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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夜不能寐
方博夜里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折饼子，可能是元气森林劲儿太大，下午吹一瓶，夜里三点眼睛瞪得像铜铃。就在这难眠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拿起来手机刷，看见许昕的微博，送给妹妹最好的礼物当然是爸爸的奖牌。
是啊，方博心里想，不知道是不是该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成家，他可没这么崇高的觉悟，若是他年他自己也结婚生子，他必是整日耽于儿女情长，无心再管什么球场上的风波。手机屏幕的亮光蓦地照亮他的脸，他暗暗笑了起来遂把头埋进臂弯，也是，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去恋爱去结婚去生孩子，不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心里没着没落的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独一无二的救赎。
人生太短，靠着现有的回忆，方博既渴望遥远旧年里那些许昕救了他的时刻，他刚进二队扣子都能扣串了，被许昕拎着领口拽住重新系上，再比如他在自己意识恍惚怀疑自己是否要过去时，许昕会像晋江男主似的出来给他评论世界会给你让路。事实上，他又盼望毁灭，能够真的不管什么世俗纲常的去发疯一回，去问许昕，你到底真正有没有动过心。反复种种，在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演练，最后都在方博读到许昕新动态之后消亡，他方博到底觉得许昕欠他一句什么，想不通又不能启齿。
北方冬天干冷，寒风叫嚣，冻裂檐上电线。屋里人睡去，眉头紧锁，梦里都还是清醒的。
“夏练三九，冬练三伏，如此往复，你才能练成。”肖战的光头锃光瓦亮，穿着白色的对襟马甲，坐在岸边悠悠的说。
方博感觉自己有点糊涂了，分明是大冬天，怎么师父穿的这么少，自己也在扎马步，偷眼瞧旁边，张继科还是十来岁的光景，完全一副稚幼无邪的模样。
“方博是不是又犯发痴的病了。”肖战脸色一变起身朝他走过去。
方博直直的四脚朝天仰了过去，张继科和闫安赶紧围过去扶住他，俩人脸上愁眉苦脸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地上的小圆脸。
方博这才明白管他做梦还是什么，这俩人都跟自己这么熟，突然眼睛睁开，
“没事没事，咱们接着练，我没事呀，太阳太大了头晕。”
肖战把刚架在脸上的老花镜，一把拽下来狠狠敲了敲方博的头，
“我看你今天想要多站会儿呢。”
张继科和闫安鼻子上都布了汗，太阳光照着让方博暂有一瞬盲目，他们两个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背，随后又都站起来。
他们肖门是北派拳法的顶梁柱，肖战无后，带着几个儿徒，大都是孤儿，无依无靠的就和他学拳法，一晃十来年过去，门派孩子一个个儿都玉树临风的，又赶上太平年景，广招贤士学拳。肖师父捡来他就知道，方博是个双儿，肖门以后定是要和他人结亲的，虽然孩子们一同住着，嘴里对他严格，但一直把他当闺女养。
“师弟，你别急了，多早晚儿能到还不知道呢，看你这一趟一趟下去又上来不够眼晕。”马龙和许昕是秦门南派拳法的继承人，每年夏天都会去哈尔滨交流学习，美其名曰交流，实际是秦师爷受不了他们两个活爹折腾，每到这时总要带着他俩换换地方。
“我看肖师父前两天打电话来说方博痴病又犯了，大白天晕过去，肖师父身体也不好，身边儿没人看着。”许昕端着一缸子茶水，放到嘴边吹吹凉，又拿出个空缸子倒来兑去，手不闲着，没看见马龙玩味的笑。
“我看他家谁奉道都轮不着他，他是病西施，肖师父怎么着都要给他配人家，天生也会长，放到别人家多少是要愁死……”
“这不还不到岁数，怎么不叫继科上啊，他们肖门人多，谁去还指不定呢。”
许昕翻了个白眼，趁马龙没说完，先把他下边要说的损话呛了，
“当然是不能叫继科奉道了，他去了，他们肖家要绝后啊。”马龙眼波一转，接茬子不给许昕插话。
秦师爷一掀帘子进来，二人都噤声。
“我嫌命长，没空给你俩编排，你们以后爱奉不奉，秦家不讲究，有你们两个够够的了。”
马龙给师父作了个揖，没憋住笑，爽朗的笑声消弭在火车汽笛的轰鸣里。
日落西山，肖门徒弟都歇在后院乘凉，肖战眼看时间不早，抬手把碗里的药喝尽，又拿着蒲扇扇手边的小炉子，
“我说他们秦家真是不讲究，非得赶个乌漆嘛黑大半夜才来。”
张继科颔首笑了笑：“秦师爷是个讲究的，倒是他家那两个磨蹭，他老人家怪辛苦，亲生的没功夫管，倒把他俩养大了。”
“师父别急啊，他家蟒子瞎，这黑天半夜的看不清路，且呢。”
方博和张继科眼神一对，相视一笑。
