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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 Flag*白旗
NC-17
新世界 신세계/New World
丁青/李子成
By @fan_Arcobaleno 微博同名
丁青的杀戮总是与性连在一起
从当小混混时期开始,盛夏的丽水就笼罩在海边城市特有的湿闷里,穿过街道的热风也混着海鲜市场的鱼腥味,每次在平完铺子扫完街出来都是他亟待释放的躁动荷尔蒙。他在三十岁前漫无目的活着,浪荡着无所事事,直到遇到李子成才有了些想出人头地的心思。他已经习惯李子成的陪伴,哪怕他的搭档永远一副冷清的样子,那里有他们眺望过的海,走过的废旧铁轨和开过的盘山公路,在丽水的日出日落和淅沥雨季里看尽了夕阳黄昏……
手里的几份警员人事档案把他从回忆的片段里硬生生拽了回来,丁青倍感煎熬,难以消化眼前的事实,他与杨律师再三确认资料的真实性,听着对方义正言辞的讲述着攻破FBI档案库等级的中国黑客是何等厉害云云,他板着脸完全没有了心情,纠结复杂的情绪蔓延着堵到胸闷,现在急需宣泄的出口。
“打电话给老棒子”, 先处理条子,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在仓库门口的雨棚下面,一瓶接一瓶的烧酒让酒精在体内缓缓发酵升腾,酝酿起比此刻大雨倾盆更猛烈的暴雨狂风。
酒精上头的感觉一直是丁青觉得超爽的,大概五年前,彼时与李子成刚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火拼,啤酒瓶在头顶炸裂的眩晕和顺着额头边滑落的鲜血,都在肾上腺素的飙升中麻木了该有的痛感,棒球棍击打在手臂上扩散起大片的淤青,丁青有的只剩极度的兴奋,而酒精成了他最好的助兴剂,那一晚他狂饮到烂醉不醒,理所当然的有李子成满嘴数落着把他拖回去包扎伤口照顾妥当。
他坐在仓库中央,收起一贯的谄媚与讨好的嬉皮笑脸,变得狰狞而狠厉。他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李子成的脸,仿佛要用目光把对方凿穿,看他开始从不安到惊恐,脸上淌着汗,一向笔直挺拔的背也微微晃动起来。
丁青知道自己此刻像疯子,他确实发狂了,不为几个狗屁蝼蚁的卧底,只因为李子成,知道李子成是卧底这件事让他涌起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情绪,他生气,愤怒,却依然心底拒绝承认李子成的背叛,而还远比背叛更恨的是……原来他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也从未拥有过他。
他拖过倒在血泊里半死不活的石武,“这帮混蛋一直在耍你”,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字里行间的情绪里有私愤也有…嫉妒,这个憨厚木讷的傻小子跟班一点也不会照顾他最重要的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个警察,还有那个性感美丽的围棋老师,一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们交换着帮内情报,密谋着各种计划,而他,完全被蒙在鼓里。他从延边老棒子腰间拔出刀来,发狠的割在石武的脖子上,像宰场的屠夫拿了一把钝刀费劲的切着,他死死的盯着李子成,欣赏着对方愈发的呼吸不畅汗如雨下,那一刻,他勃起了。
李子成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这样暴怒的丁青了,他们武力值在帮内都实属优秀,而丁青吊儿郎当的外表和行事作风下是绝对的高情商手腕和统治能力,这些年来南征北战,收服的小混混小帮派越来越多,恩威并施魄力十足笼络了足够多的人心,随着迈入大佬级别的行列,也豢养了一大帮死士和愿意追随他们的信徒,鲜有需要亲自动手的场合了,很多时候他们只需要高高在上的坐着,在背后运筹帷幄,管理妥当。
