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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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那么符合他的心意,包括所谓的挫折,他在稻荷崎高校的生活堪称完美。至少宫侑在第一年是这么认为的。
要让侑谈起稻荷崎高校的优点,应首先被提起的就是稻荷崎是一所不错的排球强校,其次是可以步行上学。至于交友,他凭借灵活的舌头说过不少难听的话,于是可想而知他在野狐中学时吃了不少苦头。而到了稻荷崎,他能说出多少恶心的话就能说出多少令人不得不倾心的话,单从这点看,他的确有不错的语言天赋。擅长揣测别人的内心几乎成了一种生活习惯,难以考究是二传分析对手的比赛习惯影响了他的生活,还是天性使然促使他当上了二传,总之,他的语言天赋一部分可以归功到他超于常人的心理分析能力。
侑总能让别人为他做点什么,他长得好,各富特色的五官凑在一张脸上意外和谐,是模特杂质都找不到相似的好看,但说不出来到底好看在哪,叫人忍不住多瞧两眼。他面部骨骼明朗,有着宽额头和窄下巴,大概是继承了妈妈的眼睛和嘴唇,是宽眼皮,眼尾微微下榻。他没见过爸爸,爸妈在他一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因为妈妈是弯眉而且鼻子很小巧,所以他猜自己的眉毛和鼻子继承了爸爸。
于是他自然成了女孩儿们的爱慕对象,第一年谈了几场恋爱,他算不清也懒得算。并不出于真心,但是他对女孩儿很好;如果是为了享受着来自他人的爱慕,那他对女孩儿的贴心和照顾倒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他在感情上绝对可以称上是佼佼者,虽然他的虚伪有些卑鄙和下三滥,有时还会引诱正在交往的女友自己提出分手。不算坏,但绝对不是正人君子。
宫侑难得在周一提前起床,他穿上熨好的校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他的头发和衣服总是有股淡淡的水蜜桃香气。他把小巧的香水瓶塞进挎包的夹层里,被妈妈看见了估计又要挨骂。
“我走了,妈妈!”他坐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喊道。
前几天下雨了地上残余着坑坑洼洼的小水坑,初阳的金色阳光反射在这些小水坑上,上面粘着半绿半黄的湿树叶,一不注意还会踩到草丛里的坑洼弄得一脚泥泞。虽然假期和女朋友分手了,但他今早的心情不错。他在校门口猛击角名的肩膀打招呼,角名斜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一直并排走到教学楼前才缓缓开口:“听说了吗?我们班要来转学生。”
“和我有什么关系?”宫侑反问。
“好像要来排球社。不知道打什么位置。”角名说。他们在二楼的拐角处分手,宫侑没多想很快便忘记了角名的话,他哼着流行音乐的调子进班,把书包丢进桌子上就直奔排球社。
北拿着文件夹,未经宣传新生的入社申请表已经送来了,北放在桌上问他要不要看看,他走过去随便翻了翻,每张只粗略地撇了一眼。突然翻页的手指顿住,他把一张申请表从排好序的文件夹里抽出来,“宫。”他紧盯着姓名栏的那一项,“o...samu?”他在心里念道。竟和他的名字差不多,连发音的口型都完全一致。他叉着腰低头把这张申请表快速浏览了一遍,多少有些不愉快,是仅次于重名的恶心。
“诶。”阿兰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和你的名字好像啊,没仔细看还以为是重名了。”阿兰夺走他手里的申请表,“以后一不小心就会念错名字啊...发音好像没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蠢死了。”宫侑在心里骂道,他没说话,至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为“名字”这点小事不愉快。
“这样队里就有两个‘宫’了。”角名突然插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们以后叫你什么 ?”
“随便。”宫侑说,他盯着那张申请表,上面没贴照片也没有填太多的个人信息,唯一能确信的是这个叫宫治的打主攻手,他捏了捏手心,不知为何下意识松了口气,下一刻便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敏感。
他背过身从桌子旁绕开,故意走得很远,角名和阿兰还有队友们都围在桌子周围翻看申请表,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是你的亲戚吗?”
