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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59年 冬
廖耀湘的心沉到了谷底。
上午李所长亲自到读书室找人,他便知道要不好了。
有同样感知的不止他一个,整个读书室的人目光都先齐刷刷聚向他,随后又落到站在门口的管理所所长身上。
长眉细眼的李所长倒是一如既往地笑呵呵,弥勒佛面相,待廖耀湘随他一路行至那扇青黑色厚重铁门前,李所长示意守卫开锁,大门洞开,外面停着一部吉普汽车并负责随车押送的警务人员。
“去看看他吧,”佛爷淡了笑意,露出几分垂怜世人的悲悯,“他想见你。”
即便做足了最坏的准备,在车子拐进校尉胡同,与刚刚驶出协和医院的红旗轿车擦肩而过时,心脏骤然下坠的失重感,才使廖耀湘惊觉,原来自己潜意识里还在固执地自欺欺人。脱力般仰倒在车座上,冬日里澄净明艳的阳光穿过玻璃直照进来,刺得他双目抽痛。
如果到了那位人物百忙之中都必须来送一程的地步,他想,恐怕他真的要失去他了。
杜聿明在片刻间睡着了。
他原不肯睡的,然而千疮百孔的身体早由不得本人说了算,只阖了阖眼便失去意识。近段时间,不受剧痛折磨安然入睡已是一种奢愿,尽管镇痛剂用量大大超出被允许的范围,效果却愈发的差。可今天是决计舍不得睡的,他想清醒地等候下一位来访者,再亲眼看看他,说上几句话。
许是这股念头太过强烈,当来人小心翼翼执起他搭在被面上的一只手,贴近温热宽阔的额头,几乎同时,杜聿明便睁开了眼。
“建楚,你来了。”
廖耀湘抬起头,面前的病人半点血色也无,被褥中身体单薄如纸,和四周雪白的墙壁融为一体,氧气面罩随着呼吸和说话时不时泛起白雾,模糊了大半容颜。
但那张脸他始终看得清清楚楚,从湖南初见到昆仑关血战,从缅北雨林里相互扶持到东北雪原登机前的诀别,再到后来,一切归于平淡,踩着缝纫机用碎布给他做围巾时的认真专注。原新22师师长嘴唇颤抖着,露出微笑:“军长,我来了。”
似乎有数不尽的话要讲,又似乎只这一句便足够。
病房里安谧无声。
过了半晌,廖耀湘才继续笑道,“方才路上我看见周主任了”
“是呀,”杜聿明点点头,眼角弯起来,“周主任来告诉我,致礼去年生了第二个儿子,丈夫是个了不得的科研人才,一家子过得很好。我这对儿女年幼失恃,随着军队四处漂泊,如今还要受我牵连……”他太久不曾说这样长一段的话,登时喘个不停,坐在床边的下属想替他顺顺气,又恐适得其反,只得无措地等他自己慢慢缓和下来。
“致礼…和致仁,他们久居美国生活安定,谈什么牵连不牵连,倘若将来我还出得了功德林出得了国门,定会替你去看他们。”
“建楚,何必再瞒我呢,”杜聿明垂目注视着他,温柔平静一字一句道:“致仁已经死了。”
廖耀湘倏地握紧他的手,那只形销骨立的手像块薄冰,在两掌间永远捂不出温度,反而越来越冷,越来越轻,巨大的恐惧顺着脊梁骨攀爬上来。
“军长…”再开口,他已泣不成声。
杜聿明艰难地颤了颤眼帘,似是有泪珠滑落,声线逐渐微弱:“是我没护住他…是我……”
他没护住的何止他的幼子呢?
——钧座!钧座!