久违的近距离血腥,喷溅在脸上的湿热,手上紧握的铁铲在鲜活的躯体上砸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红,这一切都让丁青极度亢奋,他走上前,脸几乎要贴上这个与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杀人是个体力活,他大口大口的把血腥的热气喷到对方脸上,得以回应的是对方更深的恐惧和慌乱,这令他开心起来,这比他嗑过最猛的药还要来得畅快。
在丁青的心里,李子成始终与他那么近,又那么远,出生入死朝夕相处,就算身居高位也放不下对他的掌控和纵容,而他这个唯亲的辅佐者始终有着令人摸不透的冷淡性子,以及莫名其妙的闷闷不乐和忧心忡忡,而此刻,近距离感受到两颗心脏剧烈的跳动,他终于知道了李子成最大的秘密,一切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默和表象都有了理由和解释,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亲近,一如此时逼近到对方的绝对安全距离以内。
他很满意,李子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仿佛他是恰逢月圆之夜变身的狼人猛兽,露出阴森的獠牙与利爪,把人撕个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再嚼了生吞入腹。
那带血的手掌触到李子成的面颊到脖颈,摸到了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的柔软,看他摇摇晃晃发抖的身体快撑不住,剩下的只有决绝的几声枪响在仓库里回荡。
李子成无比凄凉的看着地上,那颗与身体快脱离的头颅和蜷缩在油桶里满是弹孔的躯体,他可悲的同事们将与无数面目全非的尸体一样,混着冰冷凝固的水泥沉到无尽的海底,任由海水腐蚀殆尽,没有光荣的牺牲和吊唁,一切都被抹煞,仿佛不曾存在这世间过。如果那是他最后的结局,那么出于本能的,李子成害怕极了,这辈子面临再多次的困境都有退路和生机,都有逃跑和可转圜的余地,但唯独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从容,像一头待屠宰的羔羊,四面楚歌,静候着被抽筋扒皮。
“诶,李子成,在道上混多久了,还被卧底耍得团团转,让下面兄弟看了不丢人吗?”,这份带着无奈的责备,换来对方表情复杂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真…真的没关系吗?” 李子成拉住他的手,那一刻,真正的褪下了冷漠高傲的伪装,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眼里满是懊悔和愧疚。
很好,太好了
丁青坐上车,靠在座椅上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拨通了电话。
等李子成再赶来找他时已经是深夜了,那是一处位于郊外的私宅,不同于他在首尔市区的公寓,那是一片藏在森林中的别墅区,隐蔽在暗夜里一片死寂,只剩几盏微黄的灯光。
丁青正一人坐在客厅中央,桌上是七零八落的酒瓶,烟灰缸里烟头满到溢出来,“嗨 brother”,这声招呼没有了李子成以往熟悉的热情,有点陌生和苍白,丁青抬起头来,眼里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沉,他还穿着满是血的衬衫没有更换。
