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赤安】然而,然而(上)
1.
卡迈尔一度以为,赤井秀一对茱蒂余情未了。
他已经想不起来最开始这两个彪悍得可以合伙拆国会大厦的人是怎么搞在一起的。这个国度的人们总是奔放又热情,喝杯酒借个火,就足以背负着沉重使命的人们随意交付身心,哪怕那个有日裔血统的男人看上去相当具有东方禁欲的美感。
FBI对于这段恋情的接受相当自然。某次重案收网后,全组卸下枪火涌到酒馆包场,穿着火辣不亚于侍酒女郎的警花当着同事的面搂着赤井秀一的脖子接了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那晚酒吧乐队正奏演着阿希姆的《情爱之巅》,卡迈尔坐在缭乱光影扫不到的吧台边喝酒,知道那一晚所有鼓掌吹口哨的同事都在羡慕他的长官。
可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卡迈尔不是王牌狙击手,但眼力惊人的好。他在最昏暗摇晃的环境里都能辨认出赤井秀一在阵阵起哄声里微微垂下的眼睑,以及搭在茱蒂腰身上的那只手,在重复性摩挲指腹。
作为情人,赤井秀一堪称模范。他身边的每一任即使分手后依旧毫不吝啬对他出手大方与耐力持久的称赞,一半英伦血统使他有宛如与生俱来绅士风度——他哪怕举着来福枪都是彬彬有礼的。卡迈尔曾经忍不住好奇,同朱蒂打听起赤井秀一的家底,因为朱蒂当着面拆开的奢侈品包装一度招来同性同事的嫉妒,而后果不其然地得知长官的信用卡长期处于透支状态,月光族起来像个一般美国高中生。
可是不是很恐怖吗?秀他一点都不想着给自己的未来做准备。
许多崇拜赤井秀一的后辈纷纷觉得此类做派充满了男人味的野性,可朱蒂从赤井秀一的一掷千金里看出了些许类似自暴自弃的情绪,好像周身来往匆匆皆是过客,自己什么都不必留下。
这段恋情果不其然没有延续过三个月,即使卡迈尔觉得赤井秀一和朱蒂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朱蒂把分手归因为赤井秀一安全感的缺失,一旦将亲密关系过长地延续、或者过深发展,他就会强迫地生出嫌厌的情绪。
“你能想象吗?加班到凌晨四点才收工,我们刚刚击毙了三名IS成员,尸体才被运上车,浑身上下都是丛林里的血气和土腥味,他就跟我说分手,而三天前我们还在一起过了情人节!。”朱蒂请客,抱着酒瓶倚在吧台,愤怒地跟卡迈尔控诉前任,“他居然建议我如果有什么情绪就现在发出来,趁大家伙都挺狼狈,挨我几下也不显眼。Fuck!该死的日本人!”
很奇怪,赤井秀一的历任都喜欢在骂他的时候乱开地图炮。卡迈尔后来遇到那个骂“该死的美国人”的公安,一度觉得赤井秀一的审美这么多年没变过,他压根就是只喜欢这一款金发碧眼、脾气暴躁的美人。
2.
赤井秀一开始精打细算。
事实被发现的起因在一次实地勘察的路途中,卡迈尔提议在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些饮料,却被赤井秀一拒绝。
他叫卡迈尔去雪佛兰后备箱拿,里头不仅有过分足量的饮品,还有堆成小山的各类厨具和家用电器。
FBI的观察力不是用在这上头的,卡迈尔心想,但是控制不住一眼就扫出来那些饮品是厨具搭配销售的滞销货。
可滞销货的口感不错,桃子味还是菠萝味,总之一股十足的热带感。赤井秀一本来虚虚地靠坐在车前盖抽烟,扭头看见一脸凶恶的卡迈尔举着青少年运动饮料喝得畅快,忍不住笑了起来,呛出几口苍白。
“真是不搭啊。”他毫不客气地点明。
“跟你的车也是。”卡迈尔懊恼地回敬,提醒幼稚的购买方可不是自己。
赤井秀一不是那种故作威严的上司,卡迈尔第一次跟着教管员去见自己的直属时,压根没想到那个枕着一摞档案、蒙着眼睛、懒散地摊着一双长腿在沙发上睡觉的日裔就是传说中FBI的王牌狙击手。他明明长着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却喜欢在手机里收藏许多卡迈尔听不懂的日式喜剧——朱蒂告诉他那叫漫才,她完全不知道有趣之处在哪里——每当执行完艰巨的任务回程时便用车载音响里放。
他那时候会轻轻地笑,很好看。但卡迈尔觉得赤井秀一其实不会笑也不想笑,只不过想不出更多的表达方法,就给自己找个理由释放一些情绪,热热闹闹的背景音充斥着雪佛兰,路灯一道一道划过,显得反而更加寂寞了。
赤井秀一没掩饰,卡迈尔试探地一问,他重新发动车辆,打了个完美的弯上路,耸耸肩说东京寸土寸金,想要付首付,可不就得攒钱。
卡迈尔面色惊惧,赤井秀一不耐烦地说干了这么些年,美利坚合众国公务员的工资水平长什么样还没点数?