耳畔廖耀湘的声音幻化成了好多个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波涛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第5军官兵们的呼唤。
在训练场上、在坦克里、在泥潭中、在战壕间,许许多多整洁的、血污的、残破的、哭着、笑着的面孔,冲他挥舞着双手。
杜聿明忍不住也伸出手。
那来自千万人的呼声须臾间变了调子,汇成一副阔别多年的熟悉嗓音。
——军长。
戴安澜站在不远处灿然一笑,军装上衣口袋里别着株他心血来潮采来的龙船花,橙红如朝阳初升,忠诚的200师师长向他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随后走向深不可测的密林。
衍功!衍功,不要去!
从震惊中回过神,杜聿明一路跌跌撞撞追过去,不管不顾地攥住前面人的衣角。
那人转过身,却不是戴安澜。
——光亭。
被扭曲疤痕划过的嘴角轻轻勾起,干燥的雪茄气息的吻落在额上,那人以不容置喙的力量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别担心,我护你安全突围。”
翻飞的大衣后摆消失在门口,那人再也没有回头。
冰泠泠的液体打在脸颊,杜聿明抬手抹去,木然地望向门外。
大抵,陈官庄又落雪了罢。
*
一滴,两滴…
数不清第几次水滴砸下来,昏睡在床的人终于被惊醒。
大雨嘈嘈切切,毫无章法地击打着不甚牢固的屋顶,上层的茅草浸透了雨,积水顺着薄弱处淌了进来,恰落在床头。看着头顶上青色霉斑遍布的木质横梁,杜聿明心下茫然,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想撑坐起来,手臂软绵绵地晃了一晃,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甫一动,伏趴在床侧的一个影子立刻腾地直起身。
镶嵌在黑色赛璐珞镜框中的近视片染上一层濛濛水汽,被主人取下来随意擦了两把,又架回到那张略显圆润的脸庞。年轻了十几岁的廖耀湘见他醒了,似是如释重负:“军长,感觉好些了吗?”
不大好。
杜聿明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处处是霉斑水渍的破屋,窗子和门洞被几块军用防水布草草掩着,他躺在屋内唯一一张床上,盖着一层薄薄被单和松枝绿军装外套,而外套的主人正坐在吱呀作响的竹凳上关切地望向他。
幻觉吗?过量的镇痛剂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损伤了脑神经,杜聿明暗中苦笑。可是——他用力吸了口气,挤得出水来的闷湿空气混着植物和泥土的涩味充盈进肺部,虽令人极不喜欢,却真实得可怕。
“我…这是在哪里?”他迟疑地开口。
廖耀湘一愣,如实回答:“在联军临时指挥部啊,军长你是不是还不大舒服,再等等,一会儿药就送来了。”
什么临时指挥部?
杜聿明再次尝试着撑起身,廖耀湘连忙托住他后背,帮他倚坐在床头。
正对着床的木板墙上挂着幅尺寸不小的地图,图纸显然被雨水打湿过,局部泡得发白泛起道道皱褶,但它勾勒出来的轮廓是杜聿明只一眼就认得出的,溶进鲜血中的模样。
像是要确定什么,目光缓缓上移,胸腔里心脏狂乱地疾跳,几欲破骨而出。
在地图最顶端的标题位置,“缅甸战区全图”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的长官不对劲。
刚被注射过紧急抑制剂,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身体尚十分虚弱,第5军军长中了魔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战区地图,整个人麻木无知,若非急促又细弱的呼吸声,廖耀湘甚至要怀疑他是否真的活着。
“军长,军长。”
连唤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廖耀湘不安地凑近他。
正在此时,门帘轻轻一响,有人探进来半个身子,待看清屋里情况顿时喜形于色。
“哎,军长醒啦!”
来人一手端着个冒热气的粗陶碗,一手搭棚遮住碗口,用肩膀撑开门帘快步走进来,大雨将他的雨衣冲刷得发亮,一连串水珠顺着下摆滚落,在所经过之处聚成片片小水洼。
杜聿明猛地转过头。
瞳孔瞬间紧缩,他不知自己哪里来的气力,扑上前抓住来人的双腕。
来人被撞得微微趔趄,碗一歪倾溢出些药汁,恰洒在他手背上。廖耀湘眼明手快迅速接走陶碗,饶是如此,被药汁沾过的皮肤已微微泛红。
“出什么事了?”
