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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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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0
Words:
10,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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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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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

【宽歪/kreus】海上飞行(二战航母AU)

Summary:

轰炸机飞行员宽X鱼雷机飞行员歪

Notes:

设定在某艘我很喜欢的航母上,欢迎猜一猜?(虽然几乎是明牌)
虽然是两个德国人,但是德国的齐柏林几乎没用过,so这里设定是美国二代移民。

Work Text:

  01

  罗伊斯正站在“秃鹫之巢”上,探头探脑地看着侦查中队的轰炸机返航,翅膀上涂着白色星星的飞机正沿着航母120米长的甲板向前滑行,发出阵阵嗡鸣。飞行员们都祈祷着自己可以顺利挂在木质甲板上的六条钢索上,虽然没人喜欢挂在第六条,因为那几乎会让飞机冲出甲板,但最起码不会直接掉到海里。

  舰队的号手兼摄影师们正手持摄像机严阵以待,按照规定,他们会记录下所有出现降落问题的飞机,这些影像会被用作分析或者教学,罗伊斯在海军学校时也曾观看过那些录像,现在他正在现场观看着这一切,并且由衷的希望自己不要哪一次变成这种教学录像的一份子。

  虽然前一天刚刚因为公海遇到强烈风浪而延误了航程,还导致舰队不得不停下来为驱逐舰和巡洋舰补充油料,但今天的天气很是不错,海洋宽阔且蔚蓝,在颜色浅淡一些的天空上,不时有白色的海鸟飞过。这是一个庞大的战斗集群,驱逐舰、巡洋舰、战列舰将这艘排水量两万五千吨的大型战舰围住,组成了一座铁灰色的城市,正随着风浪在海上漂浮。

  马尔科穿着皮质飞行夹克,黑色的领子毛茸茸的将他的脖子围住,让他在海风中也觉得十分暖和,为了避免帽子被海风吹走,他不得不把它从头上取下放在手里。飞行员有些懒洋洋地,他身边的施梅尔策正戴着墨镜,和胡梅尔斯讨论着什么,笑得几乎要翻过栏杆栽下去。

  “哦!看哪!”号手举起了摄像机,马尔科向着舰尾看去:一架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正歪歪斜斜地向着甲板飞来,左右翼并不水平,显得很是狼狈,飞机的速度很快,几乎要从左舷滑进海里,但显然飞行员技术不错,很快调整好了角度让它回到了正轨,尾部的铁钩在甲板上划过,留下一串火星和刺耳的尖啸。

  “他停住了!”马尔科惊讶地拽住了旁边施梅尔策的袖口,看着那架像个铁皮盒子似的飞机刚刚好挂住了第六根钢缆,在头部的螺旋桨差点伸出舰首的情况下停了下来。

  飞行员打开舱盖下了飞机,他穿着棕灰色的衬衣,取下了护目镜和头盔后,露出了一张圆脸和一头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的金发。这是名年轻的白人男性,仍旧应该用“boy”来称呼,显得格外年轻,但这并不奇怪,罗伊斯也是刚刚在公海上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这艘巨舰上的船员大都年龄不大,很多人只在珍珠港附近受训半年就被编入海军,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出身各异,在这艘民族大熔炉国家的战舰上效力,很多人甚至还没有度过自己的十九岁生日。

  但很快金发飞行员和他的轰炸机已经无法吸引起任何人的主意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对劲:飞机的尾翼布满了受创的弹孔,把上面的白色条纹涂装打得七零八落,连带着条纹下的钢板蒙皮也布满了孔洞。

  “是日本人!珍珠港遇袭!”

  这消息快速的在船员中传开,像是钠块投入沸水。

  “天哪!斯强克还在珍珠港!”罗伊斯想到自己在珍珠港认识的同乡,他在亚利桑那号上做机枪手,“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我们就要进入战争了吗?……”

  这些念头纠缠在他的脑海里,伴随着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如果不是因为风暴延误了返程,他们今天早上也会在那里,在从天而降的俯冲式轰炸里。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02

  托尼·克罗斯名小镇男孩,他出生的兰德镇只有两三百人,大多都是从德国来到美国的移民,这里气候温暖宜人,有着广阔的田地和大型牧场。作为农场主的长子,学习成绩平平并不是什么问题:继承父亲的农场,和邻居家的女孩结婚,养上几个孩子,他就可以幸福地度过一生。

