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人物
歌队 由一些被选中的倒霉冥府幽灵组成
扎格列欧斯 就是扎格列欧斯
塔纳托斯 死神
哈迪斯 冥王,扎格列欧斯的父亲
阿喀琉斯 人类之英雄
修普诺斯 睡神
狄奥尼索斯 酒神
刻俄柏洛斯 地狱三头犬
珀耳塞福涅 冥后,扎格列欧斯的母亲
众女巫 来自灼热的水仙花平原
卖花人 来自冬日的平原地区
地点
冥界
希腊,爱琴海
时间
众神时代
第一场
冥界永恒的夜晚。歌队上。
歌队长:冥王陛下,我遵从你的权威而来。我们所有幽灵,从辉煌的雅典、七座城门的忒拜、以及白盾的阿耳戈斯而来,经过紫袍的赫利俄斯和他所驾日辇,告别山林、水泽的宁芙,向阴森的冥界俯首帖耳。
冥王上。刻俄柏洛斯上。睡神上。
歌队长(继续):我们一路往下走,看见王子带着神圣的瓦莱塔,勇敢地击杀了九头蛇,那九张嘴的猛兽因虚弱倒进岩浆里,王子得以进入至福乐土。不过在那里,他被可怕的阿斯忒里俄斯打成重伤……
冥王:哼!阿斯忒里俄斯做得很不错。(对幽灵)幽灵们,排好队。
歌队长:他的牛角和斧头确实很威武。
刻俄柏洛斯(烦恼):呜呜。
冥王:还有呢?怎么扎格列欧斯还没有一身狼狈,从血池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灰溜溜地来见我?
修普诺斯:啊!陛下,他买了一个毛巾架,想必是可以及时修整仪容的。
冥王:冥府里怎么能出现这种东西?
修普诺斯:可是陛下,王子他向圣殿承包商付了钱……
冥王:够了!修普诺斯!
修普诺斯战战兢兢坐回躺椅上。
歌队长:不过,有鬼魂看见,在阿斯忒里俄斯离开以后,死神大人出现了,他与王子小小地比试了一场,又为王子疗伤。
冥王:什么?
修普诺斯(叹气):唉,我的兄弟!
歌队(唱):
如同一阵恐怖的乌云,
降临,却没有雷霆暴雨
轻易损伤见到他的人。
冥王:真不像话!死神的工作呢?
歌队长:死神大人见到王子后,就像凡人的春梦一样迅速消失了。
修普诺斯:说得真好!我非常喜欢有关睡眠和梦的比喻句。
歌队(唱):
没有凡人胆敢直视
这一位黑袍白发的神明,
因他徘徊于死寂之河,
他徘徊于死寂之河。*4
他在,于是
凡俗的灵魂都要颤抖,
乞求一时片刻的宽宥!
冥王:很好,不用唱了。还有你,做好你的工作,修普诺斯。
歌队长:陛下说的很是。死神大人消失以后,冥界英勇的王子在众神和众鬼魂帮助下,在幽灵们的竞技场打败了忒修斯国王,势如破竹地闯入了神庙……
冥王:无用的废物!我要和忒修斯谈谈。(回头)刻俄柏洛斯,和我走,(自言自语)可恶,谁都在帮他,他哪里来那么多狐朋狗友!
刻俄柏洛斯(高兴):呜汪!
修普诺斯:王子很喜欢给别人送一些奥林匹斯山上的美酒,味道确实很好(咂嘴)。
冥王(不悦):那是违禁品。
修普诺斯:噢噢!抱歉,陛下。
冥王:罢了。反抗父亲的话,顽劣失职,扰乱冥界,还随身携带违禁物……我的儿子,却一点也不像我!
歌队长:王子和陛下长得很像。
修普诺斯:这倒是真的。
冥王:(装作没听见,拿起他的武器,掂了掂)真希望奥林匹斯山能管好他们自己的账,少插手冥界的事情。
冥王下。刻俄柏洛斯下。
修普诺斯:亲爱的,地狱和鲜血!他走了,我可以小憩一会……(和蔼地对歌队)你们也走吧!正式下班了!嗐,可是我的兄弟,恐怕——他要有麻烦了。
众鬼魂下。修普诺斯下。
第二场。
仍是永恒的黑夜之中。歌队上。
歌队(唱):
赞颂——扎格列欧斯!
