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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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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1-05
Words:
14,17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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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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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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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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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52

【双简】血蛇蔓

Summary:

事件发生于简隋林车祸后,简隋英和李玉冷战时。简隋英和李玉是双箭头,简隋林和简隋英是单箭头。简隋林有意挑衅李玉,盛怒之下,李玉把简隋林的一条腿打折了,简隋林一开始就下好了圈套,人证物证俱在。赵妍报了警,简隋林重伤,李玉必然会坐牢。为了李玉,简隋英不得不做小伏低地求情。简隋林打蛇随棍上,把简隋英嘿嘿嘿了。

Work Text:


简隋林靠在枕上,闭目养神,觉察到有人走进了房间,一睁眼,果然是李玉。
简隋林道:“你来了。”
简隋林躺在病床上,面色如同一张脆弱的白纸,病怏怏,软绵绵,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可李玉觉得他就像一条毒蛇,缠在简隋英的脖子上,挣不脱,甩不掉,慢慢地绞紧。李玉攒着手机,一张小脸没了血色,更显得铁青,想到简隋林发来的照片,他恨不能冲上前去,立刻掐死面前的这个人。
可是他理智尚存,他正是为此事而来,他不能这么做。
李玉咬牙切齿:“你给我发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简隋林微笑了,就像毒蛇吐出信子:“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呀?如果你这辈子只能和他睡一晚,你会忍住不留些纪念吗?”
理智的丝线,在头脑中绷直了,气血都往头脸上涌,李玉再也忍不住,一步抢上前去,一把揪住简隋林的衣领,几乎要把他从床上提起来,他那张俊脸扭曲了,眼睛简直要喷火,一拳头砸在简隋林的耳侧,硬风刮过,呼地一声,劣质的白色瓷砖四分五裂。
“把你拍的东西都删了,立刻,马上。”
简隋林一脸平静地端详着李玉,这个仿若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没有让他害怕半分,即使李玉可以立马拧断他的脖子,即使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他明白,李玉越是激动,在这场对决里,他越是占据上风。
他顺势抬起手,搂住李玉的肩膀,把脸贴到他耳朵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彷佛恶魔的低语:“李玉,你真幸运,我真羡慕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品尝哥的滋味,他的下面真会吸,他的里面,又紧又……”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李玉一使劲,把他掀翻到了病床下,简隋林还有一条腿挂在床沿,暴怒之下,理智出走,李玉对那膝盖狠狠地一踩,那腿立刻就上翘成不可思议地角度,简隋林惨叫一声,可是李玉并没有放过他,他立刻迎来一阵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
李玉一边踢打,一边哭骂:“他是你哥!他是你哥!你这个畜生,简隋林你这个畜生!”
简隋林遮住头脸,他咳出一口黑血,竟然还在笑,气喘吁吁地说:“又紧……又热……”
李玉不能忍受,不愿再听,他揪着简隋林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撞,发狠道:“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单人病房内的动静闹得天响,终于有医护发现异常,冲进房间,将他俩分开,这时,李玉满手鲜血,简隋林则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简隋林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赵妍,然后是简远东,见他醒了,赵妍立马关切地凑近:“儿子,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简隋林浑身上下,无一不疼,尤其是脑袋,突一突地痛,恐怕李玉给他的脑仁摔裂了几瓣。他极力地想朝母亲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到最后也只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妈,我没事。”
赵妍更憔悴了,凹陷的眼眶下面,挂着两个熬黑的眼圈,她小心翼翼地捧握住简隋林缠满绷带的一只手,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都是妈的错,怪妈没看好你。我刚走那一会,谁知道……不过妈已经报警了,再过一会,警察就来做笔录,你有什么就说什么,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都给你作证,妈也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随随便便放人进来了。”
简隋林用尽全力,去反握她的手,可也只微微地拢了拢手指,用气声喊了一句“妈。”
赵妍再忍不住,头抵着简隋林的手,呜呜地哭出声来。
简远东几天未见,头发白了不少,这时也不住地叹气,一下一下地拍着赵妍的肩。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简远东扬声问道:“是谁?”
一阵沉默,就在房内人以为刚才的敲门声是幻听时,那人答道:“是我。”
简隋英。
赵妍惊讶地抬起头,她朝简远东拼命地无声地摇头,泪水未干的眼眶里盛满了哀求。然而简远东却道:“进来吧。”
然后简隋林就看见了简隋英,低眉顺眼,提着可笑的果篮,做出他曾经最不屑的那一副模样的简隋英。但简隋林明白,这只是他短暂的伪装,简隋英是一只狮子,即使被铁链锁住了,不能再气焰嚣张地进攻咆哮,也还是一只狮子。
“爸,隋林。”他的目光照例掠过了赵妍。
简远东朝他一点头,一微笑:“来看你弟弟?很好,你们两兄弟有再大的矛盾,也还是血浓于水,你今天能来,爸很高兴。”
简隋英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否认。简隋林第一次见他如此反应,竟以为简隋英是真心疼他,来探望他,不由地心神激荡,喜不自胜。
“爸,我想和小林子单独呆一会。”
“也好,我正好和你阿姨出去透下气。”说完,不顾赵妍的暗示,把她拉走了,赵妍走得一步三回头,生怕简隋英会对她儿子下毒手。
简隋林一直望着他俩,直到门被关上,再也不见。
他的脸蛋泛起一层薄粉,要是仔细观察的话,这是在害羞呢。
简隋林微笑着说:“哥,谢……”
“我是为了李玉来的。”简隋英说。
简隋林的笑,瞬间就冻在了脸上。
简隋英在他身旁刺刺挠挠地坐下,神色是极不自然的耐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小林子,哥从没求过你,你能不能放过李玉,不要向警察追究他的责任,作为交换,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在我这儿也一笔勾销,我呢,替李玉向你道歉了。”
简隋林一颗心沉到地底下,碎成两瓣,随即眼底燃烧起孑然妒火。他李玉算什么东西,能让骄傲了一辈子的简隋英这样做小伏地!可是席卷而来的悲伤、愤怒、疼痛像海啸一样,冲昏了他的头脑,突如其来得眼泪简直刹不住车,他哭得歇斯底里:“哥……哥!凭什么他就值得你那么费心!哥!我被他打得好惨,你也不管,我的腿断了,你也不管……我好痛……我好痛……”
简隋英本就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李玉直接被拘留了,他为了李玉跑上跑下,装笑脸,去求人,受了一肚子饱气,要不是为了李玉,他此生根本不会再主动看简隋林一眼,此刻就更是看不得他这个哭哭啼啼的委屈样子,脸上和蔼的面具咔擦一声裂开,他恢复了本来面目,一下子腾地站起来,指着简隋林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自找的简隋林!你当初对我做的那档子事……你还想撞死李玉……够你死一百遍!你昨天跟李玉说什么了!?把他惹成那个样子!”
简隋林的泪水爬满了脸,湿透了枕头,他抽噎着,胸膛大起大伏,手指蜷曲着,好像随时会晕过去,好像刚才的那几哭喊,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可是简隋英不为所动,冷静下来后,便漠然地望着天花板,全当他是个死人,翘起二郎腿,甚至还一支又一支地抽起了烟。
没有多久,简隋林恢复了平静,如果不是泪痕未干,甚至都看不出来他哭过一场,他的眼睛,黑漆漆,湿漉漉,染上了乌云的色彩,正是暴风雨的前奏。
他没错,局面越是糟糕,心越是痛苦,就越证明他想得没错,算得没错,计划得没错,简隋英,他最爱的大哥,正一步步地踏进他织成的网中。简隋林笑了,笑得像是心在滴血。
“哥,我答应你。”
简隋英这才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不加掩饰的厌恶,看他像看一条死狗。
“可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陪我睡。”
“你!!”简隋英瞬间怒发冲冠,抬起一个拳头,眼看就要砸下来,如同一只愤怒的雄狮,要用武力驱逐进犯他领地的外来者。他来时那层伪装成良善绵羊的皮毛,已经悉数被自己撕成碎片。
简隋林认命地闭上了双眼,喉头滚动,这才是他的大哥,不可一世的大哥,他越是怒不可遏,就越是美味可口,越是激动,就越是被动——这是他手足无措的证明,他早晚会被自己征服,而自己永远处于上风。
然而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简隋林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简隋英还维持着举起拳头的姿势,手臂青筋暴涨,胸膛剧烈起伏,甚至把衬衫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露出要吃人的表情,他的下眼睑,显出一条血红的丝线,这是他极度愤怒的证明。
简隋英到底还是比李玉年长,更为成熟,老练。
简隋林着迷地欣赏着简隋英的动作,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哥连生气都是那么好看……
简隋英看见自己亲弟弟脸上那种狂热、迷乱的表情,只觉得恶心和恐怖。疯了!这一切是如此地荒谬,世界开始倒错,自己做什么都无济于事,顿时心灰意冷。他收回手,往简隋林脸上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就要离开。
简隋林没想放过他,他的声音乘胜追击,如同毒蛇嘶嘶吐信,在简隋英的耳畔游弋:“哥,你没有时间了。我再给你一天考虑。明天,最迟就是明天,如果你不来,我会向警察坦白一切,我是绝对不会和解的,你的李玉就等着坐牢吧。”
简隋英愣了一下,随即大步地朝门口走去,然后嘭地摔上了门。