  即使是在大萧条期间他们不得不倾倒牛奶或是辞退农场的帮工,但是这对托尼的生活影响不大:餐盘中不缺少吃的,他仍旧可以每天吃到新鲜的鸡蛋、牛肉或是白面包,有广大的田野和谷仓作为游乐场,弟弟菲利克斯还是个小萝卜头,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喊着“Toni,Toni!”,想和比他大一岁的哥哥一起玩。至于华尔街高楼上排着队往下跳的银行家,挤在城里施粥棚的难民,以及游荡在街道上的下岗工人,这些发生在大城市的事情离他太过遥远,就像是报纸上的招贴画,只留下点模糊的影子,还比不上家里的母牛生了小牛犊令他在意和兴奋。

  至于选择成为一名海航飞行员,理由也很简单:这是个贵族兵种,待遇优厚,如果不是欧洲战争导致扩军,克罗斯这样的男孩是拿不到海军学院的通知书的。

  当时没人相信战争真的会到来,张伯伦回到伦敦后挥舞着那张现在所有人众所周知的废纸,高呼“我带来了和平!”;戴高乐被排挤,法国参谋部的高级军官们仍旧相信着马奇诺防线的固若金汤;而美国呢?工厂停歇,经济荒废,年轻的罗斯福秘密使用钢架支撑他因为脊髓灰质炎而瘫痪的双腿,在儿子的搀扶下走上选举的演讲台,人们说起这个姓氏第一个想到的仍是他的叔叔,“他是西奥多·罗斯福的侄子!”那些住在胡佛屋里的人这样称呼他,并在他演讲的间隙发出阵阵欢呼。

  “会有战争吗?”克罗斯有时候难免会这样想,但很快就被航空站里新奇的生活吸引了注意力,他和弟弟一同受训,但进度喜人,已经可以独立驾驶飞机升上天空。长官海因克斯早早发现了他的天赋并加以提拔,让他进入被誉为“空中安纳波利斯”的训练基地里加以训练,顺利成为新建航母上的飞行员,这艘航母的指挥官是海因克斯在安纳波利斯的同窗,显然颇有前途。

  至少在这时候克罗斯会认真地感谢一下罗斯福总统的新政——《海军航空学员法案》是扶植航空工业政策的一部分。

  托尼驾驶的是俯冲轰炸机,他的后座坐着来自德克萨斯的机枪手伊克·莱德贝特,标准的德州大汉,呆在俯冲轰炸机的后座显得有些局促,不过也有好处,他操作那挺双联装30口径浮动机枪非常得心应手,在俯冲时就算开着座舱盖也能牢牢把握住整座机枪。他们在航母上共同经历了多次演习,所以当12月27日上午,在接到通知要和其他17架SBD为舰队作海面侦察,被派往瓦胡岛附近时,两人是以相当轻松的姿态穿好那套飞行装备,在画着黄色标线的航母甲板上起飞的。

  “托尼,等我们回珍珠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岸上找找乐子?”后座的莱德贝特用麦克说道,“你知道我们会有个假期对吧!可以在岸上睡觉,不用担心半夜因为波浪撞到额头。”

  “被撞到额头的只有你!你昨晚竟然睡得那么好,不撞你撞谁!”克罗斯几乎有点无奈,昨晚的风暴让整个水兵舱的人都难以入睡,只有他上铺的伊克甚至打起了呼噜!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们同乡的水兵要一起去……” 莱德贝特几乎是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他也不是非得要托尼的回应:飞行员的无线电要求静默。他只是在后面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嘴上闲不下来想找人唠嗑。

  托尼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回应他,而是跟着大部队向目的地开去。海面是深蓝色,时不时有绿色或是棕色的小岛出现在他的视线内,而又快速的被抛在脑后,他们飞的很高,周围只有白色的云层。

  “伊克,那是不是珍珠港!”托尼看着远处珍珠港上空满布的防空炮火,以及不断盘旋的陆军航空队。

  “周六陆军搞什么演习?”吉恩·曼威尔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他带着浓厚的南部口音,在所有飞行员中十分好认。

  “托尼,开火!有人在攻击我!”

  克罗斯几乎下意识打开了机头的两挺50口径机枪向着前方开火,飞机越来越近,在做了一个有些危险的机动动作后,他终于离那些“陆军飞机”足够近了,近到足够看清他们机翼上血红的圆点,像是蝴蝶翅膀上的眼斑。

  “是日本人!珍珠港遇袭!”

