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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问他,要做吗?
黑瞎子围裙都还没脱,此刻偏头去看她。她的面容沉静,嘴边叼着一星橘红,灰白烟雾随着呼吸弥散。
天色才刚刚暗下来,他们的小四合院被渐渐疯长的黑暗涂抹成介于模糊和清晰之间的片段画面。吴邪坐在光源的正中间,背椅着葡萄藤架,乌黑长发宛如丛生的海藻,在肩头留下一个缠绵的吻。他们桌上的东西都还没收拾,今天正好解雨臣和秀秀过来带火锅和老烧来帮他们改善伙食,这几年吴邪的酒量已然比之前好上许多,却还是个上脸的体质,眼神虽没有半分糊涂,两颊和脖颈却都被烧成粉红。
这顿饭吃的并不轻松,让几代人殚精竭虑地计划的下一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在一顿火锅里定下来。席间秀秀没忘记催黑瞎子交房租,并威胁要是黑瞎子再翻墙跑她就在四合院墙上安电网;解雨臣挑剔四合院里桌子没擦干净,用纸巾擦拭数次之后仍然坚持悬肘吃饭。
吴邪闷闷地笑,很自在地享用解雨臣顺手夹到他碗里的牛肉。这是他们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生死大事轻拿轻放。他们的计划即将全面铺开,哪怕是作为主谋者的她的死亡也无法使之停止。
他们喝的不多,解雨臣还得回一趟公司处理相关事宜,秀秀便和他一道走。临走时吴邪将解雨臣上次替她擦鼻血的手帕递回去,她小心地手洗搓了很久,总算没留下什么痕迹。解雨臣似乎是低声笑了笑,接过手帕后随手掖在西装外套左胸侧的口袋里。
他做这个动作时很是优雅,那一方手帕贴在他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倒有了几分上世纪留洋回来的小公子的意思。吴邪在心里默默感叹解家风骨,嘴上照例开玩笑让解雨臣有空多来看看她,解雨臣笑着说好。
于是四合院里很快又清净下来,很快又只剩下了她和黑瞎子两个人。
很多时候都是他们两个,和这个四合院,和这片葡萄藤。
大概是没听到回答,她叹了口气,把已经燃尽了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很真诚地补充:“我总归还是有些酒精过敏的体质,现在做的话,会很湿也很热,你也会很舒服的。不想试试吗?”
她的眼睛清亮温和,找不出情欲肆虐的征兆,竟然有些一切开始之前的单纯。黑瞎子表情严肃,不知道是又在憋什么屁话。吴邪以同样的表情凝视他,掌家之后她见过不少人,多多少少都能摸得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到黑瞎子面前却还是不痛不痒地碰钉子。她在黑瞎子面前永失先手,更别提无止境的速成训练和弹脑崩的摧残下她已经慢慢自洽——徒弟搞不赢师傅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他缓慢凑近她,近到能够他们能够看得清楚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隔着那副墨镜,她仍然难以揣摩出黑瞎子的情绪,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他应该会吻她。
然后黑瞎子很猝不及防地、很不留情面地、很用力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一下弹得很重,吴邪的脑子都嗡嗡响起来。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跳开好几米,身体微拱起来,手移到腰侧三寸以下——那是她常别大白狗腿的地方。看来黑瞎子的训练成果不错,在这种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她的理智做出反应了。
黑瞎子原本绷得很紧的脸上拉出一个笑:“学的东西倒是没忘,看来弹脑崩不伤脑子啊,徒弟。”
吴邪捂着脑门脸色变了好几变,不知道是应该感觉烦躁还是丢脸。一瞬间她脑子里转过很多幼稚的念头,但师傅淫威尚存,她对黑瞎子不管是身体还是思维的惯性依旧很顽固。她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愣是什么没敢实施,只能大手一挥,撂下一句狠话:“不做算了。”
最后还是做了。
黑瞎子掐着她的腿根慢慢顶进去,她便眯着眼仰起来,纵使全身瓷白已然被酒精熏成淡粉,仍然盖不住胸乳上根根泛红的指印。
黑瞎子呼吸声很重,片刻后又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徒弟,你倒是不说谎。”
