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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阳光沿窗缝漫进来，微热的触感在索隆的身上摇晃。他半睁开眼，金色光融于橙发大片铺开……娜美就睡在他的胸口，鼻息痒痒地挠着他的皮肤。
和高中同学滚到床上，怎么想都太惊悚。如果当年的索隆能窥见几秒钟的未来，说不定死也不会找娜美借钱。
可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一年前，他的剑道老师耕四郎病逝，故乡的道馆被人收购，据说将要改造成私家庭院。趁改建还未开始，索隆决心把它买回来。
毕业后索隆一直在打零工，从未做过任何一份正式工作。他去工地搬砖、打黑拳、给小孩当保姆，带猫去洗澡……各种各样的活儿他都做过，赚的钱都用来维护他的三把刀和交房租了，根本攒不起来。
来钱最快的只有非法渠道。但在顺利买回道馆之前，索隆不是很想犯法，万一被抓进去就太耽误时间了，他要用每分每秒来挣钱。
于是索隆进入了陪酒业。能有这种喝酒赚钱的好事，被摸几下也忍了。反正不能私联也禁止发生身体关系。他除了喝酒，既不会聊天，也不会赔笑，好在有不少客人喜欢他的脸和身材，还算有市场。
他接过女客也接过男客，最后选择专接男客。他实在不擅长应付女人的话题。她们有的会问到书和电影，索隆什么都不看，根本接不上话；也有问情感经历的，求开导的——索隆毫无感情经验没话可说，给了意见似乎也不能让她们满意。当然最常见的就是调情，索隆的回应基本只有浑身僵硬和脸色可怕两种。
男人的问题比较简单直接，都是索隆可以回答的。比如你的肌肉是怎么练的，你一周自慰几次，你平时都穿什么样的衣服，之类的。
会问到穿衣风格是因为店长给他穿的衣服全是坦胸露乳的。
这家店只接男客，所以店员有男有女有变性人，全看客人喜好。工了几个月后，店里忽然做起大宣传，说是魔女要回来了。
“魔女？”索隆挑起眉。
“对啊，你来得晚不知道，三年前，她可是我们店的招牌，许多客人预约排到一个月后只为了见她一面！”同事显然了如指掌，“你运气可真好，刚来就碰到她复出！”
“她是谁啊？”
“啊呀你没看我们的广告牌吗？”另一个同事指了指金灿灿的立牌，“娜美。”
“娜、娜美！？”索隆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了？”他们惊诧地看向他。
“没事。”应该只是同名吧……不可能那么巧，那家伙怎么会刚好……
索隆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去。华丽的等身立牌印着戴恶魔角的橘发女人，她双手撩发，对着镜头露出诱惑笑容。
“娜美！？”索隆没忍住喊出声。所有人一齐看着他。
“没想到冷酷的索隆君也有少年的一面啊。”
“原来你也是娜美的粉丝吗？”
“才不是！”
02
他和娜美三年没见面了。作为关系很差的高中同学，没必要留对方的联系方式。
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场合见面。
最华丽的包厢里进去了四名陪酒女。那桌人似乎都是在海外经商的生意人，常常用外语交流。娜美适时介入男人们的话题，话语间的攻守立场转换得灵活，讨人喜欢。她有时笑倒在客人的肩上，有时又作出冷漠姿态，叫人对她欲罢不能。
起初，索隆只是进去送酒的。这桌是大客人，店长差使形象好的索隆去倒酒水。
他尽量低着头，不引人注目。他沉默地拔掉软木塞，把酒瓶放在一旁。
谁知这桌居然还有个喜欢男人的。对方用不大流畅的日语问他是否是新人。索隆正想推脱，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是啊，很帅吧？两个月前来的。”娜美坐在正中央，食指曲起，支着下巴，“就是表情凶了点，人很好的，喜欢吗？喜欢就叫他留下吧。”
娜美知道他在这儿？！这是已经读过他的档案了吧？这混蛋……！
一股火噌噌冒上来，索隆感到脖子和耳根都烧得滚烫。
“这孩子还会脸红呢，好纯情。”
“果然是好男人啊。”
“娜美，你的推荐准没错！”
满桌男人一句句地接着话，最后一齐哄笑起来，娜美向后倚着软沙发，自然也笑得很开心。
真想把所有人都揍一顿。
但想到耕四郎的道馆，索隆还是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他给身边的男人倒酒，同时给自己也满上一杯。他们叫的酒都不错，是店内的上等品，佳酿喝进嘴里，索隆的心情总算缓和了一点。
他并不插入他们的话题，只回答点名他的客人的问题。整桌人基本以娜美为中心谈笑风生，男人被逗得很开心，偶尔说几句隐晦的黄色笑话，索隆快听不下去了。
他板着脸，眉头微皱越深，表情煞人。就在这时，脚背上传来尖刺的剧痛。
“噗啊——”索隆条件反射地吐出了嘴里的酒，正好喷在娜美的身上——她就坐在他对面。
索隆下意识地往桌下一看，这女人在用高跟鞋踩他？故意的吗？
“哎呀，新人就是笨手笨脚的，大家千万别介意。”酒液顺着她的头发滴落锁骨，流满半露的胸部。娜美抽了张纸巾擦干，许多人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清理下，失陪了。”
