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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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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2-18
Words:
18,50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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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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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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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7

【伦克】意识之海

Summary:

原作哨向if,《灵魂链接》后续

Work Text:

1、
“哨兵与向导的精神向导通常被认为是本人潜意识的体现,是心灵岛屿的住民。它们能投射到现实之中,完成一些简单的感应和安抚任务。但总体来说,对于非凡者、尤其是需要隐蔽的非凡者而言,自由行动的精神向导是一种较为负面的存在,它们会暴露哨兵与向导内心深处的想法,甚至是暴露主人的行踪。因此,学习控制精神向导的出现是一项重要的课题……”
伦纳德摸了两把趴在他肚子上的黑猫,黑猫顺从地蜷成一团,对他的抚摸没有抗拒,甚至用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伦纳德的掌心。伦纳德皱着眉头合上了书,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海潮的声音拍打着船身,薄薄的雾气自舷窗中渗入,让舱室内都染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伦纳德散漫地坐在舱室内的吊床上,望着雾蒙蒙的海面发呆。隔壁房间传来他的队友们交谈的声音,吵得他稍微有点心烦意乱。尽管他知道这不是队友们的错,红手套的队友们已经熟知他是个哨兵的事实,会特意给他留出一些相对安静、平和的环境,这已经是足够贴心的优待了。但是每到触梢暴走的时期,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就会变得更加敏锐,以至于哪怕是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以船舱的隔音对于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他就像是处于轰鸣的工厂机械旁一样,难免因此受到影响。
不过,他也已经相当习惯这种感觉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看着海面,同时低声道:“老头,你说这只黑猫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每到我触梢暴走的时候,它就出现在我身边呢?”
“你怎么又问?”苍老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它又不会对你做什么,这个问题还重要吗?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没事就拿来烦我吗?”
“可我每次暴走都会想起来这件事,而且想不明白。”伦纳德丝毫没有因为老人的嘲讽而停下述说,但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这次收集到的资料也依旧无法解释它的问题。它是一只精神向导,却不属于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它会是谁的呢?它又是怎么来的呢?”
帕列斯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一样,冷笑了一声。
“你说,会不会是克莱恩给我留下的?”伦纳德依旧猜测着,“我的触梢暴走自那之后好了。自他离开之后……所以是不是有那种向导,就算肉体死了,精神也还活着?比如说,这只猫是克莱恩的精神向导……?”
帕列斯不再搭理他。由于寄生的缘故,他的状态也无可避免的会受到宿主的影响,换句话说,他现在被迫和伦纳德一起处在噪音环境里,甚至还要多受一重伦纳德自言自语的干扰。感觉到帕列斯不理不睬地缩成一个光球沉眠进自己的脑海,伦纳德才无声地吐了口气,继续抚摸了两把温顺的黑猫,然后从海面上收回视线,也闭上眼睛。
他的梦魇魔药已经消化完毕,这次回到贝克兰德,就可以晋升安魂师。在教会内部来说这个速度不算慢,甚至可以说快得惊人。但伦纳德仍嫌不够,他清楚地知道这距离杀死因斯·赞格威尔还有很远。但是他的状态并不允许他一直去高强度的追赶,就比如现在,伦纳德只能停下休息,并等待触梢暴走的状态自然结束。好在,现在的暴走不再会让他充满欲望,陷入莫名其妙的尴尬场面。只是让他有些虚弱和难受,大概五个小时左右就会自然消散,并不比封印物的副作用更难以忍受。而这只黑猫是在他结束学习,回到贝克兰德后不久出现的。它第一次出现,并且绕着伦纳德的腿蹭时,伦纳德还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觉醒的队友丢了他们的精神向导。但他谨慎的问了一圈之后,没人丢猫,顺着猫去感知对方主人,也感知不到。这只猫陪了他、或者说粘着他三四天后,就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悄然消失了。
伦纳德当时也询问了帕列斯,没想到帕列斯声音古怪的表示这只猫无害、而且不用去管。自那之后,每到他触梢暴走的几天前,猫就会出现,然后再默默的消失。如果不是伦纳德知道自己还没和向导结合,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向导的精神体了——只有结合过的哨兵向导,精神体才能通过精神图景,来到对方的身边。
而他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承认,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他无比希望那是克莱恩。
他用冥想让四周的声音渐弱,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改变。一个模糊的、瘦削的人影浮现在他的吊床边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把他当做坐垫,坐了下来。
梦境里的吊床也十分真实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麻绳拉扯声,似乎是无法负担两个成年人的体重。伦纳德伸出手去,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摸上了青年的面孔,拇指抚过青年的眼睛下方,那双褐色的、焦糖似的瞳孔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注视着他,体温、心跳、气味——一切都栩栩如生。伦纳德从唇齿间漏出了叹息:“克莱恩……”
克莱恩的虚影没有回答。而伦纳德像是不死心一样的道:“我让老头去睡觉了,现在绝对不会发生那种老头还看着你和我……咳,总之不会有那种事了。如果你还在的话,如果你真的还在的话……再给我一个——”
“小子。”老者在他脑海里冷哼:“你是真想寻死吗?你以为魔药消化完了就是你可以沉溺于梦境的理由吗?”
“……”伦纳德没说话,但也没放下手,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道:“我当然知道不是真的。但是我没准可以能从残留的幻象里获取一些安抚,以稳定自身的状态。”
“我劝你早日放弃你的幻想。”帕列斯听起来在这事上似乎不愿意多谈:“也别耍那些小花招。我应付过的异常状态比你一辈子加起来见过的还多,你要真觉得这样就能溜过我的视线的话,我倒要重新评估评估你的脑子。”
伦纳德闭上了嘴。他从来都说不过帕列斯,可是他自顾自地倔强的想着,克莱恩真的给他留过一场梦啊?还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至今伦纳德想起都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而那场梦给他塑造出了对于哨兵来说颇为关键的精神图景,是黑荆棘安保公司。虽说也有可能是他潜意识自动搭建的,但他依旧固执地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克莱恩留下的。克莱恩可是身怀秘密的,肯定藏了什么在他的精神里,要不然他怎么不梦到队长,偏偏梦到克莱恩呢?只可惜伦纳德想尽办法都没能再弄出那种超出自己掌控的梦来,现实也不允许他接着沉溺了。
“在我成为安魂师之后,我就能自己安抚自己了。”伦纳德低声道。帕列斯嗯了一声:“你们黑夜途径确实也算擅长这个,到时候你就再也不会有所谓的暴走问题了。所以老实一点,别急匆匆的,失控了就得不偿失。”
坐在他身上的克莱恩身影默默淡去,伦纳德重新睁开眼睛,咸腥的海风里已经开始混杂一丝煤炭和钢铁的气味。贝克兰德的气味。在连日的追索、甚至前往海上之后,他们这支红手套队伍的任务终于完成,要回到贝克兰德圣塞缪尔教堂去了。似乎是察觉到他该走了,黑猫在他肚子上站起,弓起背伸了个懒腰,然后消失了。
而伦纳德的触梢暴走也在逐渐平静,伴随着船只慢慢驶入港口,他的感官终于收束到正常人该有的状态。他从吊床上下来,收拾好了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推开了舱室的门。他在隔壁房间的队友们也正好出来,索斯特看了一眼伦纳德:“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出发。”伦纳德认真地回答。索斯特点了点头,示意伦纳德跟上。伦纳德并入了其他红手套成员之中,踏出了船只。
距离廷根的悲剧不过半年,他却一下颇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不过这也只是瞬间的感伤,繁重的述职报告和晋升的考验还在等着他。伦纳德很快没有陷在情绪中的余地,和等在港口的警察汇合后整理了人皮恶魔案件的相关资料,忙到接近第二天清晨。好在他们一群不眠者,没有所谓的工作时长的概念,索斯特带着结了案的案卷和他们一起前往教堂,递交完毕之后,总算是稍微能喘口气。他们自教堂的后院往贝克兰德值夜者的办公室走去,途经通往查尼斯门的走廊。伦纳德瞥了一眼,发现已经有内部看守者来进行工作,他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对方,而对方也默默地、不作声的打量了他们一眼。在伦纳德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忽然脚步一顿。
“接着走。”帕列斯在他脑海里低声道。
伦纳德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问题,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经过拐角并和其他人道了别,才在祈祷厅的角落坐下,低声与帕列斯交流:“老头,刚刚那个人是谁?”