是这个问题吗?卡迈尔身体前倾,遮挡了大半后视镜:“你来真的吗?Sir?”
那双极漂亮的凤眼便用一种事到如今你在质疑什么的眼神做出了回答。
赤井秀一想和什么人安定下来——这句话怎么想怎么不合理。他这个人好像对生活在危险中有种类似性瘾的痴迷,比起朝九晚五过一般公务员的日子,枪林弹雨才更让他得以舒适和安眠。詹姆斯曾经试图强制赤井秀一去看心理医生,可他面对各种一流测试都表现出超强的耐受,每个医生都交出一份堪称完美的诊断报告。
早该想到,你最擅长测验。詹姆斯没有去看冗长的数据,无奈地和赤井秀一说。你当年不就是这么加入FBI的。
卡迈尔所指何人,彼此心知肚明,用不着指名道姓地去确认。但等他从赤井秀一口中清楚明晰地听到“零君”,仍旧生出了“竟然还是他”的强烈感叹。
3.
降谷零照常在办公室加班到了深夜。他加班时从来不为难下属,总是自己锁上门,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让他们尽量早点回家,陪在父母爱人子女身边。
他们这个行当是时刻都要豁出命的,降谷零深知这一点,因此与家人团圆的时光最难得。风间每次都走得一样晚,他会代表降谷先生出面,催促不好意思的同事回家,然后自己也默默地回到离长官办公室最近的隔间,处理没完没了的工作。降谷零不止一次开玩笑,劝风间也该早点结婚成家,总是和自己在一起太浪费生命,风间就会送来夜宵外卖,欠身说总有人要担起别人的安稳和幸福,我是认真想要追随降谷先生的。
风间没有什么幽默感,更不善谈,降谷零不指望他能像那个FBI一样,吃个法餐能从爱琴海克里特岛文明起讲完一整部欧洲史,谈情说爱起来比拆装枪械还熟稔。但他从来都不敷衍风间,或者觉得他说的话孩子气十足,而是一样笑起来,郑重地和他道谢。
今天晚上也是与往常无异,而风间难得没有细心地叫夜宵。他在办公室门外踌躇许久,等降谷零总算觉得奇怪、抬头询问,他才忸怩地委婉提议降谷先生今天早点回家去比较好。
联邦调查局的假期不比公安好休,据说赤井秀一还是把好几年的年假攒在一块,詹姆斯又巴不得他赶紧休养精神免得进化成变态,才大手一挥批了前前后后将近半年。赤井秀一也奇怪,照理说异国恋见面辛苦,彼此隔着身份上的忌讳,本就难在一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居然还悠悠晃晃地在美国呆了小半个月,等到夏天快过完,才想起来降谷零似的拖着最简单的行李来到日本。
而降谷零比赤井秀一还犟。他压根不为家里多的一号人更改自己的作息,该早出晚归还是早出晚归,甚至因为秘密行动大喇喇把赤井秀一撇在家里好几天。风间对赤井秀一一向心怀芥蒂,几日下来大有报复的快感,可总觉得如此下去不能长久,降谷先生嘴上不提,对赤井秀一的感情终是真的,他素日里总不自私,也该为自己打算一番。
降谷零瞥眼电脑上的时间,捻着档案页的手指顿了顿,风间又趁热打铁,凑过去说他来收拾,赤井先生的车都到楼下了。
这几天,赤井秀一都会等在楼下,最开始还被反复查过几次身份证件。他来了也不告诉降谷零,或者打个电话催促,每次降谷零趁着夜色下楼,都会看见他开着车窗,望着东京的夜空,怡然自得地抽烟。降谷零说你该找点自己的事去做,不要总等我,然后站在车外伸手拿掉他的烟,掐灭后丢进垃圾桶。
赤井秀一不和他恼,手臂搭在窗沿,噙着笑微微向前靠,降谷零略皱了皱眉,看赤井秀一岿然不动,便妥协地倾过身去,和他接吻。
这里并不在监控的死角,显然,降谷零并不在意。或许明天同事就会发现他在这里跟情人私会,但他不会去提醒赤井秀一要低调举止。
我有些惯着你了,FBI。他哑着嗓子,在唇齿分开的间隙,尝着未尽的烟草味道,和赤井秀一低语。
降谷零常常觉得自己有些冠冕堂皇,嘴上说着要守护这个国家,自己却放任“敌人”在最私密的空间里为所欲为。他在波罗咖啡厅附近八百米处有一个二居室的小房子,起初只是租住,由公安支付这笔经费,后来组织覆灭,自己出钱和常年在国外的房东买下。房子距离公安本部不算方便,降谷零日常鲜少回家,大多在办公室隔壁休息间敷衍了事,每当赤井秀一回来,才会增添一些生活的味道。
赤井秀一倒了杯威士忌,坐在对面,看降谷零在厨房漏出的光线里端着拉面碗细嚼慢咽。零君进食时格外像一只猫,但不是橱窗里那些标着高价的名贵品种的,而是田园间最活蹦乱跳、矜持起来又让人心痒的那一类。他瞥见散放在饭桌上的几张宣传彩页,吞咽下鲜美的汤汁,喉间顿了顿,慢吞吞说:“真的要买房子?”