路过索隆身边，她轻拍一下他的背，低声道：“你也一起来。”
“小娜美和新人一起离开我会吃醋的啊。”灰白头发的男人突然一把握住娜美的手臂，即便语气轻快，却有强迫的意思。他用的劲儿很大，她稍微抿了下嘴。
索隆敏锐地察觉到娜美的微表情，放下了酒杯。
“放宽心，提克老大，”娜美莞尔一笑，“这家伙对女人不感兴趣的。”她吐了吐舌：“我会补偿你的。”
听到这话，对方满意地松手了。
03
“什么事？”
两人走进第三性别的厕所单间。
“拜托了，索隆，提克待会可能要抢走我！啊……都是因为我太可爱了，怎么办啊。”娜美双手交握作出祈祷状，“他是我的粉丝之一，很早以前就想约我了。我从不见粉丝，当然不同意，但他很快查到了我的电话住址和上一份工作……总之我把地点选在这里，也是因为人多，他应该做不出什么事来……”
“等等等等，”索隆按着太阳穴，被过多的信息量冲得脑子涨，“什么粉丝？还有这家店不是禁止私联吗？”
“是啊，是禁止员工私联客户，但我早就辞职了！今天只是回来一趟借个场地。”娜美拿出手机点开某个软件划到主页，“看好了，我在‘通缉令’上拥有六千六百万个粉丝。”
屏幕上有无数娜美卖弄风情的照片和短视频，索隆瞟了一眼，问：“这什么啊？”
“你不知道这个社交软件吗？算了，想想也是，把你的手机给我。”没等索隆回答，她就自己从他的裤袋里抽出手机。
“我的天！”
女人的尖叫震得索隆头痛，他说：“又怎么了？”
“你还在用高中的手机！？”娜美把屏幕碎裂仅支持打电话发短信的机子翻来覆去地看，“你怎么不用智能机？你是我爸吗？！”
据索隆所知，娜美并没有爸。他夺回了自己的手机，凶巴巴地回应：“要你管。”
“啊啊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娜美焦急地攥住他松松垮垮的衣襟，“如果待会提克要把我塞进车里，或是有什么别的举动，你一定要来救我！”
索隆拉开她的手腕，沉下脸色：“你是说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吗？”小恶魔装扮的娜美眉眼下垂，泫然欲泣。
索隆在娜美身上吃过无数次亏了，他常常分辨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玩。不过此事性质恶劣，宁可是娜美骗他，也不能放过一丝可能性。要是那帮家伙当着他的面伤害她，可不能坐视不理。
“我知道了，提克是吧。”那家伙的眼神的确很危险。
即便没有刀在身边，索隆赤手空拳对付几百个人都绰绰有余。
达成一致之后，他们若无其事地回到酒桌。有娜美的把控，下半场气氛更热烈，客人们点了店里最好的酒，庆祝他们谈成了一桩大生意。索隆跟不上他们的反应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笑该鼓掌，很多次都是一脸茫然。娜美不时地踢或踩一脚索隆提醒他注意言行。
她下脚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几小时下来，他的脚背和小腿都在隐隐作痛。
凌晨三点，他们一起送客人到店门口。提克叫住了娜美，表示有两句话要说。娜美笑着说好啊，她走到他身边，一辆商务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店长赶着他们回去，娜美回头看了索隆一眼，索隆站定不动。
“喂，索隆君，叫你没听见吗？”店长催促他，“别看了，快进来。”
索隆当做没听到。他站在离娜美只有五步远的地方，确保一旦有情况发生，他可以立即做出反应。
正如娜美猜测得那般，提克抓着她的手臂邀她上车。
“我不去。”
“小娜美，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提克仍然紧拽着娜美不松手，索隆如一头出笼猛兽般扑上去，挡在娜美身前。
“她说了她不想去。”他钳住男人的手腕，“放开。”
“关你什么事？”提克怒气冲冲地瞪大眼睛，“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看他气焰嚣张，索隆沉默地收紧了五指，男人即刻发出惨烈的大叫：“啊啊啊啊！我……我的手！”
几分钟不看着就出大事，店长惊叫了一声，赶紧叫安保拉开他们。
“索隆，你在干什么啊！怎么可以对客人动粗？”前辈们训斥完索隆，又对着客户低头赔礼道歉。
“我的手肯定是骨折了！”提克展示着他的右手。身边几个男人追问：“你们打算怎么赔偿？”
“肯定没骨折，我控制过力度了。”索隆一脸严肃地回复。娜美躲在他背后掩着嘴偷笑。
“请你闭嘴吧！索隆君！”店长把索隆拦到身后，对摆明了想闹事的男客们一一鞠躬道歉。“今晚的酒水免单，不知道这样的处理各位满意吗？”
提克的表情松动了点，他清了清嗓子，补充条件：“如果娜美履行她的诺言，跟我上车的话。”
“绝不可能。”索隆沉下脸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索隆君！！”店长绝望地尖叫。
提克气得嘴唇发抖，他用受伤的手指着索隆和娜美：“你们是什么关系！”
“抱歉，”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娜美终于从索隆背后钻出来，歪头一笑，“我跟他在一起。”