“不是!”宫侑被北信介吓了一跳,说话声不自觉地大了好几倍。阿兰和角名都扭过来看他,他把手插在兜里转过身,声称早上还有班会就先走了。
宫侑低着头走路,他从没听过“宫治”这个名字,念出来就像在喊他自己,妈妈也没有提过,所以他首先排除了“亲戚”的可能性。他蹭了蹭鼻子,没有进班,当然也不会特地跑去楼上角名的班里看看那个宫治到底什么样。他的脑子自动把宫治描绘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最好没有存在感,说不定人品恶劣不招大家喜欢。很难说清楚宫侑这种无端贬低的行为,至少从看见宫治的名字开始侑就打心底地厌恶。
他旷了两节课,回过神来他站在学校正在翻修的图书馆前,到处都是灰尘,每走一步裤腿上就会沾上擦不掉的粉末。
“osamu...”宫侑不自觉地又在心里念了一遍,发音和他的“atsamu”确实相差无几,就连发音时的口型都没有任何区别。这无疑是巧合,但却总给他一种被窃取的错觉,好像黏腻的糖浆滴在了衣服上。
提交申请和入社中间需要一星期的审核时间,虽然并不需要任何审核,但却是学校的硬性规定。宫侑倒是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遇见那个叫宫治的,但是隔天,“宫治”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沸沸扬扬。有人传言他和宫治是表亲戚,这纯粹是胡诌八扯,他不得不掩饰表面的愤怒好声好气地一遍遍解释他和宫治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他长得和你很像!”从前排传来的声音彻底引起了这个话题。
宫侑脑子嗡了一下,不轻不重的话敲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晕头转向,他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然后站着不动。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咧了咧嘴角给了一个牵强的笑,没人看出他的反常。
“真的!我差点认错了。”
“你们真的不是亲戚吗?”
“性格倒是一点都不像,听说宫治不怎么爱说话喔。”
嘈杂的各种人声钻进他的耳朵里,乱糟糟的,弄得他的脑子也变得乱糟糟了。烦死了,他心想,不就是一个转学生吗,哪至于这么上心?他把脸扭向窗户,缓缓下落的太阳被教学楼遮挡,整个学校都被一片由深入浅的暖橙色包裹,就连他的课桌也被暂时镀上一层新的颜色。他转着笔,用灵活的指尖把圆珠笔转出好几种花样。同学还围在他课桌旁七嘴八舌地讨论,他感到平静了些许,转过头笑着说:“那真是太巧了。”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可大家只当他开玩笑。
第一次见到宫治是在排球社,宫侑一眼便认出他了,即使离得很远,即使治只留给他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但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反感不会骗他——那就是宫治,和他同姓的宫治。说不出因何而起的反感之心,宫侑没什么好嫉妒宫治的,他也不怕被抢风头,他有足够的自信。如果他的反感一定要有个原因,那便是他看见宫治的第一眼便真心地憎恨,多么神奇,简直就是一见钟情的反义词。
他的同学,朋友,队友,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所有人都说他和宫治无比相似,但他不愿意核实,他没有正视宫治的脸而是盯着治的校服领子,极其不礼貌,但他十分爽快,他知道宫治正在看他的脸。
“你好。”宫治先出了声打破长久的沉默,其他人则是悄悄看过来凑热闹。
宫侑转过身向排球框走去,走到一半他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就回应宫治:“你好。”他无比爽快地从框里拿出一个排球,身后则是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话,宫治正用着自己的方式回击。
“傲慢的家伙。”
他听见了,但仍故意从宫治身边走过,他们连身高都相差无几,至少在刚才擦肩而过的一瞬,宫侑没能比出谁高谁低。
宫治和他们一起训练,宫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肯好好地注视宫治,更多是观察治发球和击球的动作和各种习惯,他是二传,无论怎样他都会牢牢记住每一个攻手的特点,因为个人恩怨影响了比赛,那太愚蠢了。
不得不承认宫治在某些方面并不亚于他,开始的第一天就给所有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做双人训练的时候侑和阿兰一组,阿兰一边接球一边对侑说他现在不得不看发色来认人了,宫侑没说话,只是打来的球一次比一次更猛烈,排球落在地上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训练结束后宫侑是一个人回家的,这个季节苟活下来的蟋蟀在黑暗的草丛里凄鸣,一颗石子在他脚下滚来滚去,最后被踢进了草丛里,蟋蟀安静了片刻。
事实上他还是干了件愚蠢的事,他自认为的理智似乎没有那么坚不可摧,有时候他幼稚且不自知。就在这周末的训练赛结束后,宫治提出的新战术被他强行压制,他的反驳合情合理,因此新战术暂时保留了。
宫侑不会承认他心里是认可的,他早就想尝试这种激进一点的战术,他们正需要这个,但是他的舌头和嘴就是不听话,在宫治提出来的一瞬间就被他堵了回去。如果提出的人换成角名或者阿兰,那么他们现在早就可以为之一试了。
“你是支持的吧?”宫治突然站在他面前,侑本来在喝水看见宫治也猛得站起来,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治的领子上。
“不考虑对手的前提下就采用那种战术...不想全盘皆输的话就好好动动脑子吧!”宫侑说,他扯掉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向别处走去。他说谎了,他们完全可以试一试,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就要找到一切合理的理由去压倒宫治。他感到莫名其妙的烦躁正对着墙壁扔排球。因为单纯看不惯宫治就扼杀一个对队伍不错的战术吗?真是蠢到家了。
