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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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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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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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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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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炬迎风》(未完)

Summary:

18学生傅x30老师蔡

Work Text:

看早读是蔡云最烦的工作。
一眼望过去,没几个像点人样,面青唇白,加上打得极低的空调,颇有些丧尸的味道。大多数学生只有在下课铃响起那一瞬间死气沉沉的瞳孔里才会点上高光。
语文课本被盖在英语阅读练习和物理试卷的下边,敷衍一点的学生甚至只翻开目录,扭头坠入数学大题的深渊,说好的自由背书时间,全流逝成草稿纸上凌乱的公式。

早读本不该由他这个历史老师守。
奈何蔡云对拒绝人情这件事并非特别精通,尤其是建立在当初班主任对还是新人的他诸多照顾这个基础上。
住得离学校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蔡云守了一会,实在是受不了教室关门关窗还混杂着早餐味,他敲了几个学生的桌子,响动勉强分开学生快要合上的眼皮,这举动其实没什么意义,缺觉的学生不等蔡云走出教室,又重新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蔡云双手抱胸,靠在走廊边上往下望去,他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是纯粹的放空。
早上下过一场雨,空气的味道很清,这让蔡云觉得舒服。他的睫毛垂着,眼角有些疲惫,分明透着早起的颓废,却因为他的身量姿态衬出一点偷得半日闲的洒脱来。
校队的体育生照例刚结束晨训,一群人往校门走,勾肩搭背,夹杂至少两种方言的脏话,好像不用个“操”字这句话便无法开头,蔡云也只能勉强分辨出“教练”的发音。

队伍最后的几个男生打着赤膊,球服搭在肩上,小腿肌肉结实利落,球鞋横穿草坪,沾上草渍,从头到脚都和坐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学生不一样,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一群人不知道在小声谈论什么,就表情来看,必然是下流话,随即又爆出一阵在他们之间才心知肚明的大笑,几乎要盖过教室传来的朗读声,惹得隔壁班的班主任冲出来大声呵斥。
只有一个人扭过头看了一眼,他走在最前面,留着寸头,眉眼浓烈,扯着衣服下摆擦汗,露出线条优越的腹肌,肩宽腿长,张扬蓬勃的气息让每一个被工作磨砺人未老心已衰的成年人节节败退。

“对不起,老师,”他认错的态度意外诚恳,向楼上摆摆手,“我让他们安静一点。”

 

傅海风。

蔡云默念这个名字。

这是唯一一个在他的课上几乎每节课都在睡觉的学生。

 

蔡云不怎么记学生名字,他上课随性,只挟着一本页角毛边的课本走进教室,常年衬衣西装裤,不像是来上课,倒像是作为高管来开会的。
蔡云也很少用多媒体,一支粉笔,上下五千年便从他的指间流淌出来,时代的洪流挟裹着个人命运,铺陈开去,每个节点他都信手拈来,不谦虚地说一句,哪怕是全科交白卷的学生,在他的课上也会杵着下巴,硬撑到他下课。

除了傅海风。

 

傅海风还没入学,蔡云就先听到这个名字前缀的一连串荣誉,他在的小办公室一共三名体育老师,报名那天把傅海风夸出花来,哪里是说一个人,简直是在说他们行走的绩效。
蔡云小时候差点被送去练田径,可惜心脏手术让家里人断了这个念头。他跟着客套,心下却想着这种人应该不会选历史。
 

要不怎么说人经不起念。       
高三第一天,这个名字便出现在蔡云的名单上。

“19号,傅海风?”
没有听到意料中的那声“到”,蔡云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傅海风?傅海风在吗?逃课啦?”
他分明记得傅海风是同组陈老师带,怎么会转到他的历史班?

角落最后一桌的身影从一团校服外套中抬起头,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在。”
体育老师夸得还不够全面。
蔡云冷静地想。
 

学校潜规则,体育生第二节课能来都是给老师面子,往往是一来就趴着睡到放学,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他们是空气,唯一的要求是在值日老师巡逻时坐起来睡,以免影响每月文明班级评比的得分。
本校高考历史高分率全指着蔡云这个班,已经连续四年力压兄弟学校独霸七校联考头名,按理来说不该出现傅海风这号人物,班主任头疼半天,支支吾吾给蔡云丢下一句“成绩太差就不用算他的平均分”,蔡云点点头,想来是学校对绝对主力的优待,教学重点当助眠曲,文化课成绩自然是越高越好,放红榜还能吹一波“文体两手抓”。

蔡云其实不怕学生睡觉,他讲题细致,答疑耐心,最重要的是拥有可以拉踩隔壁同龄化学老师的脸和身材,受欢迎完全在情理之中,在他课上都能睡着的学生还真是少数。他对学生的玩笑游刃有余,甚至跟着起哄调侃,三十岁的人逗学生和他称兄道弟,也分不出是谁更成熟一些。

而傅海风坚定地在他的课上睡觉。

 

说是睡觉,好像也不完全准确,偶尔蔡云会注意到他在看书,当然,不会是课本,大多时候是漫画,蔡云一边讲“茶”字不同发音系统与茶叶贸易路线的关系,一边瞥向那个沉默的角落。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蔡云转过去板书,粉笔断成两截。

 

放学是最能体现学生跑步水平的时间,人潮簇拥着蔡云下楼,他一上午不间断讲了五节课,口干舌燥,吸着鼻子小声咳嗽,浅淡的眉毛绞在一块,咳到两颊酡红。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体育老师早就下班走人,蔡云一开门,不知道是谁喝的牛奶洒在地上,发酵出一股难闻的味,蔡云收拾半天,手指黏腻。
蔡云在洗手池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他一点点搓揉手指,手背筋脉很明显,不太健康。教学楼从嘈杂变得安静,这周还有三篇教学反思没交,或许中午他该点个外卖——