“哈？”不用说提克，连索隆也吃惊地转头看着她，“你不要乱说！”
娜美拧了下他的胳膊使了个眼色，索隆又闭上嘴。
提克面色发白，浑身发抖：“我要公布这件事！看你的粉丝们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追随你！”
娜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美甲：“随你便。”
“非常对不起！请各位消消气。”店长连连鞠躬赔罪，“我会把他们俩一起开除的！索隆君的薪水也一并赔给您！”
“什么？”索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04
交通停了，打车又太贵，索隆和娜美走在午夜无人的街道上。娜美脱掉高跟鞋提在手里，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要遇到你就没好事。”索隆白干了一个月，不仅没领到钱，还丢了工作，有这种“前科”，以后别想再进入陪酒业了。
“别这么说嘛。难道你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带走？”娜美倒是心情愉快。她绕着电线杆转了个圈，黑色裙摆花朵般绽开，在地上留下艳丽的影子。
“不会。”索隆走到杆子旁，恨恨地捶了一拳，“但是……妈的，我需要钱。”
娜美很少听到他如此直接地骂脏话，想必事态严重。她体贴地问：“索隆，你要钱干什么呀？”
“道馆被人买走了，我要买回来。”做过几年同学，娜美了解他家乡的事，索隆也就直说了。
娜美注视着他，慢悠悠问道：“你需要多少钱？”
“一百万贝利，”索隆掰着手指算，“我现在只存了十四万。”
“很着急吗？”
“废话！”索隆捏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我绝不能让其他人夺走道馆。”
娜美微皱起眉思考了片刻，她抬起右手轻托着下巴，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我可以帮你。”
索隆有些意外：“怎么帮？”
“作为今晚的答谢，借你一百万，不算利息。”娜美打了个响指，“你租的房到期就别续了，住我家，房租每月两千贝利交给我，怎么样？”
娜美说话很快，索隆费劲地消化着话里的信息量，疑惑地望着她：“你是说真的？”
“当然！”娜美从精致的小包里翻出手机，给他看网上银行的余额，晃了一眼就又被她收进去了，索隆没数清有多少个零。“我的爱好就是看着存款数字不停地增加。”
索隆看到希望，脸上不禁有了喜色：“所以你会把钱借我？谢谢！”
“嗯，只不过，有个条件。”娜美的嘴角噙着甜美的笑，索隆背后恶寒，顿生不好的预感。
“别太过分。”忘不了高中时被坑的经历，索隆出声警告。
“什么话啊，我又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
“你就是。”
“哎，”娜美不满地往前走了几步，“那这钱你还想不想要了？”
索隆赶紧跟上去：“……要。”
娜美侧转过身，昏暗的灯光衬着她精巧的妆容：“道歉呢？”
索隆双拳捏得更紧了，手臂上青筋暴起。若不是走投无路，他绝不会向娜美借钱的。即使是现在，他都能回忆起高二那年娜美是怎么把他当仆人使唤的。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忍。
他咬着牙说：“对不起。”
“没关系。那就这么说定啦？”娜美笑靥如花地伸出手，索隆黑着脸握住她的手摇一下。
“什么时候取钱？”
“明天银行开门后。”
索隆放下了心。娜美虽然喜欢设陷阱坑害人，但说定了的事她是不会反悔的。这样一来，道馆就有着落了，之后他只要多打几份工，慢慢地把钱还给娜美就好了。
两人继续沿街走着，娜美忽然转到索隆身边，用类似撒娇的语气说：“我的脚好痛。”
索隆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谁叫你把鞋脱了的。”
“不脱更痛啊！”娜美捶了一拳他的肩，“你背我吧，索隆。”
索隆不为所动：“你又没受伤。”
“要是有钉子怎么办？”娜美指着路边那颗尖锐的小石子，“我还要出镜，脚上可不能有伤痕啊……”
索隆无奈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行了，上来吧。”
娜美一点没客气地扑到他背上，环住他的脖子。要不是索隆闪躲及时，皮鞋后尖利的高跟差点扎瞎他的眼睛。
诱人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娜美贴得很近，体温笼罩着索隆的背脊。
“走直线，”娜美伸出一只手指挥方向。考虑到索隆约为零的方向感，她从不说东南西北，只说前后左右这种儿童也听得懂的指示。“到了街角，拐弯，向左。”
有她导航，他们不出十五分钟就顺利回到了住所。
市中心的好地段，三室一厅的北欧风装修，足以证明娜美赚的钱确实不少。索隆在她的客房暂住了一晚，次日两人一起去取钱。
05
买回来的道馆最终委托给耕四郎的其中一位学生。索隆提点过他的剑术，跟他一起喝过酒，了解他的为人。等到还清娜美钱的那一天，或许他就会回到故乡来，亲自打理道馆。
索隆整理好为数不多的行李，从郊外十二平米的出租房搬进了娜美家。