  他在无线电中这么喊道,看到蝗虫似的机群在港内投下鱼雷和炸弹,战舰起火,泄露的燃油堆积在海面上,这是一副怎么样的景象啊!男孩在心里不断地感谢自己的弟弟仍旧在彭科斯拉航空站学习,在刚刚的低空缠斗中,他亲眼看着一名水兵坠入大海,面孔十分稚嫩,还带着点婴儿肥,看着和菲利克斯一样大。

  但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想那么多,托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飞机拉起,后座的莱德贝特也不再说笑,他操纵着机枪向着身后的飞机开火。

  子弹在空中飞过,弹壳抛出的声音和火药在枪膛中点燃的声音像是打字机般富有节奏,航空炸弹的爆炸在海面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水柱,克罗斯小心地避开那些水柱——在高速飞行中,撞上这些水柱就像是撞上一堵墙,没人想尝试有什么后果的。

  “那些日本人在炫耀。”他清晰地知道这一点:哪有轰炸任务时对着无意义目标使用机枪,而不是炸完了立刻离开战场呢?但他也做不了什么,那些飞机密密麻麻的在天空中飞过,而他们势单力薄。

  克罗斯将飞机压低,从后方接近一家九九式舰载轰炸机,操作机枪扫中它的油箱,看着那灰绿色的飞机爆炸形成一堆火球,坠入海面。

  “他们已经是敌人了。”克罗斯明确的知道这一点,他帮助曼威尔摆脱了麻烦,但很快他的飞机也出了些问题——轰炸机被击中了尾翼,在空中几乎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克罗斯没办法确定尾部的结构是否有足够的强度支撑到他们返航。

  “我得稳住她,稳住她,”他努力地扳住有些发飘方向,让飞机保持双翼平行的飞行角度,远离身后密密麻麻的敌机,跟着领头的队长向着外围飞去。

  “伊克!你没事儿吧!伊克!伊克!”他终于后时间呼喊着确认身后机枪手的状况,但身后没有回应。

  直到重新降落在母舰甲板上都没有。

  03

  罗伊斯在甲板上又见到了那个男孩,对方正和其他人一起,把1020公斤的炸弹用推车装进弹仓,衬衫的袖子被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炸弹黑色的前部有用白油漆绘制的老虎头,眼睛张大着,嘴也张大着,露出里面白色的獠牙,但画画的勤务没有什么美术功底,让这些线条显得非常和蔼可亲,带着点童趣,让罗伊斯想到小侄子在墙上所绘制的涂鸦。

  他们在珍珠港进行补给,舰长怒不可遏,下令要求所有人一同进行装弹和补给工作,“我们得狠狠地还击!狠狠地打击他们,让他们下地狱!”

  军官脱下了制服外套,飞行员也加入了进来,文书帮忙将子弹箱搬进弹药库,油料经由管道进入这艘巨舰,黑色的血液顺畅地流淌在灰幽灵的血管里,给予她不竭的动力。敌人没能炸毁港口的大型油罐,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但空气中仍旧弥漫着硝烟和油料燃烧的味道,在他们工作的同时,不时有士兵的尸体被打捞上来,被烧得焦黑,看不清面部,很快被盖上白布送往停尸处。被击沉的舰只泄露出的燃油堆积在港口的海面,几乎有八九厘米厚,在航母的舰体与水面的接触处留下黑色的一圈吃水线,像原住民身上的纹身。

  罗伊斯在返航的途中听到了总统的宣战广播,那时他们正聚集在甲板上,看着盖着国旗的尸体经过船舷滑入大海,穿着整齐制服的水兵向着空中鸣枪,只剩下死者身下的担架被放回舰上,留给别人使用。

  金发的男孩在仪式结束后仍旧站在那里,神情严肃,几乎像个冰人,和现在正在搬运炸弹的样子没什么区别,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微微皱着的眉头,圆圆的脸,在面颊上还有两个酒窝。

  罗伊斯很难忘记他,在和施梅尔策说了之后反而被打趣;“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如果不是舰上没有姑娘,我几乎以为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可事实如此,那张面孔在他们到夏威夷西北海域搜索敌人的时候仍旧在他的记忆里,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模糊,反而愈发清晰了。罗伊斯几乎以为自己要得了什么疾病,男孩幽灵般的在他的思维中游荡,“我应该和他说说话,认识一下他”,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反复被提起又被按下,“或许我们可以很巧的遇见呢!这艘航母也不过有96架飞机而已。”他这样想着,停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但显然,在这座钢铁组成的城市里,人或许不多,但绝对不少,接近三千人的乘员,人数几乎是克罗斯出身小镇的十倍(当然此时罗伊斯并不知道),如果不是主动出击,遇到和自己驾驶不同机种的的飞行员实在是个很困难的任务。

  在卡洛斯海峡罗伊斯也曾经升空,前往轰炸敌人的补给舰,他驾驶道格拉斯破坏者鱼雷轰炸机投下鱼雷,没有防空火炮,被困在泄湖里的油轮几乎是绝好的靶子,鱼雷幸运地命中油轮的右舷。

  罗伊斯回头观察,“哦,没炸。”

  他有些无奈地撇撇嘴,“咱们的鱼雷除了能做鱼雷特饮(Torpedo juice)之外有什么用处?”

