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呂爵安放下相機，抹了抹額頭的汗珠，跟旁邊的助理說：「OK，轉景。休息一下，我出去透透氣。」便走出悶熱的攝影棚。
呂爵安是個不幸的人，他從小就知道。
世人都以為他是個幸運的人，憑著一張照片得到國際性的攝影獎項，成為世界炙手可熱的華人攝影師。
然而，他心裡很清楚，他的幸運從他得獎那一刻，不，是更早之前，就離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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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攝影棚外，呂爵安舉起相機對著幾十米外大樹上的麻雀，咔嚓了幾張。
唉，在外面打雀比在攝影棚還涼快。
最近自己的黑氣是不是傳染了給助理呢？不過她都跟著自己好幾個月了，不可能現在才被傳染吧？但他真的搞不懂為什麼這麼簡單的租借攝影棚也能忘記，害他要在設備老舊，特別是冷氣機經常失靈的二廠拍攝。
呂爵安走到滿佈灰塵的陳舊沙發上坐下，看著通往一廠的走廊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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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爵安身處的一二廠其實是在郊外的一個製片廠內的廠房，雖然外觀都是一樣的水泥廠和鐵皮屋頂，但一廠還是相對地設備先進和舒服。一二廠就在隔壁，僅靠一條小走廊連接，而走廊門口擺放著不知道多少年前棄置的沙發，讓後人可在辛苦的拍攝過程中出來透氣。
來了好幾次，這還是呂爵安第一次一個人坐在這個沙發看著通往一廠的走廊。也許是一早上的悶熱讓此刻的微風顯得格外珍貴，讓這平平無奇的走廊在呂爵安眼中增添了幾分藝術氣息。他再次舉起相機對準走廊，準備拍幾張照片留念。
「死啦！臨時臨急去邊到搵個攝影師返嚟啊！」一個女生急急忙忙的從一廠出來，出現在呂爵安的鏡頭裡。
呂爵安看到女生出現在鏡頭內，眼神馬上變冷，遂放下相機。
女生頹然的放下手機，拖著腳步走到外面，她才抬頭發現坐在對面二廠的呂爵安。
「攝影師？你係攝影師？」女生一個箭步上前，激動地問。
呂爵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女生，沒有回應。
女生並沒有被冷漠無情的呂爵安嚇退，只要有攝影師，她的面子和尊嚴都不是重點。就在她正準備再詢問呂爵安之際，呂爵安的助理從二廠出來喊他，「Edan！set好啦！」
「Edan？你係Edan？嗰個好出名嘅攝影師Edan？」女生雙眼發亮看著呂爵安，激動地說：「Sorry啊，我未自我介紹㖭。我叫Sharon，係珠寶設計師助理，我哋係隔離影緊新一季嘅相，但攝影師啱啱有交通意外嚟唔到。你……會唔會可以江湖救急啊？」
呂爵安挑了挑眉，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請求，「唔好意思，我有嘢做。」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回二廠。
Sharon委屈的看著呂爵安的背影，轉而把求救視線投向呂爵安的助理，「請問……你哋仲有幾耐拍完啊？」
「欸……其實就差一個景，如果你真係搵唔到人，不如一陣再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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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收工！」
「Yeah！收工！」
「快啲執嘢去食嘢啦！快快快！」
在歡天喜地的攝影棚裡，沒有人留意到門口有一個女生探頭進來，是Sharon。
「唔好意思啊，我想問你哋係咪影完啦？」
呂爵安聞聲抬頭，看到是剛剛的女生，不禁皺眉道：「我哋收工㗎啦。」
「真係好唔好意思，因為我哋真係好急，哩到又好偏僻，所以真係搵唔到人。其實我哋係M.A.P.嘅team，今日係啱啱返嚟香城嘅珠寶設計師Anson拍攝新珠寶系列嘅日子。我哋會pay返緊急拍攝嘅錢你哋！唔知你哋可唔可以幫手？」
「嘩，M.A.P.啊？國際大牌子喎，我結婚戒指都係佢哋到買㗎。」
「我女朋友都好鍾意M.A.P.，成日嘈住話要我求婚買佢哋嘅戒指！」
「我都好鍾意M.A.P.㗎！係我dream brand嚟㗎！」
自那天起就刻意隔絕珠寶信息的呂爵安不解地看著周遭的同事，他低聲詢問旁邊的助理Nora，「M.A.P.？」
「Oh my god！Edan你唔知咩係M.A.P.？um……你當佢係珠寶界嘅Canon？係一個好出名嘅國際珠寶品牌，前幾年仲要有個香城人入咗去做設計師添！就係佢啱啱講嘅Anson！」
呂爵安聽到「Anson」這個名字時恍惚了一下，珠寶設計、Anson、香城人，這幾個關鍵詞都令他聯繫到一個不敢想的人。
「Edan……不如我哋幫下佢哋？」
呂爵安看了看四周的工作人員，沉聲道：「如果你哋唔介意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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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on！佢哋肯幫手啊！我哋可以開始啦！」
