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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Summary:

现实背景,龚俊第一人称。

故事发生于2021.9.13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今天剧组聚餐,下了戏是五点半,我脱去妆发,钻进房车卸妆。洗净脸后换上早上穿来的衣裤,左边裤兜摸出戒指来戴上。镜子里的我脸上尚挂着水珠,被发套压扁的头发沾湿了额前两簇,指尖往两边一拨,素色戒圈一闪,墙上的电子时钟照于镜面。机械的数字仿佛一张冷漠的脸,提醒我事情过去足有一个月。

终于。

这个月过得尤其漫长。幸好时间不会说话,不然我有时嫌它走得慢,有时嫌它跑得快,非得唾沫星子淹死我不可,或者耍脾气,干脆不走了,甚至倒着走;若是这样的话我倒希望是后者,倒退回八月十二号,按着张哲瀚的脑袋让他亲自给公关打电话,不出一个我满意的方案不许睡觉。可是时间没有脾气,人却有,张哲瀚因为人的脾气砸了饭碗,叫这晴天霹雳轰了个没脾气,天天在家睡大觉,不肯迈出房门一步。

我点开手机屏幕给他点外卖,先短信问了他一句想吃什么,看了一圈没等到反应,就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几声没人接,便挂了,估计还在睡觉。“俊哥,咱该坐车走了。”小李在车外敲门。“知道了。”我用毛巾擦干脸,开始实施护肤步骤。小李是新招进来的助理,讲话做事干脆利落,连敲门也只敲两下,时间掰成秒用。饶是如此那昏天黑地的几天他和其他几位员工也被我使唤得睡不成一个囫囵觉,黑眼圈拖到嗓子眼。我还好,面上不算太明显,天生不容易长黑眼圈,再敷个面膜急救,至少没被化妆师骂太作践自己的脸。

我打开门,从一辆车坐进另一辆,又点开外卖界面。想来张哲瀚必是还在梦蝴蝶,找小李过去送外卖又实在不忍心,毕竟除了照顾男朋友以外,我自认为也算一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于是我摁熄屏幕,在心里跟男友道了个歉,希望我回家的时候他还睡着,可以给他下一碗面。

车静静向前开,宛如平稳行驶的生活。那几天日子如今嵌在回忆中烙铁一般,把前六个月的繁华荣光都烫成梦幻泡影。在它们成为泡影前张哲瀚曾说,现在咱俩的事业好像上了高速公路,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当时我故意抱怨最近工作好多好累,想让他心疼心疼我。果不其然张哲瀚伸出手臂过来抱我,我搂住他的背,让他微长的头发安心地蹭着我脸颊。张哲瀚摸起来又瘦了,当然我也没好到哪去,两副骨头紧紧相贴,倒在床上像倒进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周遭景色波诡云谲,瑰丽浪漫,令我不禁想起《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一人一虎,因船难不得不在海上相伴流浪,两种世界在一条木船上匀和圆融,佥然湛然。

如今想来,原来走高速公路的只我一人,张哲瀚坐的是飞机,才刚起飞就被恐怖分子给劫,令他十年努力和大好前途统统灰飞烟灭。

 

在最暗无天日的那几天我顶着大太阳出外景,导演一喊卡我就要过手机。手机里很多消息,独张哲瀚杳无音信。我点开对话框退出又点开,文字打了又删,界面上无人理睬的信息像一串曝晒在太阳底下的咸鱼干。我说你别怕,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告诉我;又说你别担心,你接我电话好不好。结果此人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我只好哀哀问出一句宝宝,中饭吃了吗?瞪着手机像眺花轿的新嫁娘,盼夫归的孟姜女。夫君不归花轿不来,焦得我如芒在背,如坐针毡。我何尝不知道他不和我说话是怕我难过,但我更怕他有别的打算。我承认我并不总是能捕捉到他情绪的瞬息万变,我的共情能力很有限。我不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不像他。但我知道共情在此刻毫无用处,他痛苦着他的痛苦,我也痛苦着他的痛苦,可我的痛苦无法为他分减丝毫。如果痛苦是个固定值那我愿意为他承担,可在这件事上,他必须也只能独自消化,而我只求他少分些敏感的心思给我。

