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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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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0-17
Words:
8,40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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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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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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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9

东京comedy

Summary:

留学生们的故事。

天气越来越热了,发生在夏日海边的爱情喜剧。

澈汉有。

Work Text:

 

 长期合租的室友因为谈恋爱搬了出去,全圆佑不得不重新开始找新的合租室友。

 学校的宿舍是怎么抽都抽不中,就算是抽中了全圆佑也不愿意住进破破烂烂、自行车只要摆在楼下转眼就会被骑走、雨伞莫名其妙在收纳桶里面也会失踪的学生寮。

 作为一个留学生,完全没有享受到学校国际化的待遇,全圆佑很想在每年学校的问卷调查里面强烈反映这件事。但是学校那边可能也被问烦了,直接贴了个公告,大概意思就是说东京寸土寸金,真的没钱又没地了。

  最后在公告上委婉地说有意见的人就捐钱。

  “那你要不要一个人住算了,”崔胜澈在电话里说,“搬来搬去更贵啊。”

   全圆佑迅速在心里打起了算盘,租金、瓦斯费、水电费还有NHK电视费(万恶的NHK连韩国人都不放过)等等乱七八糟的林林总总加起来,都不忍心算得太仔细,于是他说:“不行啊,哥,你走之前好歹给我留个后路——你不是说净汉哥有个朋友准备从千叶搬到东京吗?”

  崔胜澈含糊其辞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我等下帮你问下尹净汉。”

  结果就到冰箱拿了一壶乌龙茶的功夫,崔胜澈就打电话来了。

  “好像确实是,不过那孩子是个中国人,你可以吗?”

  好像猜到全圆佑在迟疑,那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韩语讲得很好啦,全圆佑,现在不是轮到你犹豫的时候了诶。”

  其实全圆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已,他又不是racist,只要是良好公民,可以解决他资金上的燃眉之急,哪个国家的人似乎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啊?”全圆佑问。

  快要开学了,他可不想在实验室里安窝。

  “好像就是明天吧,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们沟通一下,”最后崔胜澈说,“尹净汉还挺宝贝这个孩子的,要好好相处哦。”

 

  结果全圆佑完全忘了这件事,他给对方发了个好友申请之后,迟迟没收到好友通过的通知,恰好同一个研究室的前辈给自己发短信说碰一碰头,几个人就着啤酒聊着聊着就聊到深夜,全圆佑回到家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下午。

  明天就准备新学年的入学式,全圆佑想起自己的西装还放在干洗店里,再不拿就来不及了,一看手机好几个崔胜澈的未接来电,才想起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忘了。

  接通电话之后未免要被尹净汉念叨一番,然后他翻了下手机,才发现自己的好友申请因为网络原因一直没有成功发出去,尹净汉再次千叮万嘱说是很重要的后辈,拜托全圆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重新搜索了一下对方id,发现昵称是很简单的月亮的emoji,头像应该是家里养的猫,正对着镜头呲牙咧嘴。

  “Moonjun......”全圆佑念着id,觉得很是拗口,“junnie?”

  “嗯嗯,”尹净汉说,“文俊辉。”

  “他养猫?”全圆佑问。

  尹净汉:“对啊,崔胜澈没和你说吗,一只狸花。”

  全圆佑一边夹着电话跟尹净汉说嗯嗯好的哥保证完成任务,一边心不在焉地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刮胡子,手机此时震了一下,好友申请通过了,全圆佑说哥人来了我先挂了,向胜澈哥问好,明天见。

  尹净汉在那边沉默了一会,郑重其事地再叮嘱了好几句才挂了电话。

  开门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文俊辉脚边放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背着猫咪专用的包包,拿着手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全圆佑,半晌才露出尴尬的笑容:“好巧。”

  全圆佑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说话:“好巧,你不是说你是泰国人吗?”