赤井秀一靠着椅背不急不慢地晃着高脚杯:“你这里太小了。”
他不止一次说这里小,尤其是浴室,转个弯都困难,完全不能足够他把零君抱起来进行一些激烈的动作。“我们谈过这个问题的,零君,”赤井秀一说,“我这次休假就是为了这件事。”
“三分钟不到就被爆炸打断的视频电话可以谈好这个问题?而且我每次都反对,是你不听。”降谷零把筷子放在空碗上,谈判一样看向对面,“这里很好,我不想换。”
赤井秀一轻哂,站起身收了他的碗筷,送去厨房,背对着降谷零拧开哗哗流水。
“不用你换,这里还留着,我在你单位附近转了一圈,找个近一些的小区。”赤井秀一干家务十分上手,“担心我的财务状况负担不起?”
降谷零坐在位子上不做声,盯着花花绿绿的彩页和某个姓“牧田”的中介留下的名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了哼,拿过赤井秀一搁在桌上的酒杯倒进自己嘴里。
“留着你的工资给漂亮姑娘买包去吧,跟我可没关系。”他挪开椅子,扭头往浴室去,“但再说一次,我还是不同意。”
降谷零的玩笑话和气话从来都混着说,赤井秀一并不回头,而是有些无奈地耸耸肩,甩干餐具上的水滴,整齐地规整到壁橱里。
他可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公安姬。
睡前他们理所应当地做爱。赤井秀一原本体谅降谷零加班辛苦,可还没掀开被子,准备老实躺下,黑夜中便缠过来一双温热的手臂。
身体的契合度远远比语言诚实,他们做惯了左右逢源的骗子,只有回归到生命最初的赤裸状态,才会坦白胸膛下一颗炽热的真心。降谷零闭着眼,放松地挂在赤井秀一的身上由他摆布动作,偶尔随着快感溢出一二句低吟。他皮肤极细,摸上去的手感教赤井秀一流连忘返,时常会联想到古巴少女。赤井秀一觉得很适合在上面搓一根雪茄,那大概是世间最稀有的美味。
他身上有种欲拒还迎般的矛盾。赤井秀一这样想。或许这是含蓄文化使然,降谷零好像对他身在哪里全然不在意,但到了相拥相亲的时刻,降谷零的热烈又仿佛每一分钟都舍不得自己的离开。
你这么害怕我留在你身边吗?
耳鬓厮磨间,赤井秀一终于问,
而降谷零果然不曾睁开眼睛予以回应,他紧紧抿着下唇,偏过头急促地呼吸,汗水黏腻地将彼此的肌肤粘得难以分离,仿佛直视的动作就会将自己的防线轻而易举地彻底击溃。
4、
去年春初,围剿组织巢穴前夜的港口,朱蒂第一次正儿八经见到降谷零本人。
说是见面,其实也不过隔着耀眼的警灯、来往匆匆的人群、嘹亮刺耳的无线通讯声远远地望上一眼。
怪不得卡迈尔近来好用一种拐弯抹角的眼神上下打量,那个人也是一头灿金,身材高挑纤细,脸蛋漂亮到招眼,穿着简单的衬衫,皮带勒起一把劲瘦的腰身,蹬着作战皮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站在下属中间有条不紊地拿着无线电指挥部署,深灰的眼睛里一片冷静,后腰的枪托上沾足了血腥气。
那便是日本公安的长官,如此年轻,如此桀骜。
朱蒂毫不意外赤井秀一会喜欢降谷零,没有人会对如斯美人吝惜偏爱。他们哪怕隔着茫茫人海互不联系也能有惊人的默契,并且直到各自收队,都不曾在互相靠近一步。朱蒂只看见赤井秀一在把枪收进后座后才摸出手机发送了简短的邮件。
前任又恋爱了,朱蒂从来不缺追求者,即便赤井秀一算个中翘楚,她理应不展现出过分的关心。她早就清楚赤井秀一身边的情人络绎不绝,从律师到医生,从空姐到调酒师,形形色色,争奇斗艳,多一个日本公安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无非是卧底的时光漫长又危险,神经末梢被刺激,彼此做个不能见天日的炮友,与依赖酒精和烟草无异。
视讯短会结束,行动组整装待发,卡迈尔催促了好几声,朱蒂才堪堪回身,关掉面前的显示屏,匆匆把犯罪现场的照片往文件夹一拢跟上大部队。
“赤井先生的假期看起来过的不错。”卡迈尔摁下电梯键说道,“案子来得太紧急,非得咨询一下专家才行,希望没打扰到他炖牛肉饭。”
回忆起方才差点凝固了整个小组气氛的会议背景,先进电梯的同事们没忍住发出了憋了许久的笑声。朱蒂难得不大能打得起精神,看着间隔跳动的数字,有些面无表情问:“秀准备日本定居?我看挺合适。”
卡迈尔眨眨眼,望着朱蒂没有任何起伏的侧脸,一时间不太能把握得准朱蒂好像颇为烦躁的情绪,身侧,詹姆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卡迈尔方适时住了嘴。
为什么会感觉到不舒服呢?朱蒂坐在后车座上还在想,好像是因为,她从来没见过秀这么放松的模样?