“你还没走啊?”
蔡云一怔,厕所门口站着的正是傅海风,他难得穿着校服,蓝白麻袋在他身上像运动品牌新推出的主打系列,蔡云身量修长,傅海风看着身高差不多,可就是能比蔡云要壮上一圈。

不愧是体育生。
“傅海风?你怎么绕过来用这个厕所?”
蔡云说着,下意识抓起傅海风的手来闻。
没有烟味。

 

“我没抽烟。”
傅海风知道他们老师这套,乌亮的眼睛写满无可奈何,“而且我怎么会在老师办公室旁边的厕所抽烟,想也知道嘛。”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听说过吧?”
蔡云松开手,露出个歉意的笑,当作和解,“对不起,老师想太多了。”

这么短的一个句子,蔡云又咳了半分钟,他的拳头抵在唇上,咳得唇色都褪去,背脊透过渗汗的衬衫,弯成脆弱的弧。

傅海风径自将他搂在怀里。

这举动太奇怪了,蔡云浑身一颤,仓促后退,“你干嘛?”
“给你拍拍背咯,”傅海风表情比他还疑惑,“不然我怕你憋到自己,脸都红了,你躲什么啊?”
好吧,是他反应过度。
蔡云的胸膛微微起伏,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缓过来,“太晚了,你快去食堂,还有,要叫老师知道没有?”
“你上课的时候不是说要把你当可靠的兄弟?那我叫什么老师。”

“你有在听课啊?”
这话只是在打趣学生质疑他圈出来的重点太少,哄笑的时候傅海风头埋在衣服堆里,蔡云完全没想到他竟然醒着。

“我要叫你阿蔡。”
傅海风自顾自地决定,蔡云没好气,“你月考考到及格爱叫什么叫什么,我讲课有没有这么差啊?傅海风,你能不能抬起头来看我一眼?除了漫画书,课本也翻翻好吧?还有,你怎么连蹲厕所都要带本漫画来看——”

蔡云去抽傅海风腋下夹着卷成圆筒的书,抖落开的封面却不是这么回事。
那不是漫画书。
封面是个新人,蔡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月查房他搜出三本,全是出道专栏。别说,光影拍得确实漂亮。
主题名字也起得雅致,叫“云霄”。
白皙的皮肤都陷在棉里,半遮半掩,四肢和脖颈痕迹若隐若现,连脚背勾起都充满风情。
蔡云忘了咳嗽。
傅海风脸上没有半分害羞,反而一脸惊诧——
“阿蔡,你脖子都红了,你要不要拿回去看?”

没收个情色杂志罢了,蔡云对这种事有经验。

矜持一点的压在枕下,大胆的直接摊在枕头边,男生宿舍是重灾区。
代班主任查房的蔡云从来都是淡定地把书抽走,还能打趣两句,从“噢还可以嘛这个比例很好”到“黑眼圈都能从宿舍铺到操场了养养肾好不好”,被没收的学生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和他闹,“蔡老师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蔡云故作发怒,杂志卷成筒,甩手敲过去,“还打听起老师了,明天通通抄书。”

 

这杂志应该敲在傅海风脑袋上。
这杂志为什么没有敲到傅海风脑袋上?
他应该让傅海风抄书,连在他课上睡觉的仇一起算。

为什么没让傅海风抄书?

脸红,什么脸红,他最近一次脸红还是上个月假装又病了逃过值班结果和教导主任在咖啡店面面相觑。

应该是上午的连堂让我累得仁慈起来。

蔡云心里想着,湿漉漉的手指在封面划过,“品味不错,不过杂志还是要没收。”

“阿蔡喜欢这个类型的啊?”
傅海风眼睛瞪得很大,蔡云却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站一上午,腰僵得开始发疼,“走吧走吧,下次别带这种杂志到学校来。”
蔡云往办公室去。
傅海风却没被打发,他跟着蔡云,双手交扣垫在脑袋后面,“阿蔡不去吃饭吗?”
“不舒服,不吃了。”
这句话很轻,伴随几声咳嗽,蔡云拧着眉拉开抽屉,润喉糖只剩下空盒,他将杂志往抽屉一塞,给自己灌了几口水,试图压下喉咙的灼痒。

“不吃饭怎么行,你下午还有课吧?”
“哟,这么关心老师,”蔡云伸手去拍傅海风的脑袋,傅海风头发看着扎人,揉起来却很软,“下次上我的课不要睡觉更实际一点,懂吗?”

“阿蔡你接补课吗?”
蔡云瞥他一眼,“干嘛,你想我被抓哦,不补课,平时被你们气都气不过来。”
“我才不会气你。”

傅海风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

 

不会气才怪!

“傅海风,我是说你可以来问我问题,不是说你可以坐在这里看杂志!”
蔡云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他位置上的傅海风,对方姿势舒展,活像坐在自家沙发,桌上散乱着他以往没收的各种书,这家伙竟还能自如地和他打招呼?