 

  两年前,去日本之前,徐明浩就和自己说,日本是个魔幻的地方,让他自己小心一点,文俊辉还没有当一回事,现在才明白人多多少少都是要有点敬畏之心。

  毕竟,合租碰到一夜风流对象这种事情,不是人人都可以碰到的,他都在思考等下去买一张彩票撞撞彩。

  去年夏天,他还在千叶这个乡下地方驻扎着,每天的日常就是吃吃早饭,夹着书去听课,下课去海边遛个弯,趁着天色微熏的拐到居酒屋就着冰啤酒吃个拉面或者饺子,然后吹着口哨回家继续看书。

  这真的是文俊辉上大学最神仙的日子,但是古人也说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过其实也不怪文俊辉,毕竟他也不会想到上二年级的时候整个学院要搬回东京本部,他接到消息之后整个简直如遭雷劈,在千叶的快活日子过多了,闲云野鹤一样,让他回东京,还不如让他直接回国。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文俊辉就是在公寓附近那家常去的居酒屋碰到那一年去千叶冲浪的全圆佑。

  那天他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掀开店家帘子,如往常一样用日语先对着熟悉的老板娘说先来杯生啤,兴高采烈地等着今天的特别菜单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他的固定位置上坐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全圆佑穿着宽松的白t沙滩裤,还穿着一点都不起眼的人字拖,头发应该是刚洗过,全都蓬起来了。有点乱糟糟的,还带着海的湿气,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他戴着金丝眼镜,正慢条斯理地举着啤酒杯喝酒。

  水珠顺着杯壁依依不舍地滑过,最后在全圆佑修长的手指上留下痕迹,完成收尾。不知道是刚刚冲过澡还是这里实在是太热了,全圆佑衣领大开,脖颈上还有薄薄的一层水汽,有的水珠在明显的锁骨上流连,他很瘦。

  啊,啊,文俊辉的心脏突然跟着对方的动作强烈跳动了一下。

  文俊辉觉得今天居酒屋的空调实在开得不够足,或者是他今天确实很口渴。

  全圆佑自然也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灼热的视线,老实说这个年轻人长得真的很不错,眼睛大大鼻子高高,盘正条顺,怎么说,是他喜欢type。顺理成章,他先用日语开口:“一起喝酒吗?”

  文俊辉觉得自己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至于怎么喝着喝着就喝到床上去了,其实当事人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全圆佑摘下眼镜,问文俊辉是不是学生,文俊辉脑子还迷糊着呢,但是胡扯的功力还是一点都没减,随口回了句嗯嗯他是泰国留学生,过完这个学期就要回泰国了。

  现在想起来。都荒谬到连文俊辉自己都想笑,哪有泰国留学生讲日语讲得一点口音都没有。

文俊辉只记得第二天自己简直是落荒而逃,一个原因是他觉得人生的荒唐事也不过如此,第二个原因是他那天一早要上课,他可不想在夏休来临之前还要被教授点名上台结果不见人影,多丢国人的脸。

  那晚本应就和千叶海边夏夜的海风一样,在文俊辉心底悄悄无疾而终了。

 

  但是命运最刺激的不就是出其不意吗?文俊辉想到最近在看的莎士比亚的戏剧,感叹人生总是阴差阳错。

但是莎士比亚也说过,一个人思虑太多就会失去做人的乐趣。

  车到山前必有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有什么心理上的坎儿是过不去的。

  文俊辉的心态是摆得很好,自然到他已经突破了心理障碍跟着全圆佑在屋子里到处转悠了。

  全圆佑的屋子真的收拾得很整洁,文俊辉在内心稍稍反省了自己。以前在千叶的房间可以说是乱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进门就跟踏进了废纸堆和书堆里,到处都是他写作业是突如其来的灵感的便签,文俊辉就坐在这些纸堆里咬着笔写东西。

  “这里以前是胜澈哥——就是你净汉哥的男朋友,住的房间,”全圆佑说,“应该都收拾好了啦,你的猫——”

  “它叫团子,“文俊辉抱着的那只狸花猫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很乖巧地“喵”了一声,“团子很懂社会生活。”

  “团子我可以和你一起养,”全圆佑带着文俊辉到处走,“这里是厨房,从进来第一天开始就没人用过,洗漱间在这边。”

  “房子很漂亮,”文俊辉挤了半天,挤出了这么一句毫无营养的话,也没有期待全圆佑有什么回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想到全圆佑说:“谢谢,”,好半晌,全圆佑才笑了,慢悠悠地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全圆佑和上个夏天见的时候,气质感觉也改变了一点,头发稍微长长了一点,穿着家居服,气场也温柔了许多——文俊辉将这些都称之为东京人的精致感。

  他眯着眼睛看向全圆佑,恰好全圆佑也看向了自己,柔软得像现在天上飘过的一片白云。他毫无来由地又想到了去年夏天千叶的海浪声,在耳畔哗哗作响。

 

