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随洋流来的湿润空气在这个季节略折磨人，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便遮住了太阳，雨说来便来。
虎杖悠仁蹲在路边的屋檐下，看着面前不断被雨珠砸出飞溅水花的水坑发呆。为防止水花沾湿皮毛他往后又退了些，前爪几乎与后爪贴齐。
他就不该这时候跑出来闲逛，待在店里打柏青哥的话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在大街上化出人形必定会引起恐慌，更何况他出来时没换休闲服，一身狩衣出现在歌舞伎町的街头……会社会性死亡的。
他不想淋雨回店里，但不化成人形就没办法给七海海打电话让人来送伞，没人来送伞，他就只能一直蹲在原地等雨停。
虎杖悠仁妖生第一次后悔自己没学挡雨的法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当下问题的小法术因为太简单被大妖大人嫌弃，以至于根本就没出现在他的修行计划上。
而且如果一只柴犬在雨里走身上却一点都没有湿，也会让路人觉得很奇怪吧。
在心里为自己的低级错误推脱，虎杖晃晃脑袋打了个哈欠。还是等雨停好了，这种雨一般都不会下太……
面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尚且是小柴犬形态的虎杖抬头，发现一个全身湿漉漉的男孩正在两步开外的街道上，同样湿润的翠绿色双目正望着自己。
明明手里有伞却不打弄得一身湿，好奇怪，是心情不好吗？
看外貌正是人类青春期的年纪，这种时候的小孩敏感焦虑是很正常的事，等情绪发泄出来后就会好很多。淋雨也不失为一种发泄的方法，就是要注意回去后立刻擦干，不然很容易感冒，毕竟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用后脚挠挠耳朵，虎杖悠仁开始为路人男高中生的烦恼操起心来。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低落的情绪，还有若有若无的“清香”味道。
并非是香水那样用鼻子就能闻见的气味，而是类似于妖怪和神明身上的气息。这样的人在现在也不算少，天生自带灵力的，又或者出生便有不祥之兆运气比较倒霉的，都不算少见。
或许这个男孩是曾侍奉神灵的神官家族后代，继承了一点点祖先的力量，所以身上的味道才会让身为守护神的虎杖感到舒适。
那原先站在雨里的男孩看见虎杖挠痒后歪了歪头，迟疑几秒后走进屋檐下。他站定后脚下水泥地面上漫出一小圈水渍，透明雨伞的伞尖抵住地面，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滚。
男孩将雨伞换了个手拿，右手在尚且干燥的裤腿大腿上擦了擦蹭掉雨水，才蹲下身对虎杖伸出手。他的指腹柔软，掌心的温度会稍高一点，抚摸时的力道刚好，手势也是一看就知道是经常会和猫狗打交道的那种，摸得虎杖舒服地眯起眼。
这么看这男孩的脸和手可真白，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天生就皮肤白皙，虎杖想。
于是他往前挪了一点，主动用脸颊去蹭男孩的掌心。对方像是受了很大的鼓舞一般，原本带着淡淡忧愁的眉目舒展开来，抿紧的嘴角也不向下撇了。
“虎杖悠仁…是你的名字，还是饲主的名字？你走丢了，他一定很着急。”
【是我自己的名字啦…因为犬形时没有腰，所以腰牌只能挂在脖子上了。】
虎杖甩甩耳朵，这男孩看起来冷冰冰，声音倒是挺温柔，还有点小孩般的稚气。
“你的牌子看起来做工很精致，毛色也很好看，看来你的饲主应该很重视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找他吧。”
【啊这个，其实我并不是流浪犬，但……】
男孩已经拉开了拉链，又摸了摸虎杖，确认他没有戒备和攻击想法后将他小心地托起，塞进自己的怀里掖好外套。