戴安澜烫得龇牙咧嘴,不解地低头看去,紧紧攥住自己腕子的长官不顾他满身是水,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有温度的,
会跳动的,
一个活生生的戴安澜。
埋进这个失而复得的怀抱里,杜聿明低哑哑笑了:“衍功。”
戴安澜僵着上半身一动也不敢动。
为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军队中高级将领的第二性别向来不会大张旗鼓地对外公布,然而在内部,彼此间俱是心照不宣。无论作为同为黄埔出身的学弟,还是自创立起便一路追随的第5军精锐师师长,他和廖耀湘两个当然清楚自家长官的真实性别。更不消说,数小时前,正是他们急寻来军医,亲眼看着抑制剂针头被推入信息素紊乱的Omega的血管中。
当前中国远征军实际指挥者杜聿明杜长官是位Omega。
这并非什么要紧事。早在黄埔军校建立之初,孙先生曾亲自下过批示:凡有忠贞报国之志,才学可通过测试者,勿论乾坤,一律当取之。杜聿明凭真本事入学,几经血海杀伐行至今日,kmt内能出其右者寥寥,是故,知晓或不知他性别的人,无一敢对他有所质疑。
而私下里,杜聿明绝口不提自己性别,活得比一位Beta还要Beta,大多数同僚喜他温和沉静观之可亲,只有真正去亲近他的人才会发觉,这位杜长官疏离地将周围的一切都画在一个无形的圈外,没有谁能真正触碰到他。
自认深受信赖的200师师长曾因此大感委屈。
可如今,当杜聿明破天荒地真情流露,戴安澜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灼热惊得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了?他用口型无声地问一旁的廖耀湘,廖耀湘眉峰紧锁,摇了摇头。
适时,门帘第二次被掀起。
新38师师长孙立人正要踏入屋内,生生又止住脚步,站在门口。疑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看来杜长官身体已无大碍。”
“托美国佬的福,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廖耀湘冷冷道。
孙立人一时无言,他和廖耀湘同有留洋经历,往常关系算得上不错,现在被这般抢白,显然是替人当了出气筒。平心而论,美国人这次确实差点酿成大祸,再如何激烈争吵,也没有Alpha爆出信息素压迫Omega的道理。尽管史迪威将军事后解释那位美军参谋是出于生病缘故没能控制好自身信息素,但杜聿明受其影响被迫产生发qing征兆是不争的事实,仅这一件就足以让对方被告上国际军事法庭。
当然,在眼下一团乱麻岌岌可危的缅甸,这事儿也只能不了了之。思及此,孙立人勉强忍下廖耀湘的迁怒,点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一直靠在戴安澜怀中的杜聿明抬起头,衣衫凌乱,头发和脸颊都湿漉漉的,不知是出的冷汗还是沾上了戴安澜雨衣上的水。
“劳烦孙师长替我告知史迪威将军,一小时后请去作战会议室开会。”
杜聿明是踩着点来会议室的。
彼时所有与会人员均已到场,当他进门后大家的视线纷纷聚焦在他身上。远征军第一路副总司令身着整齐军装,姿容秀挺,之前的意外仿佛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不良影响。
史迪威原打算问候几句以示关心,不料杜聿明大步流星径直走到长桌最前端,命副官铺开地图,环顾一周,开门见山地宣布:“诸位,我欲以平满纳为中心与日军进行会战。”
先前一小时里,杜聿明用最快速度搞清了自己目前所处的具体时间和位置。猝不及防地被拽回曾经梦魇半生的东南亚小国,却无暇探究这怪力乱神之事怎么发生的,脑海中不断推演排布着记忆中日军的动向,他挑起笔果决地在平满纳三字上圈了个圈。
