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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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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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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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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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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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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帝】药物性失忆症解决方案

Summary:

之前的七夕贺

一个平行世界,天魔×天人王,分手时期,圣帝失忆变小白花,if晴明认识修帝的时间线往前挪一挪

 

众所周知,天人王与天魔分手一百年了。

Work Text:

阿修罗回过头,险些以为自个儿眼睛出了什么毛病。
他刚收了一茬新鲜的辣椒。深渊里能长出作物不容易,他如今人在地里,椒在筐里,他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提着筐,为图利落,上身赤裸着,白发束在脑后,腿上犹自沾着新鲜的泥土。
这个样子见旧情人,似乎不大体面。
这是他脑中的第一反应。
他面前是帝释天。阿修罗睁开天眼确认了一下,并非幻境,乃是活生生的帝释天,这么突兀地、不带任何防备地站在他面前。
他的思考阻滞了一下。他与帝释天分离已有百年,天国与深渊云泥之隔,这期间两方的摩擦与战事皆不曾彻底平息。除却梦境,竟是真的有这么久不曾见面。帝释天一袭金色华服,穿着打扮已与过去的他大不相同,叫阿修罗生出些人事变迁的感慨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帝释天从上到下打量他,眼神竟然还有一丝迷茫。
直到阿修罗想开口询问时,帝释天说:“我到处找不到你,他们说你在此处。”他顿了顿,“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

 

“就是这样。他脑子好像不太清醒,记忆大概还停留在两三百年前我们刚认识不久。”
“哎呀,这可不好办。”
晴明把折扇在手中一敲,“能伤到天人之王的东西不多吧,这种事可不是在下区区一介阴阳师能解决的。”
庭院里樱花尚在花期,他的客人正与他同坐在廊下。阿修罗本人尚无法离开深渊,因而来的只是个灵力低微的分身。他将帝释天也一同带了过来。庭院中的小妖怪畏惧阿修罗外貌,原本只敢躲在角落中悄悄窥看。帝释天失了几百年记忆,此时与晴明并不相识,也无话可说,他长相又温柔和善许多,便引着小妖怪们去庭院另一头,不去打扰他二人。

“他擅长操控幻境,窥伺人心,除了他自己,我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记忆有损。”纸人幻化的少女为二人奉茶,阿修罗接过,却未饮,眼睛还瞧着另一边用幻术变化的戏法陪着童男童女几人玩耍的帝释天,“我以天眼观他身上无幻术痕迹。我在鬼域这些年,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毫发无伤又失去记忆。听说他前些日子来了阳界,我便想来问问你。”
“原来如此。”白发阴阳师饶有兴致地把玩手中的杯子,“我近来却是不曾见过他。阴阳术中的确有封印记忆的方法,可以他的本事,怎么会叫人找着机会?”
他饮一口茶,接着说:“你是否想过,或许这是他自己期望的?”
“说不通。他若是想,一个幻境便可封印自己的记忆。”
“那我可也爱莫能助呀。”晴明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你二人分离已有百年,那时世上还没有晴明此人呢。既然早已恩断义绝,何必再为他的事情忧心?”
“……”
阿修罗没有说话。
晴明微笑起来:“好罢,我便也替你打听一下,他……”他的袖子忽然被人扯了扯。晴明回过头去,他身后,矮小的女孩头上长着一对长长的兔耳,怯生生躲在他衣袍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帝释天,小声说:“我见过那个金色的人。”

 

“……孟婆汤?”
阿修罗开始觉得头疼。
晴明用折扇敲了敲额头:“这可真是……”
“她、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搞错了。”山兔蹲在蛙先生身上对手指,“我们在花火祭上摆摊玩,这个锅那个锅的,牙牙也想帮忙,可人太多了……那个人喝下去之后没有什么反应就走了,我们之后才发现牙牙里面的汤少了一些……”
阿修罗看看她,又转头看看帝释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婆汤饮下可使人了却平生执念,一身牵挂全无,清清白白重入轮回。”晴明安慰道,“不过那是对普通人类。帝释天大人只遗忘了百余年之事,想必这汤对他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这东西可有解法?”
“这恐怕就要去问问孟婆本人了。”晴明柔声对山兔问道,“你可知她现在何处?”
“那晚的花火祭后她就回冥界了。”山兔说,“她还要值班呢。”