“阿蔡你开完会了?”
傅海风露出两边的酒窝。

“你把我这里当图书馆啊?舒服的嘞,脚给我放好!腿长是很了不起哦。”
“阿蔡不要小气,喏,给你租金。”
傅海风丢给蔡云什么东西,蔡云下意识伸手去接——
龙角散。

“我买了薄荷味和柠檬味,阿蔡不喜欢的话下次我换别的味道。”

 

喉咙好像没那么灼痒了。

蔡云含着柠檬味的龙角散,往傅海风的试卷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蔡云开始和傅海风熟络起来。

他在办公室给傅海风讲题,一册一册划重点,体育老师经常不在,独处的时候傅海风更肆无忌惮,一口一个阿蔡,还有几次试图叫蔡头,被蔡云一红笔敲在手上。

蔡云的抽屉总是有充足的润喉糖,那些没收的书上压着一包一包的零食,让他在课间能够垫补一口,傅海风甚至冲泡了凉茶,蔡云喝一口便全吐出来,漱口三遍都没压下嘴里的味道。

“阿蔡你真的好难搞,凉茶喝了明明对身体很好。”

比赛完所有队员都出去疯通宵,傅海风一个人坐车回来,中途换乘两次给蔡云买咖啡。

“凉茶和我之间只能活一个,还有,你这个选项错了,历史意义不是这个。”
蔡云捧着咖啡,办公室馥郁的香味裹着夕阳霞光,让蔡云惬意得伸懒腰。
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件灰色卫衣,乍看上去和傅海风差不了几岁。傅海风坐在蔡云身边写题,选择题正确率终于从答十对一提高到对五。

“你不出去玩?听说你们又拿了奖,这时候应该在外面野吧?这么乖来做题,没有女朋友要约会啊?”
蔡云笑起来让人看着舒服,眼角的细纹都性感得要命,傅海风抬头看他一眼,又把自己的视线收回到试卷上。
“哪里有女生喜欢我。”

“傅海风你说这话太违心了吧,我又不会找你家长,怕什么哦,”蔡云靠过来,身上有很淡的香味,“你这样的男生,出现在女孩子这个年纪,就是来拔高人家标准的,不要玩得太过分啊。”

不知道哪款香水,和蔡云的气质完全融合。

傅海风不说话,他球服贴在身上,不管怎么看都是他让衣服有了额外的审美价值,眉目还是未经打磨的少年锋芒,日益精壮起来的肌肉却逼得他先一步迈向成年男人的世界,他裸露半截的手臂抵着蔡云手肘,结实笔直的腿,越界到蔡云腿边,隔着微不足道的距离,布料轻轻黏在一块。
傅海风答完一道材料题,才慢慢看向蔡云,“我不玩。”
蔡云心跳一快,转过脸别扭地清清嗓。

傅海风长得是真好,特别是那双眼睛。
造孽哦,也不知道会爱上谁。

是要耽误人一辈子的。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学期刚开学,寒意未散,学校却着急忙慌连着一周开会,在已经满满当当的课时中硬是插入培优辅差的时间,话里话外都明示老师知情知趣主动加班,还给出一个荒唐的低分率要求,蔡云坐在位置上半晌无语,要真能达到这个数字,估计得拿枪把不少学生全突突突了,领导却不管这些,将提高成绩讲得好似喝水吃饭。
永远改不完的作业,批不完的试卷,印着知识点的纸张堆出五厘米的厚度,强硬地挤占蔡云的办公桌。学生在课间轻易不能睡去,省得醒来抖落满身新发的油墨未干测试卷。
和傅海风两人于办公室的额外小灶,也变成在教室的集体留堂培优,蔡云是被复习进度抽打的陀螺,整日晕头转向。

月考成绩不太理想,一早上蔡云被三波领导叫去谈话,连早餐都没吃上,他强忍着开始造反的胃回到办公室,去摸抽屉里的零食。
什么也没有。
蔡云愣了一瞬,才想起傅海风已经出省比赛五天,没人给他补充抽屉的囤货。
好一个不中用的成年人。
蔡云唾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的依赖性,点开外卖软件,从头滑到尾,选了一碗辣汤馄饨。

 

当晚这碗馄饨全喂给了马桶。
蔡云吐得连胆汁都要呕出来,趴在洗手台漱口,镜子里的人憔悴得可怕,蔡云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捋,毫不意外手心掠过的皮肤温度烫得惊人。
好久没烧得这么厉害。
蔡云对发烧这件事很有经验,如果有空闲,他完全能够出一本如何应对发烧的书籍,还能分阶段。

当学生时要第一时间吃药。
成为社畜后要立即打电话休病假。

 

药和水放在床头,外卖的粥才下去七分之一就被丢弃在桌上,被子裹了又踹,身体在极冷和极热间被反复煎熬,蔡云出了一身汗,却没有人像小时候那样去摸他的额头,给他换另一套睡衣。
成年人就是这样,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烧得晕晕乎乎时蔡云还接了几个电话,他记得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告诉妈妈一切都好,也记得指挥科代表将文印室的历史试卷搬回去发,还抽空和两个家长聊了几分钟,试图开解他们学生的成绩波动完全正常,没必要提前崩溃。
之后还有谁打来电话,蔡云就不知道了。
他昏睡过去。

 

等蔡云再次费劲睁开眼,眼神迷茫,过了半分钟才重新聚焦。
他惊讶得想大叫。
蔡云不想计较身上新换的睡衣,也不想思考自己略微带着水汽的清爽皮肤,更不想考虑桌上的外卖垃圾都去了哪里,他只看见床边坐着的那个人。
是傅海风。

对方坐着他的椅子,头往后仰,用一个稍嫌扭曲的姿势睡得正香,球包和双肩包都丢在脚边,手上还抓着一条毛巾。

床头柜多了一把钥匙,是房东那把。
蔡云突然不想去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傅海风。

男孩立刻从椅子上跳起,像从来没熟睡过,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

手腕被蔡云抓个正着。

“阿蔡,你醒了!拜托,被你吓得半条命都没有了。”
傅海风的脸上写满担忧,他把毛巾甩在一边,脸皱成一团,“成年人病成这样还不知道要去挂水,你以为多喝热水真的会好哦?”
傅海风好丑哦,皱什么脸。

又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蔡云笑了,傅海风形容不上来这个笑。

龟裂的河床涌上潮水齐岸,贫瘠的荒野一夜间开出满山满谷的花,浸没在云海里。
看着让人心痒。
“阿傅,你来这里干什么?”