他看不惯治,因为治用了他的姓,因为别人都说他和治长得像。除此之外,他讨厌治总把手插在口袋里,样子看起来就像颓丧的老头,讨厌治说话时平平的调子,听起来毫无情感。宫侑觉得治天生就和他是对头,他对治的烦躁和厌恶从来就没有正当的理由。
他的脑子一刻不停地在想着宫治,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变得更加懊恼,他在中午昏着头脑买了一个甜筒,抹茶味的,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他一直举着走进教室,一口也没碰,黏糊糊的液体流在他握着甜筒的手上,他又上了一楼接着拐进角名的班里。
教室空荡荡的除了他没有一个人,窗户开着,深蓝色窗帘被风卷到窗外像气球的凸面一样鼓起。宫治的位置就在角名的后面,他走过去,将几乎融化的甜筒倒扣在宫治的桌子上,甜腻腻的液体立刻顺着干净的桌面溢开,很恶心,但宫侑感到无与伦比的爽快,仿佛解决了什么心头大患。
他扬着眉毛走出教室,透过片片树叶的阳光斑驳地映在他的脸上,他压着嘴角挑起眼睛,心情不错时他总是这样。二十分钟,距离他把甜筒扣在治的桌子上仅仅过去了二十分钟,所有的愉快都消失殆尽,而懊恼,耻辱,比耻辱更难以启齿的羞愧都变本加厉地朝他袭来,他晃进自己的班里,同样是空荡荡的。某种情绪在失控,他朝治的桌子上扔甜筒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说明他长久以来维持的理智正在出现裂痕。
宫侑靠着贴着白瓷砖的墙壁,后背一下一下轻撞在上面,他霎时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隔一天,宫治就找上他,确切来说是偶遇——他旷课的时候刚好在操场上撞见治。
“是你做的吧。”宫治说。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宫侑甚至没有正视治。
“蠢死了。”宫治直接开口骂他,“那不是我的位置。”
“...”
“哈?”宫侑挑起一边眉毛,“你莫名其妙在说什么。”
他过高的声调暴露了他,用“气急败坏”这个词来形容正合适,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没整理,衬衣角从裤子里翻出来也没管,只有脸还勉强好看一些,皱起的眉毛和下塌的嘴角丝毫不影响他五官整体的和谐性,让人嫉妒。
“幼稚。”宫治只是这样说。
这样的恶作剧在接下来的三周内发生了不止一起,宫治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任何报复的实感。
宫侑恨死他们之间恶心的默契,治能完美地扣出他的传球,总是这样,好像他的想法被完全参透了。
他发誓要把治比下去,他们之间总是存在着数不胜数的巧合,他在一次晨跑中碰见同样在跑步的宫治,他追上去,从宫治右边缓慢超过,之后仍在加速,步频越来越快直到他彻底从慢跑状态转变为奔跑的状态。
宫治像一个甩不掉的烦人鬼,紧紧压着他的步伐跟在后面,生活也是,锻炼也是,怎么都甩不掉。他咬着牙,肌肉酸痛得像被灼伤了一样疼,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圈了,他们的速度比赛已经转变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比谁先停下,比谁先坚持不住。尽管宫侑不曾松懈一刻,尽管他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爆发,他却没有再超过宫治一次,他挥出的右手臂超过宫治的瞬间,宫治的迈出的右脚就紧跟而上。他们的肩膀快要撞在一起,连挥动胳膊的幅度都出奇的一致。
最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下的,大脑强行停止了他无边界的危险运动,反应过来时他恰好坐在起点的位置,抬头看见治坐在他的斜对面。
胃部紧紧绷着,他有点想吐,甚至不敢剧烈咳嗽,接着他仰面做了几次深呼吸,运动衣轻薄的布料黏在胸口上起伏,汗水顺着脸颊落在衣领上。宫侑想不起来他和治究竟是谁先停下,等呼吸平稳的时候他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治。
他眼前似乎浮了层雾气,这使他没能完全看清,他眨了眨眼再度看向宫治。
冷汗毫无预兆地攀上他的脊背,好像坠入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黑洞。他的胸口仍在剧烈的起伏但感受不到任何呼吸的实感,脑子有点发蒙,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宫治,也明白他们站在一起时为何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们的脸上左右游走——他们的脸没有任何区别。
恐慌和不适感似乎总是慢半拍,侵蚀着宫侑的理智防线。他死死盯着治的眼睛感觉自己快疯了,治的脸上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从额头到下巴他们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他信仰不深现在却祈求神明快把这个复制他的恶鬼杀死。
宫治站起来,一只手拿着外套另一只手握着宫侑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小腿胀得快要爆炸,他向后退了两步才勉强保持站立的平衡。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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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社由于新社员的加入更衣室的储物柜更换了次序,按姓氏排序的话宫侑的柜子大概要和宫治挨在一起,名单印出来后果然是这样。他来的不巧宫治正在换衣服,侑没回避,走过去拉开柜子拿鞋,视线飞快瞥向宫治的腰腹,他在想他和宫治谁的身材更好。
当天晚上回到家他就对着镜子掀开衣服观察,照来照去还是觉得自己身材更好一些,鬼迷心窍了一样,之后他总是毫不避讳地盯着治看,连喝水时眼珠都跟着宫治转,像静止状态中食肉动物的眼珠,他忽然觉得宫治没那么碍眼了。他们的交流仍少得可怜,每当躺在床上身体有了一点睡意的时候,一些莫名其妙的疑问总会突兀地霸占他的头脑:难道宫治对于他们长得一样这件事没有任何感受吗?宫治也讨厌他吗?