镜头的范围不大,那大概是个挺小的房子,秀身材高大,在其中走动都不大方便。可屋子收拾得整洁温馨,厨房热腾腾地飘着白雾。秀手边还有一对咖啡杯,咖啡是速溶的,秀从来不喝速溶。
朱蒂鄙夷分手后还拖泥带水、监视前任各类社交动态的举止。她在赤井秀一以后很快又谈了两任男友,更从来不将任何一个拿出来相互比较。可如今她竟然有些茫然,仔细回忆起曾经的恋爱,她好像不曾有一刻钟是真正靠近过赤井秀一的。
赤井秀一可不是什么适合结婚过日子的人,他带了个不好的头,要不是自小有主见,早早离开了家庭,他的弟弟妹妹们全都要跟着有样学样。
降谷零又三天没回家,人间蒸发一般,不知道去了哪个天涯海角忙活机密,任何现代通讯技术都找不到他的人。而赤井秀一不着急,他悠然自得地过着自己的频率,只是早上比平常多看三十分钟新闻。等降谷零无声无息地于某个深夜疲惫归家,会发现狭小的沙发上躺着的男人正囫囵睡着,昏黄的地灯暗暗地笼着他半张俊秀的脸。
多年前的安全屋里,波本也见过这样的画面,只是那时候莱伊不会开灯,他稍稍往前踏一步,就会绊倒一地酒瓶,惊醒遍体鳞伤的伤患。那双勾人的凤眼便有片刻难得的迷蒙,继而极深地转头看向自己。
他那时偶尔会怀疑莱伊是在刻意地等自己回来,又觉得荒唐,嘴上更说不出什么拉近彼此距离的好话,只闷头翻出来医药箱丢在两个人中间。
降谷零放缓了动作,光脚踩着地板,捡起一张薄毯,轻轻地盖在赤井秀一的身上,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将灯光调得更暗。
他瞥了眼茶几上停留在待机画面的笔电,并不去碰,对于赤井秀一的工作敬而远之。
赤井秀一的睡眠状况近期才开始好转,可以持续地睡沉上四五个小时了。降谷零没有惊动他,悄悄地自己去了浴室,换掉脏污的衣服,花洒水流拧得细微,几乎听不出大的声响,好像屋里不曾多了一个人。
沐浴露是清苦的柠檬香,他闭着眼睛,在雾气里昂起头,让水流细密地从额头眼眶划过鼻翼,顺着喉线到胸膛和腰腹。鼓膜隔着水雾听着静谧的房间,他想起苏格兰死的那一年,在赤道几内亚马拉博港口的任务里,他曾恶意地、自暴自弃地、借以追凶名义从驳船跳进了海。那是他第一次无比渴求濒死,却被赤井秀一毫不留情地救上岸。从人工呼吸转化为亲吻并不需要多少间隔,赤井秀一在黏腻的充满铁锈味道的粗粝滩涂疯狂地舔舐他的唇齿,明明赐予了生命的氧气,又要在此刻无情剥夺。
就像此时。
赤井秀一不知何时挤进了狭小的浴室,身上便宜的衬衫和棉质睡裤被浸透。他自后拥住降谷零赤裸的身体,却反手拧着降谷零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和自己接吻。
沐浴露没有冲洗干净,粘在两个人贴在一处的皮肤上,滑腻得很。赤井秀一比降谷零高了一个头,恰好完整地将他锁在了怀里。他们熟练地做前戏,或者说,只是简单地触碰就足以让特工们条件反射地兴奋起来。降谷零呼吸急促,在接吻的间隙转过身,手臂毫不在意会将对方衣服揉乱地搂住赤井秀一颈项。
抱我起来。他睁开水润的眼睛说。
赤井秀一顺从地分开他的双腿,稳稳托抱在臂弯。后背倚靠瓷砖,冰凉与滚烫两重天,刺激得降谷零发出喟叹。他缠攀在赤井秀一身上,狙击手的手臂最稳当,论他如何动作都不会失衡坠地。他斜斜地拉一把赤井秀一宽松的裤子,向里揉那份沉甸甸的热度。赤井秀一一直不介意降谷零对自己为所欲为,哪怕偶尔手重了,也只会探身轻轻咬降谷零的下唇以示惩戒。
秀一,秀一。
降谷零睫毛浓密,沾上水珠时尤为好看。明明是最淫乱不堪的姿态,却在鼻息之距,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念他的名字。