 

“我便去冥府问一问吧。”阿修罗站起身,“还是要多谢你,阴阳师。”
他肩上落了几片粉色的花瓣,起身时飘落在地上。阿修罗仰头看了一眼那株繁茂的樱花树,问:“我许久不来人间,如今是什么时节?你这庭院里的花,原本是这时候开的么?”
“樱树开在早春,现如今已经快入秋了。”晴明便也起身准备送客,“今日正是七夕,缘结神说此时正适宜情人相会,特意请了樱花妖来。如今平安京的樱花不应时节而开,是为恋人出游增添氛围。”
晴明以扇掩面而笑,“真是位操心的神明大人呢。”

 

“去冥界么?”帝释天跟随阿修罗离开土御门的府邸,极为自然与他走在一起,举止亲昵,“是掌管阳间生死的地方啊……我还从未去过呢。”
阿修罗嗯一声。从他们分开后,这般性格的帝释天仅存于他梦境中,他竟变得不太适应。
“为何不看我。”帝释天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转身拦住他,“阿修罗在怪我么?”
“不……”阿修罗无奈道,“只是没想到你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帝释天似乎有些委屈:“我醒来时哪里也找不到你,他们说你在深渊里,我吓了一跳……其他人神色也奇怪地很。你竟告诉我已过了百年,我已经成了善见城的陛下,你肉身外貌也与从前不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去一趟冥界便可,孟婆汤想必不是什么解不了的东西。”阿修罗笑笑,说,“善见城没了你可要出大乱子,我怕他们来找我要人呢。”
帝释天皱眉:“不提你自己?我不明白,若我们已经了结了两族战事,为何你不在我身边?”
阿修罗语塞,不知帝释天如今这个样子是好是坏。他曾经有多希望他能坦诚些,即便再回不到过往亲密无间的时候,也至少叫他明白帝释天究竟在想什么。
他自问心中从未想过要与帝释天为敌,帝释天何至于这样对他。可昨日在深渊见到他时,阿修罗方知原来酝酿百年的恨也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只知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阿修罗坦言,“如今一切皆是你亲手铸就,我并不了解背后缘由。想来以你的性格,必定是不会后悔的。”
帝释天一怔。

“我伤害了你吗?”
“……”
“我伤害了你吗,阿修罗?”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阿修罗思考着这个问题,而身边帝释天正好奇地端详手中的短签。今日乞巧奠,街上来往的有成双的情人,也有乞巧的女子。平安京本地的风俗有一条是将心愿书于短签上,挂在竹子上祈愿。情人祈求长长久久,夫妻祈求家庭美满,单身女子则祈求有一双制衣的妙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帝释天手中是一只空空的竹签,是方才路上的一个女孩塞在他手中的。那女孩背着大背囊,一副四处流浪的样子,走时还对他二人比了个眼神。
“是高天原的神明呢。”帝释天轻笑,“她心中所想皆是有情人成眷属,这便是那位阴阳师提起过的缘结神大人?”
“……或许吧,我此前也并未见过她。”

是的,他们并未径直前往冥界。帝释天意识到阿修罗现状恐怕全拜他一手所赐后情绪一度十分低落。他现如今灵神体与读心的本事强了不少,心态却还是百年前翼之团的那个小军医。他初见阿修罗时有多仰慕,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就有多震惊与自厌。
即便是从前争吵时,阿修罗也从未觉得帝释天如此难哄。
“往日之事不可追,你若是想起来后还觉得后悔,再来深渊与我道歉也不迟。”阿修罗抱臂立在他身边,“不过你最要面子了,若是寻回记忆,只怕会恨不得给我灌一碗孟婆汤,来忘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才好。”
帝释天缩在角落里,闻言抬起头来看他:“你怎么还开得出玩笑来……若你没有遇见我,想来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我果然去哪里都只会带来不幸……”
“……”
阿修罗无法。帝释天看样子是不会乖乖跟着他去冥界。他不过是个灵力不足的分身,没有帝释天协助还未必能安然渡过冥河。他开始后悔自己与他坦诚,将原本看似简单的事又变得复杂起来。
阿修罗知道此刻说什么也不能真的令帝释天开怀,他也不是会说违心之语的人,便打算先绕个弯子安抚他:“若你不想,我们便暂且在阳界停留片刻。你之前也是因为来阳界才误服孟婆汤,倒也叫我看看,此处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也栽在这里。”