接近三更了，困得方博都直不起身子，那一对儿冤家终于是到了，方博披了件长衣服去开门，一开门，正撞上宽阔胸怀一面，赶紧往后撤了步子，才抬头，又定定的撞上许昕的眼睛，眼里尽是得偿所愿的喜悦。
“小博儿还没睡啊，等这么久。”这边许昕笑意吟吟的开了腔。
方博赶紧错开视线，不失礼数的问候秦志戬，“秦师父和师兄们辛苦，快请进，东西我拿。”说话接过了秦志戬的提箱，一头扎进厢房。
肖战挑灯慢悠悠走出来和秦志戬客套，说更深露重让先休息，那边马龙箱子一甩，在一群人里牵住张继科，立刻就一副困得顶不住的表情，张继科扶着他对肖战和秦志戬努了努嘴，就带人回自己那睡了。
一通收拾，把许昕安置了，已经快四更，方博看着摇晃的烛花，倦意也袭上来。正往床边走，感觉背后密不透风，许昕站住了不走，给他收拾了房间偏不住，死活要跟自己睡一个床。
“我半夜真不老实，真没准儿把你踹下去，要么就是你后半夜没被子盖了。”方博目不斜视的甩出警告，看着许昕走过来顺手合上了门。
“过来，让我先看看你。”许昕手一用劲就把人推上了床，紧跟着手刀一劈灭了蜡烛。
许昕和方博对着躺下，方博始终和他隔开一段距离，月光映着方博的小圆脸，许昕心想，都说师兄和他生的好，果然好看也是不同的，师兄素净一张脸，眉眼长得收敛，却总是含着一股媚劲，博儿就不一样，一双眼睛生的明艳，平日里就是双瞳剪水，脉脉含情的。现下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到肖家哪里犯相，这小孩儿委屈巴巴的一脸戒备。
“你别眼皮子打架了，我给你讲个事儿。”
“嗯？” 方博确实是困极了，但还是听着。
“你之前认识的同门小孩儿青岛的，后来他不是出门了么，也就不练了，你猜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许昕眉毛一挑刘海跟着一动，一脸玩味的看着方博。
“你说谁呢，宋鸿远吗？”方博来了兴趣，宋鸿远算是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可惜三两年前，不再练拳了，后来就没了音信，此人性格温良，方博以前很爱缠着他玩，那人眉眼清隽有几分像许昕，但又没他这么机灵。
“嚯，瞧你这着急劲儿，别想了啊，人家已经娶了媳妇，说不准过两年孩子都满地跑了。”许昕眼里写满了得意。
“我才不着急，这是好事儿啊。”方博突然翻身过去，正准备要睡了，听见许昕的声音暗暗的逼近过来，
“我们小博儿总有一天也要配人的，别急。”
“我呸，我宁愿为师父奉道，也不上赶着去给别人下崽子。”
许昕一听他急了，倒是笑起来，
“这要是寻常人家，肖师父也不答应啊，主要是你太特殊。”
“你这瞎子存心半夜呛火，我就这条件，他们别家爱要不要，我不伺候。”
小圆脸一耸肩，看着像赌了气。须臾，已经快会到周公的方博感觉后背一热，落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那人轻轻贴过来说，
“他们都是不争气的烂货，小博儿，我要你。”
这边人睡着，脸却红了，什么冤家，不管是不是做梦，一点都没变，半夜三更的拱火，末了又来哄，显得他能耐。
肖门每年夏天最热闹，家里孩子多，经常闲暇时聚在一起踢球玩，方博和木桩子相处半日，人已经要累没了，偏偏他们闹着踢球，许昕嘴里叼着冰棍，手里也拎着一只，递到他手里，方博没吃两口，就被人拉着去了院子里，平日宽敞的后院一下显得局促不少，那边张继科带了球往方博这里传，方博娇得很，干脆躲在许昕后面，推着他的背，让他接。就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方博眼前一下就糊了，手上卸了力，轻轻一推就要倒下，许昕没见过他犯病，一下把他打横抱起来就往外喊人，张继科过来，一边招呼兄弟们继续玩，一边不紧不慢的叫住许昕，
“博儿没事，老毛病了，就带着他上荫凉里缓一会儿就好了。”说着把叼在嘴里的玉佩转到脖子后面，拍了拍方博的脸，转身回去踢球了。
许昕让方博枕在自己腿上，手里把桌上的茶缸子够过来，想喂他喝点水，可是小圆脸犯痴油盐不进，许昕看着方博，把他额角的汗抹去，自己先含了一口，对着他的嘴慢慢喂进去，等小圆脸喘匀了气，许昕笑的一脸灿烂，这要叫肖战看见还不得抡圆了照着我的脸给几下。
方博好像陷入了一阵短暂的睡眠，很快就睁开眼，一把推开了刚才给喂水的好心人。
“你刚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儿吧。”方博抬眼狐疑的看着许昕。
“没啊，你刚才突然就倒了，吓死我了，得亏我给你喝了点水你才能缓过来。”
门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马龙一撩门帘，上来就掐了把方博的脸，转头说：
“多亏了这边儿嘴对嘴给喂进去的呀。”
马龙笑的不能自已，方博的脸好像被蒸熟了似的，头也不回的遁走了。
“这么喜欢小博儿，那就和师父说提亲啊，师兄给你做主。”
许昕突然也被马龙这一句臊住了，抹了把脸也没有搭茬。马龙心说，还是自家人了解自家人，外面再怎么鬼精，真到动真章了，反而倒纯情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