  除却去年夏天的尴尬相遇,文俊辉认为全圆佑大概算是很不错的室友,很有边界感,待人接物也松弛有度,令文俊辉觉得只有他自己很在意那一晚的事情。

  住在一起之后才知道全圆佑也只是一个会为作业和研究数据发愁的普通的男大学生,也会在周末和前辈喝完酒之后知道自己在赶稿子还没吃饭的时候会帮自己顺便带一些饱腹的夜宵回来,有时是大阪烧,有时是担担面;没课的日子会在客厅和自己一起打游戏,两个人一般可以从早打到晚,然后换衣服去楼下便利店随便吃点东西。

  吃东西的口味相似,作息也差不多,他和全圆佑的课表基本都是一致的,但是全圆佑赖床真的很厉害,一般都是文俊辉坐在餐桌吃面包的时候他才洗漱完出来。有的习惯真的很可怕,有一次全圆佑去福冈一天,文俊辉做完早餐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做了两人份。

  两个人吃完饭没事做的时候会一起蹲在门口一边搞垃圾分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崔胜澈和尹净汉偶尔会在下课之后过来蹭饭,被他们这种熟年夫妇的相处方式惊呆了,说不知道的人以为你们已经结婚十年,谁能想象出来你们才合租了一个月。

其实全圆佑人真的很nice,他第一次觉得两个人住也没什么不好。

  文俊辉第一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握着手柄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恰好正到赛点,人物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了。

  这个想法真的是太危险了,说到底,全圆佑只是自己的合租室友,说不定一年后,说不定只是过几个月,两个人又会重新变成陌生人。

全圆佑坐在离文俊辉不远的地方——他觉得这样看得更清楚,转头过来疑问地看文俊辉一样,看到文俊辉正愣愣地看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复杂的情绪。

  “我觉得,是圆佑你想太多了吧,”尹净汉从一堆书里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JUN他对谁都是那副样子,你感觉离他很近的时候,其实还很远。”

  “而且,他读完书之后会不会回国,还是一个未知数。”尹净汉说,“不过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个类型诶。”

   全圆佑觉得有点无言以对,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哪种类型?”

  “不知道,”尹净汉神色有点苦恼,“但是崔胜澈说你大概是喜欢是长腿辣妹的吧。”

   全圆佑:“......”

   长腿是长腿,辣妹不是辣妹。

   是发生了什么让崔胜澈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误解,全圆佑默默在心里想着:崔胜澈,你是不是在说你自己。

 

   所以全圆佑回实验室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回到家看到文俊辉正在厨房鼓捣东西。文俊辉之前和自己说之前好东西吃多了,夏天又准备到了他要开始减脂大计,现在看起来是卓有成效的,背影看起来真的瘦削了很多。

   “JUN,”全圆佑凑了过去,瞄到文俊辉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这什么,黄糖甜腻的味道在空气挥发,“这是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全圆佑也跟着尹净汉他们叫文俊辉JUN,这个单音节从全圆佑的嘴里传出来,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感。

   和文俊辉住在一起之后才感受到了中华大地真的地大物博,文俊辉总是能从中国超市里买一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还挺有讲究的,文俊辉除了写东西,最热爱的就是泡在厨房里折腾一些他不认识的东西。

   有一次他走进厨房差点被熏个半死,那个味道,说是生化武器都不为过,全圆佑第一次有了想报警的冲动。文俊辉拿着筷子,在那嗦螺蛳粉嗦得正欢,看到全圆佑已经快晕过去了,满脸不好意思地说:“啊啊,圆佑,我以为你今天不在家,奇怪,我明明关好门了啊......”

   有了上次的教训,全圆佑先屏住了呼吸。文俊辉看到他走了进来,献宝儿似的,满脸兴奋地和全圆佑说:“圆佑,你来尝尝,这是我们家乡的糖水。”

   “糖水?”全圆佑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头,确认不是上次那个生化炸弹之后才送进嘴里。

   “嗯嗯,我们这边叫绿豆沙,”文俊辉说,语气里还略带遗憾,“可惜我忘了买海带,如果加上海带的话会更好吃。

绿豆被磨成了细腻的沙,入口延绵不绝,刚好中和了黄糖的甜味,冰镇之后更好吃了。像整个夏天滑进喉咙里,仿佛置身于郁郁葱葱的深林里。

文俊辉一脸期待地看着全圆佑,问:“好吃吗?”