简隋英斜倚着车门抽烟,不一会儿,几个穿制服的人领着李玉出来了。简隋英熄了烟,走上前去,和为首的那人握手,“谢谢你,王局。”
王局握住简隋英的手,豪横地摇撼了几下,道:“没什么可谢的,简老弟,取保候审嘛,我们都是合法合规的。”
简隋英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搔了搔鬓角,笑道:“那这个案子,依王哥看还有什么转机吗?”
王局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人证物证都充足的情况下,翻案的可能几乎没有,除非与原告达成和解,再不追究。”
简隋英失望之余,并不意外,他这两天咨询了很多律师,答案几乎都相同。
谢过之后,两人又定了改天的饭局,方才道别。
李玉低着头,走近了,望着那一地的烟头,心中顿时一片酸涩:“简哥。”
这两天的应酬、奔波已经耗尽了简隋英的精力,他疲惫得没有办法再支撑自己的表情。
“上车吧。”他说。
车在夜三环飞速行驶,一路无话。
下车的时候,李玉简直不敢相信,简隋英带他回到了当初他们同居的家。
李玉跟在简隋英的身后,暗自欣喜,简隋英该不会是原谅他了吧。
开门,换鞋,简隋英坐在沙发上,陷进柔软的靠背里,对李玉说:“愣着干嘛,坐。”
李玉按捺不住心情的激动,忍不住亲热地挨着简隋英坐下,一脸的惊喜:“简哥,你原谅我了?”
简隋英扶额,他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和精力去处理这些情啊爱啊的,他一把推开李玉,问道:“你为什么去病房把简隋林打得半死不活?”
李玉俊秀的脸蛋上,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挥之不去的愤怒、自责。
说什么?那些事,说得出口吗?简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会崩溃吗?接二连三的打击,他承受得住吗?现在的简隋英对自己被拍这件事一无所知,就已如此精疲力竭,心力憔悴。望着简隋英疲惫、焦虑的面容,李玉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前途,可正因如此,李玉更不忍心再让这个人再经受外界的半点风雨,宁愿他永远蒙在鼓里,无知无觉,天知道,他多想保护他啊。
简隋英看李玉这副倔样,彷佛看见了一匹蓄势待发、龇牙咧嘴的小狼狗。他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说话啊李老二!你装什么愣?你知不知道你闯下多大的祸!现在把柄在人家手上,想什么时候送你坐牢,就什么时候送你坐牢!”
李玉被扇得身子一晃,任凭简隋英如何踢打,都是一副咬紧牙关,眼圈泛红,一句话不说,铁了心模样,那样子,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他妈给我滚!回家找你的大哥,找你的爹去!你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简隋英一心为李玉着急上火,可李玉却是个半死不活,置身事外,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样子,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会先一步血管爆裂,气绝身亡。一脚把李玉踹翻在地,他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去。
李玉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他扑上来,抱住简隋英的小腿,闷声哭道:“有关系,我当然和你有关系……可是我不能说,简哥你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逼我了……”
简隋英被李玉结结实实地抱住,走不得,甩不掉,自己小腿上那蜿蜒的热流,滔滔不绝,源源不断,简直要淌成一条河,将他淹没。一时间,简隋英心神俱乱,低头望着李玉的发旋,他唯一的念头,就只剩下,没办法,没办法。