傅海风瞪着眼睛,不明白蔡云怎么会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来看你咯!你不来上课,我怕你烧傻了。”
“这么担心老师啊,我们阿傅真是好学生。”
蔡云松开他的手腕,那片皮肤留下一点闷热,傅海风反过来去握蔡云消瘦的手臂,宽大的衣袖坠下,露出一截来,摸上去是微凉的触感。
“手心的温度这么高,身上还是好冷啊,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发汗?”
傅海风的指腹贴在蔡云的小臂上,他的手湿热得比蔡云还要厉害,激起蔡云皮肤细小的疙瘩。
发烧真是神奇。
分明让人的意识变得迟钝,又无限放大那些无关紧要的敏锐,蔡云觉得自己皮肤好薄,薄到几乎承受不住皮肤下沸腾的血肉。
好奇怪。

“比赛的结果怎么样?”
学校的公众号每天都有发,可蔡云轻声细气地问,仿佛就是在等傅海风回来给他讲。
“打得好累,学校给我们安排了一个超级小的宾馆,厕所滴水的声音比阿正的呼噜声都大。但是我这次打得很不错,教练有夸我!”
说到被夸的时候语气很得意,傅海风弯腰从包里掏出一个学校信封,“可惜这次冠军的奖金只有1000块,赞助的企业给我们一人发了一箱饮料。”
“是巨款了好吧,”蔡云话说得慢,鼻音很重,鼻腔灼着热气,每个字都黏在一块,“准备拿这笔钱干什么?”
“给你买礼物,”傅海风凑近,捏捏蔡云的手指,“阿蔡想要什么礼物?”
“你拿冠军为什么要给我买礼物?”
蔡云烧得腿骨好酸,每句话都像踩着棉花在讲,自己的声音离耳膜时远时近。
“我喜欢你咯,当然要对你好。”

他是烧昏头了吗?
蔡云有些恍惚。
如果是,那么自己的幻想里怎么会有傅海风,那么鲜活,捏着他的手指,讲一些蔡云梦里都不应该出现的话。
如果不是,那傅海风说话的语气怎么连一点暧昧都没有,既不半藏半露一点真心,也不故作玩笑为失败留足余地,像是在说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这种好似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身上发热的感觉愈发强烈,应当是温度又升了。蔡云生病就是这样,来来回回,折腾得人耐心全无。
蔡云没有说话,傅海风也没有,七平米的小房间装不下这故作太平的气氛,总是要有人给大坝开口,让洪水决堤。

喜欢什么,喜欢我给你免费补课啊?
蔡云应该打趣一句的,他擅长这个。
头脑一热深夜给他发大段告白信息的不管不顾,毕业的时候送红玫瑰还夹着小纸片的欲盖弥彰,在办公室拳头握了又松最后只能挤出半句喜欢的大汗淋漓。
蔡云对这些知好色而慕少艾的男孩女孩都包容得很。
他们只是太想找人寄托自己性成熟的冲动,自我演绎一场幻想中的风花雪月,至于对象是蔡云还是周云吴云,都没什么差别。蔡云三言两语就能将他们的喜欢解释成另一种青春期懵懂的错觉,一边感谢学生对自己人格魅力的肯定,一边又开玩笑让他们警惕十年后再想到这场告白会尴尬得在大街上捂脸哀鸣。
他都能打发之前那些狂热的学生,想来对付一个傅海风也没什么难处。

可他为什么就是没有把玩笑话说出口。
说出来啊,把傅海风的喜欢熟练地归类到一时的意乱情迷里,还要笑他是不是训练太久看历史书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只要蔡云愿意,他能脱口而出一整段这样的话,温和又坚定地让傅海风退回安全区的黄线后。
他为什么不说。

“老师也喜欢你的嘛,阿傅这么乖,还想着买礼物。”
蔡云笑得很淡,脸颊潮红,看着傅海风的眼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不是这种喜欢,”高中生就是学不会老老实实顺着大人给的台阶下,非要把一切都摊开来,“我喜欢阿蔡,想和阿蔡上床。”
妈的,怎么能有学生说这种话脸都不红一下。
蔡云给他憋得一口气噎住,语气都严厉起来,“傅海风,你也烧得开始说胡话了是不是?不要拿老师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傅海风眉头拧在一块,也跟着抬高音量,“阿蔡你有哪里听不懂?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朋友搞对象那种喜欢,想和你上床做爱那种喜欢,这里面哪一个字老师你听不懂?”

这种时候才来叫“老师”,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傅海风的话震得蔡云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后脑勺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蔡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心脏堵得发疼,当年的手术算是白做了。
“傅海风,滚出我家!”
“我不!”
傅海风双手抱胸,充满抗拒。
“你要不要脸啊?谁教你和老师说这种话?哦,你们体育生打赌是吧?泡上老师赌资翻倍?信不信我让你记大过?”
“你乱七八糟的书看太多了阿蔡,以为拍电视剧啊?高三了还记什么大过,你干脆点说让我退学不是更好?”
话被顶了回来,蔡云眼前一黑,手捂着腹部,又想干呕。
傅海风见他难受,态度软下去,“阿蔡别气了,等你好了再说。”
“傅海风,你别搞我了。”
蔡云蜷缩成一团,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去和别人玩吧,老师玩不起这个。”

蔡云好瘦。
他身体在颤抖,睡衣里裹着这一团血肉,摸上去全是分明的骨头,健身房也没让他强壮多少,他被家人朋友和自己小心翼翼地照顾到现在,平静安稳。
傅海风却非要把他拖下水。