“呵,原来你还感觉得到啊?”帕列斯先是有些讥讽的笑了一声:“是个不太对劲的家伙,有强大的气息。”
伦纳德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敢混进黑夜教堂来,他毫不介意反手送那家伙一个举报。但是他刚想到这里,就是思维一顿,然后皱起了眉头继续压着声音:“老头,我从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向导的波动。对方应该是个已经觉醒的向导,我不知道我的惊讶有没有被他感觉到。”
“……向导的波动?”
伦纳德出乎意料的听到帕列斯的声音中有了反问的腔调,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这让伦纳德也糊涂了起来,老头这反应,是没感觉到吗?难道来者是老头的熟人?他惴惴不安地想着,要真是这样,那可不是普通的危险……老头是第四纪的人,第四纪非凡还未衰退,随便谁都不是能够轻易处理的。伦纳德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安静等着,好久之后,才听到帕列斯音调古怪地道:“哦,向导。哼……那你大概率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对方没有当场动你,就是没有敌意,就这样吧。”
“老头,你很少说得这么模糊。”伦纳德无情指出对方的漏洞。
“我有什么清晰指导你的必要吗?”帕列斯冷哼一声,“不过那个向导,背后的气息我很熟悉,变得更加强大了……”
熟悉?变得?这两个关键词让伦纳德眉头一皱,又迅速压住,他思索片刻,立刻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你在克莱恩身上感觉到过的那种气息,这个向导身上也有?”
帕列斯似乎很不想回答,好一会儿之后才敷衍道:“嗯。”
“他和克莱恩受过同一种影响……?和克莱恩有关……?”伦纳德内心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对刚才发生的事重视度也提升了好几分。他打定主意得想办法堵住那个人了,然而他闭上眼睛专注去回忆,却完全无法凭记忆将刚才看到的那个看守人的信息和特征从一堆旁人之中剥离出来。他起码得升到灵巫才能更好的依靠仪式魔法完成这一类事。
……要是有占卜家就好了。伦纳德吐出一口气,愈发的怀念克莱恩。而帕列斯则出奇的安静,甚至又有主动要去沉睡的模样。这非常少见,伦纳德都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被那个人吓到了。不过这倒是正好,伦纳德试图不动声色的放出自己的黑狼,让它去远远地追着那个向导,但在他准备实施之前,就被帕列斯啧的一声打断念头:“你前同事已经死了,你能不能别为了一个死人的信息,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伦纳德悻悻停下召唤,然而他发呆一般注视着前方的椅背,沉默了不到十秒后,又站了起来。
他望向远处的大门:“可我还是想知道。”

2、
想知道。
只要是克莱恩的信息,哪怕只是一点也好。他都希望知道。就算没有支持、就算受到警告。就算——
就算发现可能是一种一厢情愿。
“初步判定,格尔曼·斯帕罗是一位向导,并且熟练掌握着隐藏精神向导和相应的精神波动的技能。他很有可能是此次入侵查尼斯门的凶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将针对他的行踪展开调查……”
伦纳德将视线从文字上收回,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几乎能将他掩埋的资料。它们杂乱的堆积着,每一张上面都布满了他曾写下过的笔记。沾着泥土的皮靴被随意踢在房间角落,揉皱的蒸汽列车车票躺在它的旁边。而这一切的主人没有对它们投以丝毫多余的注意力。
他的眼眸中一刻不停地翻滚着幽深的黑雾,强力的安魂让他异常平静地坐着,只是凝视着桌子对面的时钟,时刻一点一点往前推进,黄昏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的橙黄色光芒逐渐消失,夜幕降临。
“老头。”他淡然地开口,“有什么能暂时避免对方感知到我触梢的方法吗?”
老者先是没有回答,而伦纳德忽然感觉思维一片空白,他忘记了自己坐在这里是想干什么。眼前放着一些资料,但不知为何全是空白的。
他困惑地凝视了这些东西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头:“老头,有什么能让我暂时避免向导感知的方法吗?”
他刚说完,又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他伸手抓了抓头发,忘了什么呢……但是算了。他有一个问题要问:“老头,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不被向导感知到吗?”
他听到了一声极其明显的啧,帕列斯恼道:“你就不能当他死了?是对方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还是你已经狂妄到觉得你现在就能介入你前同事的秘密了?”
伦纳德愣怔了一下,表情上的迷茫慢慢散去,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状态。他没有回答帕列斯,漫长的沉默之后,他道:“所以你一直知道他活着。”
“活着,所以呢?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伦纳德双手交叠的手指瞬间握紧,但很快又迅速松开。他知道帕列斯已经说得非常之委婉,甚至与他一贯毒辣的评价风格不够相符了。但伦纳德仍旧低声问道:“所以,有避免感知的方法吗?”
“没有。”帕列斯没好气地回答。
伦纳德没再询问,只是站了起来,拿起本来挂在椅背上的红手套制服披上,往玄关走去。他不算太在乎帕列斯是不是会再干些什么了,不如说,现在的他也没有这个余力在乎。他准备去教堂申请使用1-52,理由就是触梢暴走,让自己陷入无法反应的状态里。那会使他的触梢和死了一般安静,至于随之引发的副作用,之后再考虑也不是不行。注意到他的行动,帕列斯不满道:“你去又能干什么呢?你知道问题不在你是否掌握了他的行踪,也不在他是否活着上。而是在他不想见——”“咦?我鞋呢?”
