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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菊玫瑰〉
*本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初春時分的陽光很溫和,霆隨意地在街上閒逛,消磨等待友人的時間。「唉又遲到。」他歎了口氣,他提早了一個小時出門,現在離約定時間只有三分鐘。早知道多睡一會兒了,霆聳了聳肩。
「喂!嗱,今次我冇遲到㗎。」友人輕輕拍了拍霆的肩膀,舉出左手戴著的手錶。還有一分鐘就踏入正午。霆看著他腕上的手錶,莞爾。「又真係幾啱你喎,睇嚟我眼光真係唔錯。」 「唔睇吓係邊個戴。主要係我呢個人靚。」他沾沾自喜的樣子讓霆笑容越發放大,但他還是發出了嘔吐的聲音,假裝嫌棄著。「呂爵安,你都幾唔要面㗎喎。」 「咩啫。喂既然你眼光咁好,幫吓我眼啊。」安挑了挑眉,拉起霆的手腕就往小巷裡跑。
「嚟花店做咩啊?買花氹女仔啊?」霆用著八卦的目光看向安,故意忽略自己隱隱作痛的喉間和心間。「我自己鍾意,唔俾啊?」聽著安似乎略有隱瞞的語氣,霆深呼吸了幾次,然後看向那插滿玫瑰的盆子。「送玫瑰囉。好似好老土,但係絕對唔會錯啊嘛。呢隻粉紅色玫瑰好似好少見咁,啱晒送俾女仔啦。」
聽畢霆的話,安便專心研究著不同顏色的玫瑰。霆盯了他的側臉很久,然後強行讓自己的目光移向他左側的花上。「先生,呢款粉紅色玫瑰好受女仔歡迎㗎,佢嘅花語係「愛的宣言」,啱晒送俾中意嘅女仔啦。哦,男仔都啱㗎,另外嗰邊仲有精油可以揀。」老闆為安介紹著他手上的花,又瞄了瞄霆。霆假裝聽不懂他暗示的話,指了指他面前那束小雛菊。「老闆,我要呢個啊。」 「先生你真係好眼光,呢排興啊雛菊,宜家係佢開花嘅季節,最靚嘅時候。」
霆捧著那束雛菊,看著安空手從店內出來,不解地看了看他。「喂你又話叫我幫你揀花,點解最尾係我買花㗎?」安抿了抿唇,眨了眨眼,偏眸。「冇啊,遲啲先買啦。你呢,你自己咪又係買花氹女仔。」霆看了看那捧花,遞了出去。「邊個話我買花俾女仔啫。比你囉。反正我都係擺屋企做裝飾。」安露出牙齒,快速接了過來。「咁就多謝先啦。」
「話說你咪叫我幫你整件西裝嘅,係for咩場合㗎?」兩人走進一間餐廳,等待上餐的時候,霆拿出了自己的筆記簿,開始詢問安的要求。「諗住普通返工著㗎咋,但係又唔想太隨便。」安看著霆邊點頭,邊快速在筆記簿上寫上文字。「你知㗎喇,坐office真係好悶㗎嘛,著靚仔啲話唔定可以吸引多啲靚女埋身呢。」
霆落筆的手頓了頓,安露出得逞的笑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鉛筆摩擦紙張的聲音繼續響起,霆笑了笑,把最後一個字寫完,合上了筆記簿。「過兩日上嚟我度度埋身就ok,包你滿意。」
「乜你同我識咗咁耐,仲未知我咩size咩?」霆翻了翻白眼,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我聽日就得閒。唔該晒撈撈豬。」安送了霆一個飛吻,霆眨了幾下眼,緩和自己的情緒,再裝作打了個顫。「好核突,唔好咁叫我。」
午餐過後,烏雲不合時宜地跑了出來,緩緩下起了小雨。霆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才記起雨傘放在家裡的鞋櫃上,忘了帶出門了。他歎了口氣。看來是要淋著雨回工作室了。「好彩都唔係好大雨啫。」他伸出掌心,感受雨點一滴一滴降下來。安撐著傘,看著準備頂著背包離開的霆,輕皺眉頭。
霆剛準備與他告別,看到遠處有個女孩向他們的方向揮手。他看了看安,再看了看那個女孩,抓緊了背包,分散著喉間的疼痛。「呂爵安,嗰個女仔係唔係等緊你啊?」安剛準備把傘放在霆手裡,就隨著霆手指的方向看到在雨中向他揮手的同事。「係啊,佢嚟搵我攞返project啲資料。你等我一⋯⋯」「我趕住返去啊,就唔阻住你哋啦,聽日見啦。」