房间又再次变回死一样的沉寂。
蔡云不想理傅海风。
可他还是能听见那些细小的声音。
傅海风把毛巾晾到阳台,往保温杯里倒了水,放在蔡云床头。
衣柜响动,椅子被拖近,地上的包被拿起来。
“睡衣放在椅子上,阿蔡记得换,我新煮了粥,保温模式,吃药之前一定要吃一点。”
现在是干什么,打温情牌吗?
蔡云转过身去,弓起的背脊对着傅海风。
态度很明显。
傅海风拿了房东那把钥匙,他看到蔡云的后脑勺的头发歪到一处,他好想去揉。
“阿蔡,我回去了。”
蔡云当没听见。
什么都没听见。
包括最后那句——
“阿蔡,我不玩。”

人可真是坚强,上一秒还病得要死要活,下一秒就云销雨霁,接教导电话的声音都装不出要再请两天假的虚弱。
高三没这么多时间浪费,社畜也没有。
哪管个人生活洪水滔天,闹钟一响,照样得打卡上工,没有舞台用来表演西子捧心。

蔡云走进教室前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进门后却发现自己做了无用功。
傅海风根本没来上课。
喔噢,小男生就是小男生。
蔡云往黑板上写选择题答案,粉笔捏得很紧。

事情发展既在蔡云意料之中,也在蔡云猜测之外。
傅海风早上照样从教学楼底下经过,一群人闹闹嚷嚷,他在最前面打呵欠。
他只缺了两节课,而后又出现在蔡云课堂上,趴着桌子,校服外套团得很高,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看新的漫画。
他们相安无事。

历史课后的体育课,傅海风总是打着要问问题的旗号不去,窝在蔡云的办公室,傅海风绞尽脑汁写分析题,蔡云在旁边玩傅海风Switch里马里奥的存档。
而现在傅海风跟着嬉闹的同学一并起身,腋下夹着篮球,慢慢悠悠往后门走。
蔡云把刚收上来的思维导图练习整理好,顺便给班里关门关窗。
他们还是没说话。

晚修照惯例发下去一堆卷子,学生做得表情麻木,蔡云也被联考出题折磨得不清,兄弟学校复习进度不一,在群里面就考查范围争成一团,搞得蔡云手机电量告急。
蔡云回办公室,充电线才刚连上——
啪。
整栋教学楼暗了下来。
“不是吧……”
蔡云摸索着走到窗边,果然,断电的不止学校,连对面一排商铺都在黑暗中亮起应急手电筒。
蔡云拉开所有抽屉,不得不承认自己隐约记得有个小台灯完全是毫无根据的妄想,楼上的教室充满老师镇压不住的欢呼,再过几分钟,他们就有机会提前放学。
蔡云就着手机最后一点电量,把倒数第二个抽屉整个倒出来,翻出半截蜡烛。还是上一个化学老师留下的,人早早跳槽当了公务员,想来在这种夜晚无需忍受没有空调的滋味。
更倒霉的是,蔡云手机闪了一下,彻底关机。
楼上的声响越来越大,竟然还有学生隔楼对喊,高一高三聊起了天。

蔡云叹气,他坐回到椅子上,吃最后一颗龙角散。
天气太热,龙角散有些化了,和包装黏在一起,蔡云摸黑剥了半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吃了一小块纸。
有人进来办公室。
蔡云头也没抬,“班长你让他们先老实坐好,再过五分钟不来电学校应该会让你们提前放学——”
“阿蔡。”

是傅海风的声音。

黑暗迅速发酵多余的情绪,蔡云看得到傅海风的轮廓,他头发最近变长了,上课睡觉露出头顶那一撮。
“干嘛?”
蔡云含着龙角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说话底气不足。
真是吃人嘴短。

傅海风靠近蔡云。
他们头顶上凳子与地面摩擦,走廊另一端有学生冲出来的脚步声,所有人往楼梯口涌去。
不知死活的飞虫拼命撞着窗户,天气燥热,今夜没有月亮。
傅海风在吻他。
好黏。

傅海风第一次见到蔡云时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刚走出教务处。
领导一团和气,言语间对傅海风能选择他们学校一万个满意。傅海风对自己上哪所学校没什么感觉,家里却很重视学校承诺的重点班,也不知道一个体育生追求什么重点,无外乎睡觉时噪音大小的区别,不同年级的教学楼被楼梯连得很艺术,傅海风在楼下仰头,太阳很烈,“勤学好问厚德知礼”几个字竖在楼顶,应该是刚被粉刷过,颜色和阳光一样刺眼。
他心下烦躁,抹掉额角的汗,闷头往楼上冲。

转角遇到爱的剧情在电视剧里看着浪漫,真发生只让人想破口大骂。
哦,当然也确实要看撞的对象是谁。
傅海风闪躲不及坐在地上,刚拖完的地板遍布家长学生踩脏的脚印,布雷顿森林体系和察举制大题飞得满地都是,蔡云左支右绌,下巴压在试卷上试图挽回局势,自上而下轻飘飘一眼贴到傅海风头顶上,“帮忙捡一下呀。”
傅海风大脑嗡地一声!
他鬼迷心窍一样抬头,对方笑着看他,“新生啊?有没有摔痛?这栋楼是高三,你走错了。”
傅海风训练一天还有精力翻墙去游戏城打机,这一瞬间却手脚发麻,他不知道别人一见钟情是什么感受,反正他的理智在那个笑容里尽数蒸发。

鬼老天根本在耍人,擅自放大他不知所谓的心跳。

傅海风从宣传栏上知道他叫蔡云。
证件照应该是刚入行时拍的,眉宇青涩,下面的荣誉却多得惊人,又是工作坊骨干又是赛课冠军,连年带高三的历史王牌,傅海风站着看半晌,摸出手机全都拍了进去。