简隋英坐在车里,慢慢抽完了最后一支烟。而后,他拖着自己的身体,走向那间熟悉的病房。
这感觉很奇妙,一步一步,腿好像灌了铅,又好像踩在棉花上,他是最服从的祭品,不需要旁人押解,自动地走向祭台。
“哥,你来了。”简隋林惊喜一笑,脸蛋本就美丽,此刻更是色若春花,金玉其外,看不出,猜不到,他的腔子里全是最隐秘最肮脏的黑水,正咕咚咕咚地冒泡。
简隋英的双腿,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全身都在战栗,从门口到病床前,走得像没上足发条的玩具士兵,短短几步的距离,彷佛有一公里那么长——他在害怕,第一次,他怕了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欺负的弟弟,从没放在眼里的弟弟。
简隋英望向简隋林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陌生。
简隋林对此并不在意,他根本不奢望简隋英会接受他、甚至是爱他,这是遥不可及的理想,如同登天。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看开了,追求的只是对简隋英肉体和精神的占有,他的迂回策略,取得了巨大成功,至少此时此刻,简隋英唾手可得,近在咫尺。
简隋英来了,着了他的道,可他入套的原因,却是李玉。简隋林高兴,又不高兴,和简隋英在一起,情绪就永远不能纯粹!阴云又遮蔽了他的双眼,不知是在嘲讽谁,他凉凉地说:“毕竟你那么爱他。”
简隋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脸,就像一只打了败仗的大公鸡。他沉默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你放过李玉,我答应你的条件。”
简隋林无声地微笑,想借由笑来忘却痛苦,可越是笑,就越是痛。他掷出一把飞刀,伤人后,却没想那飞刀又弹回来,把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不要再贪心,简隋林,他这样劝慰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哀求:“哥,你亲亲我吧。”
他总是这样,改不掉。和之前在公司逼简隋英卖股份签协议的时候也是,过年简隋英喝醉逞强要离开的时候也是,即使他胜券在握,掌握了高高在上的资本,还是忍不住低声下气地讨好他,照顾他,心疼他,简隋林觉得自己已经坏掉了,着了魔,入了迷,在简隋英面前永远不能自已,他是一株藤蔓,哥是大树,只有缠着他,绕着他,他才能从黑暗的雨林里向上生长,才能接触阳光雨露,呼吸新鲜空气,他才能存活!他就想缠着他,生生世世,永永远远不分开。
不同的是,这次,简隋英虽然老大不愿意地冷着脸,却老老实实地把嘴唇送过来,贴在他的额头,蜻蜓点水般的一下。
这一吻,让他浑身上下都酥软了,温暖的快乐抵达了四肢百骸,他简直要昏昏沉沉地晕睡过去。他水朦朦的眼睛,死死盯着简隋英的离开两片嘴唇,意犹未尽,无限留恋。可他并没有要求更多的吻,简隋英好不容易上钩,他害怕把简隋英惹跑了;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命令简隋英和李玉分开,因为说来可笑,他最爱的人对于情敌的爱,竟然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


“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在这抽烟。”小护士很不客气地说,平常她最讨厌的就是在医院里抽烟的人,没素质,没教养,没眼色。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这儿是医院。”简隋英抬起头,正是一个颓唐的帅哥形象。
小护士想不到简隋英竟是这样一个大帅哥,这么一张媲美明星的帅脸近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视觉冲击可不是盖的,脸一下涨红了,她语无伦次地说:“没,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
正巧,两位身着警察制服的人,从病房里出来,简隋英抛下小护士,立马冲着两人去了:“张警官,我弟弟他情况怎么样?”
张警官知道简隋英简隋林是亲兄弟,不知道他和李玉的关系,此刻还以为他在担心亲弟弟呢,便摇摇头,一五一十地说道:“今天简二少身体不舒服,一回忆,头就痛,还是和昨天一样,什么都没说。”
他见简隋英沉默不语,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说:“别着急,断案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证据确凿,”说着,他举起牛皮纸质的文件袋,食指中指往上啪嗒一弹,“现在就等简二少的口供了,管那个人是什么背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呀,跑不了的!”
简隋英脑海中天旋地转,连寒暄的力气也没有,只失魂落魄地点头,连连说了几声好。
趁着简远东和赵妍还没回来,简隋英走进病房,正遇上简隋林的目光。
简隋林妍丽的小脸上,展露了灿烂的笑颜,能同盛夏的花朵媲美,可他的话却让简隋英心里发毛。
“哥,你果然不信我,你果然没走。”
简隋英已然丧失了怒火,一来,他不意外,二来,没必要,这场游戏里,简隋林是主宰者,规则的制定者,而他只有任凭拿捏的份。
他哑声质问:“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为什么不跟他们说你决定和解?”简隋英也没有底气,他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在悬殊的差距面前,弱的那一方,即使再占理,也没有任何议价能力。
简隋林像灵敏的猎犬一样,捕捉到了他声线中几不可闻的颤抖,这几乎让他狂喜!他高傲的大哥,不可一世的大哥,终于在他面前,败下阵来。
漫长的攻势,终于初见成效。
“我们什么都还没成交呢,你既然都这么不相信我,凭什么我要相信你呢?”
简隋英脸突地涨红了,瞳孔陡然放大,一时间怒发冲冠,气咻咻攒着两个拳头,他从未被人这样耍弄过,恨不能冲过去几下子把简隋林捶死。
简隋英越是愤怒,简隋林就越是兴奋——因为知道他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这几日他对于他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使得简隋英无暇自顾,衬衫没有系牢,开了扣子,露出紧绷的皮肤,原本光洁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渣,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简隋英更加富有男性魅力,那词儿怎么说?简隋英越来越“塞克西”。
简隋林心潮澎湃,眯起双眼,不错珠地盯着他,回味香艳的那一晚,与他体肤厮磨的触觉,他结实的大腿,劲瘦的腰,还有漏出的呻吟……血液都往下流去,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简隋林双颊潮红,不知是害羞,还是兴奋,他貌似在请求,实则不容拒绝,因为期待与快乐,那声调都变了形,彷佛是在唱歌:
“今晚十二点,就在这里,让我看到你的最大诚意吧,我亲爱的大哥。”


