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郁离镇是一个太美丽的地方。
不像钢筋森林般的城市或是其他被开发得遍地商业气息的旅镇,这里的一切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淳朴味道。
秋收冬藏的大片田野被山水环抱,两三层高的平房矮屋红砖绿瓦,还有影影绰绰的翠竹四散分布在这片土地每一个角落。
村落沿着横亘的河流下游繁衍生息,而对岸是整个镇最圣洁的地方,一年四季香火不绝。
米卡每一次踏上这座系满了红色祈福带的栈桥,都会想到那年自己录制第一个团综时的场景。
记得那会儿时值庙会,某一个少年悄悄起了头,带着其余十个人躲着摄制组融入镇民的活动。自己也跟着热情的当地叔伯现场学习复杂的汉字,在红色的长缎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祝福。
是拥挤的人群又或者是萧瑟的风推着米卡在栈桥上与身侧着了墨迹交织在一起的祈福带摩擦,盘根错节的织料与衣物相互时不时的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夕阳西沉的光景,人群多往栈桥与两侧的堤岸聚集,观赏古法扎的荷花灯顺着风与流水载着希望飘向远方。
橘红色的残阳与莹莹烛光映照着水面波光粼粼,只他一个人朝着寺庙前行。
今年郁离镇的灯会一如往年,德高望重的住持师父站在栈桥尽头的香炉旁,赠予添香的镇民缠绕了红线的铜币以祝愿来年的顺遂,想来米卡是今天光临的最后一位。
在门口洒扫的小师傅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停下了动作和他招手,然后又被师兄敲疼了脑袋,才想起来应该要作揖行礼才对。
交通相对闭塞的郁离镇人口不算多,游客就更少了。而像米卡这样的则更是醒目——天气虽冷,朴实外放的镇民却不会让厚实的衣物掩盖了唇角眉梢的喜悦——用口罩和冷帽将自己藏起来的米卡就显得格格不入。
年逾花甲的住持见他却没有说什么,只从衣袖中摸出一枚崭新的铜币,放进米卡的手心里,又侧过身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轻车熟路的,米卡站定在大殿侧方的苍劲松柏之下,从怀中取出悉心刻了字的竹牌,凭借不俗的弹跳力捉了相对高处新抽的枝丫系上,随后将双手合十在胸前,缓缓闭上了双眼。
如果神灵得以听见,希望他们不会嫌弃自己凡俗功利的愿望。
.
南方的冬季向来是来者不善,沿海城市特有的湿润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争先恐后顺着缝隙钻进每一个角落。
车队在高架上缓缓行进。曾涵江独自坐在商务车后座,偶尔晲到常绿的行道树被阵阵裹挟了利刃般的寒风扫落一地斑驳的碎枝残叶,而耳边是发动机的低鸣。许是风景太过萧瑟,看到的人也忍不住拉高了披在自己身上的厚外套。
“看这架势到酒店得是凌晨了。”经纪人徐哥轻触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驶出机场已有两小时。
皱着眉对眼前缓缓行进的车队发出一声叹息,徐哥把手上的文件交到新来的小助理手中后又回头嘱咐曾涵江趁着堵车赶紧休息一会儿:
“明天还得早起彩排,空闲时间记得背背获奖感言。”
闻言曾涵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头却始终始终侧着,眼神没有从那面模糊的车窗偏移分毫。
不难看出中间四四方方的一块小面积要比四周的玻璃更为清晰一些——用衣袖胡乱蹭去的水雾边界不算规整,然而不过多时车内始终运作不歇的空调热风便又将它蒙上薄薄的一层白雾。
唯有不断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他才能透过这一层屏障看清外边的景色。
五,四,三,二,一。
远处商厦的巨幅LED屏幕以自左至右的衔接效果之后,缓缓替换掉花花绿绿广告的,是一张色调柔和的应援海报。
画中人穿着他最钟爱的白色背心,简简单单搭配一条水洗牛仔裤,身上背着的电吉他被移到背后,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立麦,深邃的双眸藏于浓密睫毛的阴影之下,正款款深情地歌唱着。
曾涵江的视线微不可窥地仔细梭巡在这张精致的欧美面孔上。暗夜里路灯的光芒融合着月辉将柏油公路照亮的同时,也将他的眼睛充盈得晶亮。
「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换个发型。」已经不再是青涩少年的rapper想着,圆圆的杏眼旁不知不觉出现了喵咪纹,一如年少时的模样。
画报上的俊美面孔旁边嵌着的手写字体提示着:元旦起每周五晚八点,相约海岛视频,等候夏威夷的海风轻轻拂面——
以及他经年从不曾忘却的,那个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