九头蛇的屠戮者,
不过是他第一个荣称。
扎格列欧斯上,手里拎着三条古怪的鱼(也许它们不是鱼)。
扎格列欧斯(把鱼放下):承包商!给刻俄柏洛斯添一张有彩色流苏的垫子,再给西厅加一个雕像!钱在这里。(拿出钱包,看着里面叹气)怎么会有这样可怜的王子。
歌队(唱):
神血不朽,
一半凡俗,
一半神恩!*
扎格列欧斯:(听着圣殿的歌曲,有些忸怩和想笑)谢谢,不用专门唱这个……父亲不在,可太好了。
王子奔向西厅。他望向尽头的阳台,那里摆着杯与盏,但是却空荡荡的。
扎格列欧斯(自言自语):今晚见到了塔纳一次,他同往常一样带着他的镰刀,但他走得太快了!听说地面上的人也能看见奥林匹斯山的闪电,那闪电也不会比你的消失更加迅捷,塔纳托斯,我到哪里去找你呢?
歌队长:殿下,他很忙。
扎格列欧斯:我知道。我只是想感谢他偷偷帮助了我,否则我走不了这样远。
英雄阿喀琉斯上。
阿喀琉斯:殿下!
扎格列欧斯:我的老师,我的朋友。
阿喀琉斯:请不要这样称呼我。听说你在寻找死神?
扎格列欧斯:他如今总不愿意与我交谈。我在鲜血和岩浆的地狱见到他,也在众英雄的领地见到他,但是他却总是背对着我。
阿喀琉斯:(旁白)或许我本不应插手。(对王子)不过我想,你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去把你在冥王领地上掠夺到的,最甜蜜,最清冽的酒送给他一瓶吧,即使是无情的死亡也会被美酒和甜言蜜语诱惑的。
扎格列欧斯(不安):那我要再出去一趟了,最后一瓶酒被我献给了阿芙洛狄特。
阿喀琉斯(微笑):难怪死神会不高兴,你既送给他酒,也送给别人,却不说明心意。殿下,你把酒献给爱神,又向爱神请求些什么呢?
扎格列欧斯:请求她降下神力,帮助我离开冥府。
阿喀琉斯:嗯?
扎格列欧斯:不!老师!(欲言又止)她只能帮助我这些!我不要用她的魔法给我哄骗来一个爱人!
阿喀琉斯(温和地):我的殿下……阿芙洛狄特那不是爱情魔法,那是命运和预言。是她让情人们相见又分离,她让黎明在有爱心的人们眼里变得怅然凄苦,让黄昏变得充满激情;她的儿子厄洛斯若射出金箭,即使是仇人也会立刻陷入狂恋热爱,厄洛斯若射出铁箭,即使是神明也要对一个不爱他的人苦苦相思。
扎格列欧斯:但这些美好的词语让我觉得像踩在不实的云朵上,一不小心就要从天上掉下去。爱神,我惧怕她的魔力……不过,真希望我是地府里仿冒的爱神啊。
阿喀琉斯宽容但忧郁地微笑。阿喀琉斯下。王子沉吟片刻,注视着正在给圣殿装修的幽灵。
歌队(唱):
假冒伪劣的爱神,
他的弓矢,
太重又太轻,
彀中游荡,
跌落深潭,沉进湖底!*8
王子下。死神现身。
塔纳托斯:嗯?什么时候排了新歌?
歌队长:刚刚排的。
(唱)爱神啊!
他的心上人,出现
像一阵阴影,一片乌云,
像寒风、黑夜和咒语,
像一切不详的预兆,
却写进了左边肋条。
塔纳托斯(安静听完):心上人是谁?
歌队长:大人,是一片夜晚的云彩,或者忧郁的晚风。
塔纳托斯:好吧,你们总是喜欢这样绕着弯子说话,不明白你们打的是什么哑迷。扎格来过了?
歌队长:哦!是王子殿下吗,他刚刚走了。
塔纳托斯:他怎么样?
歌队长:他怎么样?嗯……殿下这次钓上来三条漂亮的鱼。
塔纳托斯(难以察觉地微笑):好……三条鱼。
歌队长(重复哼唱):美酒,宴飨,鲜鱼!