李子成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缓缓的走过去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背还是挺直的,一点也不敢放松,眼眶红红的带着些许涣散,他在来之前已经扒着公寓的马桶吐了,雪白的衬衣衣领还有几处洗脸后未干的水渍,领口大大敞开着,极度的恐惧导致惊吓过度,整个人依然是麻木的,接过丁青递过来的酒,手还在止不住的发抖,整个屋子一时间沉默得可怕。
“喝吧”,李子成似乎没听明白,疑惑的愣了愣,下一秒,丁青站起来握着他拿着酒杯的手朝他嘴里压了过去,李子成被呛到,酒沿着嘴角流过下巴再滑到衬衣里,他不敢挣扎,仿佛丁青抓着他把他的魂魄施了法钉在了原地。
他的兄弟有一双特别好看的手,丁青第一次发现,还是他们在丽水的破出租屋里,“嘿,brother,来看好东西,日本货,西八绝对带劲”,他拉着李子成走向沙发,对方却嫌弃的甩开他走到门外的走廊里,“切,不看就不看,又嫌我烦”,他急躁躁的把碟片外衣撕开,随着荧幕上娇喘声越来越大,他掏进裤兜开始卖力工作的时候,不知怎的就突然瞥到了外面,李子成正拿着烧了小半根的烟站在那儿若有所思的发呆,从劣质的银灰色西装袖口露出来的是一双纤长优雅的手,手腕婉转动人,仿佛那双手应该驰骋在钢琴琴键上,或是握着沾有高档颜料的画笔,怎么也不该挥着砍刀,丁青恍惚间幻想的画面从面前白花花起伏颤动的丰满胸脯变成那双手来回给自己套弄,看着李子成拇指触动烟头慵懒的让那支烟在食指与中指间晃动,晃着晃着他也随之喷射而出。
那些画面时常在丁青脑海里打转,在他们势均力敌的微妙平衡里,李子成在公事上忠心服从,私下里却对他的热情冷漠不屑,但不妨碍他依旧像个快乐的傻小子一样闹腾着给李子成带礼物送腕表,盼着有一天他当着面把表带扣在那优雅的手腕上。让李子成开心太难了,于是乎他不厌其烦的在自导自演的劣质剧里上演着博美人一笑的烂俗戏码。
丁青冷笑一声,饶有趣味的又抄起一杯酒朝他嘴里灌进去,李子成没坐稳踉跄的滑到了地上,下巴被捏住被迫仰起头接受,这样侮辱性的姿态,在他尚未平复的惊惧之夜里,无法做出任何愤怒的抗拒,他把高浓度的酒咽下,无比辛辣。
“大哥” ,这一声似乎微不可闻,夹杂着抱歉和示弱的求饶,把丁青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殆尽。
他拉起李子成把他拖进了卧室,一把推倒在床上,李子成太阳穴被床头柜的棱角撞得生疼,睁开眼就看到丁青居高临下的面孔。丁青突然落下的吻从眼睫到嘴唇,像在重重的倾诉他的情感而反复的吸着,舌头横扫口腔,不断的伸入搅拌,又来回重重的亲吻他的眼睛,这张脸没有一处不迷恋的,丁青无数个夜晚的肖想,随着心底最黑暗的疯狂终于爆发,遮天蔽日。
“哥,别……别这样”,
他以前不是没觉察到过丁青变质的感情,那时他刚独自处理完一个实力强劲的黑派小头目,带去的小弟一个不剩,自己也差点被反杀掉,他拖着疲惫带伤的身体回到金门集团的高楼上汇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丁青快要把他骨头碾碎的窒息拥抱,就算再装傻也能感受得到丁青的害怕,害怕失去他。那是丁青第一次对他做出格的事情来,他像被一匹嗅到血腥的巨狼凑近再压倒在办公桌上啃食,他已经虚弱到无法动弹……后来的后来,无数在刀口舔血的日子,直到坐拥暴力团伙权利的绝对高位,他把丁青的那次行为理解为无限接近宝座的雄性征服,领地意识里所有一切都当属于自己的狂妄,卧底特训也不是没有教过这种突发情色袭击的应对,后来他们彼此默认缄口不提。
李子成还尚未从今夜濒临死亡的惊恐里逃出来,现在又要面对另一种的胁迫,他无措的撑起身往床头移动,试图躲开,丁青抓着他袜子蹭掉后露出的一截脚踝,阻止了他继续往后移动的退路,脚腕又细又白,丁青像着了魔,打量着猎物一般从头看到尾。
他的李理事是他见过穿西装最好看的人,丁青这个帮派一把手常常故意让李子成走在他前面,他戴着墨镜煞有介事的在后面叼着烟,欣赏着那贴合身材的笔挺西装被李子成独特潇洒的步伐走得摇曳生姿,他的目光追着衬衣袖口里露出来的那双手,还有他的李理事开会时坐下来露出来的脚踝,他铆足插科打诨的劲趁机勾肩搭背卡卡油,偶尔调戏上手还被嫌弃都是自己给惯的。
“诶,李子成,你对得起我吗?”