娜美是小有名气的主播，主要通过拍摄照片和短视频赚钱，她的条件就是索隆配合她一起拍视频。
目前看来，这是合理的要求，索隆同意了。她提到提克早晚都要公布他们的事，不如她先宣布自己有了男朋友。
“你会掉很多粉吧？”据他所知，娜美的粉丝大多是男性，那么关注她就一定是出于某种幻想。
“是的，但经过这个低谷后，我会涨很多新的粉丝。”娜美滑动屏幕给他看许多模特的主页，“你看这些情侣，他们吸的粉更多吧？表现形式更丰富，比起只看一个人，大家更乐于看有趣的双人互动。我想趁此机会转型。而你，以后就是我的搭档。”
“哦？”索隆来了点兴趣，“我也能赚到钱吗？”
“别傻了。”娜美收起笑容，手指戳着他的胸膛，“你虽然是我的搭档，但赚来的钱是只属于我的哦。”
“……”索隆习惯了她的霸王条款，懒得再跟以前那样与她争吵。
“好啦，”娜美开了一瓶好酒倒满两个空杯，“祝贺我们有了新生活！”
索隆眉眼舒展，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构思了整整三天，娜美策划好今后要走的方向，视频的拍摄主题也列出一条清单，不过为了效果足够好，她对索隆保密了内容。
反正只要她知道怎么做就好了，索隆也不了解社交网络上的事。
06
一天晚上索隆下工回家，开门看到娜美倒在客厅地上。
“娜美！？”索隆心口一紧，两秒之内脑中就闪过数种最坏的预测。是不是娜美的粉丝找上门了？买凶伤人？
他连鞋都没脱就冲到娜美身旁，首先检查她身上有无明显伤势。还好，看起来完好无损。他探了探她的鼻息，正常；伸出两指贴到颈侧，心跳也稳定、有力。
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没有醒。难道是被人下药了……不管怎样，还是马上去医院吧！
索隆扶起她的肩膀，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娜美的脑袋靠向了他，头发蹭在他颈间。
才跨出两步，他感觉到一团团急促的气息喷在胸前。低头一看，娜美正辛苦地憋着笑。索隆顿时松出一口气，但被耍了的烦躁感也立刻升起。
见男人脸色越来越臭，娜美赶忙笑着解释：“等等，别生气。我在拍视频，看——”她推着索隆的脸扭到柜子的方向，那上面架了台相机。红光一闪一闪，代表还在录制中。
“这不会是直播吧？”索隆毫无征兆把怀中的人摔到沙发上，娜美吓得惊叫一声。
“当然不是！”她坐起来怒视着他，“否则我粉丝肯定把你撕了。”
索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笑，环起双臂：“他们又打不过我。”
娜美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时间，她取下相机将视频导入手机进行剪辑，索隆移步阳台举杠铃。他们一天天地生活在同一片空间，其实还算和平。索隆要打工白天基本不在，晚上回来娜美会做好两人份的晚餐，索隆负责清洗两人份餐具。
她隔三差五地发布逗弄索隆的小视频，一边涨粉一边掉粉。有人评论说好可爱好幸福的一对哦，祝福，也有人持续带tag骂她吃相难看真不要脸。骂的人太多她的热度反倒节节攀升，不少路人慕名围观她的主页，给她点赞评论：不要在意不堪入目的辱骂！纯路人，支持你！
娜美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吵得越激烈她看得越开心。只可惜索隆对网络风波一无所知，就算跟他分享了他也不懂。
周末下午他们去超市采购，索隆扛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结账就用索隆刚发到手的薪水。反正都要还债，索隆并无怨言。
娜美的跑车是亮橙色的，停在地库一眼就能望见。她提前坐上驾驶位极快地架好镜头，指挥索隆把四大袋生活用品分别放到后备箱和后座。
前两天，她刷到情侣视频的一则主题：拿东西时不小心砸到你男朋友，看看他会怎么反应？娜美觉得这简直太适合用来玩索隆了，于是计划了今日。
索隆毫不知情，跟往常一样坐到副驾系上安全带，眼睛一闭嘴一张就打算睡觉。
娜美从后座的袋子里拿了一瓶水，往前带时故意擦过索隆的脸。他蹙起眉，睁了一只眼瞟她一下，往里调整了坐姿继续睡。
唉，反应不大啊。娜美苦恼地思索一番，又往袋子里抽出一只平底锅，敲在索隆的脑袋上。随着响亮的“当”的一声，索隆扶住后脑勺凶狠地瞪大眼，几乎像条狗一样朝她吠：“喂！！”
“抱歉抱歉。”娜美辛苦地忍笑，又拿了条绳子出来，“啊，拿错了。”她往后座丢去，无意间缠住了索隆的脖子。
“你想杀了我吗！”索隆绕了好几圈才解开，他气势汹汹地望着笑倒在方向盘上的娜美。“你不会又在拍视频吧。”他伸手在中控台拍了一圈，粗暴地按灭了镜头。
“嗯，这样结束挺好的。”她拿出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随后启动引擎，换档。她笑眯眯地摸摸索隆被砸出包的脑袋：“出发！回家。”
男人臭着脸甩开她的手，侧过身背朝着她坐。娜美没有理他，五分钟后他就睡得仰面朝天。
07
跟这女人住在一起，索隆连隐私都要没了。因为他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在拍视频（内容多以整他为主），一天天过去，索隆逐渐活得提心吊胆。
