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ddy,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认为我需要这么想。”
“你是对的,但…Brett,这很奇怪。我从来不这么考虑事情,或许有时会出于一时犯傻后的罪恶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但那总是稍纵即逝。可是,对你,对我们。我说不上来。”
“好吧。”年长的那个耸耸肩,Eddy看得出他在无声地叹气,并再次觉得自己搞砸了。他说不上委屈却对自己这点又怒火中烧,但最终只是垂下了肩膀等候另一个人的发落。
Brett仿佛在假装没看见那些小动作。
他不会在此时拥抱住对方或者说些甜言蜜语,但他从不会无视对方的身体信号。
“所以。”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Eddy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你是想怎么补偿我?”
“我…”Eddy的声音在空中戛然而止。
他自己似乎也很惊讶,他明明是那个怀抱负罪感,等着被惩罚的一方,为什么语气里却充满了近乎期待的欢喜?这很不对。
“呃,不。我不是…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确希望做些什么,但那并不是用来让我感觉好一点的东西。”
逻辑清晰的人在这种时候也不忘搞清楚状况,这回Brett是真的叹了口气。Eddy立即紧张地看向他。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们在一起多久了。”Brett故意皱起眉头调笑地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睛。
Eddy被打动了。他在舌尖下面翻滚着“get along with you”这句。
平平无奇,但委实对他有效,直击心口。
他忽然觉得心里好过了不少,至少没再被看不见的蘑菇状积乱云压制住胸腔了。雷声在离他远去。
“OK,那总之。让我做点什么。我不会拒绝的。”他瑟缩了一下肩膀,考虑了一下继续讲出附加条件会不会显得有些太厚脸皮。
“就像平常游戏的惩罚那样?”Brett眼都不眨地好心替他补充了。他看见Eddy舒了口气,稍稍放松下来。
“我想可以。但那不一定要拍story或拉亵渎的曲目。说点你真心想让我做的。”
Eddy真诚地看向他,眼神里闪烁的不确定性似乎是在担心如果Brett告诉他的是今后都不要再忘记他的小提琴或者“别再迟到”这样的…他该怎么拿出诚意保证做到。
但Brett从来不曾说出口,所以Eddy也不知道一旦他真的这么要求自己了,他是不是就能突然获得什么超级力量,一夜之间改变自己。
或许也只能坚持一夜…。
噢这是个好笑话…或者坏的?
不管怎样,似乎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上讲。
Eddy在内心给了自己脸颊不轻不重的两巴掌,“Save it for later.”他对自己说,接着吞了吞口水。
Brett手指在椅背的光滑木质材料上摩挲,接着又转向了他匀称的下巴曲线。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面色如常地看向快要紧张到脊背发麻的另一个人。
“所以…你、你想好了?”
似乎是想缓和自己的情绪,Eddy忍不住探头看着他发问。
Brett却在此时转过头,掂了掂脚趾,仿佛沉迷在一个好点子里了一样故意不去看他。
“Oh, come on. Bro!”Eddy发出近乎尖叫的声音,“至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吧。”
“或许让你感到焦虑也是惩罚的一环呢?”Brett摸着下巴笑道。
“Nah,你不会的。”这回Eddy笃定地说,“你不是那种人。我也不会信的。”
他垂下了眼睛,一抹笑意落在唇角。
他一双大手却无力地置于腿间,仿佛有看不见的枷锁桎梏着他。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黎明时分等待最后宣告的囚徒。
“别那么想,Eddy。”Brett忽地将手落在他手腕上,轻轻握住。坚定而轻柔。
Eddy茫然地抬起脸来看他。
略长的刘海随着动作洒在他眼皮上痒痒的,他皱着鼻子眨眨眼企图挪开它们。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替他拂开了。他的视野亮了起来。
“没有什么是需要我让你去做的。”年长的一方看向他的眼睛,语气难得温柔,“如果你坚持,那么,去做你想做的事。一如既往。”
Eddy瞅着眼前的人发愣。Brett仍带着笑意看他。他手腕上的温度消失了,额角被拂过的心跳尚未平复。
他没来由地想,如果有人这时走进来看见,大约会觉得他们之间无比亲密。
可他却觉得心里有些酸得令他想哭。
Brett依然没有告诉他答案,甚至没要求他做任何事。
他为他这般的体贴、纵容感到不受控制地安心,甚至有些自信满满地觉得他得到了某个世上只有他才拥有的珍贵。
但他依旧觉得歉疚,哪怕这种感觉并不常见。他觉得他应该说出来,并得到对方的原谅许可。
他太过了解Brett。知道他几乎从不要求别人做什么,哪怕是对于他的学生。
他不会下命令,大多归功于他淡然处之的性格,以及对人性的理解——没有谁能去改变谁。
他可以提出想法,阐述自己的见闻和经验。但只有当一个人真正从中体会到乐趣并感到好奇,他们才会自发地继续做某件事。
他从未当过上班族,也没在纪律严明的金字塔组织底下工作过(据他所知),这也的确让他未曾拥有掌控别人的习惯…以及责任。
因此他们的团队…在很多意义上都给了他们全新的体验。但很遗憾Brett依旧并不热衷于管理,于是这份工作也就自然转交到了他的合伙人手上。
Eddy对于领导团队这件事享受大于负担。
他对很多事都抱有开放心态,没做过便试试,没有什么不好。他向来热爱学习。也由于家庭关系的影响,对于“发号施令”这事有相对更多的心得体会。
他习惯了反抗权威,习惯了在提出自己的要求时拿出证据以作为威信力。
在尝到其中辛苦过后,他总是试图把自己的探索到的宝贵分享出去,用上些许强硬、以及他并不想表现得那么强硬而展示出的温和态度,设法告诉别人他们可以尝试去做的有效方向。
当然掏心掏肺的结果与反馈并不一定总是好的。
他现在能够做到不那么纠结于成效,一方面是归功于他必然得到慢性反馈的职业生涯,一方面则是由于Brett总是表现得比他淡定。
Brett总是显得那么自在,无拘无束。这让Eddy也容易跟着放松下来,并羡慕钦佩这种特质。
在长久的相处中,这种优点也潜移默化地成为了他的思维模式之一,会在必要时跳出来告诉他什么时候可以考虑放下。
这个特质目前在提醒着他,是时候了。
尽管很可惜,但他恐怕不会得到更多答案了。
Brett同样过于了解他——任何束缚都不是Eddy渴求的。
哪怕他正抱持着强烈的好奇心。
他在犹豫是否应该退让。
“你觉得你最近总在勉强我?”Brett冲他挑眉。
“不,没有…”Eddy有些虚弱地回应,“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不愿意。”
“那下次你可以试试问我真正不愿意做的。”
Brett表情淡定地说。
Eddy睁大眼退开了一步,他不禁上下打量了下Brett的表情和身体语言,然后快速地得出结论:“我不会那么做的。你会吓坏我。”
Brett大笑了出来。
他当然没有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