你要说这是纯洁暗恋的开始,呵,纯个屁。
大人经常不分场合讲一些带颜色的话,还要欲盖弥彰地捂嘴,哎呀,学生仔在听,不好说太白的。
学生仔,什么是学生仔?
不要说体育生,哪怕是正儿八经的重点班男生也没多少好货色。
高二段考后全校放半天假,夜晚傅海风和队友满身酒味翻围墙进来,一对情侣在跑道上手牵手,女生娇娇软软,疑惑怎么今夜好多男生宿舍不亮灯,都争分夺秒回家不成?
男生笑女孩子没见识,这种时候喝酒打机去开房,当然是三选一或者all,谁还继续装学霸,也不知道今晚多少初哥要开苞。
女孩子啊出声,惊讶道这个年纪难不成还会去嫖?
不然呢,有对象搞对象,没对象花钱开荤咯,一套下来还不够一周在食堂多打几个肉菜,一点点钱就能变成宿舍熄灯后炫耀的谈资。
你们好脏,女生甩开手闹脾气,恶心死了。
哎呀,我当然没去过,都和你压操场了嘛,我也就是听他们吹牛,谁不知道我有女朋友。

傅海风听着小情侣的吵架回到宿舍,一半人没在,剩下的一个游戏连跪五把,一个在被窝里戴耳机,神情猥琐得要命,难得有个洗澡出来准备睡觉,傅海风问其他人还回不回,答,不回,都出去野。
至于野什么,那还用问?

傅海风躺床上,半裸着上身,才一年他就拔高了不少,肌肉被大量的训练塑得漂亮,他拿出手机,对床戴耳机的兄弟向他吹口哨,宝哥又看白月光啊,什么时候给我们也看看,好货色不要独享。
看你妈,小心明天肾虚,像上次一样腿软逃晨训。
肝火这么旺,强哥快过来让我们宝哥下下火。
给谁下火?打游戏的抬头,眼眶发青,宝哥要操我屁眼我绝对是愿意的,只要下次比赛宝哥带飞,无论是巴黎铁塔式还是倒挂金钟式我都搞得来。

这种荤玩笑在校队一天能开无数个,直男之间尺度比真基佬更令人咋舌,课间都能坐对方大腿上互相摸胸,洗完澡还会贴着人家屁股耸动,骂一句“操”过去立刻能得到“我灌好肠等你”的回复,心里有多厌恶搞屁股的,嘴上就有多放肆,恐同和随时口嗨卖腐无缝融合。
胆大包天的把小女友带回宿舍,逼所有人半夜听活春宫。相比之下只在被窝里打飞机的简直算得上是道德标兵。
希望男人搞柏拉图式的暗恋,那真是有病。

熄灯后屏幕亮度被调到最低,傅海风点开今天新拍的照片。
蔡云在篮球场投篮,三分球不怎么样,倒是爱投,好在陪打的学生水平不高,强行也能五五开,穿衬衫皮鞋来打球,换一个人傅海风就要喷他装逼成性,蔡云不一样,管他装不装,在傅海风看来就是很好。
球进了,真厉害。
球没进,架势蛮好。
没打几球就下起小雨,衬衫都贴到蔡云身上,掐出一把腰,细得快赶上队友带回来那小女友节食日久的尺寸,傅海风隔着半个球场拍照,影影绰绰,不是很清楚。

当晚就做了梦。
蔡云骑在他身上,还是那件被雨淋湿的衬衫,敞开任由傅海风摸,被学生掐着奶头往上顶,呼吸很急,两边的腿一阵阵发抖。傅海风钳着他的腰,蔡云怯怯坐下来,把傅海风吃进去,淡淡的眉毛蹙起,像是没料到吞学生的鸡巴会这么痛苦,手臂抵在他胸前,不知道是迎合还是拒绝,说话也像小声啜泣,“你动一下呀。”
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蔡云的语调。

第二天起床傅海风冷着脸洗内裤,舍友贼眉鼠眼靠过来,宝哥,有新网址,要不要发你?
傅海风手上的动作一顿,泡沫浮满脸盆。
有没有师生的?

晨训后照例要出校门吃顿好料,学校配餐的分量根本赶不上体育生新陈代谢的速度,傅海风走在最前面,早读声溢满整栋教学楼,傅海风不喜欢听这个,但他很喜欢早读。
蔡云会站在走廊发愣。
傅海风看他,看他双手抱胸,看他靠在墙上,表情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傅海风知道他就是纯粹的放空。
男人睫毛低垂,眼睛都快要合上,嘴巴的小动作很多,鼓起半边脸颊,那颗痣便无数次出现在傅海风梦里。

看一眼都要心口发涨,蔡云每个动作都攥着傅海风的心脏,有一下没一下,全变成黑白胶片等着睡前回放。
喜欢不就是这样咯,蔡云不会记得自己哪天做了个可笑表情,哪天的衣服颜色特别,哪天和班主任站在门口埋怨这届的学生不够上进。
有人记得。
他们有时会对上视线,通常伴随隔壁班老师的斥责,嫌体育生这群人太闹,傅海风道歉的态度很好,他想,不知有没有给蔡云留下印象。

终于熬到高三。
傅海风站在教导处,坚持要进蔡云那个历史班。
他学了两年历史左耳进右耳出,在蔡云的课上开始埋头听讲,校服一堆,谁也看不清他表情,手上翻开漫画,听蔡云在上面谈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百年历程呈现出什么特点。
每个字都让人发困。
但是看一眼蔡云,各种胡思乱想的画面便涌入脑海。
傅海风又趴回桌上。
也该买支录音笔,声音当深夜的配菜。

蔡云和傅海风不是平行线,无限延伸找不到交点,他们散落在同一平面,两个独立的点只等人来画上最短距离。
那就由傅海风画这一笔。

 