他吃到过故意做得很难吃的菜，喝酒时喝到过跳跳糖。恶作剧基本不带重复，索隆无从预防。他碰到过洗澡洗到一半娜美冲进来对镜化妆的情况，也有半夜醒来看到娜美披头散发蹲在他床边的吓人场景。
“够了。”忍受了三个月后，索隆宣布，“我要搬出去住。”不能再被娜美奴役下去了……他要回忆起作为独立人类的尊严。
娜美正在涂脚指甲油，头也不回地说：“但我们是合作伙伴。”
“反正我也没钱可拿。”说干就干，索隆从床底拖出了旅行箱，塞了几件衣物和日常用品进去。
娜美指着它们：“那些衣服是我给你买的。”
“还不是因为我的工资都交给你了吗？”
“那是还债的钱呀。”娜美放下指甲油，竖起双腿踩在茶几上晾干，“一百万你不会忘了吧？”
“……”索隆无力反驳。他试着在衣柜里翻找自己最初带来的几件汗衫，可全被娜美扔完了。留下的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穿搭。那算了，他一套都不带了。
他放弃行李箱，一身轻松走到玄关穿鞋开门。
“你去哪儿？”娜美不敢相信他真的要走。她赤着脚追过来两步，迷惑不解的神情跟个小女孩一样。
索隆心里暗爽，冷酷说了句“你管我”就甩上门。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钱全交给娜美了，口袋里的纸币只够吃碗拉面。实在找不到住宿就算在公园凑合躺一夜也行，他又不是第一次过那样的日子。
无论如何，反抗娜美是件舒心的事，索隆面带笑意，暂时忘却自己身负重债。
08
没有她引路，索隆一辈子都找不到回来的路。娜美至今都很震惊他居然能记住出租房的路怎么走。
“这白痴路痴，又没钱自尊心又高！烦死。”娜美走进索隆的房间殴打他的枕头，打了二十几下不解气，就跳到床上怒踩。
天黑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狂暴地砸着窗子发出近似泥石流的动静，娜美静静地等待雨势转小才出门。
她定位过索隆的老爷机，导航显示就在街口公园。
十点半左右，她开着车直达目的地，打开一把大伞，盯着屏幕寻找他的位置。深秋雨夜的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有盏路灯坏了，黑漆漆的小径朝着未知处延伸着。娜美加快了脚步，泥土混着雨水溅到她的脚踝。好冷……她打了个颤。
走出石径是一座四面环树的小喷泉，两边是半圆的座椅。远远地就能看到一个男人，娜美走近了，大雨落于伞面发出鞭炮的声响。
索隆浑身湿透地躺着。听到动静，他的耳朵动了动，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跟我回去。”娜美说。
“我说过要搬出来吧。”
“就搬到这儿？”娜美转着伞，雨滴全甩到索隆的脸上，“超过三天警察就会来赶你走。”
“那也不关你的事。”索隆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娜美，每次碰到你我的生活就会被搞得一团糟。所以我要远离你。”
“真亏你能说出这么忘恩负义的话啊！要是没遇到我，你现在还在陪酒筹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一百万呢。”
索隆静默了好一会儿。“钱我会还你的。”
“知道了，”娜美察觉到雨势有转大的趋势，“先回家吧。”
“不回。”索隆坐着不动，倔得像头牛。
“被雨淋死吧！笨蛋！”娜美火气上来了，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你才是笨蛋。”索隆在后面回嘴。
她在雨中狂奔，风太大了，快把雨伞吹折了。寒气凝结在她的衣物上，一层层地剥掉温度。坐进车里的那一刻雨果然又狂泼下来，雨刮器都跟不上那速度。索隆肯定淋得连底裤都湿了吧。不过那白痴也不会感冒，还是别管他了，担心一下自己吧。
她回家泡了个热水澡，钻进被子里沉沉睡去。梦里她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隐约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索隆回来了，湿掉的鞋子放在地毯上，赤脚踩出一串水印，气得她又是一顿骂。
深夜，玻璃窗摇颤着，她在风雨声中惊醒。索隆并没有回来。
换季的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她一次也没有看定位。第五天，她瞄了眼手机屏幕，发现索隆换了个公园。
那天晚上又是大雨，她决心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次娜美穿了雨鞋，换了一顶更大更结实的伞。她从背后靠近，对方戒备地睁开眼。他紧抱着一个背包在怀里，上面沾着血。
仔细一闻，整个环境里都有淡淡的血味。
“索隆！？”娜美抓住他的胳膊问，“怎么了？你不会去抢钱了吧？”
“才不是。”索隆的舌头在腮帮子里转了一圈，往地上吐出一口血，咧开嘴骄傲笑道，“这是我赢来的。”他拉开包拉链，零碎的纸币被捆成一沓沓的，粘着血和汗的痕迹。
“你去打拳了？”
“嗯。”
