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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广东话 粵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2-22
Completed:
2022-02-08
Words:
30,478
Chapters:
10/10
Comments:
10
Kudos:
470
Bookmarks:
55
Hits:
14,535

半生歡【登神/danson】

Summary:

ig:dansonmelon

民國AU設定/OOC
京劇名旦撈 x 伯樂知己登
人生覓一知己難求 亂世下的才子佳人配。
1930年代 梅派京班入滬 摻雜上海/北平時空
切勿上升真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30年代的上海,流光溢彩,生機勃勃。在軍閥割據、槍林彈雨之中,夜上海在這片燈紅酒綠中屹立不倒——它是東方的小巴黎。在鮮花與屍體、歌舞與血腥中,人們在聲色繁華中咀嚼人血饅頭,在紙醉金迷中麻木不仁,那繁華的民國十年是分崩離析前的回光返照。

民國二十三年,盧瀚霆舉家從北平舊居搬遷至上海。連日來幾經輾轉,從滬寧鐵路的綠皮火車下來的那一刻,他嗅到江南空氣裡氤氳著煙雨濛濛——這種小家碧玉的溫潤與華北的粗獷不同,但他喜歡這種內斂。

賣掉北平的一些物業,盧家在上海添置了一套法式花園獨棟小別墅。有別於盧瀚霆在北平成長的前門胡同四合院,這別墅處於上海旺中帶靜的地區,從房內打開窗戶,能看到窗外一樹梨花壓滿枝頭,煞是好看。

盧瀚霆剛在這屋裡頭安頓好,那頭便有訪客到達。僕人寶姐敲門,「少爺,是上海大劇院的邱先生到訪。」盧瀚霆應聲道好。邱先生是他在北平的老朋友,這次舉家搬遷至上海也有他一份功勞,若莫不是當初他一句「瀚霆,上海市場很大,以你的才能必定能讓京劇在上海發光發熱。」或許他不會下定決心,放下北平的事業搬遷至上海。

盧瀚霆披上毛呢軍綠色大衣下樓,邱先生在沙發上啜著伯爵茶,見盧瀚霆下樓,他連忙寒暄道「瀚霆,能在這裡見到你,實在是太好了。」

「士縉,你太客氣了。」盧瀚霆示意邱士縉坐下,寶姐也給他遞上一杯伯爵茶。攀談中,邱士縉談到盧瀚霆即將在上海劇場演出的第一台戲,「有你京城四大名旦之一盧雲生坐鎮,必定座無虛席。宣傳方面你不大可必擔心。」盧瀚霆恬淡一笑,「士縉,你太過獎,到了上海我什麼都不是。」呷了一口茶,「越劇在上海當道,京劇這種外來物,雖有晚清京班入滬,畢竟也不是大勢。此行遷居上海,不求讓京劇發光發熱,但求觀眾賞臉,我便欣喜至甚。」

接著便又是一輪寒暄,邱士縉與盧瀚霆繼續閒話家常。說到夜上海的生活——「瀚霆,你可知那戈登路百樂門舞廳?」

「十里洋場靜安寺。這些年上海舞廳林立,百樂門之名非同凡響,我在北平也略聞一二。」盧瀚霆放下茶杯,饒有興致。

「每到夜晚,租界內的舞廳便歌舞昇平,其中數百樂門舞者高手如雲。不同於北平一般煙花巷弄,此地引得名流鄉紳趨之若鶩。瀚霆,你深居北平已久,鮮少見這些個聲色犬馬,若哪天得空,真該去見識見識。」邱士縉也放下茶杯。

盧瀚霆若有所思,隨即淡然笑著回應,「百樂門乃是海派之光,斷然是好。」後便又繼續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邱士縉在屋內逗留了好一會兒,見時候不早,臨走前交代了盧瀚霆接下來演出的些個事項,便告辭了。

送客以後,盧瀚霆掩上雕花木門。他見天色已晚,略微思寸一番後便吩咐僕人,「寶姐,請替我把那暗紅金絲雕花旗袍和黑色毛呢大衣備好,讓那車伕晚飯後在宅前等候。我要去百樂門一趟。」

ii.