全圆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进了文俊辉的眼底,他说:“很甜。”

 

  文俊辉又进入了闭门造车的赶稿阶段,虽然文俊辉一直不好意思说,但是他其实是戏剧专业的。至于当初为什么选这个一毕业就失业的专业,文俊辉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每个学期都在写不同人的生活。

  这次他想写一个皆大欢喜的轻喜剧,大概剧情是两个人因为阴差阳错住在了一起,经过了重重考验之后最终完美地在一起的故事,他把这个想法和老师说了之后,老师表示要写好这个可能有点难度,但是写得不错的话或许可以争取今年的奖学金。

  所以文俊辉这两周都泡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莹莹的光噼里啪啦敲键盘,他已经写到收尾阶段了,那两个人就差互表心意的那一段,但是,文俊辉难产了。

  因为他笔下的两个人都是那种,不懂得有效表达自己爱意的人,明明只要有一方迈出关键的一步,他们就能迎来完美的结局。

  团子蹲在他的书桌上,摇着尾巴,有样学样地跟着文俊辉打了个哈欠。文俊辉看得觉得团子越看越可爱,把脸埋进了团子柔软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所以尹净汉走进他的房间里,看到的就是文俊辉吸猫吸得醉生梦死的诡异场景。他从教授那里听说文俊辉已经成了失踪人口,就为了文部来之不易的奖学金。

  应该不至于如此吧,如果说走进文俊辉房间之前的尹净汉是这么想的话,现在他的想法就是:应该切实关注当代大学生的心理状况。

  不然就会和现在的文俊辉一样,看起来像个有个精神问题的正常人,于是尹净汉说:“你究竟在纠结什么啊,不然你直接写个转折,两个人一起殉情算了——反正教授最爱这个,不是我说,日本人都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感情......”

  说这看到文俊辉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自己,幽幽地说:“不行,不写疼痛文学了。”

  去年写得太多了,差点写到精神失常,奖学金还不够自己去看病用。

  尹净汉说我看看你写得怎么样了,说不定可以给他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让他尽快结束这次期中的折磨。

  文俊辉叼着笔翻开一本书盖住自己的脸,让出了电脑前的位置,意思就是随便看他先去躺一会儿。

  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尹净汉正用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自己,突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他最近长得很像崔胜澈?

  “怎么了?”文俊辉打出了一个问号,“难道我写得太垃圾,连你都看不下去了吗?”

  尹净汉坐在电脑椅子上转圈圈,撑着脸看着文俊辉,一脸认真地问:“你确定你写的这个剧本里的那两个人,不是你和全圆佑?”

  文俊辉下意识就想矢口否认,“不是——”然后觉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好像就跳进了尹净汉的圈套里,于是他说:“哪里像了?”

  尹净汉笑得见牙不见眼,说:“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就很像,”说罢指了指文俊辉,又指了指门外,说:“全圆佑,他好像出了点状况,你确定不去看看他?”

 

  同一屋檐下,文俊辉可能确实醉心创作,居然没注意到全圆佑最近走路有点不对劲。问了才知道,据说是被前辈拉去踢室内足球,生疏之余被对方的猛男大哥一不小心撞得不轻,左手骨折,小腿拉伤,脚踝也扭到了,幸好不是很严重。

  崔胜澈很自责,说作为你的直系前辈,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开玩笑要不要请个美女护工过来照顾你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文俊辉正好走出来,全圆佑看了文俊辉一眼,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但是文俊辉没有由来地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室友,怎么说呢,相逢即是缘,之前全圆佑这么照顾自己,现在是他报恩的时候了。

  后来尹净汉听到文俊辉这个想法的时候,简直是一脸难以置信,随后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说:“算了,一切天注定。”

  全圆佑走路不方便,所以他上学去车站上楼就注定是一大挑战,日本有的车站很老,只有步行的阶梯没有电梯,文俊辉刚来日本的时候搬行李箱就搬得累个半死过。那段时间他天天像尽职尽责的保镖,背完全圆佑上楼梯,扶着全圆佑去理部的教学楼之后去附近的咖啡店继续写他的稿。

  因为外食也不方便(主要是因为全圆佑奇怪的自尊心),文俊辉这段时间的厨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他有信心就算上油管上开个频道,也不比那些对食材不尊重的某些油管主要好。