  “至少能给我们提供点儿引用酒精!如果他们不给里面掺巴豆油就更好了!”施梅尔策在后座和他说话,“你看其他人投的根本没挨到油轮,感恩吧!”

  “这也太让人泄气了一点。”罗伊斯调转方向朝着母舰返航,在他们之后,SBD轰炸机的增援到来了,他们投下航空炸弹,炸弹穿过甲板爆炸,引燃了目标货仓里的石油,让那些船只很快起火燃烧,散发出滚滚黑烟。

  “那小子是不是也在这些飞机里面?”罗伊斯看着以70度做着俯冲轰炸的SBD这样想。

  04

  4月12日早上,罗伊斯从舱房中走出来,在朝阳照耀的海面上,一艘和母舰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出现在她旁边,在蔼蔼的雾气中,这位美人的轮廓看起来有些不太寻常。

  “天哪!这是她的哪位姊妹?”他问向旁边的胡梅尔斯,后者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尚且睡眼朦胧。

  “Bee?”胡梅尔斯猜测着,不过统共也只有两个答案,怎么选都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命中。

  “但她看起来有些不寻常……”罗伊斯努力观察着这位换了新玩具的美人。原本可以停载多架飞机的甲板显得十分拥挤,那些飞机没有使用海航惯用的涂装,而是被漆成了深绿色。显然,这是陆军的飞机。

  “他们看起来更像是陆基的轰炸机。”施梅尔策说道。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陆航飞机要从航母上起飞,从太平洋出上出发,轰炸敌方的工业中心。

  天气很差,舰桥上挂着的国旗被吹得鼓起,几乎要从旗杆上被吹下。风打在罗伊斯的脸上,他几乎有些睁不开眼睛。那些原本就不适合在航母上起降的飞机逆着风浪在颠簸的甲板上滑行起飞,好几架几乎要掉进海里,但他们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像是在暴风雨中搏击风浪的海燕。

  “他们能回来么?”罗伊斯有些害怕地想,这几乎是称得上自杀行动,这些起飞的路航飞行员没有足够返程的航油,就算他们要在中国跳伞,但是在被敌人侵占、人生地不熟的国家跳伞,真的能够不落入敌人手里么?他听说过敌人所做的事情:斩首、折磨、吃人……

  “这些英勇的士兵会遭遇什么啊……”他为他们的命运感到担忧极了。

  风浪让整艘舰艇颠簸得像是骑马,他靠在船舱的墙壁上,后脑勺不时同墙壁做着点意料外的磕碰,起飞的陆基飞机,男孩的金发和没有表情的面孔,起火的油轮,熊熊燃烧的亚利桑那号……

  “如果我的飞机,在战斗状态下起飞,真的能够成功返航么?”他这样问自己。

  破坏者鱼雷轰炸机是十分老旧的机型,航速慢,机动不便,搭载的鱼雷除了抽出燃料做饮料,几乎和搭载了一只铁棍差不多,这几乎是现成的活靶子,在零式面前他们几乎毫无胜算。

  这事实萦绕在罗伊斯的心头,他睁开眼看向左边,他的后座机枪手施梅尔策正和胡梅尔斯下着象棋,两个人闹成一团,几乎要把那狭小的下铺翻了个个儿,发出快乐的笑声;在他们的上铺,来自阿拉巴马的小个子飞行员正在睡觉,虽然谁也不知道他怎么睡得着,此时正发出阵阵鼾声;他旁边的上铺,有着一头羊毛卷儿的克拉肯正在看书,他是个虔诚的教徒,每次餐前都要拉着罗伊斯一起祈祷……

  “我说,伙计们,我爱你们。”他这样说。

  除了正睡得香的吉姆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突然的安静让呼噜声更明显了,“呼——哧——呼——哧——”,场面显得有些好笑。

  “我是说,伙计们,我真的很开心遇到你们。”罗伊斯又重复了一遍,努力把住墙壁防止自己的脑袋在颠簸中装上床板。

  “马尔科,你怎么突然这么肉麻?”胡梅尔斯看着他,将床上的枕头扔了过来。

  “我们还得在一起待很久呢!说这个干什么。”

  “对啊,这才刚开始呢!等战争结束了,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结婚。”

  “战争肯定会很快结束的,难道有谁比我们的国家更加强大么?”