丁青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十年的出生入死无比至亲的情谊,合着自己难以言喻的感情,却不过是一场在执行的任务,这完美编织的骗局相当可笑和讽刺。这句饱含心痛的拷问,也让李子成多年的精神折磨和隐忍憋屈在此刻如洪水般决堤,心理防线全然崩溃,那把久悬于心中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刺向了心脏却没毙得了命,他用手背遮住双眼轻轻抽泣起来,彻底放弃挣扎。
“西八”,丁青一边咒骂着一边俯下身凶狠的啃咬着他的脖颈,把吻到的地方都吸起来,在肌肤上留下淤红的触点,粗暴的把衬衣拉出,再往里探入。
他经常调侃李子成是瘦巴巴的老爷们,太消瘦了,被五大三粗的小弟们簇拥着走在前面,带着满面愁容的清秀,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还是缺少流氓痞气,反而被忧郁的气质衬得过于俊秀好看,西装革履间恍惚有种社会精英的错觉,再加上那么深沉的心思,仿佛在丁青面前筑起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墙,把他挡在墙外,而如今,这面墙已经俨然坍塌。
性爱这档子事,随着丁青越发膨胀的权利而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得到,无论流连往返多少声色场所和温柔乡,内心依然有欲壑难平的空洞,没有任何人能像李子成一样走进他的心,而此刻,他长久不断最大的空虚裹挟着最强烈的征服感,终于得以填满。
他知道李子成不敢看他,怕被他露骨的欲望吞噬,更怕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背叛而被伤害到的失望神情。
丁青把他翻过去趴在床里,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锁在手掌中,粗暴的剥开他碍事的西装与长裤,只剩衬衣松垮的挂着,骨节偏小的身材比壮硕的丁青小上一圈,肌肉均匀分布得异常好看,富有弹性的浑圆翘臀,这是一副顶级的肉体,藏在宛如修道士一样禁欲的西装里充满幻惑的鼓动,会勾起人无限淫秽的联想。有一次,丽水出租屋里的冷气坏掉了,冲凉后的李子成腰间系着一根浴巾从他面前晃过,湿漉漉的浓密黑发搭在额前滴着大颗大颗的水珠,他穿着夏威夷热带风情的衬衫劈着腿坐在远处,正在云雾吞吐里兴致勃勃的翻阅最新一期的无码杂志,一抬头被面前诱惑香艳的场景搞得不知所措,直到对方房间门啪的关上,丁青才站起来慌忙的拍掉腿上灼烫的烟灰,西八,有够狼狈的!
曾经的幻想与此刻的现实重叠,他伸手滑行至尾骨处,向下探入令人着迷的凹槽,感受身下微弱的颤动,毫不客气的揉捏着两片紧实的臀瓣,他抽出来吐了把口水沾湿手指向着紧密闭合处探索,暴戾的指腹不断穿梭其中,下一刻就抓住那柔韧窄实的腰身,进入到炙热的最深处,他终于得偿所愿。
丧失理智的疯狂侵占,抽出又缓缓进入,大腿随着强悍的贯穿姿势以紊乱的节奏摆动,每一次的肉壁相撞,带着淫猥色彩的湿濡声便响起。
李子成双眼半闭着,紧蹙着眉头,捏紧着被子接受着身后一次次的有力撞击,他沉浮在丁青的欲望里,仿佛这样的顺从与疼痛能减轻他长久以来的负罪感,柔软的内壁接受着前所未有的扩撑,疼痛向四周碎裂开来,他被痛楚包裹。
丁青以粗鲁的力量在他体内翻腾搅动,挤进灼热的甬道最深处,紧致包裹让快感烧得蒸蒸沸腾。身下的人咬紧红肿的下唇也无法阻止溢出的呻吟,双腿被大大的分开,承受着灼热硬物来回挺动漫长难捱的煎熬,他此刻竟然有点盼望让棍棒敲打在头颅上以换得短暂的晕厥,就像他过去无数次下令执行的裁决那样。
丁青抽出茎身来,把他翻过来面向自己,以更加深入的体位重新没入了他体内,就着交合的姿势俯下身把他紧紧拥入怀里,李子成敞开的衬衫里大面积的皮肤被紧贴的另一具身体点燃,他在丁青最原始的热切里沉沉浮浮,渐渐心神迷乱起来,到底是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与身下执拗的粗暴不同,丁青用带着厚茧的手指描绘起他嘴唇的形状,伴着沉重的粗喘,把他的手捉到自己脸颊旁摩挲,仿佛他们是亲密的恋人一般,又一个挺身,之前残留的液体顺着交合处又被挤了出来,被突然的刺激更夹紧了侵犯者,不断收缩的穴口在退出时乞求似的吸附挽留,这样的摩擦逼得人快融化发疯。
有好多个夜晚,丁青试想着这样把他困在怀里肆意蹂躏,火热的交媾,让他欲生欲死直到身上的那股子冷清味全部覆盖上自己野蛮的气息。
李子成凭着本能生涩的朝着他靠拢回应,控制不住淫乱不堪的扭动着,丁青粗暴的把他的大腿根更往外压,不知疲惫的在这片湿热里狂乱戳插。
腰被粗大的手掌捏到剧痛,“啊……啊……”,呻吟间断的从口中逸出,李子成呼息紊乱继续忍受滚烫的肉棍和勃动带给体内的冲击,粗长挺拔竟是不留一点空隙,不到片刻感到它缓缓的往外退去,刚快要拔出时却又猛然挺进,然后再填充至满,李子成随着冲撞不停晃动,半闭的迷离眼眸和微张的嘴唇让正在上方掠夺的人情欲膨胀到巅峰。
