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吗？”
Mika摘下一只耳机，无可奈何地问。
对方闻声转过来很无辜的一双眼，长腿还和白蓬蓬的绒被搅成一团，却摊着手应他：“乱一点又不会影响睡觉。”
“那这次我不帮你收拾了。”夏威夷人收回目光予以告知，接着又抬起拢着一道影子似的眼睫。
眼前原本很干净的一张空床，现在乱七八糟地堆着背包、外套和被子，以及一只身高一米八多的大型犬。素来习惯于整洁环境的Mika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出于无话可说而撇了撇嘴。在东京四个人合宿是这样，在哈佛一个人独住是这样，在海南两个人同居还是这样，Kaz大概永远也不会养成收拾房间的好习惯了。
并且因此把Mika逼出了自觉帮他整理东西的好习惯。Kazuma Mitchell，真有你的。
冷白的灯光照下来，淌过Kaz安静敛着的眉眼。他的外貌确实极具欺骗性，不说话的时候多乖巧的一个年轻人，闹腾起来比急需锻炼的大型犬还爱跳，尖尖虎牙在笑容里闪闪发光，连历来奉行“平淡是真”的William都拿他没辙，每每逼得Mika亲自上手拎他。眼下这人就是乖乖巧巧的一副模样，见Mika没有再催自己收拾床的意思，随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本书，倚着床头开始读——毕竟异国他乡初来乍到，即使是天才也得认真花时间学学汉语。
Caelan和Mika的中文水平比他差多了，哈佛高材生深感自己担负着拉扯语言不通的队友的重任。
习以为常的逃避行为。
Mika默默把那只纯白耳机戴了回去。小巧物件里播着《水星记》，是节目正式开始录制之前，他陪Kaz练歌时顺手存的。Kaz对练这首歌有种奇怪的执念，他不在附近还好，只要他在附近，总会被拉来听他唱歌。
“着迷于你眼睛
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
它依然真实地
吸引我轨迹”
Mika会把手揣在连帽衫衣兜里，抬起因为瘦了很多而线条利落的下颌，对着Kaz未聚焦的眼睛笑：“哎，你的中文发音真的够标准吗？”
练得正投入的人突然被打断，又气又笑，没用什么力气地推他一把：“绝对比你好多了。”
“我可不敢信你，推荐别人靠看动画片学外语的人。”
各种方面上的天才不可置信地扒拉他：“Mika，还没被剧透够啊。”
他也不知道这怎么又打开了Kaz的傻笑开关，反正原先正经练歌的两个人最后笑作一团，排练活动以背景里Caelan迷惑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结束。
所以William说他跟Kaz一直相处得很好。然而这其实也不是很准确。刚刚认识Kaz的时候，他们是小小地吵过一次的。
年代久远，Mika早就不记得什么吵起来的前因后果了，只想起那时他拧着眉头反驳Kaz说的每一句话，讲到情绪激动处没忍住一把攥起面前人的衣领，将彼此的视线寸寸契合。小孩才十四岁，端的是一副没长开的漂亮五官，鼓起白净脸颊，咬着牙用清凌凌的一双眼睛回望他。Kazuma Mitchell眼尾还泛着情绪上头的薄红，一只手攥住他削瘦的手腕施以抗拒，也不说话。
Mika忽然就松了手。
多年后四人夜话时William默默问他，为什么自己还没来得及劝架他就松手了。Mika拍拍身旁Kaz的后背，又意有所指地把手臂搭在Kaz的床架上：“我不欺负连房间都还要我帮忙收拾的臭小孩。”
十八岁的Kazuma Mitchell立刻睁开朦胧睡眼，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把拍开他的手臂：“很快就不要你帮忙了。”
是啊，然后他就一个人踏上飞机，去远在异国的哈佛继续学业了。
Mika没来由地这样想，想得有点难过。
他从塞满Kazuma、Caelan和William的回忆里抽身出来，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站在床边半俯下身，望进Kaz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在忙吗？”
Kaz放下那本汉语词典，挑起眉梢给他一个“你在明知故问”的眼神。
Mika用手掌撑住床沿，继续问：“那现在我能不能吻你？”
于是Kaz又笑，笑得呲出两颗小虎牙，扔了词典举起右手拽住Mika颈下绵白的睡衣领口，带着他倒在床上，凑上去像小孩一样在他唇角贴了一下。
不必多缠绵悱恻，Mika暖热的指尖落在他耳后，热意从落点蔓延开来，烧得指节下的耳垂绯红一片。那里扣着一只耳环，Mika一直很喜欢，像弯在他耳畔的弦月。
灯光，绒被，亲吻，耳语，Kaz的膝弯抵着他的小腿，湿红的唇瓣靠近他耳边。
他想，全世界你最可爱。
刚来创造营时采访者问他：“你们在一起这么久，这次来节目，不担心会因此分开吗？”Mika当时低着头微笑，回答得笃定又利落。他说：“我不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重新聚到一起，一切如旧。”
底气是言谈举止中最了不起的东西。他从来不怕分离，并相信INTERSECTION里每一个人都是如此。七年好长，朝朝暮暮里怎么会没有受过风雨，怎么会没有遇过失意，所幸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依然满怀最初的少年意气，不怕别离不怕荆棘，想登上哪里就绝不易道而行。
生活繁乱奔忙，但Kaz支撑着他的后背与心脏。
一吻终了，他终于直起身来，短促地喘着气。
小两岁的男生把刚才拽他衣领的那只手搭在脸上，从卷发下递过来一个盈满笑意的眼神，眼睫扑闪扑闪，不依不饶问他：“这么迟了，还收拾东西吗？”
Mika咬牙切齿，抄起枕头糊这小孩一脸，气势汹汹地翻身回自己床上，盖好被子才冲他小声喊。
“快点睡觉！”
……
Kaz隔着两铺床之间的空隙看他哥半藏进被角的侧脸轮廓，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大概是因为那目光太灼人，Mika终于抽抽嘴角又转回来面向他：“干嘛？”
Kaz很真诚地眨眨眼睛，讲：“我只是想说……”
“晚安，虽然你还没关灯。”
Mika又打开了他的MP3，还是《水星记》，不过换了一个版本。这个版本的演唱者名叫Kazuma Mitchell。
入耳的嗓音很熟悉，像在云里，有温柔而轻缓的转音。Kaz说他很喜欢这首中文歌的歌词，即使Mika一开始看不懂中文，也记得他有时就喜欢从这一句开始唱。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有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相遇”
他将这段反复听了几遍，闭上眼睛，关掉了MP3。
请你振翅高飞，不必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