  “我不担心这个,如果我们一块儿结婚,那得请多少牧师啊!”

  “说不定我们可以共用一个呢!”

  “这也太亏了吧!难得结婚,但牧师还得和你们分。”

  ……

  舱内的气氛在严肃后又回到了平时轻松的氛围,但马尔科知道他的伙计们明白他想说什么,并且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得知道那个男孩叫什么,如果能交个朋友就更好了,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可爱,笑起来一定比冷着脸更好看。

  05

  当一个人的意志力非常坚韧的时候,那么连上天都会给他方便。在罗伊斯下定了决心不久,他就在食堂遇到了刚从甲板上下来的克罗斯,男孩手上还拎着脱下来的飞行头盔,正在冰淇淋机前面排着队。

  “你好。”罗伊斯站在了男孩身后,在安静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尝试和对方搭着话,“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我叫马尔科,马尔科·罗伊斯。”

  男孩转过头,用那双晶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这让马尔科感到有些紧张了。

  “我叫托尼·克罗斯。你是在同我搭讪么?”

  克罗斯伸出手同罗伊斯握了握,他露出了礼貌的微笑,这看起来更像是罗伊斯姐姐家那只金色的猫咪了。

  “我是说、我之前在甲板上见过你,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印象是好的还是坏的?”克罗斯问道。

  “如果是坏印象,我怕是没办法鼓起勇气同您说话了。”罗伊斯几乎是有些无奈了,对面的年轻人就是在明知故问。

  “那也没办法,您在飞行员中可是十分有名。”,克罗斯接过了满满一筒冰淇淋,转过身和罗伊斯说: “我的朋友们都说鱼雷机中队那个一头金发的飞行员最会骗人,周围总是围着一圈小男孩,让我小心不要被拐走。”

  “我什么时候会骗人了?”罗伊斯几乎有些委屈了,他跟着克罗斯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桌子很小,他的胳膊肘和克罗斯的几乎挨在一起,“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那和哈基米半夜偷偷拿鱼雷燃料勾兑饮料的应该是其他人吧?”

  “……”

  “那上次从舷梯拉着其他人跳水玩应该也是我看错了吧?”

  “……”

  看着旁边的罗伊斯像是蚌壳一样闭紧了嘴,露出了点羞窘的面色,克罗斯满意地吃了一口冰淇淋,并且第一万次的觉得自己当初报考飞行员的计划十分英明——只有航母和潜艇上有着冰激凌机,但显然航母比潜艇舒服多了。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机库看看么?他们要给我的飞机喷涂上新战绩,我觉得这很有意义,应该找人一起见证这个。”他拍了拍罗伊斯的肩膀。

  他们就这样拿着甜筒走在布满了各色管道的船舱里,不时需要低下头,避免被舱门的边框撞到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出乎罗伊斯预料的,可能是因为情景不同,私下的克罗斯并不是个“冰人”,恰恰相反,他爱笑,说话颇有点冷冷的幽默感,总能把实话说出点讽刺味儿,让人忍不住笑起来。这让原本有些漫长的道路显得没有平时的一半儿长。

  再加上他们都是德裔的二代移民,在家庭风俗上有很多相同,等到到达了甲板下面停放着飞机的机库时,两人已经变成了互称教名的关系了。

  “你看,她就在那儿。”克罗斯指着停在机库一角的那架轰炸机,勤务兵正在给她检修,擦拭机身的蒙皮,检查机上的仪表设备。而在靠近尾翼的地方已经贴好了贴纸,那是一架飞机和一艘船的剪影。

  “她可真漂亮。”罗伊斯赞同的点点头,飞机的涂装和型号大同小异,克罗斯的飞机上涂画了一束蓝白色的铃兰花,漂亮的花朵和旁边就要被漆上的战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罗伊斯觉得那简直恰如其分:味甜但有高毒性,可不是克罗斯么?

  “托尼!”勤务兵冲他招招手,“你来了!那我们开始吧!”

  于是他们站在机库的一角,看着在喷涂完白色的底色后,勤务兵又贴上了条纹状的贴纸,用红色喷涂上花纹。那是同样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手很稳,说话有点西部的口音,让罗伊斯想到了来自内华达的克拉肯,不过他没有打扰勤务兵工作,而是和克罗斯站在一起,作为唯三的见证人,看着这架SBD被漆上代表功勋的油彩。

  06

  “托尼可真好玩!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去认识他!”