这便是一切的来由。

夜幕降临。花火祭一连办了几日,今夜是最后一晚。这是晴明家的小姐主办的祭典,逢魔之刻后,街上除了人类,也有不少普通人看不见的小妖怪。帝释天闷闷不乐,阿修罗一路取些小玩意儿来逗他开心,直到缘结神跑来塞给他们一人一支空白纸签,帝释天才微微笑起来。
“她说我们很般配。”
“她说了吗?”
帝释天指指自己,笑道:“我听到了。”
“人鬼同游,神明竟也混迹其中,真是有意思。”帝释天低声道,“你我奋战数年,岂不也是希望两族能终有如今这么一天。”
“人间亦从来纷争不断,能有片刻安宁也是幸事。”街道上四处盛开着不合时节的樱花,阿修罗拂去落在帝释天肩头的花瓣,“凡人朝生暮死,你千眼见往来岁月,他们的一生也不过是一弹指。”
“一弹指之间,却要受许多苦楚。”帝释天垂眸。
阿修罗捂住他的耳朵。
帝释天一愣:“做什么?”
“不许听。”阿修罗淡淡说,“也不许看。”
帝释天失笑:“听人心声并非用耳朵……况且我浑身这么多眼睛,你捂得过来么?”
“你既然是跟着我来的,自然只能看着我,听我一个人的声音。”阿修罗的声音不容置疑,“天底下凡人千千万万,你这个也要听那个也要看,我怎么办?”
帝释天转过身,认真地盯着看了他一会儿。
“果真是过了百余年,阿修罗,你变得好不讲道理。”
阿修罗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帝释天原本个子也挺高,在他面前却还是矮了一头。
“难得有今日,不如好好享受这片刻欢愉才是。”他拉起帝释天的手,“既然是神明的心意,就不要辜负了。”

 

“客人,许愿的纸签挂在这里哦。”
帝释天后退了一小步,显然没想到眼前这只猫会说话。阿修罗要了笔墨,那猫便舔了舔爪子,径直回到屋里去了。
“要写什么?”阿修罗抓着笔问他。
帝释天拿了另一支笔蘸墨:“我自己写,不告诉你。”
按照风俗,他们将各自的短签穿上彩绳,系在许愿竹上。那竹子上早已挂满了各式的彩纸,写着人世间各色平凡愿望。
“你写的是什么?”帝释天好奇地探头。
“你不告诉我你的,却来问我的?”阿修罗大为不满,“写的是‘希望帝释天找回记忆后不要因为想起现在的蠢样子来杀我灭口’。”
“我才不会!”帝释天把笔朝他丢过去。
阿修罗在半空稳稳接住它,没让墨迹洒自己一身:“好了好了,去捞金鱼么?”