吴邪照例瞥他一眼,情绪万千宛如蝉茧,只等黑瞎子来抽丝。黑瞎子的手掌又落到她的腰上,那里薄薄的一片,右侧却突兀地印着一道陈旧伤疤,是前年添的。他的手指绕着那块丑陋的疤痕打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低头欣赏她的卷翘的睫毛和脖颈的曲线。
他顶得很凶,进得也很深,他们当初贪便宜买的床架间或发出快要报废的嘎吱声,此时此刻有种近乎于淫靡的廉价;吴邪被他撞得全身战栗,眼里生理性地泛起潮气,终于露出了些意乱情迷的表情。她被禁锢在黑瞎子怀里,光影晃动间只能看清楚黑瞎子下巴和鼻梁的锋利轮廓。她知道她的便宜师傅在墨镜的另一头近乎冷酷地打量她、揣摩她,她在这一刻才感觉到赤裸又安全,仿佛最阴暗的一面都被人打开以妥善保存。她有些晕晕乎乎地想,她的师傅像一条蛇。
但蛇不会有这样炙热的体温和真实的情欲。她仿佛要陷进床铺里去,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松松垮垮地挂在黑瞎子腰间,崩了一整晚的恬静面具终于慢慢皲裂,露出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烦躁。她依旧缄口不言,只眼神无意识地粘连在黑瞎子眉眼的位置,让人生出些眷恋的错觉来。于是黑瞎子的心里很温柔地抽动了一下。
他终于在她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身下放慢了速度抵着那一点慢慢地磨。他满意地感受着吴邪肌肉无意识的骤然紧绷和推阻——她的高潮反应一向很明显,而他一向比她还要更了解她的身体,不管是肌肉关节骨骼,还是惯性动作。那时候只是为了帮她自保,然后那一星半点风花雪月的心思就随着葡萄藤一起在岁月里慢慢生长。
他的生命很长,收下吴邪做徒弟不过其中的一小段,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吴邪刚开始训练那副很青涩但已然有些狡黠的样子;虽说面上一派纯良,但指不定心里拐着弯骂他傻逼。
而此刻她哪有那副狡黠样子,她长发披散,唇色红得艳丽,那双向来灵动的眼睛失了焦,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黑瞎子用指尖感知她脸上轮廓,触到眼泪、汗水和濡湿的睫毛,又触到她湿润柔软的嘴唇。他的手一顿,在心里悄悄叹气,当初他就是从这里下刀的。
她还未从情潮中缓过来,目光迷离又柔软,有种吸取费洛蒙之后的魔怔。凡人之躯如何能跨千年万年?就算是张家人也未必可以。黑瞎子心念一动,却只作不察,低头去吻她鼻梁上的小痣。
等到黑瞎子洗完澡出来,吴邪还端坐在床沿边。她没穿衣服,只拿薄被胡乱地一裹,肩若削成,锁骨嶙峋,仿佛蝴蝶展翅欲飞。房间已经是烟雾缭绕,浅色薄被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褐色印记,她面上亦有未抹散的血迹,想来是她鼻腔脆弱,今天受刺激太多。她的神情却变得坚毅和冷静,像是又缓缓缩回吴家当家人的壳里去。
“过几天你替我去一趟沙漠,”她看着黑瞎子淡淡道,“帮我拿一个东西。”
黑瞎子一愣,又有些愉快地笑开了:“我很贵的。”
“小花出钱。”她答得很快,显然是已经想好了。
她报了一个位置,又简略地说了说大体的安排,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那个地方在沙漠腹地的无人区,即使是他去也不会轻松。黑瞎子心里莫名地松下一口气来,想来她今天反常的疯劲还是有迹可循的。
她的眉眼依旧温和,道上没少有人说吴家掌家的一副温婉和气的面容,然而这幅皮相之下是让人难以想象的疯狂和千疮百孔。他看着她一点一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从她来求他拜师那天起,他就动了成全她的念头。此刻也是一样。
黑瞎子凑近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用手指帮她蹭干净那片血渍。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出浴的水汽,她却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在他腕上留下青紫。黑瞎子不期然地撞进她眼底,她的眼睛很亮,瞳仁乌黑,眼神却很深,和刚刚有种异曲同工之妙的柔软和沧桑。
他想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他们之间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时刻,他说:“我会把东西带回来的。”
重音在‘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