赤井秀一的历任情人大多是外国洋妹,念起他的名字生涩又笨拙,最后全都换成一个个暧昧至极的代称。降谷零人前向来待他不算客气,偶尔叫个姓氏,都显得满肚子生硬和不情愿,只有此时,唯有此时,伴着旁人难以想象的亲密,让赤井秀一有真正回到本初的家的感觉。
我很难想象你是爱我的,零君。赤井秀一深深顶入降谷零的身体,贪婪地吮磨他颈侧的肌肤。可你确实是爱我的。
降谷零的手指埋入赤井秀一的发间,轻轻地一眨眼,半张唇齿,随着动作发出喘息。
一米六宽大小的床对于两个成年人而言显得狭小,可这些夜晚他们都是这样挤在一处入眠,并无一人主动提及将其更换。情欲发泄以后,降谷零没有睡意,他躺在赤井秀一的怀里,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爱人的眉眼。他一直都觉得赤井秀一生得好看,即使在他狠赤井秀一恨得要死的时候,他都觉得这个男人漂亮得不像话,那些混账事、混账话落在他身上仿佛极为合理,可以被大度宽宥。
“我从阿加尼亚回来的。”降谷零鲜少主动和赤井秀一提及工作上的行踪,赤井秀一亦从不主动过问,他们在这方面保持着共识的默契,今天却不知为何有了些许闲聊的兴致,或许只是睡不着时的呓语,“关岛还是热,要是坐在船头不下来,迟早要风干了。路上遇到了个六岁的姑娘,卖蔓越莓,我跟她说好临走前从她这买,结果走得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等。”
赤井秀一搭在他腰上的手慢慢地抚:“大多是当地农户家的孩子,她母亲会叫她回家去的。”
“会么?”降谷零叹,“会就好。”
赤井秀一手指微顿,低垂了视线,撩拨开降谷零额前碎发。
“你不高兴。”他判断,“怎么了?”
身上的浴衣宽松,袒露出健硕的胸膛,可以敏感地察觉到降谷零鼻息节奏的变化。降谷零并不答话,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抬眼说:“你回去吧。”
“去哪?”赤井秀一笑了起来,“我在休假。”
“随便,华盛顿,纽约,或者你父母家。”降谷零似乎有些不耐,“还有真纯,上大学了,你也可以去看看她,总之可以有很多地方。”
做完爱的情人之间通常来说要比平时的许多时刻亲密,可他偏要说一些非常不应景的话题。赤井秀一挑眉,若有所思:“赶我走?”
“要这么理解我没什么意见。”降谷零语气平淡。
“但我想和你在一块,”赤井秀一不假思索,“零君,我三十三岁了,能合法结婚,早过了出门过夜还要跟监护人报备的年纪了。”
“合法吗?”降谷零嗤笑了一声,却也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分纠缠,翻个身仰躺合上眼,好像之前的提议也不是什么必须死缠烂打弄明白的事情。赤井秀一安静片刻,将他的左手握在掌心,摩挲过熟悉的枪茧,降谷零不客气地抽开,他又重新捉了去,一来二去幼稚至极。
“不要守着我,你会无聊的,秀一。”黑暗之中,赤井秀一听见枕边的青年低低说道,“结婚,家庭?不,我跟你历任的情人不曾有任何的不同,且不说我现在是否做好了准备,但有朝一日等我同样开始奢求这些东西,秀一,你会离开我的。”
降谷零难得在深夜时分和他说如此长的句子,不急不慢,更没有倾注什么感情,大概只是在客观地描述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
他们之间的空气宛如停滞,许久都不曾听见彼此的呼吸,赤井秀一指腹的动作随之停顿,继而无奈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有这样的误会。”
降谷零并不答他的话,合上眸后就如同困意上涌,安心睡着了般。
5.