  这种生活持续了一个月,文俊辉以为要到头了,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这么简单。

  全圆佑腿伤还没好,洗澡也是一个挑战,开始的时候全圆佑自己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文俊辉在客厅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明天这个公寓就要上社会头条。

   文俊辉抱着电脑,看起来像是在心无旁骛地打字其实已经竖起耳朵,里面的东西丁零当啷响个不停,最后在听到一声巨响之后,全圆佑终于放弃了,无奈地喊文俊辉。

  “俊尼,你进来一下。”

  文俊辉的理智告诉自己,其实自己不应该进去,进去就没法回头了,但是他还是鬼使神差进去了。两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很难不会在烟雾缭绕的浴室里发生什么,擦枪走火已经难以避免。真不知道为什么手手脚脚都这样了,全圆佑还是如此好兴致。被哄着哄着,又发生了让他回想起来面红耳赤的事。

  书上都说人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文俊辉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拎不清。

 

在盛夏来之前,全圆佑的伤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文俊辉的稿却毫无进展,教授见每天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催他,文俊辉第一次觉得日本人的面皮薄也是又面皮薄的好处,于是又进入了随缘创作的阶段。

全圆佑觉得,没断过腿的人真的是不懂珍惜有腿的好处,今天自己单独下楼买关东煮的时候,简直要感动到落泪了,更不用说回学校上课时候,走路都带风的感觉。

那简直不是用一般成语可以比喻的。

但是还没高兴多久,校园祭就来了,崔胜澈对这些向来冲在第一线,去年校园祭不知道从哪里凑来了四个人上台唱rap,期中就有全圆佑,经此一役,整个学校的都知道有四个还蛮会rap的韩国人。

崔胜澈这次又想搞新鲜事了,某天拉了个群说这次我们组个band吧,这次还有奖金,可以足够我们去新大久保吃一顿思乡的烤肉。

全圆佑对此非常无语,提出异议: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受不了这些刺激的东西。

以为委婉地推掉了这次活动,谁知道没过几天崔胜澈就带着一打啤酒上门了,文俊辉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赶着他的稿,没人陪自己打游戏了,于是暂且听听崔胜澈又要跟他扯什么东西。

崔胜澈先是表达了对全圆佑腿伤痊愈的祝福,接着幽幽叹了口气说我们好久没好好聚过,你的学弟们都很想你,话锋一转说,如果我们能在毕业前组个band再上台一次就好了。

全圆佑尖锐指出说没有吧,我昨天才在实验室看到了金珉奎和Vernon,后者还很高兴地说如果想和他吃饭就去学生公寓8楼找他。

崔胜澈正色道:“那不一样吧,”接着一扁嘴,“圆佑,拜托了。”

全圆佑最受不住就是崔胜澈这一套了,还没反应过来,崔胜澈已经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和自己道别,说圆佑那我们等你写的词,顺便代我向房间里文俊辉问好。

真的和净汉哥越来越像了,全圆佑在心里默默想。

全圆佑没好气地在门口送客,说一星期之内别让我看到你,走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垃圾带下楼。

 

全圆佑想过很多和文俊辉一起出门旅游的场景,但是像现在和文俊辉坐在湘南的海边对着空中的海鸥发呆,是他没有想到的。

文俊辉经常会满日本跑,美其名曰“采风”,反正他教授的经费多到用不完,他经常借这个机会到处跑,可能生在沿海地区,对海有着天然的爱意。

往海边跑得尤其勤,说不走是不会有灵感的哦,圆佑,你也一起吧。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坐上电车和他来到了江之岛。

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看的一部日剧,男女主也喜欢坐在江之岛的海边发呆,背景是被晚霞染得粉紫的天空。

文俊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们要在校园祭上表演这个信息,对他要写歌这件事实在是很感兴趣,全圆佑说不是的他只负责写歌词。

文俊辉对他眨了眨眼睛:“那也很不容易的,那天我会去去看你们演出的。”

自那些日子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暧昧胶着着,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他们现在可能算得上是离最亲密的关系还有一步之遥吗?全圆佑沮丧地想。

突然,文俊辉开口了,海风很大,全圆佑要很用心才能听到文俊辉说的话,文俊辉说:“全圆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风。”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像风呢,全圆佑很想知道文俊辉心中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同时,他也很想问问自己的内心,在自己的心底,文俊辉又是怎么样的呢?