是夜。
简隋林把母亲劝回了家,关了灯,做出睡着的样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他的手指滚烫,脸也滚烫,自从下午简隋英的到访后,他的幻想就一发不可收拾,让他情迷意乱,神魂颠倒。也许是他太年轻,没有忍耐的定力,也许是哥太好了,让人尝个不够。如果开了灯,他的脸一定非常红,他想。
今晚的月色,很美。月色如水,清澈透明。简隋林坐起来,白净的肌肤上一层亮晶晶的薄汗,皮肤下,他的血液因着激动,微微沸腾。他在等,在隐秘的秒针转动的声音中,等待猎物的到来。
简隋英踏月色而来,当门把手悄然转动,锁舌吞进托身的时候,简隋林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兴奋了起来。借着月色,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他朝思暮想的大哥。
简隋林伸手去触摸开关。
“别开灯!”简隋英喝道。
不能开灯,他要做的是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只能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地进行。不能开灯,没看灯,就看不见,看不见,就等于没做过,只有这样,他才能捏着鼻子忍下去,才能在白天恢复成那个正常的简隋英。
咔哒,咔哒,挂钟里的秒针分针时针重合了,“现在是北京时间,零点整。”机械的女声突然报时,在暗夜的气氛中,既诡异,又可笑。
简隋林无声地微笑了,简隋英不早不晚地准时前来——这让他又抓到一个简隋英臣服的证据。他简直可以猜透他的心思,来早了,一万个不愿意,来晚了,又怕惹怒自己。哈!简隋英这匹烈马,竟然也有被自己驯服的一天,只是他获胜的理由,不可细想,不可深思。
可简隋林并未表现出半点得意,他甚至有些可怜巴巴地说:“哥,你过来吧,我等你等了好久。”
简隋英不说话,也不反抗,面无表情,他拖着步子,走到病床前。
“哥,你怎么不说话。”简隋林痴迷地望着简隋英,用食指轻轻抚摸简隋英的手臂,彷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然后是肩膀、锁骨,最后是脸颊。
简隋英腮帮紧咬,强行忍耐,不言不语,可简隋林手指所过之处,如同被湿凉凉的蛇爬过,皆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表示着他无声的厌恶与反抗。
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啊……狂乱的幸福席卷了简隋林,他对这个乖乖站在他面前的简隋英简直是爱不释手。
简隋英被他摸得忍无可忍,沉不住气,拍开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手,粗声骂道:“别他妈地摸了,恶心巴拉的,要干就快点。”一瞥又发现了简隋林竟然还高吊着一条腿,就这副尊容,竟然还想学自己玩男人,不由出声讽刺道:“你打算怎么操我啊?不怕我一屁股给你骨头再压折了?”
简隋林也不恼,他那一双眼水雾迷蒙,在月光下,更是又黑又亮,明显是十分动情的样子。盖着的薄被不知何时已支起了一个雪白的帐篷,简隋英见了心底一阵恶寒——这样都能发情,简直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简隋林一边拉下蓝白条纹的病号裤,一边哑声说:“哥,对不起,我一碰到你,就不行了。”
他褪下内裤,那玩意儿就猛地弹出来,啪地打到他的小腹上,雄赳赳气昂昂,与他的秀丽的脸蛋大不相符。他的声音试探却又焦急:“哥,你能不能……”他好像是羞于说出口。
简隋英以为他顶多就是借自己的手撸管,比起屁股被操,心里还能勉强接受。
然而简隋林却说:“你能不能给我舔舔。”
舔?简隋英的脸僵了,裂了,碎成几块。让我舔!?全身上下的血液立马上头上脸,简隋英气得四肢都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恨不能以手作刀,把简隋林那根东西给切了!清朗的月光下,简隋林看见他的脸几乎要红破了皮,几乎要滴血。
简隋英半天都没有动作,他是在心里发狠呢,谋划着如何毁尸灭迹。简隋林只做不知,他湿漉漉地望着简隋英,语气小心翼翼又柔软:“哥,我好难受,你帮帮我……你不想李玉的前途被毁吧?”
简隋英如受当头一棍,他如梦初醒般,惊讶地看着这位长着天使脸蛋,吐出恶魔之语的亲弟弟,在黑夜里,他就像引诱夏娃吃苹果的蛇那般,“循循善诱”。
“明天我就告诉他们,是我自己摔下床的,李玉只是想扶我起来,他被误会了。”他一只手攀上简隋英的脖子,温柔地摩挲他的后颈,靠近了,耳畔的吐息,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地具有吸引力。
也许是简隋林开的条件太过诱惑,跑了几天的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让简隋英不得不屈服;也许是凌晨时分,累了一天的简隋英的大脑昏昏沉沉,失去了判断能力。
反正就这一次,简隋英告诉自己。
他弯下腰,闭上眼,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简隋林爽得昂起了下巴,简隋英的舌头,酥麻,火热,柔软,更重要的是,这可是简隋英啊,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哥。蓝色的电流,劈里啪啦地从他的小腹直冲上天灵盖,极致的快感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激动得想哭,又爽得想哭。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大哥,现在竟然埋首在自己的腿间,吸着他的性器。思及至此,他欲仙欲死,灵魂好像抽离了身体一般。
在简隋英身上,简隋林灵肉合一了!
简隋英含着他的宝贝,皱着眉,极力想象那是李玉的,卖力地吞吐,为了能让这个屈辱的过程快点结束,他使出浑身解数,模仿着别人伺候他的方式,想让简隋林快点射出来,他吐出那个大家伙,用舌头从根部刷到顶端,再深吞进去,用喉咙夹着顶部,舌头也没闲着,绕着柱身乱刮。
这样的策略显然是很有效果,“哥!”简隋林急促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听来犹如忽然的失重。
简隋英知道他马上要爆发了,便想吐出来,不让他射在嘴里。可简隋林没让他如愿,两手插入他的发间,自动地抬腰,一下一下地,操起了他的嘴。
“呜!呜!”简隋英被他按住,脑袋动弹不得,反射性地想吐,被刺激得翻了白眼,眼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可仍只能被动地当一只人肉套子,接受他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哥,你真好……哥,我爱你……我爱你!”
简隋林的动作越来越快,快感不断积累,即将爬上顶峰。
终于,他的脑海中出现了甜美的白色大爆炸,他抱住简隋英的头,不住地往里顶,不住地颤抖——他射了,直接射进了简隋英的喉咙里。
短暂的失神后,他把自己的性器从简隋英的口中拔出来,退出时牵拉出很多银丝,连简隋林都看得羞红了脸。
简隋英的口中,自然是糟糕得一塌糊涂。简隋林嘴上很软很怂,动作却毫不含糊,刚才一顿猛顶,差点给简隋英顶闭了气。此刻简隋英上半身干脆歪倒在简隋林大腿上,任由简隋林捧着他的脸,吭吭咔咔地咳嗽,面色赤潮,眼眶湿润,嘴唇鲜红,满脸情态,胸膛剧烈地起伏。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简隋英哑声怒吼,两只红眼睛狠狠地盯着简隋林,那眼神,彷佛要将他剥皮拆骨,生吞活剥。
简隋林为这样的简隋英深深痴迷,他的血液再一次沸腾起来——他竟然被看硬了,真是羞耻又兴奋。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去吻简隋英的嘴,全然不顾里头的泥泞。
这天凌晨,简隋英回到家中,沐浴过后,他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一遍又一遍地刷牙。