他实在难以忍耐的开始推拒着上方的人,却被继续握住手腕和腰狂操,在愈发凌冽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丁青感到前所未有的高潮来袭,他埋下头不断的吮吸,在柔软的唇瓣上变换着角度舌吻,随着低沉的嘶吼和抖动,他濒临昏厥的急促喘息着全数宣泄在了对方体内,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充实感。
外面的暴雨一直都没停歇,电闪雷鸣的夜晚格外漫长,这份名为惩戒的行为还在持续,在丁青单方面给他定下的数罪并罚后,他默认了,在对方的疯狂侵占与浓烈热切里辗转沉浮,也许这样撕裂般的剧痛能让他心理好过一点,待到丁青完全欲望盈满也是久久无法平息的悸动。
他累了,疲倦至极,意识徘徊在模糊边缘,却似乎还有又热又硬的物体在体内肆虐的错觉,止不住颤抖的眼睫上有晶莹的水滴,眸底一片通红,在完全坠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丁青坐在床头沉默的抽着烟,烟雾中是对着他深情悲伤的凝望,下一刻,一切思维归于混沌,他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丁青换好衣服沉默的走出别墅外,小弟们已经夹道站成两排,他和李子成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就会被埋伏在金门集团大楼停车场里的在虎派势力袭击……
等李子成再次醒来接到电话的时候,唯一收到的讯息是丁青出事了,他的心脏猛烈的收紧,胡乱套上昨晚被蹂躏得皱巴巴的衬衣和散落在地上的西装,忍着身下的强烈不适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医院一楼的急诊区被痛苦的哀嚎和惨叫声充斥着,医生和护士们手忙脚乱的推着一张张的病床从面前跑过,脸上挂着彩鼻青脸肿的小弟们沉默的走在他身后帮他按着上顶楼的电梯,等他焦虑又急切的杵在了VIP病房的门口时,却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怒吼,
“西八,仲久这狗崽子,狗粮养的一群蠢蛋,被警察耍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正在处理脸伤的医师手一哆嗦,把沾满碘伏和酒精的棉片压到了伤口上,正端坐在病床上的丁青痛得五官都扭曲起来,对方赶紧鞠着躬连连道歉,他烦躁的想抬手把人推开结果又牵扯到胸口上刚换了药的刀伤,又惹来一串气愤的国骂,旁边站着的两个护士更是把头低得死死的不敢吭声。李子成看不下去了,走向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绷带,坐在床沿给他重新包扎起来,顺着胸膛一圈一圈缓缓的缠绕着,让入骨的伤口慢慢隐藏在白铯中,只露出隐隐渗透的红色痕迹。
这不是李子成第一次帮着丁青更换血迹斑斑的绷带,在丽水的有次混战里,他的嚣张跋扈和痞气冲天的阵势成了火力集中的焦点,所幸的是刀口切割不至于很深,但在原本就伤痕纵贯的浑厚肌肉上仍是显得触目惊心,彼时李子成往他嘴里迅速的塞了根烟,并以略带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别在换绷带的时候捣乱的嗷嗷乱叫……
而此时,丁青的视线凝滞在了正轻柔动作的人身上,感受着绷带从胸前往背部绕过去时与自己无限贴近的距离,李子成抬起头,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清清楚楚盛满眼底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情愫和气恼。
假装若无其事无异于一场高难度的表演,身上还残留着不适的痕迹…昨晚的种种历历在目,面对刚从鬼门关里走完一遭的丁青,李子成难过的注视着他右脸上厚厚结痂的血块和眼皮上的充血肿胀,更深的愧疚感从心底涌起,辜负的信任和背叛的罪孽注定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如果这世间没有所谓命运的东西,那人生就应该按照自己谱写的剧本来走,可遗憾的是,人生的大部分常常由虚无缥缈的命运操纵,只能或幸运或悲哀的像个提线木偶,万般皆由不得。
李子成的前半生似乎都被命运牵着走,按照母亲的希望考了警校当上警察,被上级相中成了卧底,为了任务往上爬与黑暗为伍,历经内心的崩溃和煎熬眼看着可以摆脱掉这些枷锁,可命运的转向又让他陷入更艰难的进退维谷。
把小弟们支开后,丁青重重的叹了口气,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我现在还活着,你能对付我吗?”