拒绝一个会和小动物说话的孩子未免太无情了，而且他现在看起来情绪似乎格外低落。
如果能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一点的话…好心的大妖大人不介意继续装可怜无助无家可归的小狗。
没有挣扎，虎杖乖乖让男孩把自己抱起来塞进怀里。男孩的怀抱不算暖和但舒适，虎杖抬头用自己的脑袋去贴对方冰凉的下颚，试图让他能感觉暖和些。
“我叫伏黑惠，在找到家前，就先和我待一段时间吧，好吗？”
【“伏黑惠”，是个好名字，和你也很配。】
能感到舒适的清香围绕在自己的身边，虎杖发出一声撒娇似的哼哼，外套里的卷尾巴左右摇摆，权当做对伏黑惠的回应。
【伏黑……那我是叫你伏黑，还是惠？先叫你伏黑吧，初次见面就使用太亲密的称呼稍微有点不合适…虽然你现在听不懂我的话。】
“虎杖，出门啦。”
天蒙蒙亮，电子钟的29刚刚跳至30，伏黑惠一边穿鞋一边拿过玄关的牵引绳：“出去玩啦，回来再吃饭。”
【其实不出去也是可以的，我会用马桶……】
在窝里翻了个身，虎杖悠仁继续装睡。
“怎么出去玩都不积极。你看哪有小狗像你，出去玩都拖拖拉拉的。”
【那些小狗是憋了一晚上，而且不能自己出去才那么急，我又不贪图那半小时一个钟的遛弯时间。】
只想多睡会儿等太阳出来再活动的小柴伸了个懒腰，哼哼唧唧地被伏黑惠抱进怀里扣好胸背带，用舌头去舔对方光滑的下颚。
“别闹。”伏黑惠轻拍一下虎杖毛茸茸的脑袋，“我又不能吃。”
来伏黑惠家已经半个月了，虎杖悠仁一直都没变回人身或原型。小狗的外表过于适合骗吃骗喝，虽然幼犬狗粮的味道肯定比不上人类的食物，但他可不敢不吃饭。
伏黑惠对于他的饮食以及作息方面的安排照顾可谓细致入微，在处理一些事情上一看就知道不是初次养犬的新手。
但凡虎杖吃的少点或表现得没那么有食欲，男孩那两道漂亮的眉毛就会皱起，蹲下身一遍一遍地给他梳理毛发，之后在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是不是粮口感不好或有问题，明明零食也没有给很多为什么会不吃饭呢，出去也不愿意多跑一跑，要不要去看看医生等等之类的话。
“身体没有问题，很健康。”兽医给少见乖巧不神经质且不会过分热情的小柴挠挠下巴，一周前他才见男孩带这只柴犬来做过简单检查，这样频繁的检查有点紧张过度了。
“可能只是懒，外加嘴巴比较挑。”
【现代人养宠物是真的很细致啊，吃饭上厕所什么的……】
赖在伏黑惠怀里直到街上被放下，小柴甩甩头伸了个懒腰，跟在男孩身边开始慢慢悠悠散步。在发现虎杖似乎对撒丫子狂奔不感兴趣后，伏黑惠就没再带着他跑过。
作为高中生的伏黑惠作息时间规律，所在学校是当地比较有名的高中对于学生的成绩要求会较高。他偶尔会熬下夜，大部分时间都能在十二点前睡觉，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床洗漱，六点半带虎杖出门遛弯，七点多再回来吃早餐换衣服去学校，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如此。
而且根据伏黑惠的表现来看，六点起床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虎杖依旧希望他能起的晚一点，多睡一会儿。
嚼着加了鱼油的白水煮鸡胸肉，虎杖悠仁的目光追随着端了碗筷进厨房的男孩。头两天见虎杖似乎胃口不佳（只是单纯的觉得狗粮味道不怎么所以不想吃罢了），伏黑惠之后给他准备的菜谱除了幼犬粮和主食罐头外，还增加了肉类。家里冰箱冷冻层好像出了些问题不方便存生骨肉，男孩只能每天买菜时多买一块牛肉或鸡胸肉，带回家煮熟了撕碎混着其他材料给小柴犬做幼犬饭。
虎杖悠仁吞下嘴里的鸡胸肉，又去叼那半个水煮蛋。虽然味道不至于难以下咽，犬形时他对食物口味的要求也没人形时那么高，但在吃了半个月不加盐的白水煮肉白煮蛋、被泡软的口感像是膨化食品的幼犬粮、以及虽然是肉为主卖得死贵但味道的确不能和人吃的罐头比的主食罐头后，大妖大人开始后悔当初没回来后就直接显人形。