呂爵安跟著Sharon走進一廠攝影棚，涼快舒爽的冷氣首當其衝撲面而來，他淡然地迎接場內工作人員感恩戴德的眼神，緩步走向攝影棚中間。
「Anson！同你介紹返，哩個咁好幫我哋手嘅攝影師叫Edan！」
正背對呂爵安擺弄桌上珠寶的男生聞聲轉過身來，兩人的目光接觸的瞬間，呂爵安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呼吸停滯的感覺。
髮色換了，從純樸的黑色染成栗子啡，但因為皮膚還是一如既往白哲，所以什麼髮色都好看。髮型不再是乖巧的順毛，用髮膠精心梳理的心型劉海，既時尚又有型。眼睛和以前一樣漂亮，但眼神不一樣了，舊日的深情一滴不剩，跟看到陌生人並沒有兩樣。
他想張口喊男生的名字，該和以前一樣，喊他霆霆？不，太親密了，顯然不適合他們現在的關係。喊全名盧瀚霆，顯得不太尊重，剛見面就直呼全名也不好。喊Anson嗎？然後呢？說聲好久不見？
呂爵安從未想過會和盧瀚霆重逢，從分開那一刻開始，他就有再也不見的覺悟，他知道自己不配。但夜闌人靜時，他也曾想過，會不會有一天在異國街頭看到盧瀚霆在對面的咖啡廳喝咖啡。在周遊列國拍攝時，踏上飛機的瞬間，他也有一秒幻想這趟旅程鄰座會不會是朝思暮想的他。
然而，十年過去了，他終究認清兩人的緣份早已斷在他放手那刻。
可是，奇蹟出現了，盧瀚霆出現了，不是在異國街頭，不是在萬呎高空，而是在這座他們相知相愛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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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瀚霆很久沒有這種透不過氣的感覺了，他花光所有力氣才能穩住自己的身體不要顫抖，導致無法分出心神控制呼吸。
他死死盯著呂爵安，膚色比十年前黑了不少，身材比十年前厚實了不少，輪廓比十年前深邃了不少，卻和十年前一樣帥氣，時間在他的臉上增添了成熟的韻味。
盧瀚霆鬆開握到發白的拳頭，調節呼吸，待內心的驚濤駭浪恢復平靜，盯著呂爵安的雙眸亦由濃轉淡。
沒事，他已經長大了，足夠成熟了，不會再胡亂心動了。
「你好，我係Anson，多謝你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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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係哩個角度影，配合返啲燈光，哩個位會最突出到今次collection嘅感覺。」
埋藏在心底十年的人就站在身側，甚至可以聞到盧瀚霆身上若隱若現的香味，呂爵安看著身邊的盧瀚霆，不禁恍了神。
等了一會兒也聽不到攝影師的回應，盧瀚霆回頭，便看到攝影師正盯著自己發呆，明顯沒有聽到剛剛的話。
「喂！」
呂爵安回過神來，「係。」
「我話我想係哩個角度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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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爵安透過鏡頭看著盧瀚霆擺弄珠寶的身影，他假裝自己在調整光圈和角度，實質是在藉著相機的掩護，仔細地看心心掛念的人。
「咦，今次係Anson返嚟香城嘅第一個collection，不如影啲Anson同啲珠寶嘅合照for promotion？」
聽到這個提議，呂爵安這邊的拍攝團隊馬上拒絕，「sorry，Edan唔影人像照㗎。」
不拍人像照的某人面不改色的放下一直在focus盧瀚霆的相機，「哩set相唔適合影人像，重點會去咗Anson到，睇唔到啲珠寶。可以改為影佢戴住啲珠寶嘅手。」
呂爵安的拍攝團隊震驚的看著他們的老闆，一直以來不拍人像，連身體部位都不會拍的大攝影師，剛剛說拍這位珠寶設計師的手？
呂爵安無視掉團隊異樣的目光，對盧瀚霆說：「Anson, 你可以ready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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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瀚霆坐在椅子上，戴著戒指和手鐲的雙手放在純白的桌上，接受快門聲的洗禮。
明知道呂爵安的鏡頭不是正對著自己，而是在拍桌上的首飾，盧瀚霆卻總有一種呂爵安在隔著鏡頭看自己的錯覺。
剛剛拍攝團隊的對話並沒有刻意避開他們，盧瀚霆本以為夢想成真，成為攝影師的呂爵安早已放下陰霾，沒想到他還是不拍人像。
就算一直坐著，但雙手一直保持著擺拍姿勢還是有一點不舒服，盧瀚霆正想悄悄的活動一下手指，呂爵安的聲音適時響起，「OK，我哋換下一set。」
盧瀚霆除下首飾，接過下一組拍攝的耳環準備擺設，呂爵安走過來詢問下一組的拍攝感覺，「哩一set你想點影？」並伸手調整了一下耳環位置。
盧瀚霆盯著呂爵安的手腕，剛剛只顧著梳理重遇的衝擊心情，沒有好好留意呂爵安的手，他手腕的黑色皮革手環，太熟悉了。
就算皮革磨破了，變陳舊了，盧瀚霆也認得這條手環。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條手環了，分手十年了，還留著前男友的禮物是什麼意思。
重遇的煩躁再度襲來，盧瀚霆冷冷的回答：「我嚟擺位就得，單獨影耳環啦，唔需要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