第二天赤井秀一罕见地听了降谷零的建议——虽然不能全部取纳——但他从善如流地从中截取片段执行,驱车前往东大探望被他抛之脑后许久的真纯。
真纯如今在东大攻读数学与应用数学,玛丽在选择专业时曾提出异议,但是秀吉举双手赞成,她便兴奋地一头扎进这门看上去枯燥又乏味的学科里了。她上大学那年赤井秀一尚在华盛顿总部完成组织的收尾工作,匆匆忙忙回过神想到这一茬时打开手机查看邮件,发现真纯早在两周之前就兴奋地发来了和降谷零的合照,高兴地感谢秀哥送来的升学礼物,她会一直把这块手表带在身上的。
“快十一点了呢!秀哥我带你去我们食堂尝尝吧!”真纯撸起袖子露出一枚精致的银色,瞥了眼时刻后无比快活地说道。她今天太过高兴,活像只满地乱啄米的麻雀,要知道,她本来在概率论课上咬着铅笔屁股犯困,收到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来自秀哥的邮件,还写着“下课后到图书馆,在这等你”,她嗷得一声尖叫出来,教授以为爱徒灵光一现想出了答案,当即请她起立解答这个问题。
“零哥没来?”她嘴上停不下来,还顾着探头探脑找人。赤井秀一大概一年余未和这个不算熟稔的小妹见面,乍一相逢,即使真纯大大方方不觉得变扭,他反倒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在外头停车,过会就来。”赤井秀一上下端详了真纯比高中时又抽高了几公分的身高,“你们很熟?”他反倒有些好奇地问。
“零哥很关照我啊!”真纯搂着个急匆匆从合租屋抱出来的大书包,里头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我入学的时候都是零哥陪着办各种手续的,平时一有空就过来看我,还会问我的成绩......好吧,我要是知道彰田教授以前带过零哥的课,我绝对不选这门!教授每次都拿零哥举例子嘲笑我!”
她怨念的表情惹得赤井秀一笑了起来。严格来说那笑不夸张,但是眼角眉梢的纹理表现出秀哥的愉悦,而她看见秀哥因为她的话高兴,就更无比地雀跃了起来。
“那你要好好谢谢他。”赤井秀一说,“他平时都很忙,哪里还能顾得上你。”
“我知道我知道。”真纯点头如捣蒜,觉得秀哥啰嗦了点,这还用得着他提?“喏,上回跟室友去厨房教室学做的点心,我留了好些呢!”
零君忙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打包寄回美国,却又同时那么细心地关注他的家人。赤井秀一端着一杯咖啡捂手,看餐桌对面零君夸赞真纯进步的手艺、并且细致地提出建议,实在觉得零君矛盾得过分有趣。
真纯把降谷零的每一句话都奉为金科玉律,中间不过一年时间的相处,降谷零比及羽田秀吉和赤井秀一,竟然更像真纯的亲哥哥。他能无比熟练地接上真纯的每一个话题,社团的同学,即将迎来的考试,前辈组织的实习,全都自然而然,顺理成章。要不然在波罗咖啡厅当服务员时怎么能吸引那么多女性消费?赤井秀一难以加入对话,但靠在对面纯粹观赏眼前温馨的画面,他感觉不赖。
“那很好啊,彰田教授在这方面很有成就,你跟着他能有很大的进步,这个交流机会也很难得。”降谷零听完真纯的提疑,认真地予以答复,“正好你哥哥过段日子也要回去的,到时候你们一起走。”
“回去?”不等赤井秀一反应,真纯先瞪大了眼睛,奇怪地在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中间
打了个转,“这么快么?秀哥才回来多久啊!”
“有工作啊。”降谷零答道,“在日本也快待一个多月了。”
赤井秀一搁下了咖啡杯,在桌子下面轻轻抖了下腿。他坐直了身子,微微偏着头看向降谷零,可降谷零不看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依旧耐心地对着真纯。
“那也太短了吧....”真纯显然有些舍不得,嘴巴都微微嘟了起来,略有不满,“天天都是工作工作,你们也稍微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嘛!”
黄毛丫头如今果然长大了,偶尔蹦出来的一两句话能堵得降谷零脸颊发烫。
“不是么?”真纯自小在国外长大,可没有传统日本人的委婉习惯,见零哥要辩解,急急地攀着桌沿身体前倾,来回瞅着两个成熟的大人:“喂喂,我说你们俩到底怎么想的嘛!前几天妈妈还在问我,搞得跟我什么都知道一样——”她全然不管大哥与零君之间的气氛会不会尴尬,“工藤君——记得吧,那个顶聪明的男孩——他们夏天就订婚了哦!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在磨蹭什么,明明现在比以前好过得多不是吗?”
赤井秀一可不知道真纯在学校里有没有被哪个独具慧眼的男生追求过,有没有正儿八经和别的同学一样谈过一段哭鼻子过的恋爱。他下意识觉得真纯谈论起爱情的样子天真可爱,再一琢磨,发现其实她说的句句是实话。
降谷零此时此刻比玛丽还像一个合格的母亲,被质疑后点了点头:“生活可不比战场容易,真纯,况且我们每天的生活就是战场。”他拧开运动饮料的瓶盖递过去,示意她润润嗓子冷静情绪,“就像务武先生,和玛丽女士这么多年都没有一起生活,可你能说他们感情不好吗?”