  ——马尔科·罗伊斯

  “我就说他真的会骗人,但是他哪里像是当了叔叔的人。但是,挺可爱的……”

  ——托尼·克罗斯

  07

  克罗斯和罗伊斯偷偷背着两边中队的同伴黏在了一起。虽然施梅尔策没有明说,但罗伊斯从他的表情和只言片语里发现,后座机枪手已经在疑惑休息的时间中,罗伊斯究竟去了哪里。但正如前文说过的,这是艘灰色的钢铁城市,水兵、军官、海军陆战队员们生活在这里,想要找个地方溜出去玩不被其他人发现,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困难。甲板下面机库的边角处,停放着他的鱼雷机或是克罗斯的轰炸机的角落里;甲板边安放机炮或是机枪的地方,和水兵认识了就可以在舰炮的遮挡下看海或是打扑克;出乎罗伊斯意料的是克罗斯和损害管制小组的勤务兵们都挺熟,他们还可以在没有训练的时候和勤务兵们一起,看着他们用那些胶皮和焊机搞小发明。

  最接近暴露的那一次说起来有些离奇:他们在舰炮的遮挡下找了个有阴影的地方晒太阳,一边聊一聊和勤务兵搞得那个“小发明”——可以用来储存氧气的呼吸袋。正聊得开心时,罗伊斯突然在海面的交界处发现了一个横杆,像是潜艇露出的潜望镜。鉴于在太平洋上他们已经多次遭到了敌人的鱼雷袭击(说实话那鱼雷比马尔科鱼雷机上的好多了),他们几乎是立马通知了舰上的警备人员,机枪、机炮和火炮一齐向着地方倾泻弹药,有SBD起飞向下投下了四枚航弹,将海面炸的劈啪作响。但横杆在海面上蔚然不动,在随波逐流,等到靠近大家才发现:那只是一只不知谁掉下去的拖把。

  感谢罗伊斯的机敏,他在轰炸机返航前跑回了自己的船舱,面对着施梅尔策怀疑的眼神,努力保持了镇定的表情,躺倒在床上打开了那本已经看了八百遍的小说。

  “这本书你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但它的情节值得反复品味……”

  “……你一个文学课不及格的人和我说反复品味小说情节、”施梅尔策差点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上不来。

  “那不影响我用心感受,用心感受它的情节。”罗伊斯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08

  罗伊斯对克罗斯是什么感情?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愿知道:为什么他会控制不住的和他搭话,用词老土得像是三流小说?为什么他们会偷偷的找机会两个人呆在一起,在这座灰色的孤岛上?为什么他们会一起分享配发的水果罐头,把他们用刀子打开后用一根叉子吃掉?

  理论上来说,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一名先生和一位小姐中间,罗伊斯已经会做好给他们送上新婚礼物的准备,“这是多么甜蜜的一对啊!”,说不定他还会在和朋友聊起时这样揶揄。

  正如克罗斯所说,他长了一张可以骗人的脸,字面意义上的金发碧眼,在小时候就有女孩子同他表白,去餐馆吃饭老板都会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给他多装一点。

  他也不是什么书呆子,只能将一茶匙的心思分给情商,恰恰相反罗伊斯记性有点糟糕,但与人交往的能力相当不错,不然也不会和有那么“弟弟”一起玩。

  什么会让社交不错的人再三踟蹰,不敢上前呢?

  罗伊斯自欺欺人的避开了答案,但他忘记了,战争是永远不会让人有机会逃避的。

  09

  克罗斯很少失败,在交际上同样如此,十八岁的飞行员心里知道很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有些严肃和不好相处的,但并不在意。因为他的朋友们知道,只要和他混熟了,这个小镇男孩就会渐渐露出那份属于十八岁的可爱来,像只可以随便抚摸的猫咪。他会在船舱内同朋友聊天,德州的机枪手伊克·莱德贝特的床铺现在归了他的新机枪手,来自新泽西的吉恩·拉德。这是个和德州人几乎完全相反的物种:黑发,瘦削,喜欢抿着嘴笑,被调笑了也只会眨眨眼睛,用手摸一摸自己后脑的头发。或许在未来这座城市里的人员会不断更替,某种意义上来说,士兵们和设备们一样都是消耗品,迟早这会变成“忒休斯之船”的现实例子。但克罗斯其实并不担心:他的履历无可挑剔,飞行技巧也相当出众,只要攒够了足够的战功,升任后调到后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只要活到战功足够就可以。