周三训练结束后的值日轮到他和宫治,他沉默着把地板的排球扔进铁框里,接着推着铁框送回储物室,他和宫治没搭一句话,空旷的训练场上只有滚轮和地板相互挤压发出的怪异声响。
他哐的一声拉开储物室的门,生锈的铁门发出绵长又刺耳的噪音,他拿手指堵着耳朵轻声骂了一句走进去,储物室的灯前几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门外溢进来的光映出弥漫在空气中的扬灰,叫他忍不住咳嗽。
他摸黑把铁框推到墙角,背后的光线忽然暗下来,他扭过身看见门口站了个人影,不用想就知道是宫治。
“你干嘛?”宫侑问。
宫治没应,他拿着拖把自顾自地走进来扔到角落,他朝着宫侑的方向走,只剩下一步距离的时候他停下来。
宫侑几乎忘了他和宫治的矛盾,确切来说,是他前几个星期干过的无数场恶作剧,他以为宫治不在意,因为治对他的恶作剧连多余的表情都不会给,以为治把他当空气,为此他还恼羞成怒。他楞在原地直到宫治猛得把他推倒在跳高垫上。
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一连串的脏话已经冒出口,他的身体和手臂撑在跳高垫上,软绵绵的一时间很难借力,宫治站在他的正前方挡住他的去路,他不可能翻身从跳高垫的另一侧爬起来,那样子太傻了。
“你有病吧?”宫侑骂道,他从垫子上坐起来,一只手横在治面前想把宫治推开,他多少有些心虚,手也没使上力气。
宫治毫不客气地扭住侑的手腕把他摁回垫子上,这总算让侑明白他是认真的。他的膝盖压着侑的小腿,左手死死扣着侑的手腕。
他说,“往桌子上倒甜筒很有意思?”
宫侑脑袋噔的一下暂停了思考,一时间连挣扎都忘记了。
“藏球鞋好玩?”