伦纳德状似疑惑的自言自语道,在玄关找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把鞋踢到了室内,于是又折回去重新穿上,打开家门,走上街道。六月初的贝克兰德已经有了一丝暑意,他默默地低着头,任凭风衣敞开着,向着教堂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又一次听到了老者的叹息声:“道恩·唐泰斯很可能涉及一个隐秘存在,你去刺激他,真的可能没命。”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克莱恩的,让我和他保持距离。”伦纳德回道:“你还偷走了他主动安抚我的记忆……可最后证明,克莱恩对我没有恶意。并不一定每一个和隐秘组织保持联系的人都有恶意,所以……”
他说着说着,自己声音弱了下去。事实上今晚他正准备去确认这件事。克莱恩偷偷进入查尼斯门后,这个行为其实已经足够恶劣,但是,他却又没造成任何损失,这又给了伦纳德一丝侥幸。为了不让自己被期待和猜忌再次支配思想,伦纳德又对自己用了一次安魂。他在平静中刻意回避了一些其他的想法,而让自己专注在打探克莱恩·莫雷蒂的目的之上。
他来到了黑夜教会,熟练地走到红手套的办公室。今天不是他轮值,因此值班的队友看到他稍微有些意外,不过,伦纳德也不是第一次“义务加班”了,见伦纳德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对方也就见怪不怪的当他是又想到了什么,跑来教会主动调查。伦纳德拉开抽屉,找出申请表,正准备填写,帕列斯无奈道:“……用不着做到这份上,你们女神对黑夜教堂的隐秘加护足够藏住你的情绪状态,你只要别把情绪都写在脸上,就不会被道恩·唐泰斯看出状态。”
原来你知道方法啊。伦纳德想,不过鉴于旁边有人,他没有和帕列斯进行交流。只是又把表放了回去,装作只是随意翻看了一下文件,拿了点东西。随后他离开办公室,来到楼上为梦魇们执行任务设立的休息室里,找了张角落的空床,躺了上去。
“你至少想好你该问什么。”帕列斯提醒道。伦纳德默默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伦纳德让自己的身体变轻,飞向伯克伦德街160号。但他甚至只到房屋外时,就已经感受到了里面传来清晰的向导意识。道恩·唐泰斯保持着清醒。伦纳德让自己前往那个房间的窗口,一边往里面翻告诉自己,他只是来调查的。他只是作为教会的红手套,要向道恩·唐泰斯,这个和克莱恩来自同一个隐秘组织的成员进行问话而已。至于一些更私人的事,他只愿意和克莱恩本人进行交流。然而,见到道恩的五分钟内,短暂的交谈就开始让他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崩溃。
道恩·唐泰斯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向导。完全被他带着情绪走的伦纳德咬着嘴唇意识到了这一点。
“安提戈努斯家族的笔记……是它?”伦纳德努力运转着脑子去思考道恩抛出的话,做出合理的反问。然而他默默地感觉到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他觉得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浑浊,香氛、红酒、布料的粉尘,气味正在混杂,他觉得他坐着的柔软绒椅的椅面开始硌人,这是触梢暴走的征兆——他的安魂、来之前起码给自己用了数个小时的安魂,竟然全都不起作用了。他立刻咬住了尾音,这还是在梦里,他受到的影响暂时还没现实里那么重,还依然能分辨出对面在说什么话:“我们的头脑不是用来做摆设的。如果他的目的是安提戈努斯家族笔记,他根本没必要加入‘值夜者’,在你们获得前,他有足够的机会。而就算是你们获得后,他也不乏可能拿到,当时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米切尔先生?”
被发觉了。伦纳德当机立断,不论如何,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讯问了。虽然这甚至可能就是道恩期待的状态,道恩一直在释放着某种压力,逼迫他谨慎、警惕。而他自己对克莱恩的众多想法也催化了触梢的不安定状态,他该走了。他立刻站了起来,勉强维持着自己面上的平静:“抱歉,唐泰斯先生。”
我们下次再聊——他想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看到自己的黑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腿边,狗一样晃了晃尾巴向道恩的方向奔去,这让他心中一惊,立刻出手一把抓住自己精神向导的长毛,抓的黑狼发出呜的一声哀鸣,挣扎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缺乏安抚吗?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况了啊?伦纳德咬着牙弯下腰去,把体型不小的黑狼按住,抱起并夹在手臂下。黑狼蔫巴巴的,不停发出呜呜的哀鸣。该走了。该走了。伦纳德让礼貌道别的话冲到喉咙口,但他张嘴说出的却是:“克莱恩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意志力不知为何薄弱的就像是一片斑驳的枯叶。
道恩的蓝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一直带着的那种从容笑容不知何时起已经消失了。他沉吟片刻后,回答道:“因安提戈努斯家族笔记诅咒活过来的他,也是为了复仇。”
——“向兰尔乌斯,以及……因斯·赞格威尔。”
伦纳德在梦境中是走着往自己身体处回归的。黑狼已经被他收了回去,但他本人并没有因此状态好转。他脑子里魔怔般的回放着道恩最后的那句话。复仇、复仇、复仇——他在笑。他控制不住自己现在的笑容。克莱恩还是那个克莱恩。克莱恩还是他的、他们的英雄。克莱恩从未变化。这就够了。这解除了伦纳德连日来的郁闷,让他一路走一路抑制不住的大笑着,甚至像个傻子一样在梦里挥舞着拳头,时不时还跳起来——他像是感觉不到精神上的疲惫一般大声地对自己道:“我们现在能一起送那个家伙下地狱!”
他在梦境里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台阶,不得不暂时稳住身形。而就在他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的时候,他忽然又听到一声猫叫,然后黑猫蹭到了他的脚边,看起来颇为担忧地转着圈。
伦纳德凝视了它一会儿,直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黑猫跳到了他的膝盖上,用舌头舔他的脸。伦纳德一直咧着的嘴角在它的舔舐中慢慢回落,他安静地坐在梦中,好一会儿后,他才能用较为正常的语气询问道:“克莱恩,是你吗?”
猫听不懂。猫只是继续着它的舔舐。伦纳德又笑了,伸手轻柔地抚摸着黑猫柔软的身体:“如果这是你的话,你一直在关心我吗?谢谢你。”
他把猫举起,开开心心地和猫贴了贴鼻子。猫没有反抗,在伦纳德手里它温顺柔软的简直像个猫咪玩具。伦纳德笑眯眯地看着那双普通猫不太可能会有的焦糖色瞳孔,然后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所以,你不想见我是吗?”
猫不会回答。
“你甚至不肯告诉我你还活着。”伦纳德想把声音压回喉咙,却完全做不到:“你宁愿一个人解决一切。你加入隐秘组织、你寻求唐泰斯先生的帮助、你闯进查尼斯门——你宁愿让我怀疑你、调查你,也不肯告诉我一声你还活着,让我帮你一把,是吗?”
或许是他的表情过于扭曲,又或许是他的触梢僵硬的就像是变成了钢铁,总之他的状态异常似乎把猫吓到了。猫终于一蹬腿,从他的手掌里窜出去了。然而,它又只是不安地在伦纳德一米左右的地方喵喵了几声,就再次跳上伦纳德的膝头,用脑袋拱伦纳德的手,试图寻求和以往一样温柔的抚摸。伦纳德的手颤抖起来,几秒后,他用更加轻柔的力道满足了猫咪的愿望,猫在他的腿上摊平,接受着他的抚摸。
“可你为什么又要像这样,这么……这么亲近我呢?克莱恩,如果这只猫是你的话,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伦纳德俯下身来,他的鼻尖都快挨到猫的脑袋,而猫抬起头来和他又贴了贴鼻子。
“而你又在哪里呢……?”

