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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乒乓球在球桌上的撞击声清脆入耳，伴随着移动过程中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尖锐声，零零散散的吼声，这些组成了周雨，以及无数乒乓球运动员全部的生活。
他眯起眼看着显示屏上的日期，这和他的记忆倒是没有偏差。明明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他偏偏又觉得一切都看起来很奇怪。
周雨是属于在球馆里想球比较多的人。一旦握起球拍，弯腰下蹲，眼神专注，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凛冽起来，猎豹在绝对的丛林法则中伺机而动，每一次沉静的呼吸都在蓄势待发。
他不喜欢把不必要的想法带到竞技场中而导致自己分心。
周雨捏了捏肩上粘附着皮肤的衣料，片刻的分离像是窒息许久后得以呼吸的畅快。
然而状态并不如他所愿，坚持了好几个来回的对拉最终以他反手的失误告终。周雨明白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消耗时间去纠结一些有的没的。
他想起平时喜欢黏在一起训练的队友，突然像冷战一样避而远之：他想起为了借某样东西而跑遍队友宿舍时，惊奇地发现本是同住的组合被拆得七零八落。
纵是他一人旁观这些和记忆有着严重偏差的现实，怎么也想不通出了问题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这个世界。
周雨抬手向球台对面示意，低头用衣领擦了擦脸上的汗。
又来了。他明明不怎么喝芬达这类的饮料，身上却总能闻到似有若无的橘子汽水的味道，昨天洗澡的时候也是，怎么洗也洗不掉。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诡异的现象，似乎都是在他某一次在训练过程中晕倒之后，一并产生的。
要是樊振东在就好了。周雨没来由地想着，如果有小神童在的话，一定会摇晃着脑袋向他一顿分析，还条条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就像他总是无条件坚信樊振东一定能拿下比赛一样，樊振东总能在某些方面给他安全感。
这话要是叫那小孩听到了，指不定又得瑟地笑成大小眼了吧。
周雨一个正手将球击到对方球台，刚好是队友的反手无法接到的位置，利落得分。
2
“周雨！”
樊振东匆匆将行李放回宿舍后，也顾不上休息，身上的休闲服还没来得及换，就直奔球馆。
听到周雨训练途中晕倒的消息，他刚结束在上海的比赛，庆功宴也没参加，改签了机票就飞回了北京。
听到他这跟世界末日来了一般的喊声，不仅周雨转过头来看他，其他队员也向他投来莫名其妙的目光。
樊振东不好意思地回以微笑，一路小跑到周雨身边。
很好，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就是……
这芬达味儿怎么这么重？周雨忘记贴屏蔽贴了吗？樊振东细细一嗅，其中还有些微的威士忌味残留着，于是方才的坏心情顿时就一扫而空。
上一次标记还是在一个月之前，因为他没有对周雨做过永久标记，味道自然淡了许多，不过这似有若无的威士忌味还是相当程度地让他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更何况周雨明显没贴屏蔽贴，这不就是在向所有人昭示他是樊振东的人吗……
除此之外，他和周雨之间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每次周雨想要的时候都会刻意不贴屏蔽贴，不过只有在他俩共同的宿舍里才会这样，因为周雨对外的第二性别是beta，在外不贴屏蔽贴几乎就相当于“裸奔”了。
开心归开心，屏蔽贴还是要给雨哥补上的呀，他可不能让别人将周雨这信息素闻了去，指不定在背后觊觎着呢……樊振东笑眯眯地贴上去，张开双臂搂过周雨，低头吻了下他后颈以作安慰，“雨哥你等我一下。”
周雨没明白樊振东突然来这一下是什么意思，不过也就由着他去了，毕竟以前他也没少干这种事儿，每次还振振有词说周雨和别的男人不一样，身上可香了。
于是樊振东又风风火火地冲回宿舍，把周雨抽屉里的屏蔽贴拿出来，再返回球馆，悄摸着周雨贴上了。
“谢啦小胖。”周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笑着捏了捏樊振东的脸。
咦，今天怎么这么坦诚？
倒是樊振东先害羞上了，他小心翼翼地扯着周雨衣角，贴在他耳边说：“雨哥你别急，晚上咱们就来。”
周雨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挥挥手，“行了你刚比赛完，先休息休息再来吧。”
像是根本没看到樊振东脸上呼之欲出的震惊，周雨又扭头继续和队友拉练起来。
由于比赛和返程无缝衔接，樊振东也确实有些疲惫了，便回宿舍小睡了一觉，醒来后换了身衣服就慢悠悠晃到训练场地，果然还有不少人仍在练球，其中就包括周雨。
樊振东大步走上前，挤了挤原本和周雨站在一侧的周恺，周恺耐不住樊振东的推搡只好到对面去了。
一想到身边的人晚上就要在他身下承欢，樊振东手里便不知不觉用力将球击得又快又狠，打得对面的周恺神色愈发难看。
“小胖，你这刚打完比赛，至于练这么狠吗？”连周恺旁边的徐晨皓都看不下去了。
“啊，有吗？”樊振东愣了愣，其实他刚才都没多想这个长距离正手怎么拉，全凭身体本能反应。他下意识偷偷瞄了眼周雨，对方正抬起手臂趁着间隙用衣袖蹭掉额头的汗。