“能一样?”真纯捏着瓶子瞪眼,“他们俩有法律意义上的婚姻,事实上还有三个孩子,就算哪天发展到要用枪指着对方、我只是打个比方、中间也有人拦架调停,离婚了我爸也要支付高额赡养费---这也是个比方!”她一口气说的老长,“更何况他们现在正在南半球不知道哪一个岛上补蜜月。”
“我们也随时可以补。”赤井秀一在降谷零之前一口承应,可惜降谷零没搭理,只是重复地向真纯表示异地不过是两个人的常态,活像感情不好的夫妻给害怕父母离婚的小女儿保证分居不会影响彼此的感情。真纯不情愿,奈何降谷零素来说一不二,看着性子温和,实则做了什么决定,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一顿饭下来,竟然就这么拍板了一周后赤井秀一带真纯去美国的决定。
我开始怀疑,你的目的就是把我撵走。趁着真纯满肚子不开心地去买甜点,赤井秀一手臂靠搭着椅背说。
知道就好。降谷零喝了一口水后,无所谓地耸耸肩道。
定下了回程机票,赤井秀一感觉到降谷零的心情明显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不常对他习惯性地绷着脸,在厨房客厅来往进出时甚至会吹一两句愉悦的口哨。床上的花样也可以多起来,火辣热烈得让赤井秀一觉得死在他身上也心甘情愿。
降谷零还主动收拾了他的行李,简单又整齐,军人作风之余不减温馨细腻,他的贴心能干让任何人都会以能有这样的情人为自豪。他驱车送兄妹到机场,真纯下车就识时务地要去买咖啡,腾出位置让秀哥有空间去接一个漫长的离别吻。
但其实是降谷零主动的,赤井秀一眼底藏了一抹好整以暇的戏谑,顺势拦住降谷零的腰身,微微将这个吻度加深。
“下次可不会让你有耍聪明的机会了。”
赤井秀一指腹擦过降谷零的下唇,慢条斯理地说。
“哪有。”降谷零眨眨眼,分开后立即界限分明地后退一步,仿佛之前眷恋不舍的是旁的什么人。赤井秀一轻轻一笑,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若有似无地在指节接触中停顿了一两秒。
6.
赤井秀一假期提前很多结束,安顿好真纯之后几乎每天都在飞机上度过,穿梭在阿拉斯加和佛罗里达之间的每一个洲。他休假期间积攒了不少有组织暴力犯罪案,詹姆斯正愁手下王牌走了没人用,看他自己提前返工,立刻压着人干活。
降谷零的贴心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尽管其中多少大概有日本人传统礼仪的成分在。湾流深夜两点飞往奥克兰,以朱蒂为首,鏖战了两个通宵的组员已经显现疲态,对着平摊开的地图和电脑眼冒金光,赤井秀一便极其适时地拖出私人行李,拿出分装好的宇治茶,教卡迈尔一路发出去。
降谷零的意图是否如此不能定论,但赤井秀一默认这是爱人让他带给同事的伴手礼。他自然不会主动介绍,等夸张地称赞口感的组员上前来问,他方配合地说是朋友准备的。
还朋友呢!我的朋友可只会从我这讨东西走!组员赖恩有一半泰国血统,尖声造作起来时的口音和滑稽的电视剧如出一辙。
朱蒂在哄笑里捧起温热的杯子,轻轻去嗅那茶的味道,闻到清冽柔和,就像那个人似的。她再抬头,看见赤井秀一斜斜地倚靠在卡迈尔的椅背,神情颜色和往常无异,可就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欣。她记得走之前秀的头发有些许长长,回来以后又短回去,有些地方剪得还些许参差不齐。
是那个人剪的么?朱蒂神思。或许秀就是这样懒散缺包容地任由那个人对自己的头发为所欲为的。
赤井秀一的历任各个会献殷勤手段,要是摆出来能直接冲顶收视率最高的那档情感综艺栏目并被列为教材。可那么多眼花缭乱的示爱里,唯有这一小袋简单朴素的茶被赤井秀一视若珍宝地带给他重要的伙伴们。朱蒂小小地抿了一口温热,在唇舌咂摸,发现自己和日本人的口味终究格格不入。
大洋彼岸格格不入的日本人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降谷零送走赤井兄妹后回家一个人做了大扫除,驱车到超市采买蔬果填充冰箱,把剩酒全都收进酒橱。赤井秀一的生活习惯其实不算健康,降谷零觉得这段时间自己长期熬夜,睡眠不足,肉食为主,脸上比原先圆润不少,还特意匀出一个半小时去教场和格斗教练比上几轮。
风间讶异于赤井秀一提前回国,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得知是降谷先生赶人走,便大为感叹。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是不习惯跟人住。”降谷零最近总被风间“为日本灭私情”的注视包围,忍不住从便当盒抬起头打断,“都是吃公家饭的,哪能天天散漫着什么都不干。”
风间难以置信:“这才多久呢?”
