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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0-12
Words:
3,630
Chapters:
1/1
Kudo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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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565

【粉红亲子】遗传厄运

Summary:

迪亚波罗和特里休,不是cp向

Work Text:

六岁的时候,特里休第一次过生日。多娜泰拉那天没有早早的离开家去工作,她换上了少女时期买的裙子,款式有点老旧,但版型好,布料被熨烫的平整柔软,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她化了妆,手上带着戒指,她的身材没有走样,裙子穿起来刚刚好,看起来那么美。眼角的细纹、粗糙的掌心,都是美的。

多娜泰拉端出一份手工蛋糕,上面抹着厚厚的奶油,插着细长的蜡烛,在烛火柔和的光亮中,她温柔地说:“生日快乐。特里休,吹蜡烛时要记得许愿哦。”

“我想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场。”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特里休噘起嘴巴,“可是不说出来,妈妈又怎么能知道呢。”

生日愿望并没有因为说出口而失效。特里休从别人那里听过不少关于游乐场的事,但真正的去玩,还是头一次。她兴奋过头,畅快地从人群中钻过,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何时松开了妈妈的手。

 

 

“特里休?”经纪人把女孩叫醒,对着她的脸蛋左看右看,点点她额头上的压印出的红印子,怒气冲冲,却不好发作。特里休正当红,是她手里名气最大的歌星。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叫来化妆师替她草草地遮了遮,到时候舞台上的灯光一打,想来也没人会看见。

特里休尚未完全清醒,被一群人围着摆弄一番,匆匆从后台推出去,猩红的幕布向两拉开,闪烁的灯光和人群出现在眼前,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喊,犹如海浪,一波高过一波。巨大的投屏和人潮里显目的灯牌上是她的脸和名字拼写——这是属于她的世界,每个人都毋庸置疑地爱她。

找寻不到妈妈的惶恐像一层捂得她喘不过气的冰壳,现在被粉丝的热情融化。五彩的丝带伴随金粉洒落,晶亮地折射着灯光,璀璨犹如从天而降的神迹。特里休举起手里的麦克风,像举起一柄权杖,她的目光落在哪里,哪里就掀起热切的呼应,人潮涌动,她被托举至巅峰。

特里休下意识地扬起笑容,盛装打扮的她看起来那么迷人漂亮——就像妈妈一样。在轻唱的生日歌中,她起身吹灭蜡烛,于是歌声、火光,连同妈妈的脸一起熄灭。

 

冷不丁地,她手腕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从地底钻出的毒蛇咬了一口,麦克风在舞台上滚了两圈,拖出长而刺耳的噪音,把眼前的一切犹如画布般与她切割开。

恍若目睹某种不幸的预兆。厚重的妆容遮盖住了特里休骤然间惨白的脸,但笑容不可抑制地发僵。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在音乐响起时无法开口。

 

这次舞台失误的影响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公司对外只称特里休因身体不适,嗓子出现了问题,近期的所有演出都要推迟。粉丝们关心居多,没有过多苛责。

但经纪人不打算这么放过她。特里休年纪小,又比同年龄段的女孩更有主见,两人矛盾不断,但通常都是特里休那边获胜更多。经纪人忍耐太久,如今她攥握住递来的鞭子,迫不及待要使行这份训诫的权利。但她扑了个空。

拔掉电话卡,随便扔向那个草丛,特里休早早离开了公司为她准备住所。她回到了家,和妈妈一起生活十五年的家。当年这里被暗杀组的人一通乱翻,没有留下几件完整的东西——他们连地板都要撬开看一看——特里休与妈妈生活的痕迹被破坏殆尽。后来特里休挣到的第一笔钱就是用来修缮房子,尽力按照记忆还原,她想监工每一处细节,但当装修方拿来两条桌布,让她选的时候,她才恍然发现一个可怖的事实。

太熟悉了,反倒视而不见。特里休记不起日日用餐的饭桌上垫着什么样式的桌布,想不起浴室的浴缸被磕掉的角究竟在什么位置,更不知道妈妈把药藏在了衣柜还是壁橱里,亦或者是镜子后面?