死神回到西厅阳台。
塔纳托斯(喃喃自语):有人坐在了阳台的椅子上,在我外出的时候,因为它们的位置被稍稍移动了;除了扎格还有谁?大约是他友爱的老师,那位凡人的英雄。扎格,每一次他被冥河吞没,都是由我亲自带他回去,顺着红色的和白色的河水往下,直到这里,阴森恢弘的冥府,因为这里才是他得到长久活力和安宁的地方,每一次皆是如此;究竟是冥河追着他的脚步,还是我总注视着他的身影?当然,他被死寂的河水卷进去以后,就看不到在他身边的死神了,他闭上了那双奇异的眼睛,尽管我确实在他身旁;当他为了逃离冥府而抛下他的出生之地时,想必也决心把我抛在脑后……不,等等,我是怎么回事?难道在至福乐土见到失意的帕特罗克洛斯以后,我也要和他一样每日因为他人郁郁寡欢、自怨自艾吗?不行,我走了,工作正在呼唤我。
死神转身,消失在原地。歌队下。
第三场
永远灼烧的水仙花平原。王子携鱼竿上。
扎格列欧斯(擦汗):可恶,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鱼!我掉进这些岩浆里的时候都要烧着了,鱼却好好的!
酒神之祝福上。
狄奥尼索斯:扎格!这里可不是见面的好地方,热气都要把你身上美酒的气味蒸干了。
扎格列欧斯:我身上竟然会有酒味?
狄奥尼索斯:任何气味都休想逃过我……哦,是了,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美酒,在众神的宴会上有这种气味,那些都是出自我的手,在我的信徒身上也有这种气味,他们渴望欢乐,而我能把欢乐赐给他们;可是你身上还有什么气味?唔,是死亡的可恶味道,我知道了,你见过了死神塔纳托斯。
扎格列欧斯:还要多谢他之前帮助我。
狄奥尼索斯:哈哈!我见过不少死人,也杀死过不少人,即使我并非战神,也并非死神。真正死亡的气味是腐败可恶的,然而在你这里,闻起来却像一个偷偷的吻……死亡之吻!难道因为你是冥界的王子,臭脸的死神待你才会这样特殊吗?我的宴会都不敢邀请他,他冷冰冰的,还老是呜呃呃呃呃呃呃就走了,甚至还要带走我筵席上的几个可怜人,和我一点也不搭——不过这桩奇闻,我是该去请教死亡本人,还是请教可爱的阿芙洛狄忒女士呢!
酒神下。
扎格列欧斯:我死的时候,只有寂静的冥河将我淹没……那不是死亡之吻,那是我无处可说的心意,被酒神看破了而已。不过,当我再次见到塔纳,就不会再是这个样子了!
众女巫上。
女巫1:看呐!这里有一个人。
女巫2:这个人在流红血。
女巫3:这个人还会钓鱼!不许你在这里钓鱼。
扎格列欧斯(收起鱼竿,拿出瓦莱塔):女巫们,你们绝无可能阻挠我的出奔。
女巫1:我们是水仙花平原的女巫,并非水仙花平原的战士。
女巫2:他拿着冥王陛下舍弃的长矛,我知道他是谁了,正是我们寻找的人。
女巫3:可敬的扎格列欧斯王子!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们虽身在滚烫灼烧的冥府,
却是酒神的祭司和信徒。
(合唱)肆意的,享乐的,高贵的
狄奥尼索斯!
我们参加他的秘密宴会,
我们亲吻他的秘密情人。
一秒钟竟有一千次吻,
正在我们的身旁发生。
扎格列欧斯:嗯,所以,女巫们,有什么可以请教?
女巫1:我们虽不比水泽和山林的仙女,却也通晓魔法。
女巫2:既然酒神大人愿意在殿下面前现身,还赐下祝福,那么殿下自然也是我们中的一员。
女巫3:我们很愿意提供一些便利的帮助。
扎格列欧斯:果真如此,那我必然要好好感谢你们,你们是像和善的欧律狄刻一样为我提供可口的饮食,还是像辛劳的西西弗斯一样与我分享他的金币?