有必要如此吗？以前娜美会不理解地反问，但现在已经懒得开口了。对于精力旺盛又扛揍的男人来说，通过暴力消耗力量并证明自己的强大仿佛是非常重要的事。
索隆拉好拉链，举着脏兮兮的背包递给娜美：“给你。”
“太沉了。”娜美没有去接，“拿到我家去吧。”
索隆眉头紧锁，一手攥着背带，似乎在挣扎该不该听她的话。
“走吧。”娜美打着伞往前走，索隆总算跟了上来。
09
五天没换的衣裤被血水汗水雨水浸透了，鞋子里全是泥浆。娜美命令他站在玄关不许动，拿来一条浴巾垫在他脚下。柔软洁白的织物立即被染了色，娜美叫他就这样一步步挪进浴室。
索隆简单冲了个澡就围着毛巾出来了，娜美检查了下他指甲里的血块和胸腹上的伤痕，把他推回浴室命他重洗。
“要好好地用沐浴露洗发露洗干净哦。”娜美反锁了门，“不满二十分钟门是不会开的。”
二十一分钟后，花洒被关掉了，一道黑影逼近了毛玻璃门：“可以了吧？开门！”
娜美拉开门把手，水雾朦胧地溢出，室内一下子热气蒸腾。新鲜的淤青和红痕挂在男人的肌肉上，随着呼吸节奏一起一伏。洗浴后的香味混着索隆自身的气息，像暴雨一样倾下来，在娜美的心头溅起古怪的感觉。
他的腰跨上有一条很长的淤红，像是被谁用鞭子抽了。
“这是怎么弄的？”娜美伸手轻抚上去，索隆的小腹弹动了下。
“玩具刀。”他往上扯了扯浴巾。
“啊？”娜美没搞懂。
“带小孩的时候，小孩打到的。”索隆的视线投向别处，“她不是故意的。是我在教她。”
娜美愣了两秒，有点想笑：“你不会每带一个小孩就教他们剑术吧？”
索隆轻挑起嘴角：“只教有资质的。”
娜美笑出声了。她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很感染人。索隆注视着她，眼中也有了笑意。一旦松懈下来，几天积累的疲劳与饥饿尽数袭向他。
男人摇晃了下，直直地往前倒下。浑身肌肉的躯体压到娜美的身上，又沉又热。
“诶？”娜美吃力地推着他的肩膀，“索隆？！”他身上很烫，可能是发了烧。娜美一手搂他的肩，一手托住他的腰，费劲地带起他的体重挪向沙发。
索隆背肌厚实，腰间没有一丝赘肉，摸上去手感很好。娜美找来一条毯子，给他量完体温，喂了点退烧药。过了一会儿，索隆开始打鼾了。这男人向来生命力顽强，放着睡觉就会自愈的吧。她坐在一旁看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过去了。
她是被咀嚼的声音吵醒的。客厅依然没有开灯，只有屏幕上的蓝白光交错着映照着家具。
毯子盖到了自己的身上，娜美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索隆只穿了条裤衩，坐在桌上大口吃肉喝酒。
“你没事了吗？”
“啊。”索隆回头看她一眼，吞进一口饭团，“饿了五天，吃上了就没事了。”
这家伙饿着肚子打拳还赢了？娜美惊讶地想着，这还是不是人啊。
“你吃吗？”索隆递过来一只烤羊腿，他的手指上反射着油光。
“不用了。”娜美打着哈欠用脚尖去探地上的拖鞋，“你吃完记得收拾干净。”
她去卧室睡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索隆并没有离开。
10
野营了几天后，索隆觉得有个地方可以住也挺好的。经他离家出走一事后，娜美很久没拍恶作剧视频，他的日子过得舒心起来了。至少，不吵架的时候他们一致同意对方还算是个不错的室友。
一天下工，索隆走进地铁站刷卡，有个年轻人两眼发光地拦住他的去路。
“你是娜美的男朋友吗？”
这话听上去太奇怪了，不过，考虑到他们还在搭档中，索隆点了点头。这是她的粉丝吗，不会是来打他的吧？表情看着倒不像有敌意。
“太好了，居然遇到真人了。”对方用双手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大哥，我是你的粉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粉丝？”索隆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看到小伙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应该是没理解错。“我没有笔。”
“我有！”他从裤袋里摸出一支记号笔，当即拉高了自己的上衣，“可以签在我的肋骨上吗？”
没听过这种要求，真是奇怪的人。索隆握着笔在他身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年轻人扭动着身子发出呻吟。
“谢谢大哥！”一签完索隆就快步离开，他的粉丝在后面感动地挥手目送。
这事越想越离奇，他没忍住告诉了娜美。
“什么？”娜美听完他的叙述，一拍桌子，“你签在他身上了？你是白痴吗！”
“哈？”上来就被骂，索隆不爽地挑起眉毛。
“你知不知道这些粉丝最会得寸进尺啊！最开始你要给的少一点，再慢慢增多。你一开始就签在别人的身体上，谁知道他们还会对你提出什么要求？”
娜美语速太快了，子弹似的扫射着索隆。
“有什么过分要求我拒绝不就好了。”
“你是傻子吗？”娜美双手环胸，翘着一条腿到桌上，“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我。现在他们摸熟了你的通勤路线，一定会去蹲点等你。”