简隋英再没去病房,为了李玉,他已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
他沐浴更衣,打扮体面,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沉默地从日出等到日落。
闭上眼,背德错乱的行径便历历在目。
简隋林的体积、气味、味道、温度、力度,记忆犹新,贯穿他的记忆,彷佛连同最后的那一顶,射进他的脑海里。
简隋林在试探他,改变他,一次又一次,拉低他做事的底线,提高他承受的阈值。要是半年前的他知道自己会做这件事,他绝对会先一刀杀了简隋林,再一刀杀了自己。
愤怒,羞耻,焦虑,失落,简隋英感觉自己像一个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气球,再来一点什么刺激,他就要爆炸了。
就在他怀疑自己又被耍了,正收拾高尔夫球杆,准备挥着它打爆简隋林的头时,他接到了王局的电话。
简隋林同意与李玉和解了。
挂完电话,胸中先前的那一腔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愤懑之气,顿时如退潮般泄去,简隋英瞬间脱力,瘫倒在沙发上,此时落地窗外斜沉的夕阳,像一个黄澄澄的咸鸭蛋,半死不活地将要落幕,像极了他的爱情。
为前男友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去他娘的爱情。

后来,李玉来公司找过简隋英一回,简隋英在忙碌的空隙间,接待了他。他和简隋英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他坐在外头,简隋英坐在里头,就如同他们当初的那样,客气而生疏。
不同的是,一开始是简隋英苦苦追求他,现在轮到他祈求简隋英回心转意了。
李玉的拇指摩梭着咖啡杯的把手,小心翼翼地试探:“他同意和解了,他原本绝对不可能同意的。简哥,是你又帮了我,对不对?”
李玉一边说,一边留心观察简隋英的反应,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这让他感到害怕。
李玉担心简隋英会无视他,会不理他,甚至会朝他发怒。
然而简隋英却平静地点点头,说:“是。”语气平淡,如同正在讨论天气。
李玉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却没来由地,更加慌乱了。
他乱了阵脚,放弃了肚子里的一大堆打好的草稿,着急忙慌地抛出了底牌,他不怕简隋英笑他幼稚:“简哥,你还爱不爱我?”
简隋英还是那样平静地说:“爱。”语气如同正谈论食物。
李玉害怕了,急切地恳求道:“那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好吗?简哥。”
简隋英却摇了摇头,说:“不。”
啪嗒、啪嗒,突然的几滴眼泪,就砸在了李玉面前的檀木桌面上,把深色染得更深,就像天上的乌云。简隋英爱他,却不能和他在一起,这比他恨他还要荒谬一百遍,如果非要分开,他宁愿简隋英恨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会再害你,我也爱你,我也是爱你的呀,简哥……”
李玉的眼泪,终于让简隋英慌乱了起来。过往的甜蜜,一幕幕在眼前展现,李玉昔日的笑脸,和李玉现下的哭脸重合了。“别说了。”他不能再听,不忍再听,李玉的哭声,穿透他的耳膜,在他的脑海里回响,游荡,几乎要震碎他的心灵!
他苦苦劝慰:“别哭了,李玉,我早就对你说过,爱又能怎么样呢?我是个生意人,不靠这个吃饭。我在你这已经赔过一次本了,我赔不了第二次了。”
李玉哭得满脸涕泪,他摇着头,哭喊着,似是不能接受,彷佛字字泣血:“既然你说我们没可能,那你上次为什么还要救我?那你这次为什么还要帮我?既然我们没可能,你为什么偏偏还要来惹我!?”
说完,李玉的声音又陡然转小,他双眼赤红,像一个全天下最委屈的孩子:“简哥,你不能给了我希望……又把希望拿走。”
简隋英的心被泪水打得焦湿,他喉头哽咽,眼眶发热,此时已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默然和李玉相对,不知何时,竟也湿了眼眶。