3、
这场谈话暴露出了伦纳德的弱点。伦纳德立刻把处理控制精神向导出现加入了日程表。要不是道恩·唐泰斯那个时候没有恶意,他早就死在了梦里。而帕列斯对他的突然发奋不置可否,也不再像往常一样打击他。伦纳德总感觉他在自己成功从梦里醒来之后就显得温和了不少,像是进入了一种比较放松的状态。当然,也有可能是伦纳德的错觉,放松的不是帕列斯而是他自己,他依旧保持着不被情绪困住太久的优秀特质——既然克莱恩还活着,那么来日方长,他一切的困惑和情感都可以等到见到克莱恩本人再询问。在那之前,他们依旧拥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复仇。
“其实你没必要上这个课。”在他出门之前,帕列斯评论了一句。伦纳德一边拿破布擦着鞋上的泥一边道:“咦?老头,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没法应付强大向导的持续施压,不小心把它放出来了吗?这算是重大失误啊。”
“你……”帕列斯不知道第几次显得欲言又止了,他噎了一会儿之后痛心疾首的问道:“你……前同事。没和你说什么?”
“我没见到他啊?”
这回换帕列斯闭了嘴。伦纳德没在意他,这次去的不是教堂,而是心理诊所。他准备以一个普通人哨兵的身份接受治疗,反正处理精神向导乱跑这件事也不是非凡者的专利。他预约了口碑最好的医生,并且提前告知了对方自己需要尽可能快的完成治疗。在高价下,不到三天内他就得到了诊疗的机会。他坐着马车前往诊所的时候也看到了伯克伦德街160号,他看着那幢别墅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然后闭目养神。很快,他到达了目的地,见到了那位医生。
对方身上的灵性让他很明显的感知到了那是个非凡者,很可能就是序列7的心理医生。不过伦纳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贝克兰德的地下非凡者向来人数众多,遇到了也并不奇怪,更何况还可以发展成线人。那位医生和伦纳德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微笑着对伦纳德道:“那先来做个检查吧,看看你的触梢情况。”
伦纳德按照指示戴上了头盔,闭上眼睛,发散思维让触梢延展。几秒后,他听到对面的医生轻轻“嗯?”了一声。
“有异常情况?”伦纳德闭眼发问。而医生显然是观摩了一下他的神色,然后试探着道:“米切尔先生,你和你的向导是因为客观原因,不得不分开,所以才要独自进行治疗吗?”
“……?”伦纳德睁眼并表露出了困惑。这对一个观众来说已经是答案了,医生正色道:“您似乎不知情……您已经和向导结合了,虽然是半永久的链接。但是它仍旧能发挥正常链接的相应作用,只是无法建立双方之间的远距离感应。”
“我已经……我已经和向导结合了?”伦纳德错愕地反问了一遍。
医生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去,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哨兵向导体质基础理论》递给伦纳德:“是的。至少您的身体情况是这样。呃……嗯。我想您能明白我的探查方式。您可以再找一位‘心理医生’给您进行检查,就能验证我话语的真假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您可以读一下这本书,并与您的向导好好聊聊。就比如您今天想来治疗的内容,无法控制自身精神向导出现时间这一点,其实让您的向导替您控制会非常简单。向导可以做到把精神体塞入精神图景内,并封闭精神图景的入口,不让它离开……”
伦纳德感觉自己的头脑嗡嗡作响。医生的话他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他眼前像有大量的画面开始轮放,比如那场凛冬郡的梦,比如格尔曼·斯帕罗的调查报告,比如每到触梢暴走就莫名出现在他身边的黑猫,比如扑向道恩的黑狼……
“米切尔先生,您还好吗?”那位心理医师紧张的给了伦纳德一个“安抚”。而帕列斯在伦纳德的脑海里叹了口气。
伦纳德拿着那本他家里其实也有一册的书,默不作声地坐了许久,点了点头:“我没事,谢谢你,医生。你告诉了我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医生看上去有点想问什么,又最终没问。他关切地道:“这称不上是诊疗,米切尔先生,要不我退还一半您的诊金?”
伦纳德沉吟片刻,摇了一下头:“不,不必。但相应的,医生,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在你的视角、或者知识里,向导的精神体出现在结合的哨兵身边时,向导知情吗?”
“完整的链接下,是知情的。因为双方会有所感应,还能通过精神体传递安抚。但米切尔先生您这边是不完整的链接,对方应当是不清楚精神体具体的行为的。对方所能做的,就只有打开图景,放入精神体,再把图景关闭而已。”
“然后他的精神体,就有可能从我这里,跑出来……”伦纳德喃喃接了剩下的话。医生颔首。伦纳德垂下眼眸,盯着那本书:“那第二个问题,我能通过精神图景联络他吗?”
“很遗憾,不完整的链接下,不能。”医生摇了摇头,“两位的精神图景应当是同一片空间,但两位无法在其中相遇。即使双方巧合性的在同一时刻处于精神图景之中,也会因为链接不完全,而无法目视对方。不过,还是会留下一些痕迹的——您可以试试用精神力留下讯息和联络方式,让对方来找您,您看这如何?”
“谢谢,我会试试的。”伦纳德平静道了谢,然后站了起来,把书放回了桌子上。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对医生道,“诊金不用退还了,你的建议对我来说非常有效,我该走了。希望你帮我保守秘密。”
“这是一个心理医生该有的道德。”对方温和回答。
伦纳德离开诊所后,先是沿着街道慢慢走向车站,逐渐就越走越快,最后甚至控制不住的,干脆找了个最近的旅店,要了一间房。他设下灵性之墙,然后直接倒在了床铺上,闭眼就开始集中精神——他一把推开了精神图景中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没有去自己一直坐着的休息室或者队长办公室附近,而是开始把房门一间一间打开,进行寻找。他对比着自己的记忆,寻找着精神图景中和记忆不一样的部分。他很擅长这个,毕竟构筑场景是梦魇的基本功。不过,事情并没有到需要他事无巨细的进行对比的地步,他打开杂物间就看到了熟悉的黑猫。
因为他现在状态很稳定,黑猫看起来并没有昨天那么忧虑他,听到动静,被惊醒的黑猫在矮桌上伸了个懒腰,喵的叫了一声,然后甩了甩尾巴,毫不设防地看翻身露出了肚皮。
伦纳德站在杂物间的门口,盯着黑猫看了很久,伸出手去,在黑猫柔软的腹部抚摸着。黑荆棘安保公司内空无一人,阳光灿烂,伦纳德把黑猫摸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快乐的声音,然后默默地后退,走到自己办公桌的位置,具现出纸笔。笔尖将要落到纸面上时,却又停住了。
他犹豫再三后,还是让纸张和笔都消失了。
回到现实后,他有些难受地呼出一口气,半把面孔埋进了旅店的枕头里,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他竟然一直瞒着我……我一直以为那是梦!”
“是啊,你简直被他耍的团团转。”帕列斯讥讽着。
“所以每次我触梢暴走的时候,他都会来我的身边。”伦纳德闭着眼睛道:“他在关注我,而我却对他……一无所知!”