特里休以为妈妈的灵魂仍旧停留在房子里,等房子再次和记忆里一样的时候,她就能再次能得到妈妈的庇护,将第十五年的中断再续上——但她最后只得到一个拙劣的仿制品。她在这里找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记忆也会面目全非。像是将将从那九日的逃亡中回过神,意识到在那之前,在被贝利可罗带走之前,妈妈的棺材刚刚下葬,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献上一束鲜花……

而现在,特里休又回来,在明亮的灯光下,她的影子缩在脚下。她像在雨天被闪电吓坏的小女孩,半夜钻进妈妈的怀里,哭泣着要求吻和安慰,需要会保护她的承诺。

 

特里休陷落在沙发厚软的垫子里,灯悬挂在头顶,微微晃动,整个房子似乎都如同梦一般扭曲,每处都令人产生不安的疑虑。仿佛再次身处童年的那所游乐场,特里休害怕再也见不到妈妈——而这件事如今确确实实的发生了。特里休真想拿起电话,问问乔鲁诺:妈妈不见了,你是怎么应对的?

罗马斗兽场一战后,特里休与他们渐疏渐远,但毕竟曾一起有过那样的经历,联系未完全断,因而对彼此的了解反而越来越深。特里休知道乔鲁诺.乔巴拿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她闭上眼睛,试图模拟乔鲁诺的回话。年轻的小教父会说:熬过去,你会习惯。

但实际上,或许他会用更仁慈的话来安慰她。特里休想,可那就不是乔鲁诺.乔巴拿,那是要倾听人们求助的教父,她得吻他的手宣誓效忠……特里休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这股情绪来的不合时宜,和悲伤混杂在一块,像是飞蛾掉进了牛奶里,令人恶心。特里休的嗓子发紧,肠胃抽动,仿佛她真的把飞蛾连同牛奶一起咽下了肚。她跑到洗手池前干呕,只吐出一些酸水。她今天什么也没吃,胃和心一样生出空荡荡的迷茫。她无所依靠。

特里休抬起头,镜子里,她没有血色的肌肤在白炽灯下泛着腻白的光,唯有头发和唇色鲜艳。

多娜泰拉身上没有这样灼眼的颜色,她的发色和眼瞳是明媚的棕色和蓝色,像从中南半岛吹来的热带的风。她就是年轻人眺望窗外和远方时渴望的那种姑娘。

——迪亚波罗也会从教堂的彩窗向外眺望。

 

 

多娜泰拉紧紧的抱住特里休,失而复得总教人欢喜。特里休脸上还残有眼泪,孩子都有遗忘恐惧的天赋,她用天真的语气询问:“妈妈,这里人这么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梦里,多娜泰拉俯下身,像是要给女儿一个安慰的吻。她紧紧地攥着特里休的胳膊,“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特里休。”

 

特里休猛的睁开眼睛,眼瞳困在眼眶里惊慌失措地乱转,遍寻不到出路,像随时会因不能承受而碎裂开——她紧紧地攥住胸前的领口,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了全身。她没有醒来,意识被囚禁在梦魇里。那道声音在说:“特里休,你是我的女儿。你可以凭借这份血缘来寻我,我自然可以用它找到你!硬币现在转到另一面了……”

 

醒来时外面天色仍暗着,特里休没法分辨是凌晨还是傍晚。头顶的天花板有深色洇开,逐渐地,又让人相信这只是视野里的错觉。毕竟在这样黑的屋子里。特里休感觉自己冷的要命,像是被死人的手抚摸过。

一阵铃声在喘息和牙齿打颤的缝隙里插进来。

电话来自乔鲁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得到了特里休安装在家中的固定电话。特里休恍惚地接了,听到他早安的问候,才确定了现在的时间。

不是什么要紧事情。他是这样说的,但特里休不相信教父会在天未亮的时候给她打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那边的声音不疾不徐,乔鲁诺总是有一套自己的规章流程,务必要把事情解释的清清楚楚,不让别人误解。