李玉走了,再没来找过简隋英。
李玉退学了。
李玉在李文耀的小弟手下救了简隋英。
李玉补了简隋英在李文逊那儿的窟窿。
李玉又消失了。

简隋英接到李玄的电话,李玉走私被人盯上了。
简隋英南下找到了李玉。
简隋英打了李玉一顿。
简隋英李玉和好了。
简隋英和李玄帮李玉擦屁股。

简隋英带李玉飞回北京。当飞机落地时,望着身边的情人,李玉忍不住鼻头一酸,心中万分感慨,一路兜兜转转,还是走回了原路,去时是自己一个,回来却是两人了,这段感情,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要修成正果。
当两人走下扶梯时,望着来人,俱是一愣。
一辆黑色的路虎早就等在了不远处,就像伺机而动的猎豹,亮晃晃得车灯射出的白色光柱,如同猎豹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们这两只猎物。简隋林正摇摇晃晃地向他俩走来,他拄着一根细长的黑漆银把手拐,探出去,竟然次次皆落在实处,黑色的风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漆黑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苍白的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清晰而刺目。
“我在此恭候多时了,两位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简隋林瘸了。

 


简隋林的左腿,好像、的确是坏了。
简隋林接受了最顶尖的精心治疗,受到了婴儿般的细心照顾,简东远望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儿子,不禁老泪纵横,恨不能一口把他含在嘴里,又怕把他含化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骨骼的裂缝开始愈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医生对着日光灯,一手举起简隋林的x光片子,一手握着根原子笔指点,赞叹道,简隋林恢复得堪称完美!
然而,不知为何,简隋林无法像原来那样走路,他的左腿,手一模,热乎乎的,还活着,却又要像死去了一般,失去了与大脑中枢的联系。
医生又可惜地下了判断:很可能是神经损坏,很遗憾,医学界目前尚没有修复神经的手段。未来如何,也未可知。
简东远的心情如坐了一班过山车那样起起伏伏,只觉得两眼发黑,头重脚轻,他懂事的小儿子,忍辱负重的小儿子,为了不让两家交恶,退一步,和解了。可是这条腿,找谁赔去?赔!他家不缺钱、不缺势,拿什么赔,又如何赔得了?难道隋林的腿,白瘸了?
简隋林安静地坐在一旁,两个手掌握住自己的膝盖,感受手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当他听见医生对自己的审判时,嘴角浮现一层薄薄的笑意,彷佛说的那人,并不是自己。
他和简东远想的一样,这条腿,不能白瘸。