他猛地翻身坐了起来,撤除灵性之墙就要往外走。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咬着牙,之后是重重地一声叹息。
“哟?不去了?”帕列斯询问着,“我以为你终于想明白了,会一头冲出去,抓不到你前同事不算停呢。”
“我很想这么做。”伦纳德飞快地回答,“但仔细一想,不是现在。”他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弛,人也冷静了不少,盯着木质的门板轻声道:“我不一定能在复仇中活下来。我现在去找他,逼他解释,这没有意义。而且,我如果提醒克莱恩,克莱恩一定能找出连猫都藏起来的方法——他肯定不是故意把猫放到我这儿来的。维持现状的话,我还能通过猫悄悄关注他的心理状态,这就够了。剩下的细节也可以延后讨论。”
听了他这一长串,帕列斯先是沉默,随后笑了一声:“看来人呐,还真是需要点压力。”

4、
按下内心的诸多想法之后,伦纳德恢复了和克莱恩的联络,同时悄悄加大了往精神图景里跑的频率。
由于进入精神图景外在表现就和打盹类似,伦纳德以前不怎么喜欢窝进去。但是知道猫会在后,他除了消化魔药就是抓紧一切机会分析那些以往被自己遗落的细节。他在公车上打盹、在长椅上打盹、甚至在刚安抚完灵的野外靠着树就打盹——反正有帕列斯在,他的身体安全的很。而他在精神图景里也称得上是一句收获颇丰。
克莱恩的猫几乎是24小时被困在精神图景里,这和对格尔曼的调查一致。几乎从来没人看到过格尔曼的精神向导不合时宜的出现,伦纳德猜他是一早就掌握了控制精神向导的方法,然后就没打算把猫放出来过。而伦纳德借机观察着猫,和自己的知识做着比对。他发现克莱恩开心时,猫也会变得粘人,爱撒娇,而克莱恩低落时,猫会表现出类似于生病的模样。伦纳德不会安抚,就只能在这种时候尝试着摸猫,但也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而在现实之中,他和克莱恩的交流一直有些不温不火,多数采用信件,偶尔见面也是匆匆一瞥,就迅速各自去忙了。
明面上他们都有充分的理由,伦纳德有红手套的任务,道恩作为大富翁更是日程繁重。但伦纳德觉得自己都已经站在克莱恩面前,要说克莱恩对他心里那一大堆情绪毫无感知,他是不信的。但是克莱恩只是面色如常的微笑向他打招呼示意并离开,不给出多余的反应。伦纳德就也不会多说什么。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推进到了六月底。
在接取了调查东拜朗猎人非凡材料流通情况的任务后。伦纳德就有了相当多的自由行动时间,并临时定了一间房间作为他自己的临时据点和收信地址。没想到他刚定完房间,就灵感忽至,扭头望向了新房间漆黑的角落——他看到空间一阵扭曲,然后格尔曼·斯帕罗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伦纳德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以往克莱恩都是送信来,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是本人。他差点冲口而出喊了一声克莱恩的名字,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站起来拿起仪式银匕开始设立灵性之墙。面容冷峻的疯狂冒险家默不作声的把右手“蠕动的饥饿”脱了下来,在他封闭完房间之后就把这幅手套和一本铜绿色的笔记递了过去:“这是蠕动的饥饿和莱曼诺的魔法书,用法我写在纸条上,夹在笔记里了。待会儿你自己看。”
“呃?为什么突然把这两件东西给我?”伦纳德先是没有接,困惑的看着格尔曼。格尔曼直接把东西放到了桌上:“因斯·赞格威尔近日内会进入我能感应到的范围。届时你需要传送前往西拜朗,还需要增强实力的封印物。”
伦纳德的表情骤然严肃,无声无息地点了点头。黑暗视觉让他能看到格尔曼说完之后,不仅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还显得有些若有所思。他没打断克莱恩的思路,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克莱恩应该还会有的下一句话。但没想到,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扣住他的脖颈,把他拉近并吻了上去。
伦纳德先是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从触梢上传来的引导感意识到了这是克莱恩帮他调整状态。帕列斯已经沉睡,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些增强实力的措施。他僵在空中的手于是很快放下,轻轻放在克莱恩的后腰上,配合地继续这个吻。
真没想到,久别重逢之后,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亲密时刻。伦纳德自嘲般的想着,然后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变得更为敏锐,注意力也更加集中了。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在调整完成之后,克莱恩就拉开了距离。伦纳德看着他没什么变化的气色和默默移开的视线,按住了自己心中的那一丝失望。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他还可以继续等待。
“我会等你的消息。”他轻声对克莱恩道,克莱恩点了点头,然后把手套递给伦纳德,报了个坐标。伦纳德戴上蠕动的饥饿,将手放在克莱恩的肩膀上,把人送了回去。克莱恩指定的位置似乎是他暂时的住处,在无人的深夜街道上,顶着格尔曼脸的克莱恩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只是伸手按住礼帽,逐渐走向远处。伦纳德却感觉自己多少明白了他的想法,自触梢上而来的情感因为刚才的调整又一次在共鸣。
他们都拿出了孤注一掷的决意,目前容不得任何的分心。
数日之后,他们成功和戴莉一起结束了因斯·赞格威尔罪恶的一生,但伦纳德发现,或许他仍旧想得过于乐观了——克莱恩留给他的是一句“回不去了”,他惆怅地想着,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尘埃落定之后的对谈机会。不管克莱恩潜意识是如何想的,至少他的心意看上去非常坚定,他们之间或许确实没有什么超出愧疚感与责任心的东西了。
回不去的时光和戴莉的牺牲让伦纳德意志消沉,但复仇的成功也同样给他的内心卸下了不少枷锁。他处在一种宛如被抽空一样的疲惫之中,而对他的仇恨心知肚明的索斯特还有其他红手套的队友没有责难他恍惚且迟钝的状态,还给他妥帖留下了休息的时间。伦纳德一时间目标全无,其实也不知道干什么,完全就是硬躺在床上发呆,等待着时间和情绪过去。他的黑狼和他的状态高度一致,侧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伦纳德才勉强收束起涣散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复盘这次行动,戴莉女士的死亡让他意识到他还远不能停下,至少也得成为半神……不知道克莱恩目前状态如何。黑猫自那之后,无论是现实还是精神图景内都没再出现。
克莱恩……
他无声地默念,试着向触梢的另一头去寻找克莱恩的痕迹。他什么也没找到,不完整的链接提供不了感应。但是他的搜寻似乎触发了什么,他听到他的黑狼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发出呜呜的、询问般的低哼。这让他本人也撑起身体,去看发生了什么异状,随后他就被眼前看到的画面惊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克莱恩的黑猫,但它看上去宛如受了重伤,皮毛杂乱,骨瘦嶙峋,虚幻的血液在地板上不停地扩散,漂亮的茶色眼睛也浑浊暗淡,它哑着嗓子咧着嘴,似乎就连叫都叫不出来。伦纳德几乎是冲下了床去把猫抱起来,他的手摸到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沾了一手的血。但他顾不上这个,只是惊慌失措地抱着那只猫小心地呼唤:“克莱恩?克莱恩!”