  面对战斗和所需进行的准备,克罗斯一般都是采取着相对积极的状态:逃避和恐惧可以让他不用登上绘着铃兰的轰炸机么?既然如此不如积极地面对它,在战斗中英勇一点,多攒些击坠数。而他还在飞行学院的弟弟菲利克斯也许在结束飞行员课程后,会同样来到这座航母服役,他可以照顾他,和之前在家里一样——彼时朱诺号刚刚下水,苏利文五兄弟才开始他们在巡洋舰上的生活不到四个月,自然也没有后来的“幸存者政策”,兄弟在一艘舰艇上服役还是常事。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未来他如何欢迎他的弟弟,或是私心不想罗伊斯同菲利克斯认识,因为克罗斯正坐在餐厅不甚舒适的椅子同朋友们准备吃饭,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灰绿色衬衫,用刀叉将牛排和煎蛋送进嘴里。餐厅的氛围压抑的令人难过:没人说话,饭堂里静悄悄地,只有刀叉和餐盘碰撞的声音。

  即使在航母上物资丰盛,也不是顿顿都能吃到这样的大餐,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是场恶战,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没办法见到对方了。

  “托尼,如果我回不来了,请你记得帮我把柜子里的信带给我妈妈。”他的新机枪手兼通讯员低声和他这样说。

  托尼没办法昧着良心安慰他说你一定能回来,因为同样的事他已经做过一遍:清理伊克柜子里的遗物,撕掉柜子里葛丽泰·嘉宝的海报,把它同那些大号的衣服、记事本、配给的罐头食品一块儿,打包在一个箱子里,交给珍珠港的水兵。他们会把它寄到德州,21岁机枪手的父母那里。箱子不大,横竖不到20英寸,却装着6英尺3英寸的机枪手的所有东西。

  于是他终于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新泽西人的黑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轰炸机的机枪手都有很大可能会因为战斗而牺牲,那驾驶着速度更低的鱼雷机的飞行员呢?”他几乎难以下咽了,在努力将嘴里的牛排咽下去后,匆匆抓起飞行头盔就冲向了甲板。

  航母的甲板乱糟糟的,轰炸机、鱼雷机、战斗机们堆叠在一起,勤务兵、通讯兵、炮手在中间跑来跑去,此时他们还没有很好的适应应当如何利用机群协同作战,也没有形成之后井然有序的战斗方式。

  克罗斯跑向鱼雷机所在的甲板后部,他知道罗伊斯和他的那架机尾喷涂着大黄蜂的鱼雷机就在那里,将先于轰炸机起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克罗斯没有看到按照顺序应该已经升空的野猫战斗机,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马尔科!”他大喊着,挥动着右手的飞行头盔。

  10

  罗伊斯站在鱼雷机的机翼旁,把穿戴好的黄色救生背心拍的服帖一些,他已戴好了茶褐色的风帽,B-7风镜被扣在风帽顶上,遮住了闪闪发亮的金发。后座的机枪手施梅尔策已经整装待发,他刚刚同胡梅尔斯他们一一拥抱告别。

  “你在想着谁?那个神秘的朋友么?”他突然出了声。

  “什么?”

  “如果你不想留下遗憾的话,最好现在就去告别,抱一抱或是别的什么。”机枪手拉好了风镜,“别想着要不要在我们面前保密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罗伊斯此时已经挂上了坐垫降落伞,是个人都发现他在之前魂不守舍:如果不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作为飞行员,他穿戴装备的速度比施梅尔策快得多。

  “我想去见他么?”他在心里问自己,但这个问题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他是如此的想要见到克罗斯,告诉他他很在乎他,很喜欢他,他在和他的谈话中撒了谎:他第一次见到托尼不是在灰色幽灵的甲板上,也不是在珍珠港的火焰中,而是在更早的时候,早到克罗斯刚刚开始飞行员训练,脸上还有着没有消去的青春痘,在训练基地的林荫道下吃着冰淇淋,安静地看着一本小说的时候。

  这段时间的相处是那么愉快,让他几乎忘记了最初鼓起勇气向着托尼搭话的原因:鱼雷机机组在进入战斗后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他没有了未来,当然要在现在尽情享受。

  罗伊斯侧头向着甲板的尽头望去,在十分钟后他就要沿着木制甲板起飞,带着几乎没有除了负重之外用处的MK-13鱼雷,进入敌方的防空包围网。

  “师妹,等等我,我要同托尼告个别。”

  他这样说着,向着前面跑去,朝着饭堂跑去——轰炸机飞行员在他们之后起飞,托尼此时应该还在餐厅吃“最后一餐”,坐垫式的降落伞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起一伏的在身后颠荡着,显得他跑步的姿势十分滑稽。

  但喜欢耍帅的飞行员已经顾不上这些,良好的视力让他看到了在甲板上挥舞着风帽的金发青年,那头金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但在马尔科眼里,没有比他更英俊的小子了。

  他们向着对方跑去,并最终相遇在一起。

  “托尼,我是说,我是说……”

  “马尔科,我很爱你,你得知道这个。”

  “哦,你把我要说的话说完了,我要说什么呢?”