女巫1:哦!殿下,这些当然是很好的东西。不过我们没有这些,我们用法术帮助您。
扎格列欧斯(旁白):或许正如忧郁的帕特罗克洛斯所做的。
女巫2:这里有一根金缎带,请允许我们献给您。
扎格列欧斯:允准了。
女巫3:祝福你!殿下!它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咳,请问殿下的名字?扎格列欧斯,我已经知道了,请问殿下的神职?要写在上面的。
扎格列欧斯:嗯……(旁白)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作为神的意义,不过塔纳认为我是鲜血之神。(对女巫)就写冥界逃跑之神,不,等等,父亲说我是和他顶嘴之神,写第二个。
女巫3:(边念边写)和冥王陛下顶嘴之神,冥王之子扎格列欧斯。(对王子)的确是凶狠但别致的雅号。
众女巫点头。王子暗自发笑。
女巫1:很好,这根金缎带上写着殿下的名号,说明殿下已是它的主人,殿下若要它施展法力,它必会听从。
扎格列欧斯:名字竟有这样大的魔力?
女巫2:殿下说得不错。
扎格列欧斯:那么这根魔法缎带会让我的长矛更锋利吗?
女巫3:不,这根魔法缎带会让你的心更加锋利。它会让你的心化作你手中的长矛,用来刺伤他人的心——这是爱情魔法!
(唱)
当厄洛斯从天上
降临人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女巫斗篷。*
扎格列欧斯:我并不想教他人为我伤心。
女巫1:这可由不得您,殿下,爱情从来都是伤心欲绝的。
女巫2:拿上它吧!这根金缎带曾被我们系在酒神手植的葡萄藤上,它在陌生的男女信徒之间唤起爱和情欲;现在它是你的,将它系在你的爱人身上,会有同样的效果,但是绑在其他东西上就失效了。祝福你!
女巫3:爱情很简单,像这样!祝福你!
扎格列欧斯:喂!等等!
众女巫鞠躬下。
扎格列欧斯:古怪的暗灵!原来并非是来帮助我逃往地面的,不过她们也是好意。可是我既然不愿意向爱神请求帮助,怎能让一根随手裁来的缎带代替我的心告白呢?我决不会使用它。
王子下。
第四场
被白雪覆盖,海洋包围的希腊。歌队上。
歌队(唱):
海上苍蓝色浪花,
如同白昼的明亮眼眸,
变化万千,
照耀光辉万丈的诸城邦,
照耀着白银的盾,巍峨的城门。
它们聚拢,
为了收集赫利俄斯车辇上的黄金粉;
它们高高跃起——落下,
为了追随波塞冬迅捷的脚步。
海神啊,力量属于他,
自由的心同样属于他;
他赐下势不可挡的祝福,
让叛逆的王子打败他顽固的父亲,
终于踏上我们引以为豪的故土。
这位不同凡响的神从冥府而来,
满心骄傲,欣喜不已,
却不知冥河正在他脚下悄悄翻涌;
无情的死亡之河啊!*8
静静地、永恒地
翻涌、翻涌;
它早已备下名为死亡的礼物,
王孙平民,岂有别殊!
然而年轻英武的神明,
眼里只有那位美丽的王后,
令四季常青的珀耳塞福涅,
因她光彩夺目,
站在白雪和海风之中。
王子上。珀耳塞福涅上。珀耳塞福涅微笑着向他张开双臂。她的披肩被风吹走。
珀耳塞福涅(喜悦):噢,扎格列欧斯!
母子二人欢聚。但红色河水如同既定的命运,终于追上了王子。它发出风一样呼啸的声响,扑向王子的后背,将他淹没。此时音乐变得急促高亢,光线变暗,黑袍的死神现身。他收起镰刀,从冥河手中接过王子的身体,静默地向王后行礼,与河水一起退去了。
歌队(唱):
并非其生前的罪孽,
而是厄洛斯多情的金箭,
让死神对其投以青眼;
众神牵挂着他,
死亡也是如此,
何必责怪他冰冷,更别提严苛
哪一桩好事不曾姗姗来迟?
塔纳托斯:从你的亲生母亲身边把你夺走,并非我的本意。再见,扎格。
死神亲吻王子,王子的灵魂回归地府,冥河将会送还他的神躯。死神下。
第五场
冥府。王子从血池上。修普诺斯、塔纳托斯,圣殿一众幽灵列队上。
扎格列欧斯(大步走向西厅):又一次!这一次是什么杀死了我?是舒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柔软却寒冷的雪,或者只是命运不愿垂怜?真叫我……你好,修普诺斯。
修普诺斯(抱着记事本打瞌睡,被王子惊醒):哦……你好!我很好!殿下又死了?