李子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悲哀的发现,丁青劫后余生第一个考虑的问题竟然是他的活路在哪里,一个遇事算尽做绝毫不留情的帮派大佬,却因为顾及到他的纠结和软弱而一再退让底线,李子成此刻像怀揣三十个银币的犹大驻足在钉着耶稣的十字架前,产生了极大的悲怆感。
他没有回答丁青的问题,坐在床沿边湿红了眼眶,眼波流转无助的望着对方,挫败的颓丧感袭来,他又一次的,选择把自己交给了命运,交到了丁青的手上。
理事会顺利的召开,登上会长之位的丁青,被那群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们虚伪的奉承着,在接受完各分公司理事们的朝拜后一切尘埃落定。而集团关系网里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们在得知消息后又来了场隆重的道贺仪式,好一副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的盛世景象。
趁着各路人马冠冕堂皇的寒暄交际之时,李子成从令人窒息的华丽喧闹中抽身溜走,刚想躲进自己的办公室却愕然发现里面正坐着今晚的主角,丁青正穿着刚才招待酒会上的一袭白色西装一言不发的抽着烟,沉默、忧伤、疏离……还掺杂着某些读不懂的情绪,过去两人习以为常的相处模式已经悄然改变。
“过来吧,我有礼物留给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疲惫,在新皇登基忙碌不已的这几天里只有李子成清楚那些刀伤尚未痊愈。
桌上映入眼帘的是赫然刻着“副会长 李子成”的铭牌,挨着依次排开的是他熟悉的警察人事档案和几张以“案发现场”角度拍摄的照片,姜科长的尸体泡在旧厂房的浑浊水池里,张守基满头是血的被绑在汽车座椅上,还有高局长在铁轨旁的座驾里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他回忆起这个把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始作俑者,老谋深算的姜科长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在四下无人的桥洞底下,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要求他执行计划……
然后,在丽水炎热的盛夏里,他在一家生鱼片店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目标,“你会干啥?” 看着面前文质彬彬又清俊的人,丁青不屑的点起烟挑衅的将烟雾吐到对方脸上。“我什么都能干。” 收获的回答却是如此的坚定和诚恳…
在他无限漫长的卧底生涯里,作为警察的光荣使命开始慢慢的与帮派间无止尽的打斗厮杀模糊了界限,他屡屡豁出去的无畏勇气却被这盼不到头的日子搞得殚精竭虑,蒙上一层忧愁,而这样混乱的矛盾感却愈发的激起了丁青对他的保护欲,一些情感从悄然萌芽到无法遏制的野蛮生长,等再意识到时已成为难以撼动的参天大树。在即将成为北大门派头目的决战之时,丁青搂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不用担心,在前会长石东出携在虎派浩浩荡荡前来谈判合并的时候,丁青也不忘轻轻的拍着他的脸庞安慰他放轻松…。爱这种东西确实容易使人盲目,丁青总以为对方的满脸忧虑是对自己的关心则乱……“你就相信你大哥吧”,他以从未有过的宠溺口气给李子成下着保证书,而每一次,他的承诺从未食言过。
而此时摆在面前的这些堪称血色艺术带着恐吓效果的照片,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从此,这世上便再没有了警察李子成,只有他的李理事,金门集团的副会长。丁青又一次的,兑现了自己默许的诺言,帮李子成做出了选择,把他从道貌岸然的正义与道德审判的沼泽里拯救了出来,在近乎溺毙的绝望漩涡中对他施以援手,回首与他走过近十年的人生里,也许注定是以这样霸道的方式,执着的延续着彼此无法斩断的羁绊……
此刻,大厦外黄昏已尽,落日的余晖委散在云霞边缘,发出完全坠入黑暗前的猩红绚烂,白昼焚烧的天空消融在无边的广阔之中……
丁青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缓缓的走出门外,小弟们簇拥着他重新返回聚光灯底下,而李子成独自坐在那里,办公桌下的垃圾桶内是徐徐燃烧的余焰……
“我以为我的精力已竭,旅程已终——前路已绝,储粮已尽,退隐在静默鸿蒙中的时间已经到来。但我发现你的意志在我身上不知有终点。”
——— 泰戈尔 《吉檀迦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