小雨下得很突然,也停得很突然。霆重新背上背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八卦的笑容,然後往他們相反方向走去。霆撫上自己的頸間,喉嚨像是被火燃燒般灼痛。他晃了晃被痛楚影響的頭腦,持續加速腳步。
安困難地嚥下一口口水,盯著霆的背影,將文件交到同事的手裡,攥緊手中的小雛菊,就轉頭離去。
隔天,霆打開儲物室的門,左右翻找布料。抱著一大卷淺灰色的面料出來,放在平常工作的大桌上,再攤開筆記簿。喉嚨疼痛的程度越發強烈,霆給自己沖了一杯鹹柑桔,灌了下去,但似乎沒什麼作用。權當是感冒作祟,霆戴上了口罩,等待著安的到來。
「嘩,做乜戴晒口罩咁啊。生咗粒大暗瘡啊?」愛美的霆倒是真的有可能這麼做,安覺得。「唔舒服,費事傳染你啦。」霆清了清喉嚨,強忍疼痛地說道。安聽到略顯沙啞的聲線呆住,然後走近霆,抓住他的手臂,往外走。霆把安拉回來。「做乜啫,嚟度身啦。」
「帶你去睇醫生囉。你把聲沙晒喎。」霆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然後拿起了軟尺,雙手抓住安的肩膀,然後把軟尺放在他肩前。安皺起眉頭,奪過霆的軟尺,丟到他的工作桌上,然後握住他的手腕拉他走。
霆剛準備掙脫開,喉嚨突然發癢,梗在喉嚨的東西隨著咳嗽咳了出來,霆用左手捂著嘴巴,然後攤開。一朵染著血的白色雛菊安躺在手上。血液從霆的嘴角緩緩滑落,口罩也沾上了些許。安瞪大著眼睛,明顯是被嚇到,馬上揹起霆,往工作室外跑。「盧瀚霆盧瀚霆,你唔使驚㗎,我帶你去醫院,冇事嘅冇事嘅。」霆被嚇得呆呆地看著手上的雛菊,右手輕輕圍著安的頸間。
待到了診斷室,霆還是呆呆的狀態,用紙巾擦拭著嘴和手。手上的雛菊被放在了一個鐵盤裡。安攥緊了拳頭,看著若有所思的醫生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醫生剛想開口,看了一眼安,頓了一下,然後再開口。「你係盧生嘅?」安眨了眨雙眸,正在編造一個合適的身份。「我係佢細佬。」
是啊,弟弟。蠻好笑的。霆終是回過神來。他低眸,看著他面前帶著紅的白雛菊。喉嚨好像不疼了,換了別的地方疼。「盧生呢個病叫花吐症,係一種極度罕有嘅病。」醫生頓了一下,用著惋惜的眼神看著他面前的青年。「呢個病冇藥可以醫到,最差嘅情況係三個月內會離開。唯一嘅治療方法係⋯⋯」
讓暗戀對象接受自己的表白。霆默念了幾遍醫生剛剛的話。他居然得了那麼荒謬的病。他是不是要感謝這個病,讓他能一圓餘憾?這些年看著安和誰離離合合,和誰糾纏許久,霆在安心裡的位置早就明瞭。安喜歡漂亮的人事物,他打扮得再漂亮,不還是連資格賽都進不了。
安聽完醫生的一大輪說辭後,第一反應是「你不如再老作啲」。他甚至覺得霆聯合了那位醫生一起耍他。可對上霆的眼時,他在裡面看不到嘲笑,是滿滿的無望。他需要點時間消化一切。
霆依舊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三月十四號。那個傳說中浪漫的白色情人節。
安跟霆回到工作室,霆重新拿起被丟到一邊的軟尺,無言地開始為安記錄尺碼。他的動作迅速,不拖沓,生怕安不配合似的。「你⋯⋯不如你同我講你中鍾意邊個,我幫你約佢出嚟?」安整理了許久,才終於能吐出一句結論。他要讓他活下來。霆沒有理會他,剪出一塊灰色的布,放到人台上。「你答我啦好唔好。」安用著哀求的語氣說著。剪刀的聲音從未停下,直到安把手放在剪刀前。
「佢唔會鍾意我㗎!得未?」霆看著安的眼眸,用力地說出一句。「點解你就咁肯定呢?你又未試過。」就是怕試了,被拒絕了,那一切都塵埃落定了。霆慣性地咬了咬唇。他就是想抓住那一絲絲的希望,只要不落空,那他還有藉口安慰自己不用放棄。
結果當然是不歡而散。安沒問出自己想知道的,猛地把第三杯草莓冰淇淋送進嘴裡。他不喜歡草莓,但是霆喜歡。跟他認識久了,他就被這隻草莓怪荼毒了。甚少鼻酸的他望著那杯快融化的冰淇淋,泛起淚意。