扎格列欧斯:也许是希腊的气候杀死了我。
修普诺斯:希腊!希腊!天呐,你竟然到地面上去了,陛下他——不,这可是件大奇闻……地面上确实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叫做水土不服,我一到地面上,就焦虑地睡不着。
扎格列欧斯(笑):你睡得也太久了!我时常见到你在大殿上眯着眼睛犯困。
修普诺斯:啊哈哈哈,只要不被你父亲责怪,一切都好……睡眠!要我说,一些神为了其他不重要的东西舍弃了睡觉,实在是件世界上最可惜的事。
扎格列欧斯:可是我看见床榻,只会觉得清醒和厌倦,就好像我已经睡了一万年!——等等,修普诺斯,我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我的皮肤感觉到它,却又像是我的心感受到的,因为我从小时就和这个气息的主人相伴。塔纳托斯回到圣殿了吗?
修普诺斯(轻浮地):嗯哼,你的感觉十分准确,这个操劳的神回来了,他就在西厅的小阳台,像往常一样注视着雕像的方位。
扎格列欧斯:(旁白)我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转过走廊)塔纳!
冥王的声音自幕后:圣殿里禁止高声喧哗!
众幽灵:嘘——王子殿下!
面对这位严酷的大人,
须谨慎又小心!
扎格列欧斯:嘁,他自己的嗓门就大得很,生怕别人不知道冥王天天对着册子桌子和儿子发脾气……塔纳!(斟酌用词)这一次我终于打败父亲,走到了地面上,我还见到了她!当我走到她的面前,被我父亲气了几百年的怒火忽然全被浇灭了,我感觉自己温顺得像一堆积攒一晚上的雪,刚孵出壳的小鸽子。
塔纳托斯:(旁白)看他喜悦的样子,真想牵一牵他的手。(对王子)那么美丽的母鸽会和她的小鸽子一起回到原来阴冷的巢里吗?
扎格列欧斯:我会带她回来的,即使要一次又一次面对我父亲。
塔纳托斯:那么我也向你保证:即使没有倪克斯的命令,我依然会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你。
扎格列欧斯:听到这句话,即使整座奥林匹斯山压在我的背上,我也不会因此而痛苦,因为我的心已经快乐地飞到空中去了!塔纳,我为你带来了一瓶酒,是来自众神筵席之上的玉液琼浆,但是我并非要用它来拉拢你,我知道你爱它的味道,所以要用它来讨你的欢心——多希望你见到我能像饮下这样一瓶浓烈的月光和晨露时一样愉快!自从我打算离开冥府,你就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厚地待我。
塔纳托斯:谢谢你,扎格。我喜爱这酒的味道,可终于也决心要戒酒了。要是我也和凡间醉死的莽汉一样时时刻刻都要喝酒,那不仅死灵魂们要恨我,冥王陛下也必然责怪我渎职的。
扎格列欧斯:(旁白)我欲叩问他的心,不想却敲在了壁垒上。(对死神)塔纳,假设你对我说出一个无情的字,都会有无穷的阴影永远笼罩在我身上;即便如此,我还是要问你:难道死神大人罔顾从小的情谊,将要离我而去了吗?
塔纳托斯:不……我已经习惯在圣殿里见到你。即使我的躯体不得不短暂离开,我的灵魂也会折返。
扎格列欧斯:(旁白)我何时竟变得如此胆怯,害怕到不敢盯住他的眼睛。
塔纳托斯:然而这些日子里,总有一个声音不断作出谗言:我是那人的同僚、朋友、兄弟,是否还有余地允许我拥有一个更亲近的称号?那些送到我面前的美酒,会不会因为一次放肆的饮宴便空空如也?扎格,太阳出来,黑夜的阴影就会退散,再过几刻钟,夜晚的露水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再过一会儿,朝霞也会散去,乏味的白天就开始了。我在凡间见过比人的寿命更短暂的东西,假设你我更近一步,这份情谊是否像露水一样,不多时便消失呢?
扎格列欧斯:塔纳,也许我真的像我父亲说的那样别无所长,然而唯有永恒能被我握在手中。
塔纳托斯:我知道你我的心如无垠之海茫茫无际,只是我的心仍在犹疑。罢了,便让它再犹疑一段时日吧。
死神下。
扎格列欧斯:爱情,我搞不明白你!