治盯着他的眼睛,昏暗中他看见治的瞳孔和他一样是浅褐色的。
“还是说你就喜欢在别人柜子里塞虫子。”
宫治在字字句句控诉他的罪行,即使这个时候他也很难找出宫治除了平淡以外的多余表情,微微下榻的眼睛,平平的嘴角,但侑仍能看出治正被挤压已久烦躁和怒气包裹着爆发。他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连反抗都忘记了。
他们之间静止了,像是一段没有时间的空白,可能是一秒钟也可能是一分钟,宫侑的时间概念在这片空白彻底失灵了。
“该死,别这样盯着我看。”宫治打破了长久的沉寂,他伸手盖住宫侑的眼睛,眼睫毛撩在掌心上像困在手心里蝴蝶。
视觉被彻底剥夺了,他可以清楚地听到宫治的呼吸声和衣料与肉体摩擦的声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这让他有些耳鸣。宫治肯定会揍他,这明摆着的是报复,他默默认了,心想绝对不会让宫治再骑在他身上。一股蛮力卡住他的腰,很疼,宫侑无法判断是他的大脑刻意放大了痛觉还是宫治下了死手。接着肚皮上传来一股凉意,他的衣服被掀起来了,宫侑在想治可能会揍在他的肚子上。
捂在眼睛上的手拿开了,宫侑下意识绷着腹部甚至忘记睁眼,他竟然保持这样等了一会儿直到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腰侧,他躲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轻哼出声。
“该死,该死。”
他听见宫治在骂,但不明白宫治为什么还不动手。但当他试图挣扎时宫治又狠狠地把他摁在垫子上。
“哼,胆小鬼。你倒是上手啊?”在这种时候宫侑仍不放弃倔着嘴巴说上一两句,下一刻,他便死咬着牙不泄露一个音节,宫治咬在他的腰侧上,绝不是戏耍的尺度或许已经渗出血来,他弓起腰但背后是软绵绵的跳高垫。“操。”他骂道,衣服一直被撩到胸口,宫治或是用牙齿或是用舌头啃噬他的小腹和胸口,很痒,每次被触碰他的腹部都会紧绷着向上弹起,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他的左乳上留了一个牙印,绵长的刺痛感迟迟不退下,所有被咬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灼伤了。
微弱的气流从嘴唇上擦过,他睁开眼,不得不屏住呼吸才没发出奇怪的声响——治的脸离他不到几寸的距离。
“真想杀了你。”宫治说,话毕俯下身吻在他的嘴唇上,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漩涡,大脑不停地转阻碍他的思考,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在蠕动着撬开他的嘴巴,背上沁出一层汗,好像快要和轻薄的运动衣融为一体。不知为何,他感到一种亢奋的情绪,有什么东西叫他不自觉地被治吸引,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接近宫治,靠近,然后占据对方所有的注意力。
宫侑稍微变得清醒的时候意识到治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而他的手已经绕过治的肩膀放在治的背上,本应该空闲的右手紧紧抓着治的袖子,他松开手,治袖子的一角皱得不像话。他快速思考现在发生的一切,但内心不可忽视的亢奋让他有些颤抖,本能尖叫着让他继续,继续倒在这里亲吻,继续延迟这段不可告人的亲密,迫使他违背内心紧紧拥抱宫治,用鼻子嗅治身上的气味,用手脱掉碍事的衣服好让他们肌肤相贴,他觉得自己疯了。
治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把他勾引了。
最后是他把宫治推开,推开的瞬间他的嘴唇还蹭在治的下巴上,他马上把脸撇开,凌乱的头发挡住了眼睛,他和治唯一的视线交流被阻断了。
宫治的情况不比他更好,胸膛在猛烈的起伏,鬓角落下汗水嘴唇仍在轻轻颤抖,也或连他这个主导者都没想到事情扭曲的发展。
他想,侑把他勾引了。
他向后退了两步,握着拳头赶在侑从垫子上爬起来之前跑出储物室,门被狠狠地关上了,接着传来落锁的声音。
“我要把你锁在这里,一晚上。”他说,尽量保持声音不颤抖,这才想起来他最初的目的,他把手附在铁门上,冰冷的触感稍稍缓和了他掌心难以忍受的燥热。
“宫治!”里面传来侑爆发的怒喊,“你他妈病得不轻。”宫治听见侑的嘶气和一阵挪动铁器的嘈杂声,他猜侑在里面摔了一跤。
“把门开开!”宫侑用手掌不断拍着铁门发出巨大的哐哐声。“我说了,一晚上。”宫治抬高声音说,“你就是头蠢死的猪。”他迈着步子朝外边走去,送他出去的还有宫侑不间断的撞门声。
他关了灯锁好排球训练场的大门后回家,家里又是空无一人,爸爸今晚估计又在加班。他冲了澡,裸着把自己捂进被子里,嘴唇上残留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今晚都干了什么,他尝试了所有能让自己快速睡着的办法,但他现在比一天任何一个时刻都清醒,他拉开被子套上衣裤,站在木桌前用膝盖猛得撞向木桌,剧痛使他胯下尴尬的不适感平息。
“婊子。”宫治拿着钥匙重新从家里返回学校时骂道,他从极其偏僻的位置翻进学校,将近半夜两点钟,路上静悄悄的,这会儿大概连留校巡视的老师都休息了。他转动着钥匙打开训练馆,深吸了几口气把储物室的门打开了。
晚上气温降得厉害,宫侑蜷着肚子缩在跳高垫上,在听见声响后警觉地朝门口看去,宫治劈头盖脸地把带来的外套扔在他的头上。
宫侑没说话,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跟着宫治出来然后绕路翻墙,他身上穿着治的外套,除了款式这件外套合适得就像他自己的衣服,他闻见淡淡的茉莉香,连洗衣液都是一个牌子。
他们在离家很近的某一个岔路口分开,谁都不肯说再见,但谁也不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事。他们注定要继续纠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