简隋林在机场接过两人一次后,一改之前纠缠的态度,再没有主动出现在简隋英的眼前。简隋英那天看他行动不便,心中便隐约有了不好猜测,再一打听,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简隋林的左腿神经受了损伤,极难康复,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健步如飞,蹦跳如常了,那简直可以称作是医学奇迹。还听说,简隋林休学了,不和父母住一起了,一个人成天猫着不出门,估计是在家里养蘑菇。可想而知,这打击对他有多大。
简隋英的心里不太好受。
一是李玉对他说,他之前好像踩了简隋林膝盖一脚,这样说来,简隋林的残疾,李玉要负主要责任。他和李玉是一体的,李玉的责任,就是他的责任。
二是他对简隋林说过,让他和解,不要追究李玉的责任,如此,简隋林肯定哭诉无门,那这腿,就是白瘸了。他心里能不恨?一恨,岂不是又要暗地里谋划着,做什么坏事。最后受伤的不还是李玉么?
三是他确实遗憾,简隋英不是什么圣父,简隋林做的那些坏事儿,值得他死一百次,一千次,可他真的瘸了,再也站不直了,简隋英却也高兴不起来。他之前一直把简隋林当替代他的接班人培养,是老简家的第二个顶梁柱,现在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半废了,他笑不出来。
所以,于情于理,同时为了防患于未然,简隋英都有必要去探望简隋林。
当他把简隋林残疾的消息,连同这个想法一起告诉李玉时,李玉一反温顺可爱的常态,瞪起眼睛:“不许去!他活该!我不找他麻烦就是好的了,还怕他报复我?”
可不就是怕么?那小子跟你一样,一肚子坏水,害起人来防不胜防,你以为我到底为了谁啊。简隋英心里想。
不过简隋英并未打算硬碰硬,李玉是他失而复得的心肝宝贝,疼着呢,他打着哈哈过去,同时打算,一定找个时间,看看简隋林。
这天,简隋英做足了心理准备,对李玉撒谎出差,打算去探望简隋林,在直通车库的电梯里,他的内心,一边忐忑,一边埋怨:小玉玉啊,小玉玉,简隋林嘴贱,你打他一顿,出出气就可以了嘛,干嘛非要把他打残呢?
简隋英的车停在了一栋小别墅院外,这个别墅小区离市区有十万八千里,偏僻得很,大部分买家只当是投资,并不自主,因此,这小区里连绵一片的别墅,错落有致,虽看着如同童话中的仙境,实际却犹如一片鬼蜮。
简隋林就住在这里。
简隋英站在院外,按响了门铃,对讲机那头是简隋林熟悉的声音,“谁?”
“是我。”简隋英说。随即,啪嗒一声,大门自动地打开了,简隋英踏进去,分花拂柳地走在院子里,这些花花草草应该每天都有人打理,可还是长得过于茂盛了,给人以迟暮般的悲凉。
简隋英在门廊前站了很久,忽然,门开了,是穿着家居服的简隋林,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了,刘海遮了眼睛,又小又尖的下巴愈发明显,看起来很久没出门。
“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家里没别人,我一个人走得太慢。”
“哦……没,没事。”简隋英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的左腿。
简隋林背过身,引着简隋英往里走去:“哥,你进来坐,我给你倒杯茶。”
简隋英望着他的背影,他半边身体向左坠着,肩膀随着节奏一起一伏,几乎就是在地板上拖行着那条残疾的左腿。
这让简隋英感到了刺目,他连忙阻止说:“不用了!”
简隋林没听他的,让他坐下后,果然用一个银质托盘盛着两杯茶泼泼洒洒地来了。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后,简隋林看见托盘内由杯中泼洒出来的水渍,抱歉道:“对不起哥,我现在太没用了,连倒杯茶都倒不好。”
简隋英不知如何答话,望着那一滩映出两人扭曲面孔的水渍,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
还是简隋林打破这寂静,他端起茶杯,向简隋英道:“哥,谢谢你来看我,我敬你这杯茶。”
说着,品了一口。
简隋英也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只作势在杯沿抿了一口,嘴唇都未沾湿。简隋林看出简隋英生怕自己下毒,十分顾忌,不由地冷笑了一下。而这笑,转瞬即逝。
简隋英沉默片刻,便犹豫着开口:“你最近怎么样?”
简隋林双手交握在大腿上,低头笑着说:“我很不好。”
简隋英不是不会安慰人,他只是不会安慰简隋林!他点燃一支烟,抽了几口,又用空闲的那一只手,搔了搔头发,决定直接开门见山:“你的腿……我很抱歉,我可以替李玉补偿你,只要是我能给的,你尽管开口。”
简隋英立刻就感到简隋林灼热的目光扫过来,他连忙补充道:“当然,除了我。”
“除了你?”简隋林睁大了双眼,彷佛很是惊讶。
而后,他双手掩面,肩膀耸动,发出了疯子般,骇人的笑声。当他把手放下来的时候,竟然是满脸的泪水。
简隋林一边哭,一边笑:“我最该恨的人你就是!就是你!你第一次见面就朝我妈吐口水,你还把我扔到泳池里想淹死我,从小到大,你打我骂我,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我最该恨的人就是你!”
“可是我没办法恨你,我的腿被你的小情儿打瘸了,我都没办法恨你,我恨我自己。”
他望着自己的双腿,撒下许多泪。
简隋林撩起上衣,腹部赫然是一道道刀刻的伤痕!陈旧的伤疤,泛出粉色,凸出皮肤,一道道横梗着。
他说:“哥,你看,这是我小时候划的。我每想你一次,我都划自己一刀,让我不要再想你。”
“最后我放弃了。”
最靠近心脏的部位,刻着他名字的英文缩写“JSY”。
简隋林带着泪,笑着对简隋英说:
“我已经接受了我爱你,所以你也必须接受我爱你。”
你也必须接受我爱你。


简隋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简隋英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惊得一句话也说不来,惊于眼前这赤裸裸的惨烈,简隋林汹涌的情感,如同排山倒海般向他倾倒,直要将他淹没了。
他的瞳孔颤抖,眼前发黑,这些丑陋的粉红色伤疤,有如一条条蠕动的肉虫,在他的眼前爬行。
简隋英从未想过,爱一个人能爱到如此地步!这让他感到简直恐怖!
他印象里,青春期的简隋林,乖巧而腼腆,唯他马首是瞻,清秀得像个小姑娘。然而这个人竟在他不不知晓的角落,会有如此痛苦挣扎、不能自已的一面。
而原因,竟然是他自己,这让他感到无法逃避、无可挽回、责任重大。
简隋林如何能做到一边伤害着自己,又一边在他和父亲面前扮演正常的好儿子,好弟弟?
简隋英忽然就不忍再看,不敢再看。他想那些伤疤,一定很疼。
“你……你不正常。”简隋英忍不住惊叹。
简隋林站起来,一步一拐地,绕过茶几,来到了他的面前。简隋英内心警铃大作,就在他想起身推开简隋林然后走人的时候,简隋林突然双膝着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简隋林抱住他的小腿,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无限依恋地蹭着。往常,简隋英可以踹开简隋林,甚至可以再往上踩几脚,可现在,他踹不开瘸了腿的简隋林,更踹不开爱病了的简隋林,他只好极力忍耐被简隋林亲近的不适。
察觉到简隋英的适应,简隋林心下一阵狂喜,可是未表现出半分,他抬起脸,把下巴枕在简隋英的膝盖上,翻着犹带着泪珠的长睫毛,向上望着简隋英:“哥,我早就不正常了,我有病,我错了,我之前都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再也不会害你,再也不会逼你了,我不敢奢求你爱我,哥,你陪陪我吧。”
简隋林彷佛已从先前那种半疯的状态中缓了过来,他斟酌隐忍的语气,透露难以自抑的渴求,他刚流过泪的眼睛,热烈而痛苦,仿佛盛着初夏的一片海。
第一次,简隋英新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年轻人。这一瞬,他突然觉得,简隋林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情感,不再是那个,可以由他嘲笑,随打随骂的小崽子了。
由恨,转怕,然后是惊,再到无奈。这孩子病了,简隋英心想,而这病因,无非就是太爱自己。这个比喻很奇怪,好像他成了医简隋林的药。
简隋林将简隋英的小腿晃了晃,望着他,再次祈求道:“哥,你陪陪我吧。”简隋林楚楚可怜了。
简隋英一言不发地低头望着他,正对向他的眼神。简隋英不能答应,可是也无法拒绝。
简隋林一边望着简隋英,一边如同撒娇一般,小心翼翼地吻他的膝盖,催促着他,可也仅限于膝盖,没有他的允许,绝不再越雷池一步。
简隋英发现了,简隋林是残疾的,脆弱的,求而不得的。这样的简隋林,对他毫无威胁,却又渴求着他。他爱着他,却强忍着,等待他的首肯,因而他享有绝对的安全感,他对自己在这一场交锋中的主宰地位深信不疑。
简隋英慢慢昂起了头,默许般闭上了双眼,喉头滚动,一时间心乱如麻,思绪万千。
他立刻感到,亲吻刹那间变得更加热烈,一路往上……
简隋英认命地想,摸吧,亲吧,索性也不是便宜了外人,谁叫你瘸了呢,谁叫你病了呢,我可怜的弟弟……

