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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船上的铅十三鳞终于松开了一颗吊悬的心。
他本同惯常那般留在船上准备着热茶和点心,可北冥皇渊这一潜竟是让他从白日高悬一直挨到了日暮云生。花果茶从滚烫变得温暖再变得清凉甚至冰冷,茶水一点点加深了颜色,直到里面的玫瑰花瓣连同无花果都软烂成了一团,北冥皇渊都没有回来。
“千岁。”
他无声地拒绝了铅老递上的厚毛巾,一边适应着足下有坚实凭依的感觉,一边慢慢地向船舱内走去,在乌黑锃亮的地板上留下一对对湿漉漉的足印。
遍体湿透的北冥皇渊分不清寒意的源头是出自被船头风迎了的一身新洒雨丝,还是来自泡头咒失效后被迫吞下的不知多少黑湖湖水。——他只觉得冷,他从未这样冷过。
自己身上毫无变化。——这也是自然。
北冥皇渊哆嗦着嘴唇:“铅。”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那条厚毛巾。铅老端上的花草茶已经冰冷,而他自己此时也无计可施,像一些孤苦无依的麻瓜一样,双手捧着浸泡着玫瑰花瓣和无花果残骸的瓷杯站在炉火旁。
“铅,”少倾,他缓过神来,鼓起勇气吩咐道,“待会儿写封信,知会其他各院院长,下周的变形学课程暂停,课程内容我之后会找时间补上。我要去联系……”
“千岁?您可有哪里不适?”铅老虽颔首应下,但仍是不解。
“我很好,我很好……”
已经变成不知什么溶液的花草茶被他一仰头吞咽入腹。
“明天你随我去对角巷……”北冥皇渊接近绝望的吐息仿若寒雨霜气,“早点过去,我需要尽快买到新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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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熊熊。”
晚间补课,不论是台下四个学院的小屁孩还是台上的北冥皇渊都无甚兴致。疲劳的,急于赴约的,另有安排的。他用上最无味的声调,但一番草草的作业布置还是像一声惊雷,把昏沉着的一堂少年人轰作鸟兽散。
那孤独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潜入散课后一堂寂静中,被他的火焰魔咒照亮一具颀长身形,伫立在他三尺开外的讲台边。
“北冥先……教授。”
北冥皇渊这才注意到沉默的少年:一头半长黑发中分,一双金眼如魔杖尖收敛的橙红火苗一般明亮,在深秋的夜里把一身灰黑制服穿得整齐,领口露出一抹猩红。
台上的教师还在疑惑,少年继续道:“我来把它还给您,教授。”
少年递上的那支狭长的物件,就算是北冥皇渊眼盲心盲,他的双手,他右手的每个指节,每一寸皮肤都还会清楚地记得,那是陪伴了他度过十数载光阴的,最初始的十四寸魔杖。
他竟是连深植的矜持都忘在了脑后,劈手夺过十四寸长的魔杖,一遍遍喃喃念着梅林的名字,一遍遍摩挲着接骨木的纹路。
“是您的就好,教授。”
可北冥皇渊像是没听到少年的话,轻拈魔杖指空念道: “烈火熊熊!”
银白色的火焰从接骨木尖汹涌而出,似晨雾又似江涛,带着原先那橙色火焰无以匹敌的炽热,犹如游龙摆尾一般席卷一室黯淡,连壁上的篝火都因之战栗,随之咆哮。
“教授。”
少年又一次出声才把北冥皇渊拉回现实中来。
“是您的就太好了,教授。”
少年话中带着欣喜,可脸上并不是他见惯了的那些奉承的笑意,而是依旧冷淡如夜的神情。
“梅林在上,非常感谢你!”
他大发慈悲地给鹰院加了五十分,少年也只是淡淡颔首,在他的追问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八纮稣浥,三年级。
“说真的,作为我个人,我该怎么感谢你,怎么感谢你……”八纮稣浥的推辞再度被他视而不见,甚至还被他揽过肩头,拉到了讲台上。
“我想这是你们魔咒学教授在四年级才会教你们的,但是只是需要一些练习……”
他看八纮稣浥迟疑着,便从灰黑的呢子披风下捞出他的手来,把刚吐出橙红焰火的山胡桃木魔杖塞进了他的手里,接着又牵着少年的手,将魔杖高高指向空无一人的教室正中。
“教授……”
少年终于有些慌张,可一切都还在他的的掌控之内。
“说, ‘烈火熊熊’ ,慢慢说出声,咬字要清晰,”他指导,“要感觉不光是你的声音,也要有肺里全部湿暖的空气,还有腹中气海的藏气,一起经由你的口腔呼出——你试一试。”
八纮稣浥动动嘴唇,侧过头去看他热情的样子,似是欲言又止,把什么话缩进口中,复而清清嗓子, 就像北冥皇渊驱使白焰游龙一般 ,对着杖尖所指的空中念道:
“烈、火、熊、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