「少爺,上海夜間微涼,出入記得披好大衣。我已經吩咐好車伕,12點前他會在百樂門前等你,好生小心。」臨出門前,寶姐把黑色毛呢大衣披在盧瀚霆肩上,又為他套上平日裡素愛的黑色尖頭小牛皮高跟鞋。

盧瀚霆點頭,「看好夫人。」扶了扶黑色禮帽帽簷,踩著高跟鞋便出了門。帽簷下的黑色網紗在燈光暗影中映出他的烈焰紅唇,乍看之下有種懾人心魂的美。

車伕早聞是盧家少爺叫的車,本想開口叫「雲生少爺」,卻沒想上車的人身著旗袍、楚腰裊裊,一時竟無語。身為旦角,盧瀚霆早已習慣在男女裝束之間周旋,出於角色需要,有時打扮女裝,只為更好揣摩女性一顰一笑,而旁人的異樣目光他絲毫不在乎。誰又會在意台上那柳腰亂顫、楚楚可憐的旦角兒竟是男兒身?那些滿口宣稱仁義道德的觀眾在台下也看得樂乎,盧瀚霆只覺得這可憐世間誰都是戲子罷了,孰男孰女,並不重要。

車行至百樂門門口。盧瀚霆下了車,從皮包裡拿出了些銀元遞給了車伕,「12點前在此處等我罷。」便朝著那富麗堂皇的舞廳走去。

百樂門前霓虹燈閃爍,夜幕映照下彷彿不夜城。盧瀚霆走進百樂門大廳門口,水晶吊燈堂而皇之懸掛其中,好生氣派。儘管在北平城裡他已見識不少古書文物、紅牆綠瓦,但這般繁華的景象他還是鮮少遇見。

拾級而上至二樓舞廳,爵士樂自由不羈,未見歌女其人已聞其聲。盧瀚霆走入舞廳,裡面歌舞昇平、錦繡繁華,家國命運在這片紙醉金迷中被拋諸腦外,這是亂世的烏托邦。

盧瀚霆尋了暗處一座位,侍應給他遞上了一杯紅酒。盧瀚霆脫下毛呢黑色大衣,裡頭暗紅旗袍上的金絲繡花在幽暗中相互盤纏,一雙穿著絲襪的玉足在開叉旗袍間展露無遺——誰說男子嫵媚不如女,此刻將酒杯中津液晃動在指間的盧瀚霆顧盼生姿。

「冒犯了。介意我坐這裡嗎?」過於洪亮的爵士樂聲掩蓋了周遭動靜,此時在黑暗中有一男子站在盧瀚霆的桌前。那男子目測有六尺身高,一件毛呢大衣和素色圍巾鬆鬆地搭在身上,略顯魁梧。深色禮帽的遮掩下看不清那男子的臉,但盧瀚霆也是隻身一人來此,無意尋歡作樂,他沒多想便說好。

男子坐下,侍應前來也隨即給他一杯紅酒。交談中得知這名男子姓呂,也是長夜中的無聊人,前來此地感受人煙氣息,「敢問小姐貴姓?」眼前這位呂先生啜了一口紅酒。

「免貴姓盧。」

「夜上海風景如畫而美人如斯,百樂門臥虎藏龍,果然名不虛傳。」

「呂先生見笑,不過尋常一夜萍水相逢,實在言重⋯⋯聽先生口音,不像是上海人。」盧瀚霆藴著酒氣的眉眼望向了呂爵安。

呂爵安泫然一笑,「舉家從北平搬來上海不久,沒甚麼不適的,倒是想念京劇,想念在茶樓吃茶看戲的日子⋯⋯這麼一說盧小姐,聽你的口音也像是華北一帶來的?」

盧瀚霆聞得呂爵安同是北平來的,卻沒有他鄉遇故知的喜悅——他更害怕的是身分被識破,壞了他夜訪百樂門的用意。

「漂泊人生本不值一提,同在異鄉為異客。呂先生,今晚知遇之恩都在酒中了。」於是他朝呂爵安方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呂爵安也頗有興致地把杯中美酒喝光。