她讲起来一套一套的，听得人心烦意乱。索隆粗声粗气地反问：“那怎么办？”
“我会去接你的。”娜美转着指尖的车钥匙，“这样你也不用每天浪费一个小时在迷路上了。”
索隆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怀念起最初认识娜美时和她吵得有来有回的自己。
11
娜美说到做到，真的开始接送他上下班了。这下索隆每天见到的除了工友、拳手，就只有娜美。
他们关上门脱了鞋，娜美突然踩上他的脚背，搂紧他的脖子。索隆正要出声埋怨，一个柔软的东西撞上他的嘴唇。
放大的睫毛近在眼前，变幻角度时刷过他的鼻梁。娜美轻抚着他的侧颈和喉结，细致地吻着他。
他的大脑就快要失去思考能力，差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娜美吻技高超，舌尖宛若含了一团火，只是唇舌交缠就将人推入地狱。他的身上烧得滚热，敲钟一样的巨响回荡在脑内。他花了点时间才分出神握住她的双肩，一把推开。
“你……在拍视频吧？”索隆抬起手背擦拭嘴角。他的后背紧贴着门，潮涌的心跳洗刷过全身。
娜美摆弄着发顶巨大的蝴蝶结，双手背到身后。她歪过头甜甜笑着，像情窦初开的少女：“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索隆不愿和她多扯，径直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酒，开盖就灌进嘴里。
“那……你有什么感觉吗？”他转过身，娜美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下唇。他回忆起那温软的触感，无自知地抿了抿嘴。
索隆移开视线：“没什么。”
“骗人。”娜美不依不饶。
索隆往后退一步娜美就往前走一步，他快要被逼入酒柜与墙角垂直的小角落里。
“你要干嘛？”他警惕地抬起手臂格挡，不再让对方靠近。
“不干嘛。”娜美笑吟吟的，像只狡黠的小猫。“是你硬了。”
索隆猛地朝下看去，动作极大地捂住裆部。他的后背撞到柜子，花瓶在头顶摇摇欲坠。娜美踮起脚扶稳花瓶，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笑什么！”索隆几乎是在咆哮。
“我很开心啊……知道索隆你也是普通男人。”娜美的食指轻点在他手背，五指缓缓收拢在他的腕部。
索隆哑着嗓子：“马上停下。”
娜美被逗乐了。她软绵绵地倚到男人身上，下巴扣在他的胸膛抬眼望着他。索隆一手盖着下体，一手挡开娜美的腰确保他们的下半身还保有一段距离。索隆竭力忍耐着，健壮的上臂爆出青筋，他呼出的鼻息又热又急促，吹开了娜美的额前碎发。察觉到这一点他便抬高了脖子，盯向天花板。
他们僵持了许久，娜美终于直起身来：“好了，我停下行了吧。真没劲。”
索隆二话没说地从她身边闪开，步子迈得很大——差不多是狂奔进他的房间带上门。
娜美好奇地走近，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他在干什么。听了半天都没动静，娜美调开了手机查看放在卧室的镜头。按她的计划——他们应该一起进去。既然只有索隆进去了，她打开看一眼就关掉，应该没什么吧？
才刚插好耳机，有节奏的喘息与吟声就漏了出来。
诶？难道他在……
娜美新奇地按着音量键，扫视一圈屏幕却没找着人。她跑到客厅打开窗——这个角度正对着卧室阳台。
索隆举完巨大的杠铃，汗如雨下地扑到地上做单手俯卧撑。他一下一下地喘着气，和耳机里听到的一样。
这家伙不会从来没有过性生活吧？娜美感到不可思议，曲起指关节敲响了玻璃窗。
听到响动，索隆一抬头撞上她的视线，眉头深深皱起犹如拓印。随后，他抓起一条毛巾擦了擦裸露的上半身，爬起来把窗帘拉上了。
“笨蛋……真无语。”她拔掉耳机扔到一边。不看就不看。
12
本期主题是“突然亲吻你的男朋友”。娜美截取了从她吻了索隆到索隆跑进卧室健身的部分，收获了大量的点赞收藏评论。这么激烈的反应可不多见。
开始有人带“娜美的男朋友”tag专门发索隆的照片。她往下翻了很久，看到一张秀纹身的照片。年轻人的肋骨上有潦草的一个“刀”字，她瞟一眼就认出是索隆的笔迹。原来这就是索隆那天说的粉丝啊……他把索隆签的字纹在身上了，真是疯了。这条帖子的关注度很高，有人认定是真的，也有人说他想蹭热度，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索隆本人签的字。
他还放出了几张显然是偷拍的照片，但一张都没有拍到正脸，镜头还都抖得厉害。
再这样下去，她还能放心他出门吗？可是他不出门怎么赚钱还债啊。
娜美苦恼地做着取舍，最终决定顺其自然。
她拍了更多类似于突然抱住他、跳到他背上、在他的腿间捡东西等等的视频。由于索隆的表现大多精彩绝伦，每次的数据都很好看，她接到了更多推广，粉丝打赏的数额也与日俱增。
两个月过去，索隆渐渐适应她的袭击。他的反馈变得平淡了，娜美只好采取更刺激的方式。
凌晨两点半，娜美撬开他的房门，蹑手蹑脚地在衣柜顶部安置好夜视仪。她曾做过小偷，对类似的事很在行，她的入室盗窃案至今无人侦破过。调试好设备，娜美爬到床上，从背后抱住索隆。
男人的鼾声骤停。他像条鱼那样弹了起来，慌忙挣开娜美一路跌下床，床头柜上的杯子都被撞翻了，浇了索隆一裤裆凉水。