但我知道我必须要追上塔纳,
因为我也是这样学会弹奏房间里的里拉琴。
扎格列欧斯急下。
第六场
希腊的一处平原。歌队上。卖花人上。
歌队:(唱)
Αγάπη!*3
一切罪孽深重的甜言蜜语,
皆假借汝之名,
恋人若误饮你杯中的酒,
便胆敢去看戈耳工的眼睛。
这谜语
宇宙诞生始便存在,
无人能够将其参透;
我看连奥林匹斯的神明
也要因此日夜烦扰:
为何要去追逐一片云彩,
为何要费尽心思
打造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卖花人:
是那震怒的德墨忒尔
都无法冻结的恋爱之心,
无法冻结的活血,
承认吧!爱情都是天意。
是命运的纺缍,纯金的箭头。
是它的利刃扎破手掌,
流出的却是蜜和酒。
买几朵花吧!连国王和王后床头摆的花都是从这个篮子里买走的,花儿很新鲜,也很美;玫瑰,水仙,番红花,拿去别在你的腰带上,或者令夫人的头发上,供在花瓶里,起码能娇娇艳艳地开上一个礼拜。
歌队长:花于我可没什么用处。
卖花人:买一朵,我打赌你今天就会恋爱。
歌队长:今天就恋爱!愿赫耳墨斯经过时踩在这个奸商的屁股上!我可不想和另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鬼亲嘴。
鬼魂掏钱买花。王子上。
扎格列欧斯:天晴了,但真冷啊……你好!竟然碰见了熟人,还有一个提着花篮子的陌生人。
歌队长:(行礼)殿下!
卖花人:(旁白)此人穿着不俗,想必不是王公大臣就是下凡的神明,切不可怠慢了他。(有样学样)殿下!
扎格列欧斯:请问这些花卖不卖?
卖花人:摆出来当然是拿来卖的,大人想要些什么种类的花?
扎格列欧斯:箭矢上镶的金骷髅你拿去,花都给了我吧,我知道我无法将它们带回冥界,但愿意短暂地拥有这些颜色。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如同火烧,然而照在花儿草儿们身上,它们长势却越好。让我往前走几步,等待即将降临的死亡。
卖花人:我的大人,你如此年轻,又如此豪富,那冷血恐怖的死神也不忍心立刻带走您。
扎格列欧斯:不,死神会带走我;同时,也是爱神带走了我。
卖花人:啊!爱情!爱情总是这样,笑得很甜,对人下手时却又无情;明明会把肠子都绞碎,人们依然趋之若鹜。
扎格列欧斯:我的欢乐掌握在他手上。
众人惊呼,呼声随着水声逐渐变高。鲜红的河水如同铁幕落下,然而死神率先将它分开,冥河水也屈从于他。死神降临。
歌队:说吧!说吧!
坦诚的死亡。
说吧,
你将那死寂的河水分开,
用以浇灭沉郁的块垒。
而你怎能比它更沉默?
说吧!
温柔的死,
不要等到你的镰刀挥落。*4
塔纳托斯(直视着王子):扎格列欧斯!
扎格列欧斯:我的心上人和晚风一起出现。
塔纳托斯:他在这里看见了很好的花儿,愿意稍作停留。
扎格列欧斯:他要是喜欢,我便把花儿们都赠予他。
塔纳托斯:给谁?晚风吗?
扎格列欧斯:(叹气)给一个为我停留还戏弄我的神。
塔纳托斯(难以察觉的笑):那么出于冥界的礼节,路过的死神将代他收下。
扎格列欧斯:我在水仙花平原时,女巫们送给我一条金缎带,她们说:假如我把它系在你的手指头上,那么爱情将永远联系我们——但我不要这么做。我要用这条缎带去扎起一束再普通不过的花。塔纳,我在地面已经驻留许久,冥河的水要涨起来了,我们在圣殿再见。
王子倒地。死神予其死亡之吻,冥河将送还他的身躯。众人随河水退散,死神拾起花束。
歌队:
说吧!坦诚的死亡!
威仪赫赫的死神,
也是恋人手下败将。
他兵败,但他亦得胜;
爱情俘虏他,他也俘获爱情,
这束花可堪他的赎金,
便将它拾去!*
死神解下丝带,系在手腕上。
塔纳托斯(喃喃自语):回见,扎格。
死神下。歌队鞠躬退场。全剧终。
*游戏中俄耳甫斯为扎格写的歌词
*改自萨福的诗。原句“我看见厄洛斯从天而降,他穿着一件紫色的士兵斗篷”
*本句改自约翰但恩的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