捞金鱼的结果很没有意思,帝释天在奇怪的地方非常招喜欢,金鱼一个劲儿往他手下钻。猜灯谜时两人的战绩倒是如出一辙的糟糕——他们对平安京的风物可以说几乎一无所知。半途还遇见了晴明家的小姐。神乐显然知道白天他们来访之事,十分不好意思地向他们鞠躬。
“实在是抱歉,给二位添了麻烦。”
也不算吧,毕竟是这家伙自己不小心整出来的事啊。阿修罗看了帝释天一眼,帝释天倒是礼貌地与她回礼:“您不必如此,是我处事不够仔细。”
“可惜孟婆自那日之后就要回冥府当差,否则当下就能方便许多。”
的确。阿修罗抬头望去,月上中天,他们已耽搁了几个时辰,若是还想要去冥府,现下便应当出发了。他的幻身所能维系的时间也不过一日,要让帝释天一个人去,他还不大放心。
帝释天看起来也想到了这一点。别过神乐,便与他寻了个僻静地方,以便施法打开阴界之门。
凡间多叹离别苦。阿修罗忽然想起,多载分离,让这一天的光景都美好得像是镜花水月——若是明日一早醒来告诉他这又是帝释天做出来戏耍他的一个幻境,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你想让我想起来吗?”
帝释天却并未急着动手。
“你不愿意想起来么?”阿修罗反问,“你心心念念的天域如今都是你的了,难道就任凭这些记忆被遗忘?”
“我有些害怕……阿修罗。”他垂眸,轻声说,“我们相遇以来,一直并肩作战,你是我最亲密的友人,之于我如烈日一般耀眼……忽然有一天你说我伤害了你,让你变成这个样子,让我们分开这样久……我只觉得如同做梦一样,明明我们前天还在商谈行军对策,你说若此战凯旋,要同我欢饮。”
他抬起眼,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竟然有盈盈水光:“或许你本也不该遇到我……我一想起来,是不是这些就再也没有了?”
他说的是百年前的事。阿修罗怅然。它们几乎要在漫长的怨憎蹉跎中被他遗忘了。
阿修罗抚上他脸颊,为他拭去水迹。
“我一直在,只要你想,就能见到我。”他说,“帝释天,你的回忆都是真实的,你不能逃避那些真相。”
“至于我。”他顿了顿,笑道,“我没有那么弱小。伤痛只会让我更强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你做错了什么。只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我们要去迎接你的真实。”

 

“啊呀,我还以为二位不来了呢。”
三途川旁开满了一望无际的彼岸花。女人坐在一朵云上,笑着看向他们。
“阳界的小朋友跑来说那孩子惹了麻烦,原来是天域的陛下与深渊的魔王,难怪她怕得很。”
山兔和孟婆耷拉着脑袋蹲在她身边。
“早前她们与我说了来龙去脉,原是孟婆做事不小心,她知道错了。”阎魔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
山兔掏出板子在孟婆头上敲了一记,这位冥河边的守望者、万千生魂的引路人,在他们面前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
“瞧瞧,还是个孩子呢,您可千万莫与她计较。”阎魔笑眯眯说。
帝释天:“……”
阿修罗:“……”
“我们并无兴师问罪之意,只想请问阎魔大人,孟婆汤可有解法?”帝释天礼貌地问。
“自然有。”阎魔爽快应下,自袖中掏出一面小镜,“这是我梳妆用的往事镜,揽镜便可照见前生旧事,今日借你一观。”
那镜子离开她身边,飞到帝释天掌心,却被阿修罗先一步伸手遮住。
帝释天莞尔:“阿修罗方才说了那么多大话,事到临头了,也是不想让我想起来的么?”
阿修罗摇头:“只是觉得有些话,只能说给现在的你听。”他笑笑,“今日本应当是情人相会,我们如今,也不知算得什么。”
帝释天睁大了眼睛,阿修罗的身体在他眼前渐渐变得透明——这幻身与他一同渡过了冥河水,即便有金莲相护,也确实支撑不了多久了。
阿修罗伸出手臂去拥抱他。可他的身形终究是变得更轻、更淡了。

阎魔眼看着一同前来的两人成了一人。帝释天垂眸良久,从往事镜上移开了视线。他抬手,往事镜飞回阎魔身边。他向她微笑致谢,神色已与之前判若两人。
然而她在冥府,眼见生魂往来数千载,对人间事依然保持着不熄的八卦之心,收好镜子,还不忘问一句:“他说了什么?”
帝释天轻声道:“替我实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罢了。”
他手中捏着一张彩纸,正是由缘结神赠与、他在猫掌柜的店铺门口那株许愿竹上挂的那支纸签,上面写着一句和歌:吾心在一人。
阿修罗的吐息落在他颈侧,像是一个轻浅的吻。他的声音也轻浅得想要消散在风里。他说:“我心亦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