  “你可以和我说一样的。”

  “我也很爱你,托尼。我是说,我的东西都在柜子里,如果我没回来,那些都是你的。”

  “我不太想说这些,但是你也可以拿走我的。”托尼用力拥抱着自己的漂亮朋友,“我不想收拾你的东西,我想你亲手交给我。”

  罗伊斯冲着克罗斯微笑,他笑起来嘴有点歪,棕绿色的眼睛眯起来,“我尽量吧。”他在克罗斯耳边小声说道。

  克罗斯勾着肩膀将罗伊斯送进了鱼雷机的驾驶舱,后座罗伊斯的机枪手似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不过他并不介意。

  他看着罗伊斯系上安全带,关闭座舱盖,在勤务兵的引导下滑翔着离开航母的甲板,很快成了天空上一抹灰蓝色的影子,再之后消失不见。

  罗伊斯能活着回来么?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打算继续思考。绘着铃兰花的轰炸机在鱼雷机离开后经由甲板中部的升降梯运送到了起飞的地点,黑头发的新机枪手正站在机翼旁重复着他曾经做了多次的装备检查。现在,轮到他上战场了。

  11

  跟随着长官如愿以偿地在敌方航母的甲板上投下炸弹,躲过如同蜂群一般护卫着蜂后的零式战斗机,穿过航母编队的密集火力网,克罗斯几乎筋疲力尽。

  鱼雷机比他们更早到达这里,引开了大部分战斗机,让他们可以更加顺利地进入航母的防空圈,但代价就是这些动力不足,航速缓慢的飞机连带着里面的机组人员很多都被击落,被击中的飞机在空中燃烧着,又因为处在下降投掷鱼雷的超低高度而很快撞上海面,变成一团翻滚的火球。

  克罗斯根本没有余力思考罗伊斯究竟在不在这些“火球”里,或是足够幸运得以逃出升天——他们以每小时220km的速度加速赶来这里,油箱里剩下的油料注定不够返回母舰。事实如同估算的一样,他和机枪手在海上漂浮了一个晚上,终于等来了救援的飞机,还差点因为水上飞机的设计失误,被再次扔回海里。

  不过谢天谢地,在第二天早上,克罗斯终于返回了母舰的甲板,这里显得乱糟糟的:她的姊妹沉没后,那些失去了母亲的机群降落在这里,几乎堆满了甲板,不时有飞机因为找不到地方降落,而不得不冲进舰只旁边的海面。勤务兵和医生们在甲板间穿梭,损坏的飞机被直接从船舷推进大海,为了给那些状况良好的飞机腾地方。

  “你知道有鱼雷机中队的飞行员回来么?”他拉住一位路过的医生这样问道。

  对方显然脾气不是很好,但看到克罗斯的脸后就将那点怒火收了回去,反手指了指舰桥左边的位置:“你去那底下的医疗舱看一看,他们都在那儿,”

  克罗斯跑得很快,医疗舱不是什么好地方,受伤严重或不严重的水兵都在那里,但感谢罗伊斯的头发,在一群裹着白色纱布的伤员中很是显眼。

  是的,他就在那里,大腿上绑着纱布,正和上铺脑袋挂彩的胡梅尔斯猜拳玩。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俏皮话,罗伊斯难以控制的笑起来,歪倒在枕头上,又因为笑的太厉害牵扯到了大腿的伤口而连连喊痛。

  克罗斯走近了罗伊斯所在的床铺,他确信罗伊斯已经看到他了,因为躺着的病号显然想要努力坐起来,但又因为受伤而只能慢慢将身子往上挪。

  “我觉得我们应该拥抱。”克罗斯说。

  “我觉得也是。”罗伊斯这样回答他。

  所以他们拥抱,在人来人往的医疗舱。

  此时正是六月的黎明,这座灰色的钢铁城市正沐浴在新一天的曦光里,舰首破开风浪,旗杆上国旗昭彰;木质甲板上熙熙攘攘,挤挤挨挨,阴阳两隔、旧友重逢、袍泽休戚、机缘巧合在这里轮番上演。驱逐舰和巡洋舰用救回来的航母飞行员换取等体重的冰激凌,人们玩笑着或者期待着,将一桶桶冰淇淋搬下甲板,无论如何,昨天的战斗已经过去,今天也不过是这场战争中的普通一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