我好想你。可你能不能,在那么多令你心碎的事情面前,千万别想起我。

 

我打开他的微博,截图保存,以及所有的图片和视频。新头像上他的脸显得异常年幼,眉目兼具少年人的无畏和为红尘洗净的清明,微翘的嘴角勾出一弯柔情似水。他怎么拍都好漂亮。照片一张张翻下去,梳背头打领带的他,着白西服系窄黑腰带的他,鼓着腮帮子流汗喝水的他,每个日期都牵连出一片温柔的回忆。对演唱会的回忆尤其汹涌。彼时我看着张哲瀚在台上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就是我绝不能在镜头前流泪。此刻看着这几张照片忽觉太阳晃眼,便仰头不让泪水弄花妆面。等我坐进房车再去翻的时候照片不翼而飞,页面落了一片灰,眉目清明的少年已潇洒而去。

一场蓄意已久的谋杀。早已扬起的屠刀必然要落下,而我注定来不及救他。

 

——如果来得及。我从不做无谓的假设,也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事情覆水难收,don’t cry over the spilled milk。可是我总无法抑制地去想——着了魔般地去想,如果来得及——本应该来得及——我应当早些指出他的团队运营问题。事实上我提过不只一次,第一次在三月,在他事业刚刚急速起飞的时候,第二次在七月下旬。但是那次他忙着准备演唱会,白天练舞晚上练歌,没空见我,我也不忍搅了他的兴致,便不了了之。张哲瀚平生最关心两件事:演戏和唱歌。像医生治病,救人为第一要务,其余文章撰写医患关系乃至办公室斗争,他全不在意。三十岁的成年人活得像个单纯的高中生。怪他自己。

也怪我。

手机一震。失联足足一日半的张哲瀚先生惜字如金:没。我长出一口气。我不是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忍受这一日半的失联。我好想你。我急忙打出。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张哲瀚答:我不想连累你。

短短六个字,叫我空落落的胃里一阵凶狠翻搅,仿佛在消化刀片,五脏六腑都在淌血。

我电话拨过去。

“喂。”张哲瀚好歹肯接。

“你过来好不好。”介于命令和乞求之间。

沉默。

“我不想连累你。”他吐字清晰地说。我感觉有一双大手在把我的心一块一块地掰碎。

但我知道我再怎么痛也没有他痛,所以我很镇定地说:“不,你不会连累我,我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沉默。

“明天我会把专辑的母带拿回来。”

手上一千八百件破事要处理,他选了这一件讲给我听。

“好啊。你明天会过来吗?”我很平静地问。

又沉默。

“俊俊,”张哲瀚缓慢而沉静地说,“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好啊,”我答,一边伸手抹去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泪珠。化妆师非杀了我不可。“你想听什么?”

“随便。你唱什么我听什么。”

“你说的啊。”我清清嗓子,一时间也想不出唱什么歌好。这两天虽然一直在听歌,但我想选一首在此时此刻有特殊意义的,仅对我们两个人。

“那我唱了啊。”

我想象张哲瀚在电话那端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唱了《天涯客》。

唱得很不成功。中间我听到电话里传来抽泣声,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一个家有一个会哭就够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张哲瀚一抽一答地说。我还在唱,尽力维持声线平稳。一曲唱毕,他又哭着问,“你有没有觉得认识我很倒霉啊。”

不,当然不。我其实很想告诉他我现在心里想的都是你,这首歌只让我想起我跟你,那些美好而珍贵的回忆,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横店记忆。

“你想不想再听一首歌。”我问。

我想象张哲瀚在电话那端边抹眼泪边点头。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

 

Baby我爱你

快乐永远来得及

So come on now

And放开你的心——*

Notes:

* 王力宏《放开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