猫碰到他之后,整个就像是没了力气一样软下来。黑狼急的凑过来不停地舔它,而伦纳德扭头就去看急救箱——被猫爪子很轻地扒了一下之后,才意识到这对于精神体是毫无意义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审视眼前的情况。精神向导的受伤并非真正的受伤,而更像是克莱恩遭受了极其严重的精神打击。克莱恩处于崩溃、绝望、灰暗的状态,作为他的哨兵,伦纳德在此时去安慰他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是最优选择。他在克莱恩的身边有助于克莱恩的恢复——想到这里,伦纳德立刻对黑猫轻声道:“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
黑猫没有反应,伦纳德心急如焚,他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无法掌握克莱恩的位置。但是他抱着黑猫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之后有了主意。他把黑猫暂时性地放到了床铺上,然后冲向自己的行李箱就开始拿精油等仪式魔法道具。他摆下祭坛,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黑猫,在心里默祷了好几遍之后,才颤抖着声音念出口:“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他尝试着询问克莱恩目前的状况和位置,并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怎么借用教会学徒途径封印物的方法,他先前已经将蠕动的饥饿和莱曼诺笔记都通过信使还给了克莱恩。然而,在他想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困意并看到了梦境——他看到克莱恩在某个房间里,顶着格尔曼·斯帕罗的面孔,在普通地看着一份报纸。他神色如常,看上去甚至有些轻松惬意,和在伦纳德怀里伤痕累累的猫完全是两个样子。
伦纳德愣愣地看着这个景象,不知该如何解读。梦境依旧持续着,黑夜女神似乎是将中止梦境的主动权交给了他。伦纳德就一直看着——看了一会儿后,他从格尔曼五分钟都没有动过一下的视线里意识到,克莱恩竟然还在“扮演”。
他看着格尔曼拿起一边的红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翻过一页报纸,继续保持着瞳孔都不转一下的姿态定在那里。他扮演着正常的疯狂冒险家,将他自己的痛苦和绝望全都掩埋在冷峻的面容之下,他甚至不肯对自己透露哪怕一丁点情绪的波动——要不是这只猫。要不是这只猫。
猫在他怀里沙哑的喵了一声,伦纳德立刻低头望去。发现刚才还重伤无力的黑猫现在似乎努力地在向他伸出爪子。伦纳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够到自己的面孔。黑猫冰凉的爪子触碰到了他的额头,伦纳德本以为它是在寻求安慰,然而浸入脑海的画面却让他又是一愣。
他原本只能看到克莱恩所在的房间,现在他的视角拉高了,露出了旁边的街道和景象。伦纳德立刻认出那就是西拜朗,复活广场的附近。而猫的爪子很快无力地垂下,一声接一声地发出拖了长音的沙哑叫声,宛如是某种哀求。伦纳德眨了眨眼睛:“你希望我去找你……”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格尔曼,格尔曼一言不发,毫无反应。
伦纳德忽然感觉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燃烧了起来,烧到他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他让梦境散去,一手抱着猫一手在胸前点了四下,感谢过黑夜女神后立刻站了起来,推开了门。他来到正三三两两交谈的红手套面前,索斯特侧头去看他:“伦纳德?你怎么了?”
“索斯特队长。”伦纳德的衬衫上染满了虚幻而鲜红的血,他直接的开口道,“我希望请假一周,并申请使用一件‘学徒’途径封印物,使我能够快速前往某地。”
他的要求让在场陷入了一片静寂,索斯特、还有正和索斯特交谈的塞西玛·克雷斯泰同时盯着他,伦纳德一点解释的意图和心力都没有,只是毫不避让地直视回去。良久后,塞西玛对他道:“跟我来。”
伦纳德抱着黑猫跟了上去,穿过鸦雀无声的临时办公室,前往教堂的地下。在他行走的途中,黑猫的体温和重量渐渐消散,血迹也随之消失,但伦纳德依旧感觉那股冰冷、湿粘的触感滞留在皮肤之上,像是某种枷锁,勒得他难以呼吸。

5、
在封印物的帮助下,伦纳德在晚上10点左右直接传送进了克莱恩的房间。克莱恩不在房间内,但伦纳德扫视了一下四周就立刻意识到他只是暂离。他的行李箱、非凡道具、生活用品、全都完好地摆放在房间内。窗户和门做过神秘学意义上的处理,可以让他快速察觉一切入侵。伦纳德的到来毫无疑问也算在内,不过,伦纳德本身也没想隐藏,他直接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让它对着门,自己就径直坐下,交叠手指直勾勾的盯着门,等着克莱恩的归来。
他甚至能感应到,克莱恩就在他200米内。可能是去吃夜宵、或者是去散步……不管是什么,总之是克莱恩也能清晰感应到他的距离。而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伦纳德依旧只能从他们相连的触梢上感觉到一片死寂,仿佛只有伦纳德一个人在怒火中烧。但伦纳德清晰的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被骗了。
他感受着克莱恩意识的移动,克莱恩在外面徘徊、停顿,但最终还是向他的位置靠近了过来。他听到皮鞋踩在木质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清晰、逐渐响亮,然后停到了房门口。钥匙插入锁孔,旋转,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格尔曼的面孔。
“有什么事吗?”他平淡地对伦纳德道,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关上了门。
“克莱恩,你需要帮助。”伦纳德没有一点儿跟他绕弯的心思。而就在他说出来的同时,他感觉一直毫无反应的、属于克莱恩的触梢终于动了动,像是受到刺激后猛地缩回去的手指。而有了这样一个反应之后,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继续伪装意义不大。
“嗯,我遇到了一点打击。但我已经找医生治疗过了,不用你特意赶来。”但格尔曼的声音仍旧平静,他外套上沾着星点的血迹,他把它脱下并挂在衣帽架上。伦纳德看到他背过身去,肩背被枪带勒着,然后修长的手指又将枪带取下。克莱恩将丧钟和普通的手枪都放好,转回了头:“不过,你来的也正好。有关愚者先生……”
“别转移话题。”伦纳德站了起来,向他走去,碧绿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目前与自己等高的青年:“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对,你需要持续的恢复时间,你需要你的哨兵成为你调节自己情绪的支点——我请假了一周,我来陪你完成这件事。告诉我,你在痛苦什么?”
“……别管。”格尔曼皱起了眉头,这让他看起来颇为冷淡而且不耐烦,他伸手挡在自己和伦纳德之间:“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慢慢调节好。”
“我是你的哨兵。”伦纳德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帮助你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如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是因为老头吗?老头现在睡着了。还是因为你信奉的愚者?现在我也念了那位的尊名,我已经和你处在相同的境地里了。又或者因为什么?克莱恩,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这一切不该和你有关,回去!”
格尔曼低哑的怒喝甚至显露出了几分杀气,他已经很难掩藏自己的激动,他们的情绪在精神世界内像是刹不住的车一样撞在一起。而伦纳德丝毫没有被疯狂冒险家的凶恶所吓到,他的瞳孔亮的惊人,像是在黑暗中发光的狼眼:“是你让我能来的!”
格尔曼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板住面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手。”
伦纳德不仅没放手,甚至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腕,把他带着踉跄向前,几乎和自己额头相抵:“你和我一直分隔两地,你确认过你的精神向导……那只黑猫,你确认过它一直被关在你的精神图景里吗?你确认过我看不到它吗?嗯?”