降谷零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想让赤井秀一留在身边,他扪心自问分别的日子里会去思念,看见他风尘仆仆出现在公寓楼下的身影会心跳雀跃,可唯独陪伴不能让他有安全感。
自然不是赤井秀一做错了什么。
降谷零的单身生活相当充实,甚至享受于被无边无际的工作填满,然后在精疲力竭的边缘放松精神坠入黑甜的睡眠。不管是冲锋一线亲自指挥械斗,还是坐在窗门禁闭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和上下级扯破嗓子各执一词地争论,他都做得毫无怨言。这把骨头才多重,却扛下来如此多的责任。
他时常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男友。
普遍情况下,隔着时差和各种需要保密的工作,邮件总是在一两天后互相回复,毋提电话视讯之类。降谷零一度对自己和赤井秀一正式开始交往没有实感,更不曾想象两个人除了床伴以外生出更深刻的被社会文化定义的关系。只是组织收网后的废墟外,彼此都蒙了一身狼狈烟尘,赤井秀一背着同事踩着瓦砾穿过缭乱车灯,到他面前站定,右肩斜斜挎着来复枪,微微低头问可不可以从现在开始做零君的男朋友。
降谷零关于爱情的认知全部来源于赤井秀一,尽管在那样的畸形、危险又仓皇情形下,诸多复杂情感被统归类为爱情恐怕略显粗糙牵强。降谷零没有当面给予答案,等FBI撤离现场,他才后知后觉经历了一场告白,并且当下近乎鬼使神差地给赤井秀一发送了信息。
【好啊。】
降谷零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到了一年前的这条邮件。
可真够大胆的。
他笑了起来。
降谷零并不习惯被什么人牵绊住,或者去体会普通床伴和普通情侣之间的区别。大概应该去关系在意,操心对方的交友和工作,提防每一个潜在的情敌。可惜降谷零从没修过这门功课,好在赤井秀一作为年长的一方对他有足够的兄长般的包容,从来不勉强降谷零做违背心意的事情。降谷零感到自己在这场关系里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明明许了一个大大的愿望,对着突如其来的圣诞老人的馈赠反而束手无策。
他想起来半年前在一次边境冲突的暴力对抗里意外失去了战友,浑浑噩噩回到家中后,骤然难过得宛如千斤压顶。那是他头一回主动地拨通了赤井秀一的手机号码,对方接得及时,他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地掉着眼泪。
赤井秀一急切地追问了几句,没有得到回答,凭借敏锐的耳力捕捉到降谷零急促的哽咽呼吸,于是也沉默下来,在彻夜的安静里陪他等到天亮。
【我也想零君多依赖一点啊。】赤井秀一次日赶回到东京,抱着降谷零低低说道。
这就是普通情侣之间正常该做的事情呀,可降谷零觉得稀罕。甚至有一回,彼此时隔三个月的再度碰面竟然是在墨西哥的华雷斯,两支人马隔着残垣打了个照面,彼此瞳孔里都闪过显而易见的惊异。随后不过各自队伍的指挥官碰面交接,他们从头到尾如同不认识的陌生人,直到临别前夜宿在临时安置的旅宿,赤井秀一才趁夜色悄悄翻进了房间,两个人克制声响在漆黑里忍耐地接吻拥抱和做爱。
赤井先生是个极优秀的狙击手啊。
华雷斯警方代表不住感叹,但不明白身边这位善谈的金发青年为何没有接她的话茬。
降谷零被领导强制休假三天,指定了得力干将接手降谷零的收尾工作,风间叛变得彻底,压根没搭理降谷先生的异议,径直把办公室门锁了去。
没有人会讨厌放假,您这是病。他无比认真地和长官说。
降谷零不讨厌放假,他就是讨厌除却工作以外自己完全没法安排无聊。他磨磨蹭蹭开车回家,在沙发上坐了会后又把已经整洁得不得了的房间打扫一遍,做了简餐填饱肚子。打开一罐低酒精饮料,觉得太过安静便打开电视,跳过许多张熟悉的同事的脸出境的新闻栏目,停在大概受时髦年轻人欢迎的综艺,不到一分钟又觉得吵,烦躁地调静音后摸出手机看时间,索性往沙发随意一躺,裹着毯子合了眼。
即便过了生日满三十岁了,可还算是年轻人啊。他想。却几乎像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头子。
鼻腔里有毯子上淡淡的烟草香,是赤井秀一身上的,降谷零把自己埋在里面,等到空气稀薄快要喘不过气,额头泌出薄汗,才挣扎着探出头呼吸。
快要死了,他睁着眼睛看着顶灯时知道,其实我想念他想得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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