他竟然和自己的学生在接吻。
湿软的触感在唇上扩散,蔡云条件反射要一拳砸到傅海风脑袋上,可惜对方比他更快,攥着他的手腕,舌头都伸进来。
他上一段恋爱结束太久,已经忘了接吻可以是这么激烈,傅海风含他的舌头,那颗龙角散在你推我往之间慢慢融化,柠檬味在强化蔡云关于这个吻的记忆,傅海风从他的上颚舔弄到龈肉,哪怕蔡云咬下来也不肯退出,从缠绵变成撕咬,口水被搅动得啧啧作响,甚至要抵到喉头,傅海风吞咽不知道是自己还是蔡云的血,搂着蔡云的手臂肌肉鼓起,想也知道有多用力,蔡云根本挣脱不开。

蔡云在流汗,他整个人被傅海风的气息包裹,勃发炽烈的荷尔蒙淹没一切,他似乎能听到操场最远处的虫鸣,又仿佛听不清学生声浪逐渐离开教学楼的动静。
他该推开的,不是,他为什么要推开,好舒服,这样做不对,好舒服。
“阿蔡,我好想你。”
想什么想,是你不和我说话才对吧?
“傅海风,我不想你。”
“骗人!”傅海风去吮他的耳珠,舌头细细舔过耳廓,又钻进去,情色地舔弄,轻轻咬他脸上的痣,“阿蔡在我上体育课的时候闻我外套,我看到了。”
靠!
“我那是帮你捡起来!怕你衣服脏了!我只是留下来关窗!”
蔡云抿起嘴巴,脸上充满被冒犯的愤怒。
傅海风根本就没在听。
“阿蔡好可爱,好可爱。”
傅海风这么急切地吻他,是光,是火,是想要燃烧这间办公室的易爆品,蔡云能感觉到傅海风的体温好高,少年哪懂什么叫适可而止,爱意要燎原森林,燎原溺在海里的蔡云,一口气将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烧成灰烬。

炙热的阴茎隔着薄薄的布料直挺挺抵在蔡云腿上,蔡云往后躲,办公桌上的摆件摇摇晃晃,砸出巨大的响声,蔡云退无可退。
黑暗中傅海风的眼睛那么亮,声音激动得嘶哑,他去吻蔡云的下颌线,一下,又一下。

阿蔡,阿蔡。
闭嘴,傅海风,闭嘴!
和我谈恋爱好不好?好不好?可以吗?老师,求你。

蔡云嘴唇被咬得好肿,他的手抵在傅海风的胸前,完全是傅海风梦里的场景。
窗外的虫鸣越发尖锐,这样的夏夜,少年埋藏在地下漫长的爱意终于蜕壳,毫无顾忌地扑向他。

蔡云颤抖着嘴唇。

不好。
不可以。

傅海风的手往蔡云衬衫里伸。
他完全失去自控能力,粗暴地将蔡云衣服下摆拉出来,手掌在蔡云皮肤上放肆。傅海风含住蔡云所有拒绝的话,他没想过怎么会接个吻都血脉偾张。他要把蔡云吃到肚子里,随便从哪里开始都行,将蔡云的肉嚼烂,撕开颈脉任由蔡云温热的血一股又一股涌进他的嘴里,在老师反应过来之前,把那包裹在西装裤里的屁股按在自己阴茎上,性爱是另一种死亡,他要蔡云陪。

阿蔡,阿蔡,老师。
傅海风吻得好凶。
他是站在橱窗外的小孩,贪婪地注视不属于他的玩具,摆在菱格红绒垫子上,绸缎打出漂亮的结,一年四季连个“70%sale”的牌子都不挂,那么矜贵,偏偏又只隔着一层玻璃。
这算什么,如果不属于他,又为什么要被他看见?
管他是不是强盗逻辑,傅海风就是想要,大吵大闹也想要,打破玻璃也想要,他要攥在手里,搂在怀里,像现在这样,去咬老师的鼻尖,去揉那点湿滑的乳粒,反正黑暗会掩盖一切。
他看得清老师,连睫毛都看得分明,那么蔡云呢?蔡云看得清他吗?蔡云知不知道他在和谁接吻?

“阿蔡,抱一下我好不好?抱一下。”
啊,这种时候又开始卖乖,傅海风把蔡云抵在胸前的手往自己脖子放,强盗反而和受害者谈起条件。蔡云肩膀抖得厉害,他试图抗拒,手指扯住傅海风的头发,强迫傅海风的亲吻从他脸上离开。
“傅海风,你他妈疯了!要发疯滚回去自己撸!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师?!”
蔡云胸膛不住起伏,眼睛在黑暗中湿润得发亮,他难得吼那么大声,可又有什么说服力,傅海风的手还在他身上,他嘴唇被咬破,灼热得发疼,差点被学生的吻搞到泄在裤子里,他是傅海风老师,教的到底是历史还是做爱?

傅海风没有说话,呼吸声在黑暗中变得沉重。
办公室里冷气散去,远处学生宿舍喧闹起来,水龙头拧过了,水声在桶里溅起,操场上亮起巡逻老师的手电筒灯光,一圈又一圈,吓跑树荫底下隐晦早熟的秘密。
无人知晓这间办公室发生了什么。
“说话啊,装傻?”
蔡云受不了这种沉默,他试图换个姿势,一动,便被傅海风狠狠掐住了腰,力气比之前还要大。
操,明天一定淤青。
“蔡云,”傅海风很认真,“我还有六十天毕业。”
“你明天毕业,我也一辈子是你老师。傅海风,不要犯傻,”蔡云吞咽口水,试图让自己找回上课时的从容,“你只是憋得太狠了,我知道,男生都这样。你这个年纪,说难听点,看到个洞都要激动半天,这没什么可丢脸的,老师也经历过,没事啊,你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床你就会发现大把的人等着你喜欢,没必要找一个三十岁的男人陪你玩这种青春期游戏。”
“我没有把这当游戏,”傅海风的语气生硬,“倒是阿蔡拼命强调我在玩,是在催眠我还是在说服自己?”
“哦,那你是认真的了?”蔡云仰起下巴,他态度轻蔑,像傅海风说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有多认真?”