“行啦，赶紧练吧。”周雨转了转手里的球拍，弯下腰撩起一点裤腿擦了擦手心，轻微抬头示意徐晨皓继续。
徐晨皓耸了耸肩，心里愤恨地吐槽对面这俩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狠，一个刚打完比赛就赶回来训练，另一个才晕过没多久又不知疲倦地拉着他练球，怪不得这俩能走到一起去呢。
这一练就快到晚上十点，周恺和徐晨皓已经走了，场馆也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人，周雨还毫无知觉地和樊振东对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樊振东有点心急，他怕周雨今晚突然反悔说不想要了，只好一边配合周雨练习一边悄悄观察他脸上的表情，除了没接上球时的懊恼，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雨哥，咱还练吗？都快关门了。”樊振东干脆地打到周雨的反手死角，快速结束掉了这个已经相持好几个回合的球。
他一撒起娇来就会无意识地撅嘴，皱着眉头一脸委屈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吃不到竹子的小熊猫。
周雨白他一眼，“咱俩哪次不是练到关门才走的？再来几个。”
樊振东很难过，樊振东很生气，可是樊振东拿周雨没辙。
好不容易磨到了关门的时间，回宿舍洗过澡后，樊振东刚准备将周雨扑到床上去，周雨先一步倒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俨然是要睡觉的态度。
樊振东更委屈了，迈开腿蹭上周雨的床，轻轻拉扯他的袖口，“我这么久没回来，你都不想我的吗？”
周雨睁开眼捏捏樊振东的脸，又摸了把他还没干透的头发，软软的，“当然想啊。”
樊振东一言不发地将手绕到周雨身后撕掉了后颈的屏蔽贴，同时散发出一点自己的信息素，空气中迅速弥漫着威士忌橙味鸡尾酒的味道，且有愈加浓郁的趋势。
周雨皱起眉，把樊振东顺势搭在他身上的手推开，“你喝酒了？”
没理会周雨的疑问，樊振东只当他这是变相夸自己呢，毕竟没几个alpha的信息素像他这样烈，还后劲十足。他埋进周雨的颈窝蹭了蹭，猛吸了几口，好似要借此来弥补这段分别的空缺，可是他们太久没做过了，光是闻着这混杂着周雨体香的信息素味儿樊振东都觉得自己要硬了，便情不自禁地将嘴唇贴上他侧颈的皮肤。
“小雨，我好想你……”
如果说刚才混合在一起的信息素比例还是鸡尾酒一般的清爽甘甜，这时向周雨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的便只剩干冽辛辣的灼烧感，高浓度的酒精熏得他浑身酥麻，像是经过多次蒸馏的苏格兰威士忌，强硬地带走他的理智。
周雨扭动着身子想要避开这灼人的气息，可是樊振东在他身上肆意游走的手甚至将这气息实体化成了滚烫的刺激落在皮肤上，引得他下腹一紧，一些和情色和淫乱挂钩的羞耻感轰然袭来，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彻彻底底地被情欲所支配，不是对着屏幕里的绯红春色，也不是深夜里卫生间无人的角落，这副身体的空虚感和不满足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居然对着自己最好的弟弟有那种意义上的渴望。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周雨想，他本该推开的，他不应该，也不能就这样放任樊振东触碰一些他身上极为私密的部位，并且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居然不觉得恶心，甚至还隐隐希望樊振东能够继续这样下去，他一定是疯了。
周雨伸手揪住了樊振东的衣领，微微发颤的手指让他的拒绝显得毫无说服力：“停下，樊振东……咱俩这算什么？酒后乱性？”
樊振东微眯起眼，挑眉笑了一下，没等周雨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便一把握住了他已经半勃的柱身，熟练地挑逗着，“我这信息素真坏呀，怎么总是让小雨醉了。”
说着，他便低下头去轻啄周雨的嘴唇，虽然没撬开牙齿把舌头伸进去，只是抵在两片唇瓣上忘我地舔咬，似是要把他亲肿了才罢休。
如果说方才那些触碰尚能找到可以解释的理由，现在这都已经结结实实地亲到嘴上来了，他再怎么否认也无法改变现实，更要命的是樊振东越是吻他，他越是觉得身后某一处也愈发躁动难耐，本能地收缩着分泌出淫水来，都快湮湿了他的内裤。
“你、你说什么啊……什么信息素的……小胖你别亲我了！”周雨使劲儿推着樊振东的肩膀，试图从接吻中把话说明白，可咬字还是黏黏糊糊的，尽数被樊振东吃了下去。
“怎么了？”樊振东听到最后几个字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盯着周雨的目光里难掩畏怯。
“你为什么对我做这些啊……你以前、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周雨也害怕了，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樊振东很陌生，带着情欲意味抚摸他的樊振东很陌生，亲密地吻他的樊振东很陌生，自然而然地做这些事情的樊振东真的好陌生。
“还有，为什么我现在很难受……”周雨不安地扭着腿，手指下意识地抓住樊振东的衣服，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说的那些什么信息素，我真的不懂……”