他欺瞞自己的心太久,久得好像快騙過它了,當然不然。心臟依舊會為與他的一霎對視異常躍動。控制不了,停止不了。他不懂得處理這種無法掌控自己的情緒。所以用了最簡單,但最愚蠢的方法,逃避。他把空掉的雪糕杯扔進垃圾桶裡,望向小巷裡,花店的櫥窗。
「喂柳生?係。對唔住啊,我暫時都唔接訂單啦。你前兩個禮拜訂嗰套衫我今日就會速遞俾你。唔好意思啊。」霆掛斷來電,盯著鏡子裡蒼白的自己。洗手盆上幾朵快枯萎的雛菊在暗紅色的水上飄著,染紅了霆的眸。喉嚨內的楚痛尚未散去,臉上幾條淚痕尚未被擦去。快一個禮拜忍住沒找他,那些以前能勉強按捺住的想念現在卻持續擴散,見到花的次數也越加頻繁。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把手機貼近耳邊。「呂爵安,陣間一齊食飯。」
還好他還有友人這個位置。還好。霆輕輕塗上淺紅色的唇彩,再稍稍掃上胭脂,讓整個人的氣色好一點。將那套灰色西裝放進紙袋,步出工作室。
「今日又突然間想邊爐嘅?」安觀察著霆的臉容,眼底的烏青似乎又濃了些。「冇啊,想見到你啫。」霆讓自己的聲音淹沒在沸騰的水聲中和大排檔喧鬧的人聲中。「哎呀想食就食㗎喇。我都冇淨低幾多次機會食啦。」他打開鍋蓋,把碟上的娃娃菜用筷子全數倒進鍋裡。安欲言又止,下意識吞了口口水,喉嚨刺痛的感覺讓他輕輕皺眉。「唉,我最近應該熱氣啊,啱啱去咗對面街買咗支涼茶。」
霆聽到安略帶沙啞的聲音,將他面前的碗筷收過來。「你唔好諗住食,聲都沙埋。」 「喂呀邊度有人叫人哋嚟邊爐唔比人食嘢㗎。」安準備把餐具搶回來,被霆盯了一下,就把手縮了回去。「好囉,我飲涼茶。」望著自己手裡的夏桑菊,再看了看飄煙的熱鍋,安灌了口涼茶,試圖在涼茶中找尋一點點火鍋的滋味。香味刺激著安的嗅覺。「算數,我去個廁所先。」然後安就沒有再回到大排檔了。
待鍋都涼透了,霆還是沒有等到安回來。春天的陰天還是有些微涼,霆打了個冷顫後,走到離大排檔不遠的男廁。「呂爵安絕對係跌咗落屎坑。」就算是急事,安也不會說一聲就走掉的。霆搖了搖頭,進去打開水龍頭,洗手。他身後的第三個廁格突然被打開,霆扭頭,看到面無表情的安後,關上水龍頭。「你搞咩啊?便秘啊?」安攤開手掌,一朵藍玫瑰安放在他掌心上,花瓣上似乎還有些血跡。
所以說,逃避換來的結果,絕對不是不用面對。安望了霆許久,直到進入診斷室。「雖然呢種病係冇藥可以幫到,但係前幾日我見到一個成功痊癒嘅病例。」這次醫生的語氣明顯輕鬆了許多,因為他看出了這兩個人的端倪。「盧⋯⋯唔係,呂生先啱,盡早表白。」安輕輕向醫生道謝,走出了診斷室。霆剛想抬步離開,卻被醫生叫停。「旁觀者清。」
是自己的喜歡已經明顯到連醫生都察覺到了嗎?霆尾隨著安,晃著一直拿著的紙袋。「喂呂爵安,你套西裝啊。仲話要吸引靚女同事喎,著住去表白好過啦。」安接過他手上的紙袋,不語。「嗯,好啦,成功咗要同我講,我要食出pool飯。」安看著袋內的東西,點了點頭,牽了牽嘴角。「我走啦,仲有幾張單未做。」 「咪住。」他把紙袋遞了回去。「今晚我過嚟你度試啦。」
「又真係幾好睇喎撈撈豬。」安站在鏡前,整理著身上的灰色西裝外套。霆身上掛著軟尺,把領帶掛在安的脖子上。「帶埋條呔。你要嘅吸睛位。」戴上領帶後,原本正式的西裝變得活潑不少,也更適合安的氣質了。「正喎。」霆看著那個在鏡前欣賞著自己的背影,露出柔笑。能親手做件衣服給他,也算是圓了一個遺憾了。「喂盧瀚霆,我條呔好奇怪,你嚟睇吓。」霆把軟尺放下,走到他面前,整理著領帶的位置。「邊度啊?ok啊。」
「嗰度啊。」安指了指不遠處的桌子,一束粉紅玫瑰放在桌子上。「愛的宣言。上次就有諗過送俾你。」霆看著安的眼眸,眨眼。「你彩排啊?唔好玩啦,我會當真㗎。」盧瀚霆準備走開,被安一手環住腰部,擁進懷內。「我好認真。做我男朋友啦。」霆看著安的眸,一點玩笑意味都沒有。
笑得燦爛,緩緩在安的唇上印上一吻。「我考慮吓。」回應的是更綿長的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