我想和阿蔡谈恋爱,想在一起。
妈的,真是够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
蔡云脸侧到一旁,讲讲讲,都靠一张嘴哦。
性欲上头的男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眼神诚挚,深情款款,比起婚礼上的宣誓也不差,可你要真相信哪怕一个字,大半人生都得赔进去。
少年的爱是真的,保质期很短也是真的。

电来得很不是时候。
突如其来的强光打下,瞳孔猛然缩紧,蔡云皱着眉头用手臂去挡,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多离谱。
根本就是等着被上。
这灯是在和我作对,蔡云心烦意乱。他再也不能借着黑暗去忽视傅海风看他的神情。
他应付不来。

蔡云觉得好累。
绷直的肩膀塌下来,卸了力气,蔡云示意傅海风放开他,傅海风不要。人和头发一样倔,直挺挺在那。
听话。
蔡云伸手去拍傅海风的脸,手心在男孩优越的轮廓摩挲。傅海风试图顶撞的话消弭在老师示弱的安抚里,他心跳很快。
蔡云眼里含水,下唇被他咬破,吸到发肿,脸颊烧红得很不像样,从耳后到锁骨全是傅海风留下的吻痕,衬衫被扯得领口大开,露出被唾液裹得淫糜的硬挺乳粒。
傅海风好喜欢蔡云看他。
眉目温柔,鼻尖点一滴汗,凶起来也吓唬不了人,水墨画渲染开去,惨白的日光灯下,表情都是淡的,无奈也作缠绵动人。
傅海风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阿蔡,你试一试嘛。
大男孩非要凑上来,搂着老师,头往人家脖颈钻,周身是蓬勃鲜活的爱意。
你又不吃亏,不喜欢再甩了我咯。
搞一夜情是吧?要搞找别人搞,出门约一个要不要得了你一分钟?
我就要找阿蔡!什么一夜情,阿蔡怎么张嘴就来,是不是和别人约过了?

还胡搅蛮缠起来!
蔡云瞪他,灯光下眉眼湿漉,傅海风登时腿软,阿蔡你这样看人,我好容易射到裤子里,很丢脸。
满脑子都黄色废料,还在这里和人谈真心,唱大戏啊?
蔡云不想说,嘴巴抿成一条线,傅海风赖上来,非要一个答案。
好好好,那就给一个。
等你毕业再说。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浓眉绞成一道,大眼睛也写满怀疑,傅海风对这种带时限的承诺不是很放心,大人回头扭脸不认,还能说出一堆为你好的理由,真是烦透。
“哦呦,谁敢啊,几岁了在这里和老师耍赖,装小朋友是伐?”
气氛缓和下来,窗外的树被夜风吹得左摇右摆,在地上拉出变形的影,一晃一晃,蔡云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傅海风的脸,“好了,今晚发疯发够,该回宿舍了。”
这就回宿舍了?
傅海风立刻嘴上挂油瓶。
那这个怎么办?
有时候你不得不服这些十七八的男生,你起承转合一套矫情得要命的流程走完,他关心的是鸡巴还硬着老师怎么不帮忙处理一下。
“火气蛮大的,”蔡云挑起嘴角,漫不经心拉开抽屉,杂志甩到脸上,“自己去厕所,你很习惯的哦?”

说等毕业,那就等毕业。
黑板上的数字按自己的步调倒数计时,全然不顾下面的人是想拨快还是调慢。蔡云每次进教室,都能看到傅海风坐得板直,晚修下课第一个冲上来把数字改小。
一脸怪样,是高考倒计时,不是约炮倒计时好吧?

越是逼近高考,越是不敢占体育课,生怕这群升旗也要拿着随身单词本的苗子在教室憋出毛病,蔡云从积压得摇摇欲坠的卷子中抬头,烈阳把窗框都要晒化,蝉声吵得人头大,更令人起火的是球场一阵又一阵的躁动。
蔡云拉开窗帘,学校舍得花钱,足球场篮球场羽毛球场馆一应俱全,角落还挂排球网,尖叫的源头是羽毛球队,不老老实实在馆里训练,一群人奔跑在篮球场上,手长腿长,动作张扬好看。
他看到傅海风在和人抢篮板,勾着手臂,每一寸线条都在诠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无袖的球服。
蔡云倚着窗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人群中那个身影,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球场上永远有新人在狂欢,只有老师会守着这个一成不变的办公室。

球进了。
少年堆在一起击掌撞胸,鬼吼尖叫要让整个学校都听到,蔡云放下窗帘,坐回位置上。
半天没改到下一张。
有消息跳进来,这个时间,不是科组艾特就是年级通知全员,蔡云漫不经心点开,手上转的笔却突然停下来。

阿蔡怎么不继续看我?
哦,还配表情。

蔡云不回复,没一分钟又挤进来新的内容——
放学帮我补历史。

蔡云改完一个班,拿起杯子去冲咖啡。
手机丢在桌上,屏幕是最后一条回复:
好。

体育院校单项专招的运动员,就等着毕业学籍挂到大学,高考爱考不考,放学后还要乖乖来办公室补习。
你装我也装咯。

每年送考都很折腾,要穿红衣服,要穿牛仔裤,既要鸿运当头也要牛气冲天,枫杨树下五彩斑斓的蝴蝶雕像,用隶书刻着“破茧成蝶”。
一众学生紧紧张张来抱蔡云,说要吸干历史老师的欧气,安慰这个鼓励那个,预备铃快要打响才看到傅海风出现在楼下。
就属他抱得最用力。
恨不得连人都嵌到自己身体里。

阿蔡。
耳廓被对方鼻息弄得很痒,背后不到五米就是一同送考的同事,蔡云被自己学生箍在手臂里,那些平步青云的话一句也没说。

考完我去你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