人形的他至少他可以和伏黑惠一张桌子上吃饭，而不是和那些健身塑形人士一样嚼鸡胸肉白煮蛋牛肉，还有干巴巴的幼犬粮。
不过那样的话，大概伏黑惠根本就不会留下他。普通人对于妖怪神明的认知过少了，畏惧的成分过多，即使妖怪保证不会对人不利，也会处处防范时刻活在恐惧与不安中吧。
哦，好像下周伏黑约的冰箱维修服务就来了，到时候他连水煮肉都不用吃了，全部换成低温处理过的生骨肉。
想到这里虎杖皱起鼻头，呼噜呼噜将最后一点肉卷进嘴里，自己上次吃生肉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他走到厨房门口，伏黑惠正好出来，男孩拍拍乖乖吃完饭的小柴犬脑袋当做奖励，将食盆水盆一并清洗后才匆匆跑去玄关穿鞋。
“我去学校了，放学后会尽快回来，你在家不要撕东西翻垃圾桶噢。”
【知道啦，我又不是真的柴犬……好吧我是犬妖。】
如往常般哼哼唧唧地用鼻头蹭伏黑惠的手作为回应，虎杖等那扇防盗门打开又关上，靠着感知确认伏黑惠已经离开所在社区后，才驱动术式恢复了人形。
伏黑惠所在的住宅区距离学校不远，地段装修以及社区内环境都不错，房价不菲。虎杖悠仁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伏黑惠一个高中生能在这种地段的社区独居，吃穿用度器具包括给他准备的犬粮用品等都是同品类里的高端货，并且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
这半个月来他从未见过伏黑惠的父母或兄弟姐妹、任何亲戚来这个家，除了主卧外几乎充当书房作用的次卧也没有什么人长期生活过的痕迹，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过这都不是他现在急需关心弄明白的。虎杖悠仁伸个懒腰，活动筋骨将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噼噼啪啪都响了个遍，才慢悠悠踱步到阳台，往自己身上套了个隐身咒，拉开落地窗进入院子。
一层每户都有配一个小后院，对养狗的人来说的确方便不少。
今日天阴，太阳被厚厚的云层盖住，工作时间左邻右舍似乎都没人，虎杖晃悠着跨过栅栏来到对面社区花园的藤架下，突然纵身跃起虚空一抓。一道带着黑气的身影立刻在空中浮现，挣扎着发出混沌刺耳的求饶声。
看样子不是错觉，不过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就隐匿气息的小招式做的好点了。
“飞头蛮早上还出来啊。”把手里的长条妖怪往地上一扔，虎杖抬脚踩住，“我怎么记得你们都是昼伏夜出来着，还是说你本体是恶鬼，只是装成飞头蛮的样子？”
这东西应该吃过不少人，没隐匿气息后身上的腐臭味让虎杖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该不会是打算等我把伏黑吃了之后捡渣子吧？哇好恶心。”
和伏黑惠回家那天虎杖就隐约感觉到了附近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大约是盯上他血肉的什么鬼怪。拥有神子力量的人比普通人的人肉可滋补多了，但相对应的这种人也比普通人难缠，哪怕本人并没有接触过除灵祭祀，鬼怪贸然对他们下手也有可能反被对方的力量击退或祓除。
没留给对方挣扎反抗的机会，虎杖的腿微微使劲儿，便将试图逃跑的恶鬼捻成了一摊灰烬。这恶鬼大约是观察了伏黑惠很久，想挑着他精神薄弱的时候再趁机下手。
但它大约没想到，这个日常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的少年人会在某天带这样一只强大的犬妖回家，犬妖似乎也并不打算将他作为食粮。
甩甩脚上的灰，虎杖哼着小曲儿拿出手机开始导航，歌舞伎町怎么走来着？
“既然来都来了，看完这个月的账本签完字再走。”
“啊？这不应该七海海你来做吗，我有付给你工资的。”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扔给经理的，虎杖君。”