他不用说完,就看到那张格尔曼的冷峻面容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愣,精神内也划过一丝愕然。而正如他所想的,他伤痕累累的黑猫此时又一次出现,摇摇晃晃地走向伦纳德。而黑狼无声无息地踱步而来,低头叼起黑猫的后脖颈,把它叼去了阴影里,放在自己腹部最柔软的地方舔舐它的皮毛。看到这一幕,克莱恩的身体忽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而伦纳德则强硬的替他扩大了这份动摇:“它时不时就会来我的身边。尤其是在我触梢暴走的时候……它就会出现,来试图安慰我。我以前不知道你活着,也不知道它属于你。但现在,克莱恩,我想你不该抵赖,你肯定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你并不讨厌我,甚至正相反,你很需要我的安抚,求你,克莱恩,别再躲了,我什么都不会问、我什么都不会看,只是让我帮帮你,好吗?”
他的语气放轻了,变得很像恳求,但这并没有减弱他在气势上的攻击性,他像一个征服者一样开始撕裂克莱恩虚张声势的防线:“首先,变回去,让我看看你,好吗?”
克莱恩试图移开视线,但马上被扣住了后脑勺。他的左手腕因此被松开,获得自由的左手现在可以做各种事,包括去拿桌上的武器、打响指、设置幻境或是其他——但克莱恩的手只是受到惊吓般按在了伦纳德肩膀上,不知是要往外推还是紧紧握住。伦纳德扣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移开视线,克莱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位新晋的半神无可奈何地低了低头,再抬起时,他已经变回了廷根的克莱恩·莫雷蒂。伦纳德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冲动,手上用力让他将头凑近,然后狠狠吻住他的嘴唇。
本就状态不佳的克莱恩完全疲于应付他的强势,只能徒劳地张着嘴,任凭伦纳德的舌尖在他嘴里掠夺空气。他的手先是有用力推开伦纳德的趋势,但和伦纳德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渐渐软化下来。激烈的吻让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炽热,在终于松开的时候,克莱恩喘着粗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伦纳德松开他另一只手腕,改为捧着他的脸。他盯着克莱恩水雾朦胧的瞳孔道:“你的猫来找我,给我看你的位置。不是这样的话我根本找不到这里来。而你知道的,你知道这一切该怎么解读——我很高兴……我以前一直以为克莱恩你不想见我,但你的猫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这么想的……”克莱恩喃喃重复了一遍,他的双腿都像是软的要站不住,全靠伦纳德的身体支撑着。而伦纳德抱紧了他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却一点……一点也不和我说、你为什么要忍耐到这种地步?你就连让我走,都没法直接骂个滚出来,你为什么还要嘴硬?”
他能感觉到克莱恩的触梢上密布着的掩饰开始淡去,巨大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过来。克莱恩开始挣扎:“别再过来了,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伦纳德——”“我不会!”
伦纳德的触梢追了上去,他拼尽全力把自己的精神直接埋入克莱恩的触梢里,他恨不得把自己赤裸裸地剖开给克莱恩看:“我不明白你遇到了什么,我也不明白你在忧虑什么,但我想帮你这件事……我爱着你这件事,我不可能后悔!”
他幻想过很多向克莱恩表白的场景,它们有的浪漫奔放、有的充满勇气、有的宁静温柔——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像现在这样,欠缺考虑,狼狈不堪。而像是被直接袭击了的克莱恩最后一点心理防线都被轰然击碎,他一个颤抖,手指不受控制地转为揪住伦纳德的衣服,把自己往对方怀里埋。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可以继续瞒着我。”伦纳德抱起他,左右环顾之后向着床铺的方向走去:“我……我们有方法做到这个的,不是吗?”
克莱恩手环在他脖颈上,似乎是无力再做出任何的应答,然而他没有跑掉、没有反抗本身就是一种应答了。伦纳德宣告道:“我要和你结合。”
在这个时候提出,显然不是指的临时的、或者是不完整的链接。伦纳德没有给克莱恩反应的时间,将他猛地压向床铺。克莱恩倒进了枕头,被撞出一声茫然的轻哼,随后嘴唇又被吻住了。伦纳德一边亲吻他,一边解开他的衬衫,脱掉他的衣物。克莱恩的身体柔软的惊人,轻薄的夏装轻而易举地从他身体上离开,他赤裸着躺在白色的被褥中,被伦纳德困在手臂之下。伦纳德想起当初的梦来——他现在已经清晰地知道那都是现实,无尽的感谢和爱怜涌上心头,又顺着触梢淹没克莱恩。克莱恩的脸色终于开始涨红,他艰难地,但是主动地开始向伦纳德讨要爱抚,抓着伦纳德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体上。而伦纳德从善如流地开始抚摸,并按照触梢上传来的反馈调整着力道,很快就让克莱恩昏昏沉沉地亢奋了起来。
“伦纳德……”克莱恩的嘴唇吐出几乎无声的气音,呼唤着他的名字,又被伦纳德间歇性的亲吻稍稍吞掉一点音节。伦纳德抬起他的双腿去撸动他的性器,突然的刺激让克莱恩的呼吸一滞,用手臂撑着床铺,似乎仍旧是想跑,但很快就因为伦纳德动作又丢盔弃甲,软回床上。绵密的快感粉碎了他的任何一点抵抗。伦纳德把他的状态完全挑起,然后也从裤子里放出自己的阴茎,和他的并在一起爱抚。他时不时地轻揉克莱恩性器底部的囊袋,然后又上滑揉弄对方敏感的顶端。克莱恩被他弄得直抖,喉咙里一声接一声的溢出沙哑的呻吟。随着双方的体温不断变高,克莱恩开始感觉伦纳德的触梢也越来越多的缠了上来,把自己朝某个极具诱惑力的地方慢慢拖去。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他不敢就这么被拖走,但伦纳德的身体压了上来,滚烫、沉重,他用蛊惑般的嗓音低语:“克莱恩……我感觉到了,你不喜欢一个人。”
他的气息和骤然加快的速度让克莱恩猝不及防,嗯的一声,迎来了今晚的第一次高潮。同时他感觉自己精神中的负隅顽抗也随之瓦解,他被伦纳德的触梢拖着坠落,但是很快就坠入一片温暖的、柔软的、令人欢欣鼓舞的美妙空间里。玫瑰花的香味和红茶的气息隐隐涌动于这个房间中,他们两人的眼眸里都开始带上了情欲和恍惚——他们已经进入了结合热状态。
源于本能的渴望让伦纳德原本还有些浅尝辄止的动作变得强硬起来,他附身去将克莱恩胸口挺起的乳尖含到嘴里,又是轻咬又是拨弄,而克莱恩的反应看起来对此接受良好,一边大口的喘息着,一边按着伦纳德的头不让他松开。同时,伦纳德的手也没放松,在他腰臀附近反复揉捏,惹得克莱恩双腿不住在床铺上颤抖,时不时无力的挣动一下。伴随着克莱恩的下体开始溢出暧昧的透明粘液,克莱恩的手臂也已经又一次环上伦纳德脖颈。他发热的头脑命令他的嘴说出讨好的话语来换取结合的可能,但他实际说出来的似乎更像是某种抱怨:“我不……喜欢……一个人,可是,陪着我……嗯……很危险……”
“你在做很危险的事……?”伦纳德抬起一点头,忍不住连串地、安抚性地吻他的颊侧和脖颈:“天啊……克莱恩,你还好吗?”