他微不可见地倒吸了口气，用咕噜咕噜的粗哑嗓音开口：“你又想干嘛？”
娜美抱住他的被子躺着不动：“我们一起睡吧。”
索隆恼火地瞪视着她，半晌，他躺倒在地：“那我睡地上。”
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娜美折起腿想下床顺便踹他。索隆稳稳握住她的脚踝：“喂，别踩到我。”
此时娜美已经起身了，索隆的动作让她失去平衡摔了下去。她重重地扑倒在索隆身上，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一时有金色的小竖条在空中打转。
“你在干什么啊！”
“谁叫你抓人家的脚啊！”
他们对着彼此龇牙，娜美调整着坐在他身上的姿势。即使一片漆黑，她还是能隐约看出索隆表情变了。
“等等，别动。”他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腕。
娜美根本不理他，她往后一坐，明显感觉到一根硬物顶着她的腿根。她夸张地抬手掩嘴：“啊呀，不会吧，索隆。”
“不是因为你！”他气急得吼道。
娜美眨了眨眼：“我还什么都没说。”
他怔了好几秒，才喃喃道：“是因为刚刚做了梦……”
“梦到什么了啊？”
“忘了。”索隆双手托住她胁下，提娃娃一样把她挪开，“从我身上下去。”
娜美一脸天真地坐在地毯上。她只穿了一条睡裙，姣好的面容和火辣身材时刻提醒着索隆刚才的梦境。
绝不能输，不可以妥协……自己怎么可以对这个魔女……
索隆狠狠闭住眼，咬着牙忍耐。他试图唤起冬日修炼的记忆，想在这间暧昧的屋子里打造出清冷氛围。
女人纤细的手抚向他的胸膛，煽情地揉弄着，往下滑去。
“娜美。”索隆警示性地叫她的名字，“住手。”
她在他耳边甜美地笑着，沁出的热气一点点打湿他的耳垂、脖颈。他吞咽着唾液，感受着那只灵活的手覆住他的性器，抽走他的理智，将他从窒痛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索隆神差鬼使地没再阻止。娜美的指尖微热，不时地擦碰到最敏感的顶端，带来酥麻的快意。她自然地挪到了他的身前，两人四目相对。在她加快撸动速度时，索隆感到脸上滚热，视线无法聚焦。他侧过头，浑浑噩噩的，娜美的吐息正在拂过他的嘴唇，若有似无，比轻吻更炙热。
高潮临近了，索隆的腿根紧张地发颤。他们的身体都散发着灼灼热气，娜美浴后的好闻香气侵入他的毛孔，带来眩晕感。
女人的手将他推上巅峰，释放的欲望近了，他不自觉地摆着腰，依赖着她的手。高潮临近，索隆的呼吸更粗重了，他紧绷起颈线，猛地闭上眼。
“哈啊……！”他的呻吟比预想的大很多。他人为自己手淫的快感与自己做全然不同。一阵阵的酸麻钻入他的血管，涟漪般扩散开来。
“很舒服吧。”娜美单手托住他的脸庞，眼中含笑。
索隆神情复杂地回望着她。他快速抽了几张纸巾捏着她的手擦干净。滑腻的液体流到她的指缝，都被索隆清理干净。
“谢谢。”娜美弯了弯唇角，“你是不是也该对我表示感谢？”
索隆把纸团丢进垃圾桶，不情愿地说：“谢谢。”
娜美抱住了他。她坐进他怀里，两条长腿缠住他。乳白的月光之下，索隆的半边面庞映出被唤起的红潮，娜美蹭着索隆的髋部，将热度一点一点匀给他。
索隆的手落在她的后背上，细腻的肌肤滑过掌心。他的眼睛即使氤氲着情欲，也没有丢失动物般的机敏。
“你是想拍色情片吗？”他贴在她耳边，喉间翻滚着不满的音调。
她惊讶于他发现了镜头，不由地扭过头去确认位置。索隆双手掰回她的脑袋，认真又凶狠地说：“如果又是在玩我，绝对饶不了你！”
娜美的手按在他饱满的肌肉上：“现在不是了，向你保证。”她掌下用力，上半身前倾。索隆困惑地看着她，伸出舌头濡湿了嘴唇。
男人像头听话猛兽，在她的动作下驯服地躺倒在了床上。
13
休息日，他们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毯上，自行车的车铃和路人聊天的声音唤醒了索隆。他想翻个身，忽然感到胸前沉重透不过气。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被日光照亮的橙色头发像火焰一样烧进他的眼眶——娜美就趴在他的胸口睡着。他瞬间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抚慰彼此的身体，满足对方的需求，疯狂的几小时后，娜美的手指滑进了他的……
“早上好。”女人揉着眼睛醒来，睫毛被光镀成金色，“睡得好吗？”
心脏也跟着彻底苏醒，不要命地狂跳起来。知道娜美正贴在他胸前听得到一切响动，他深呼吸几次试图平复心情。
“醒了就起来。”索隆扶住她的肩膀想抓起她。不过在看到她上身赤裸后又放下了双手。
娜美觉得有些好笑，她在床上摸到了索隆的T恤套在身上，布料在她的肩头松松垮垮地半滑下去。
“我去做早餐了。”娜美走到衣柜前，踮起脚取走摄像头放在桌上。她从杂物盒里抽了根皮筋扎起马尾，走去客厅了。
索隆松了口气，在床下摸到自己的裤子穿上。
这只是平常的一天。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大变化。
默念了几遍后，他忽视了床单上的湿迹，调整好心态走入了卫生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