在可没人敢再打断他说话。特里休听的心不在焉,所有声音传递到她耳中都变得朦朦胧胧,显得那么遥远,好像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她望着窗玻璃倒映里的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像上紧发条的人偶般僵直,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有一种寂静的肃穆,等待着承接既定宿命。

似有所感应,“你在听吗,特里休?”乔鲁诺继续道:“我听到一些关于的消息……”

特里休的语气和身体一样冷,“什么消息?我把演出搞砸了,现在只想呆在家里。妈妈死了,我甚至没能献上一束花,希望街边拐角出的花店没有倒闭。妈妈没有收到过鲜花,她会在面包店里打工,你也爱吃沾满巧克力和花生酱的吐司吗?我不喜欢,妈妈说那会让人发胖。”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乔鲁诺温声道:“但甜食也会让人心情变好。”他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特里休,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毫无征兆,听筒里电话中断忙音让特里休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听起来像个脑袋错乱的神经病。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回拨,最起码该和乔鲁诺道一声谢,再问问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接通了,嘈杂的噪音声音圆弧般地从耳膜上滑过。特里休深吸一口气,“乔鲁诺?”

没有回声,电话那边似乎链接在另一个纬度里,活人的声音会被吞噬,地狱的奏乐开始在那边轮番播放。尖锐的,发闷的,嘈杂的,像用小刀捅入胸腔,肌肤被切割,车轮碾压过身躯,水声不停,空气从底下冒出来,气泡爆裂声,四肢在水里滑动。分不清是痛苦的呻吟还是癫狂的大笑,在一万种声音里,只有一道分外清晰,像是在召唤,“特里休,我的女儿。我属于这里,你也将回归。”

特里休尖叫着扯下电话线,把话筒砸向地板,声音犹在耳边,或者说已经钻进了脑子里,窃窃呢喃,教唆她发疯。她只好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果盘,五指死死地扣住边缘,狠命地去砸电话,她不得不跪趴在地板上,把它敲击的粉碎,再粉碎。砰砰砰,喀嚓喀嚓。巨大的异响充斥整个屋子。

 

这项活计需要耗费的精力是巨大的,特里休太累了。阳光撒满屋子,她被叫醒,她睁开眼睛,看到妈妈站在光里朝她伸出手。有什么理由不去握住那只手?特里休的眼睛发烫,身体却在冰冷中发抖,她握住妈妈的手也在发抖。多娜泰拉微笑,在近乎刺目的光里,被勾勒成简笔画般的五官被这个笑拉扯着:记得吗,特里休,你在阁楼上有一个安全屋。我们现在一起躲进去吧。

躲进去,躲进去……妈妈会保护她。

特里休点头应了。她模糊的记起家中的阁楼,妈妈带着她,从天花板上拉下梯子,她走在前面,脚踩下去没有实感,像是在漂浮,有坐电梯般的失重感。她头晕目眩。按钮一层层亮起,就要登顶……

窄小的空间里,天花板距离头顶没有多少距离,食腐的虫子,飞蛾,将这里填满,它们的翅膀和多足的脚紧密地擦过特里休的脸颊、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微小的碰触,快速的掠滑,小拇指长的身躯发出巨大嗡鸣,共振成黑色的潮水,犹如漩涡,盘旋不止休。特里休睁开眼,再一次,又一次,真正地睁开眼睛,却不是从梦魇里醒来,而是坠入最深层——腐烂的气味密不透风地包裹她,她的眼瞳振晃,由借破碎的视角看清潮水之下的地狱图景。

迪亚波罗无处不在,整个阁楼里都是他的尸体,密集地堆叠,以不同的死相凝视着她。血渗透地板,这里与她的卧室相邻——

“特里休。”

咯吱响声——老化的木板被有重量的东西踩压时会发出的声音——左边的声音更重,右边的更轻,像被从中间不均匀的劈开,什么东西不协调、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

死人的手从身后伸过来,特里休缓缓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