“因为圆佑,”文俊辉顿了一下,才慢慢说:“总感觉很难抓住,有时感觉无处不在,回过头想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踪影了。”

而后全圆佑听到文俊辉又说:“去年夏天的千叶海水浴场,我曾经庆幸自己好像抓住了风,今年夏天的东京,我可以有这个运气拥有这一阵风吗?”

那个夏天,文俊辉时常在坐在防波堤上读《古今和歌集》,读到第四百七十四首的时候,突然想起和全圆佑相遇那一天千叶的海浪,连绵不绝,推到岸上时像洒了满地繁星。

全圆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文俊辉,像下定决心,说:“俊呐,你当然可以啊。”

在亲上文俊辉的那一刻,全圆佑的心中突然有了答案。文俊辉好像月光,是在江之岛晚上,一览无余的海平线上缓缓升起的那一轮明月,清风徐来,月光轻轻地将他的心温柔地包裹起来了。

也许在去年燥热的夏天,在千叶街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店里,伴着海浪的喧嚣声,那个穿着衬衫的猫眼男孩掀起小店门帘的瞬间,已经坚定地走进他的世界里。

他也有幸拥有了全世界仅有的月光。

 

 

*

恋心如海波,起起落落无停歇,离别情不绝。

出自《古今和歌集》第474首

 

 

尹净汉并不是第一个注意到文俊辉的moment背景换成了江之岛水族馆的水母的人,在此之前徐明浩已经来找过尹净汉讨论了一轮了。

文俊辉的背景是一片空白,一般这种无声无息的变动都在预兆着有些事情发生了,这太明显了。

而全圆佑的背景也换成相对应的不同品种的水母,两个人的背景可以拼成一张图。

所以那天在校道上偶遇文俊辉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们在一起啦?”

文俊辉点点头,落落大方地承认了。尹净汉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有些担心地说:“那毕业之后你们怎么办?我是说,如果全圆佑要回韩国的话。”

文俊辉说:“不知道诶,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吧。”

  中间恰逢放长假,全圆佑和文俊辉又回了一趟千叶。其实从东京去千叶不远,坐电车也不过是个把小时的光景。

  只不过是离开了半年不到的时间,文俊辉却感觉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一下电车他就闻到了熟悉的咸湿的海风,路边三三两两摆得整整齐齐的自行车、绵远不绝的海岸线、抱着冲浪板从沙滩走在路上的少年、水产店里热闹非凡的人群......千叶是他来日本住得最久的地方,如果以后还有机会,他一定会搬回来养老。

  经常去的小店老板娘还认得他这个来自中国的帅哥,见到他很是高兴,说什么他走了之后常来店里的几个小姑娘伤心惨了。

  老板娘看到文俊辉身后的全圆佑,眼睛更是笑成了一条缝,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店里这么多帅哥,怎么样,你还是老样子吗,highball?今天无限续杯哦。”

  一年前时常一个人在这里喝酒的文俊辉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能和全圆佑坐在沙滩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烟火大会,老板娘特地叮嘱他们今晚附近的海水浴场有烟火大会,让他们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夏天的夜风掠过海平面向他们吹来,隔壁的文俊辉坐在满天星辰下,突然觉得自己何其渺小,他们都是宇宙中星尘而已。他何其幸运,得神明眷顾,才感受到了风的爱意。

  一束束烟火在海面上升起,盛放,转瞬即逝。人群汹涌,随着烟火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最后的烟花升起的瞬间,文俊辉感觉全圆佑抱紧了自己。

  从千叶回来之后,校园祭顺利地举行了,崔胜澈他们临时组的草台班子经过一个多月的排练,居然大受好评。文俊辉站在台下,看着崔胜澈在台上打鼓打得有模有样的,忍不住看向站在自己隔壁的尹净汉,看到尹净汉也看得很入神。

  他听到全圆佑在歌词的最后写道:“穿过这片森林就和我表白吧。”

 文俊辉的那个难产了很久的戏剧作业终于写完了,尹净汉看完之后评价了四个字:甜得发腻。然后说你们教授好像不好这口,文俊辉心想我管他好不好这口,我自己爽了再说。

但是交给教授看的时候文俊辉还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直到教授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文俊辉才松了一口气。

教授指着最后那一段问文俊辉:“为什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文俊辉想起全圆佑,笑了:“因为两个人不得不相爱。”

就像莎士比亚在《皆大欢喜》里说过的那样,爱情不过是疯狂。

他和全圆佑,也不过是世俗的凡人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