这是一片远离喧闹、杳无人烟的别墅群,蓝天白云间,绿地湖畔边,盖着城堡一样的建筑,搭着糖果色彩的顶,红的、橙的、蓝的,跳脱着,是梦幻中的童话世界。
童话世界,不是现实的世界,童话世界,是可以狂欢的世界!
简隋英感觉自己好像乘坐在了一叶扁舟上,简隋林托着他,在激流中勇进。潮起又潮落,简隋英失重又超重,脑海里,劈里啪啦,是彩色的气球在接二连三地爆炸。简隋林的双手,如同正在膜拜自己的神祈,张开五指,虔诚而又沉迷地从下往上,一路抚摸到他的胸膛,所过之处,激起淡蓝色的电火花。
简隋英起起伏伏,在这个万花筒世界里旋转沉迷,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因为这一切都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他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是绝对的主导者。
第二天,简隋英双腿发软地离开了,回想起前一夜,只觉得荒谬而羞耻,感觉自己好像闯进了蜘蛛洞的唐僧。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再提起那晚发生的事。


日子,就这样继续过。
简隋英带李玉回秦皇岛见了爷爷。
简隋英和李玉订婚了。

两人成婚的家宴上,简隋林如预期般的,没有出现。酒正酣时,简隋英手机震动了,一看来电,竟是简隋林。简隋英因为高兴,喝多了酒,此时就有点头晕目眩的,捏着手机,看着简隋林的名字出神。那名字,随着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浪潮,一波波,一浪浪,模糊又清晰,模糊又清晰。
“隋英,怎么不接电话?”李玉望着他发呆的模样,怜爱道。
简隋英生怕李玉看清来电人,一个激灵,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另一端,简隋林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眉毛微微皱着,两只眼睛睁得大而湿,好像随时会滴下泪来,好像简隋英就在他面前,看着他一样,道:“哥,我的腿好疼。”他的语气是一种极力忍耐的委屈,让人听了,反而忍不住更为他害疼。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背景音和长长的沉默,可想而知简隋英内心是如何的纠结,然后是极为艰难的两个字:“等着。”
通讯便戛然而止。
简隋林嘴上呜呜呜,心里哈哈哈。
他就是一条蛇,一株蔓,居心叵测地扒着他的大哥,鲜血淋漓地缠着他的大哥,他早早撒下种子,浇水——水是他的泪,施肥——肥是他的血,天晓得,他盼着破土发芽这一天,他等了多久。
而现在,业已枝繁叶茂。
他两手扶着桌边,手指因用力而泛青,这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这一秒,聚光灯打到了他的身上,他终于成为了主角,他像舞台上的歌剧演员那样,仰起头眺望,目光落到空而深的远处,彷佛见到了阴暗森林中,一株藤蔓缠绕着一棵大树,往上长着长着,突破密而厚的树冠,窥见天光的美景。
一滴眼泪,从他的脸颊划过。
这是一滴悲喜交加、苦尽甘来的泪水,历尽千辛万苦,简隋林终于攀上山顶,向远处眺望,层层叠叠的云海往两边散开,露出一个一览无余的清爽世界,他苦苦坚守的感情第一次有了眉目,有了回应。
他长叹了一口气,彷佛是要把这些年的无奈、辛酸、煎熬都一齐呼出去。
简隋林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咖啡。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的步履平稳而轻快,竟与常人无异。
来自咖啡机的一线涓涓细流,在洁白的杯中,积成了深褐色的一滩,咖啡的浓香逐渐在空间里漫延,这液面越积越高,倒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妍丽面孔。
突然,这张脸笑了起来,恶质而妖异。
哈哈哈,哈哈哈,简隋林好似再也忍不住,爆发了,一手撑着大理石柜台,一手抱着腹部,笑弯了腰。简隋林笑得抽气,笑得流眼泪,诡异的是,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好像怕被人听去了似的,因为这是他的秘密。
他的腿,早就好了!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瘸过。从李玉踩上他膝盖的那一刻,他的脑筋就开始飞速运转,计算好了之后的每一步。他早就布置好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猎物踏入其中。可他从未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竟然是如此的顺利啊!
简隋林笑够了,直起身,抹了一把脸,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他端着那杯咖啡,跛行着,走向卧室——即使这栋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装,因为习惯成自然,他,是绝对不能露馅的,就像他对简隋英做的那样,一刻不停地狂轰滥炸,让简隋英对他的爱,习惯成自然。
这将是他永久的秘密。
如果只用一条腿就能得到你,我愿意拖着这条腿一辈子。我不需要你的偿还,因为我希望你永远亏欠我,这样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因为我爱你,我亲爱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