看来言语对取回清醒只有反作用。他们一轮交流,反而更加衣衫不整,肉体相贴。有过一次经验的伦纳德已经知道该怎么去扩张,此时已经将一根手指沾着精油湿淋淋地在克莱恩的后穴抽插。处于结合热中的身体配合的惊人,无论怎么动作,克莱恩似乎都只会发出堪称色情的闷哼。他的面颊已经完全涨红,侧着头去追伦纳德的嘴唇,然后又得到了一个吻。在这个吻之中,他的腰都被伦纳德的手指挑的不住迎合摇晃,体液随之不断溢出,被手指搅出咕啾的情色水声,和克莱恩本人口齿不清的话语相互混合:“再用力……用力一些……”
他得到了更多的手指,身体也被翻过去,彻底地扩张。伦纳德同样头昏脑涨,恨不能现在就占有他,和他融为一体,但是他更不想弄伤克莱恩。他把原本趴伏的克莱恩一直用手指欺负到只能趴在床上喘气,才抽出了手指,他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克莱恩以外的人了,只觉得克莱恩就充满了他的整个世界,他们仿佛就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一致了起来。
而这甚至还没到结合热最剧烈的阶段——他们即将进入这个阶段。伦纳德把克莱恩重新翻回正面,让他的腿缠在自己腰上,随后又一次俯身望着克莱恩。克莱恩看起来依旧恍惚而安静,只是在伦纳德吻上来的时候主动给出了回应,于是这构成了一种允许,伦纳德慢慢挺腰进入那个狭窄的肉穴,然后听到克莱恩喉咙里发出堪称失控的,拔高的呻吟。而他也迟一拍的忽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快乐——他们的精神触梢在结合热里完全融化,开始重塑成不分你我的一片。这种感受几乎清空他们的理智,伦纳德无法抑制的一下整根没入,而作为接受方的克莱恩一点也没有显得疼痛的模样,反而呜咽了一声,性器颤抖着,又一次吐出小股白浊。
伦纳德浑浑噩噩,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感觉到同时自内外一同席卷自己的快乐。他的周围就是克莱恩,克莱恩的周围也都是他,他们的触梢正在相互连接,情感在其中随之传递。伦纳德不消一会儿就明白了,克莱恩依旧是他在廷根认识的那个有点在意小钱,却温柔善良的克莱恩。他们同样把那段时光看成闪闪发亮的宝物。以此作为共性,他们的情感开始越来越步调一致,而现实中他们的交缠也已经完全进入了佳境。
伦纳德用手护着克莱恩的头,不让他会撞到坚硬的墙壁,但同时又忍不住发了狠一样操他,把克莱恩顶得不住向前。粗硬热胀的阴茎已经完全被湿软的小穴所接纳,很难想象他们这才是第二次发生关系,克莱恩也不住地哭喊着:“伦纳德……伦纳德……!”
他的声音被一次深顶撞碎成拔高的呻吟,双腿在空中情色的绷直。激烈的性爱让旅店的小木床不住地发出吱呀危险的摇晃声,但他们都无暇顾及。伦纳德抱着克莱恩坐了起来,进到前所未有深度的阴茎让克莱恩的眼泪都下来了,然而他却不肯让伦纳德停下,只是倒吸着凉气,把面颊埋在伦纳德的颈窝里,抱着伦纳德的肩膀颤声发问:“你会……你会陪……”
“我会。”用不着他说完,伦纳德直接回答。得到了满意答案、或者说,终于找到发泄出口的克莱恩叹息和泪水一同释放而出,他的痛苦开始消解,开始沉溺于感官的享受。而伦纳德支撑着他,不让他的意识彻底地融化,直到情绪在他触梢上的痕迹逐渐淡去。他按照克莱恩的心意,在克莱恩放松的时候,加重了力道,很快就和克莱恩一同登上了高潮。
但克莱恩的眼泪还远远没有流干,想要发泄的冲动也还没有。因此伦纳德甚至还没从高潮的余韵中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克莱恩主动地舔着嘴唇发起又一次暧昧的邀请。伦纳德从善如流,立刻把他再次按倒,然后投入一场有些放纵的夜晚中去。
而他们的触梢,已经全都密不可分地连接在了一起,昭告着属于彼此的事实。

黑猫的伤好了,或者说,有明显愈合的迹象。它不再流血,眼睛也不再浑浊,趴在黑狼的毛里睡得正香。而几乎完全一致的本体也正懒洋洋地趴在伦纳德的怀里,任凭伦纳德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
伦纳德遵守着他的约定,没有问克莱恩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只是尽职尽责地当着克莱恩的抱枕。直到克莱恩躺够了,撑着满身红痕和指印的身体来吻他,他才回应了那个亲吻并询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克莱恩没有作答,因为害羞,也因为心照不宣的答案。伦纳德现在能直接在精神里接收到这些了,现在,就算他们隔得再远,也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们分享了一个温情的亲吻之后,克莱恩侧身去床头柜那里,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副塔罗牌。他趴在伦纳德的胸口对伦纳德晃了晃牌:“愚者先生有召开一个定期的会议,召集不同的生灵加入其中,交流情报、交易物资、提升实力。你也加入。”
“你在里面?”
“嗯。”
伦纳德于是点了点头。克莱恩继续道:“里面每个人都会以一张塔罗牌主牌作为自己的代号,你也选一个。”
“你呢?你是什么?”伦纳德又问,然后有点疑惑地感觉到克莱恩怎么又有些害羞。
“‘世界’。”克莱恩简洁地给出了答案,然后把牌展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抽出一张递给伦纳德:“你就这个吧。”
伦纳德接过来一看,是“星星”,这有点不太符合他的品味,但是感觉到克莱恩似乎很满意这个小小的捉弄,他也就毫无意见了。见他收下,克莱恩又低低笑了一阵,然后把塔罗牌扔回床头柜上,重新在伦纳德的胸口趴好。
“如果机会合适的话,我有一天应该会告诉你一切的吧。”他望着红月投入旅店的微光道。而伦纳德嗯了一声:“你等到你想说的那天再说,没有问题,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很多时间……”克莱恩重复了一遍,随后呼出一口气地微笑了起来:“是啊,现在开始,我们确实会有很长时间。你还会遇到很多麻烦,你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再怎么麻烦也不会比你瞒着我你还活着更麻烦了。”伦纳德嘟哝了一句,成功换来了克莱恩有点儿尴尬但又略带补偿性质的一个吻,然后克莱恩掩耳盗铃般地去拉掉了床头柜台灯,让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从伦纳德胸口下来躺到了旁边。
伦纳德也慢慢滑下了枕头,伸手抱紧了克莱恩。不论如何,他已经决定好了他会成为克莱恩永远的队友。带着数月以来最为放松的心态,他沉入了香甜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