舞池中一輕快華爾茲舞曲響起,百樂門舞廳內的燈光倏忽幻化成幾束曖昧的暖光。喝過幾杯紅酒的呂爵安意興正濃,他把目光從舞池裡跳舞的男男女女挪回到旁邊盧瀚霆的身上。

「不知盧小姐有沒有興趣,和我跳一支交誼舞?」

盧瀚霆見這男人的眼神裡有幾分真摯,恰好他也正興之所至,便點點頭。於是乎,呂爵安風度翩翩摘下禮帽和圍巾,脫去大衣,露出了白襯衫和吊帶西褲,若不是他告訴他來自北平,旁人還以為這是哪家浦東闊少爺。盧瀚霆被眼前這風度翩翩的男子驚艷到,卻又不喜形於色,當呂爵安伸出他寬大的手掌邀他共舞時,盧瀚霆才輕輕把那只套著鏤空雕花蕾絲手套的纖纖細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百樂門舞池設計之妙,無可挑剔。舞池中央的彈簧地板將舞池中的人聚攏在一起,晃動中形成巨大的浪潮,呂爵安和盧瀚霆此時也被捲進這股浪潮中。

一曲華爾茲圓舞曲的美妙絕不能表達此刻在光影下一雙璧人共舞的震撼。霓虹光影下的呂爵安有種別樣的浪漫和深邃,他輕輕盈握盧瀚霆的細腰,進退間有紳士的禮讓也有骨子裡不羈的野。他只是握著盧瀚霆的一隻手,引領著盧瀚霆一步兩步在有限的舞池中旋轉、搖曳。

盧瀚霆的紅唇在那忽明忽滅的霓虹燈影中顯得越發垂涎欲滴。禮帽的網紗遮蓋著他部分容顏,在流光中他卻明眸皓齒、性感豐腴。他清澈的眸子望向了呂爵安,呂爵安只覺通體振聾發聵,似有重物在心中敲打,泛起的卻是漣漪。

交誼舞的舞步並不難,呂爵安與盧瀚霆此刻正頭貼著頭摩挲舞步——他們似乎生來就為等待這個時刻。開衩旗袍局限了盧瀚霆的活動空間,而他細碎的舞步卻因此看起來俏皮動人。呂爵安依然紳士地輕摟著他的腰,也不越界,但眼神裡的溫柔似要溢滿在這曲浪漫中,直到一支華爾茲逐漸步入尾聲,他的手也未曾鬆開。

一曲舞畢,舞池中人潮散去,等待下一場歌女舞女出場。12點的鐘聲已經敲響,百樂門依舊人聲鼎沸。盧瀚霆見時候不早,回到座位便套上大衣,「呂先生,今天很是盡興。謝謝你。」

呂爵安顯然意猶未盡,但也尊重盧瀚霆的去向——「不知呂某還能再與小姐會見嗎?」

「你我萍水相逢,只消一夜便如相識已久。人海之中如果有緣,他日必定能再與呂先生相會。呂先生多保重,我先告辭了。」盧瀚霆說著,便拿起皮包便朝門口方向走去。走之前他回頭望了呂爵安一眼,發現呂爵安也在目送著他離開。

待盧瀚霆遠去,呂爵安也意興闌珊。他簡單收拾東西,想或許能在門口遇上等車的盧小姐。但當他追到門口時,盧瀚霆的車已經消失在夜幕中了。

iii.

「少爺,你可算回來了。」呂家大院,應門的僕人花媽見自家少爺回來,一個激靈從瞌睡中驚醒。

「嗯,去了百樂門一趟。對了,夫人睡了嗎?」呂爵安順手把大衣和帽子交給了花媽。

「都睡了。夫人吩咐我給你留一碗桂花酒釀湯圓,不然我去給少爺熱熱?」

「不必了,夜深了,我也沒什麼胃口罷。」

呂爵安踏上閣樓,打開了桌上復古印花黃銅檯燈。他望向窗外,月明星稀,今晚的一切如夢般飄渺,卻又觸手可及。

呂爵安隨即又關上了燈,在黑夜中他聽到了自己的嘆息。他身上還飄著盧瀚霆若有若無的香氣,那暗香似今夜的浪潮,絲絲縷縷,卻如潮水般向呂爵安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