时值1942年3月末,远征军主动撤出同古,在它以北,经中央铁路蜿蜒而过,亦是缅北大门的核心城市平满纳就显得格外重要,提出在此处迎战北犯的中路日军合情合理,更何况,从斯瓦河设防阻击到正面对阵再到外围战,杜聿明拥有一整套已实践过的,成熟详细的作战方案。
一切看起来都是最佳的选择。
和曾经的经历相仿,杜聿明讲解完自己的战斗部署后,挑剔的美国人无一异议,史迪威更是罕见地拍手表示赞同。
“但是,”杜聿明话锋一转,铅笔在普罗美和阿蓝庙一带虚指了指,“如果英缅军同之前那般全无战意,任西线日军长驱直入而不抵抗,那么刚才我所说之设想,恐怕也仅能作为‘设想’罢了。”
在座众人的表情略显微妙。
上午会议,正是因为中美之间对英缅军在同古会战中的失责争辩不休,双方情绪都有些失控,才导致了那场信息素闹剧。而闹剧的直接受害者,当时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的Omega副总司令,短短数小时后,竟能坦然自若地继续揪着英缅军问题不放,誓有不讨个说法不罢休的架势。
史迪威不愿再起冲突,也清楚守住西线对此次会战的重要性,故而点头附和:“会后我即与亚历山大司令通电话,就这件事好好谈一谈。”
杜聿明却没有因此放过他。
“哦,谈一谈。”他斯条慢理地重复了一遍,侧过脸面向史迪威,似笑非笑。
年长的美国人听出其中的讥诮,他自以为已足够退让,可杜聿明总能将他的绅士风度撕得粉碎:“杜将军有什么好办法,为什么不说出来和大家分享分享?又或者,”他夹着香烟靠朝后一仰,破旧竹椅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杜将军可以直接致电重庆,让你们的委员长阁下亲自去指挥亚历山大司令。”
旁边几位美国指挥官嗤嗤笑出声。
远征军将领则个个面露不虞。
没有理会他们,杜聿明双眼紧盯着史迪威,直言道:“蒋介…委员长做不到的事,你们罗斯福总统做得到吗?”
对方一怔,他且自顾自地说下去:“中美英表面互为盟友,实则更像是运动会上要登台领奖的运动员,谁站高处谁站低处本就是按实力排好了的,缅甸战场上如是,整个世界战场上亦如是。从北非到东南亚再到太平洋,史迪威将军,你觉得你们美利坚国应当站在第几重台阶上?”
这话实有挑拨离间之嫌。
缅甸战场上的三方势力各怀心思,史迪威这个联军总指挥空有其名,既无法左右英军,也无法令远征军彻底言听计从,对此他早就大为光火。不过即使如此,中英两国是压根不可能相提并论的,这点他和美国国会都心知肚明。美军的轰炸机可以远渡重洋飞往阿拉曼,却做不到支援马圭机场被毁后,完全丧失制空权的东方战场。
毕竟,新兴的北美大国和老牌欧洲帝国才配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平等地交流。
“你想说什么。”
灰蓝色眼睛在镜片后泛出冷意,高鼻深目的联军总指挥喷出一个烟圈。
相貌清淡如白描画的东方人弯了弯眉眼,端的温顺和善。
“我想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
雨停,天色阴晦如墨。
最后一个趟着积水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摆在桌心的煤油灯明明灭灭,燃了相当长时间后显得愈加昏暗。翻出一支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廖耀湘小心地将它插在充当烛台的铁皮口香糖盒里。
会议室内只余下三人。
杜聿明抚着额角趴在地图上,强撑了一个下午的脊梁终于可以放松。他累得浑身骨头隐隐作痛,如今这副身子也不知遭了什么罪,没比他46年摘除一颗肾后好到哪里去。
戴安澜同廖耀湘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劝说勉力逞强的长官回去休息。他们踟蹰间,杜聿明率先扬起脸望向身旁自己最亲密的两位下属,开口如惊雷掷地。
“刚才会上的作战方案全是胡说八道,你们都忘掉吧。”
“什么!”