樊振东那被欲望勾走的魂魄终于归位了，迷瞪的双眼也逐渐变得清明，他犹豫着开口道：“……雨哥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我们，我们明明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呀……”
“怎么可能！”周雨惊恐地缩回手往后靠，而近在咫尺的床沿让他意识到他不能再退后了。
他怎么可能和樊振东做过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他们两个天天一起吃住，同进同出，他也敢对天发誓他从未对樊振东有过别的心思，更何况他们都是实打实的男人！
“你在骗我，这不是真的，”周雨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不真切起来，他不敢确定面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樊振东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樊振东，“我看奇怪的人是你吧，你这去一趟比赛回来，怎么变成这样……”
樊振东哭笑不得，周雨警惕的样子跟只炸毛的小豹子一样，一双好看的杏眼死死瞪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大动脉。
“雨哥我们不闹了好不好，你看它好可怜。”樊振东往前挪了挪，用那根阳物讨好似的蹭了蹭周雨的下体，脸上又换成他最拿手的委屈表情。
“樊振东！！”周雨忍无可忍地坐起来，尽管之前他浑身燥得难受，被樊振东这么反常的举动一弄，就跟盆冷水直直从他头顶浇落一样，告诉他那个他最亲最可爱的弟弟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纵使樊振东再怎么装傻，他也意识到周雨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雨哥，我……”
“我不想跟你说了，今晚我去科哥那屋睡。”周雨说着就掀开被子要下床。
樊振东几乎要跳起来，“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你是我的omega……你怎么能和科哥一起睡……”樊振东支支吾吾地说着，也没了平日里滴水不漏打太极的樊局发言姿态，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着周雨这是不要他了。
“你能不能别老说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周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樊振东傻了，周雨怎么会既不知道信息素，又不知道omega呢？他不会真的……
“还有之前我就一直想说了，为什么我这身上总有股芬达味儿？我都换衣服了……你也是，刚刚下训回来不就洗个澡的功夫，上哪去整这些乱七八糟的洋酒喝的？”周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又吸了吸鼻子，“怎么回事，现在味道好像淡了一点……”
“雨哥，你……”樊振东死死握住了周雨的手，任周雨怎么也挣脱不开，“那你告诉我，去比赛之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周雨想了半天也没说什么很特别的，只是在他口中的故事里，樊振东和周雨不过就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好队友，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信息素什么第二性别之类的东西，大家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只是，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个与他人无异的朋友，也许是有偏心、有过不平衡的特殊感，却被悄无声息地抹掉了，仿佛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是在给樊振东一点无谓的希望。
一开始樊振东是不愿相信的，没有人可以轻易地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即眼前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人实际上是从另一个相似的平行时空来的，就好像一票否决了他们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发生的所有过往，唯一的证明也只剩下周雨后颈上已经飘渺得快要消失的临时标记。
他也希望出现一些转机，比如下一秒钟周雨就会告诉他这是个玩笑，其实根本不存在那些平行时空，他还是他，樊振东还是樊振东。可周雨落寞又空虚的目光，以及看向他时疏离的投映，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无一不在瓦解他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不愿舍弃的希冀。
恍然间一些难懂的、甚至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在樊振东脑海中不断地摆荡着，他无可救药地搜遍所有记忆里的周雨，那些声音和气息，明明就同他面前的人如出一辙，只是他渐渐明白，他的那个周雨，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