最后那个“君”字七海健人念得咬牙切齿，他将手里的东西拍在正埋头吃第二碗拉面的虎杖悠仁面前：“你才是赌场的真正主人，你又不是不懂……不要把面汤洒在地毯上了，整块的地毯送洗很麻烦！”
“但真的好烦人，我雇七海海你过来就是因为不想做这种事，结果你和我说我还要和以前一样工作。”等一下回去要记着把定时投喂器里的午饭拿出来去味流浪猫，不然伏黑放学回来看到就穿帮了，虎杖悠仁在心里盘算。
五条悟的学生们除了乙骨和伏黑外都是一个样吗，一个两个平时都没个正经样。
看着面前正专心干饭的虎杖，又想了想对方赖在不知名的普通人家里卖萌吃白饭半个多月赌场生意全扔给他屁事都不管的“壮举”，七海健人再一次确信了自己的观念，劳动就是狗屎。
而且他的上司本体还是狗，那就是双倍的狗屎！
“你什么时候从那户人家家里出来？不可能一直赖在别人家吧。”七海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用相对平和的语气询问，他看出来大约在吃完东西前，虎杖都不会再和他回应赌场工作相关的事了。
“一直装走失犬不现实，收留你的那个男孩应该有发寻人公告，况且你也不可能不回神社。”
“……我可能一时半会还真脱不了身。”
擦干净嘴将碗推到一边，虎杖坦然地接受七海严厉的目光：“你别那样看我…听我说。”
“那个小孩，应该是前段时间刚刚经历过和宠物的分离，想要寻求心理的慰籍，所以才会冲动把当时伪装成幼犬的我抱回去。”
伏黑惠带他回家那天，一进门虎杖就察觉到了陌生犬类的味道。结合伏黑惠给他检查身上是否有蜱虫时熟练的操作、玄关处放的遛狗常用用具和两个一对的牵引绳、橱柜内囤货的狗粮零食玩具、以及和自己相处时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应该养过很长时间的狗。
再回想初见面时对方身上掩盖不住的低沉脆弱气息，虎杖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应该是暂时将心理寄托在我身上了，我不确定我离开后他会不会又变得萎靡不振。”
“那男孩一开始当你是走失犬，那么心里肯定设想过你会在不久后离开的。而且你的身份特殊，一直停留在普通人家里，很有可能会引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我知道，所以我才……”
这时候越是不忍心拖的时间越长，日后分离时便越是不舍，虎杖悠仁心里都清楚，但他似乎也无法说服自己立刻离开。
大约是因为伏黑惠抱住他时的感觉太舒服了。比虎杖略低的体温混合着一点点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虽然是个身材单薄的男孩但身上并不是硬邦邦的，怀抱和指腹柔软，安逸又让他心神宁静。
离开母亲后虎杖几乎就没再被人这样抱在怀里过了，虽然之前的神官爷爷也会拍拍他的脑袋，抱着不想化成人形的他去人类的街道，但感觉并不一样。
伏黑惠很纵容他，只要他呜呜两声，再用圆圆的眼睛盯着对方，男孩便会假装无奈地叉腰叹气，再将虎杖抱上床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团成一块大面包，一同入眠。
入眠啊，一同入眠……等等？！
“我来这里多久了？！”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虎杖悠仁一下挺直脊背。
“你先在大厅打了好几个小时的柏青哥，之后又睡了一会儿，半个小时前又叫后厨给你煮面。”七海健人看了下手表，“现在是晚上七……虎杖君？”
坏了坏了，伏黑这时候已经放学了！
拉开窗户直接跳出屋子，虎杖心里开始打鼓。
如果伏黑回家看到他不在………
虎杖见过那双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低落时的样子，他开始慌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