戴廖二人俱是一惊。
没有给他俩更多的反应时间,红蓝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回到原点,执笔者将笔锋移向地图东侧,接连圈出劳依考、棠吉、雷列姆等地,“平满纳注定是失败的无用之功,现在最要紧的是将主力和作战重心东移,防止日军穿插至我方后侧。”
“可一旦主力东移,日军55师团必将挥师北上,中路尽数失守,那时我方与西线英缅军的联系也会被截断。”戴安澜犹疑不定,按刚才的部署,远征军等于彻底放弃了与日军在中路正面对决的准备。
杜聿明给出的,分明是一条不得已而为之的“后路”。
“难道…”他倒吸口冷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朦胧烛火笼罩坐在首位的指挥官周围,淡淡的暖桔色的光将他晕染得更加柔软,唇间吐出的字句却令人不寒而栗:
“没错,我方已不具备主动进攻,力争南下仰光的可能性。”
一时间会议室静得可怖。
窗外淅淅沥沥又落起雨,东南亚热季的夜晚水汽蒸腾,直闷得教人窒息。
“军长可否告知,”廖耀湘扶了扶因汗湿滑下鼻梁的眼镜,眸色微沉,“是基于什么原因做出的这个判断?”
半月前远征军与日军初次交锋,虽未能顺利占领同古,但在平满纳以第5军三个师的兵力迎战日军一个55师团未必毫无胜算,哪怕普罗美英缅军对阵日军失利,孙立人的新38师尚有余力前去支援,怎么看也不至于这般消极悲观。
杜聿明如何不知他内心所想,上一次他踌躇满志筹备平满纳会战,及至后来察觉不对,也没有坚持己见拒绝史迪威的曼德勒计划,不都是出于和廖耀湘类似的考量吗。
“同古一役打得艰难异常,比预想中消耗甚巨,建楚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杜聿明画出一个自南向北的蓝色箭头,标下数字18,“除去空中力量打击干扰,与我们交战的日军可不止一个55师团啊。”
“18 师团也投入进攻了?”廖耀湘讶然。
杜聿明点点头,手中笔未停,迎着廖耀湘和戴安澜震悚的视线,在同古以东的茂奇附近又写下一个数字56。
“而且,日军56师团几天前已于仰光登陆,现在正由茂奇一侧的公路迅速北上,我方东线…”
“只有陈勉吾的暂55师分散在沿路警戒。”戴安澜接言,语调低沉,失了往日的蓬勃,继而转向杜聿明,“军长,既然你已经得到了日军实际兵力动向的情报,为何还要在会议上提出平满纳计划?”
“稳住英缅军,争取时间。”
回答的人是廖耀湘。
杜聿明轻笑出声,如过往许多次般,向他投去欣赏一瞥。
新22师师长无意间与他的长官目光交融,心跳蓦地漏了半拍。当前战况险象环生,他却恍惚忆起上午杜聿明无知无觉被揽在他臂弯里时,周身隐隐溢出的信息素味道,那是现下这个热带国度永远不会拥有的,雪中白梅的清幽。
“衍功呀,不要小瞧英国人的撤退速度。”将整个背部都依靠在椅子上,杜聿明怀疑一会儿自己还有没有体力自主地走回床铺,“别说是罗斯福总统,就算丘吉尔首相挥着鞭子亲临前线,也不一定挡得住他们溃逃。”
身体疲惫得随时会昏睡过去,杜聿明双眸却极亮,闪烁烛光映在琥珀珠子般的瞳仁里,好似燎原星火。
“我们能依靠的始终只有自己。放弃幻想,准备斗争吧。”
此去泉台(上篇)
*
半架空,人物时间线有私设
请不要深究战争情节的可行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