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楔子
背對背的我們啊
即使實質距離再接近
即使能真切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若我們所注視的方向截然不同
就算再怎麼努力伸長手
是否也永遠觸及不到彼此的心？
*
難得遇上兩人都空閒的平日夜晚，黃偉晉老早就詢問了邱鋒澤的計畫。左思右想過後，邱鋒澤提出希望能逛逛附近的小夜市，除了能利用美食犒賞彼此疲憊緊繃的身心，也算是久違的小小約會。
直到出門前五分鐘，心思細膩的黃偉晉還在擔心兩人單獨出門會引起騷動，甚至打算約出五堅情其餘三人作為煙霧彈，但陰雨綿綿的天氣似乎幫了大忙。雖然雨勢不大，卻也澆熄了多數人的興致，路上行人寥寥無幾。
不等黃偉晉甩乾雨傘上的水珠，邱鋒澤便興高采烈地衝向冒著熱氣的滷味攤。攤位上擺滿讓人眼花撩亂的食材，其中包含許多他沒有嘗試過的，讓他不自覺皺眉苦惱了起來。
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撞向邱鋒澤的肩膀。看似哥兒們打鬧的舉動，卻輕微到沒讓他的腳步移動半分。接著，黃偉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等你選好我們都冷死了，這裡就交給吃遍各大滷味攤的我，你快進去找位子吧。」
說完，那人伸手取走邱鋒澤手中的夾子，而那骨節分明的手就這樣順勢摸了他的手一把。
除了真正獨處以外，黃偉晉在任何私下的公開場合總會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這次難得的主動碰觸，明明親密度完全不如在家時的磨磨蹭蹭，卻讓邱鋒澤瞬間耳根發燙。
「你⋯⋯你才冷死！」
他瞪向正發出低低笑聲的黃偉晉，弱弱地回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那人笑得更猛，連口罩都掩不住他滿溢出來的笑意，滿眼寵溺。
邱鋒澤愣了愣，接著立刻低下頭，一把抓過黃偉晉手中的傘與雜物後，便快速走進內用區。
因為要是再繼續待在原地，絕對會忍不住在大庭廣眾之下緊緊擁抱那人吧？
*
迅速找到位於角落的靠窗位置後，邱鋒澤雙手托著腮，凝視著外頭仔細選料的黃偉晉。
他很少有機會能用這種旁觀者的角度看著黃偉晉。畢竟不管在哪，那人總會待在自己身側。
看著看著，邱鋒澤驚訝的發現，與外人相處的黃偉晉雖然彬彬有禮，但隱藏在鴨舌帽底下的雙眼卻極為犀利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無論是他開朗活潑的形象，或者是對待自己時溫柔體貼的模樣，都與此刻大相逕庭。
但這樣冷峻的一面，卻彷彿有種致命的殘缺美感，讓邱鋒澤看得出神，耳裡只聽得心臟怦怦亂跳的聲音。瞬間洶湧的獨佔慾，讓他幾乎無法抑制悄悄萌芽於內心的渴望。
真希望有一天能夠——
「在想什麼這麼認真？」
突然，頭頂上方傳來那道最熟悉的溫柔聲音。邱鋒澤抬起頭，看見黃偉晉正端著一碗散發熱氣、配料滿滿的滷味站在桌側，眼裡滿是笑意。
邱鋒澤一瞬間有些恍惚。他呆呆地接過那人已細心擦拭乾淨的筷子，並看著他一邊往自己面前的碗裡夾料，一邊絮絮叨叨道：
「肚子餓了吧？我還加了辣醬哦，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邱鋒澤乖乖把眼前的食物送入口中。熱呼呼且甜中帶辣的溫潤口感、竄入鼻間的香氣，以及眼前人溫柔的笑靨，都讓他的胸口湧上一股暖意，甚至連帶讓眼角有些灼熱。
他一瞬間想用歡樂的高能量回應黃偉晉充滿期待的問句，但話到嘴邊便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他揚起嘴角，平靜卻真誠地回了一句：
「嗯，真的好好吃欸。」
這時，視線始終落在邱鋒澤身上的黃偉晉突然笑了起來。
「看看你，又沾到嘴角了啦。」
說著他便傾身，慢慢湊近。看著戀人逐漸靠近的面龐，邱鋒澤臉頰的熱燙程度完全不亞於那碗熱氣蒸騰的滷味，思緒也彷彿吸飽湯汁的豆腐般慢慢沈沒。
啊啊？現在是什麼狀況？黃偉晉今天吃錯藥了嗎？他想幹嘛？該不會是要像在家一樣⋯⋯等等，這裡是外面！外面！
邱鋒澤就這樣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人一點一點逼近。腦袋早已糊成一片，唯有心中一隅隱隱有些興奮。
就在兩人的距離只剩下幾寸時，黃偉晉突然整個人僵住。邱鋒澤能看見自己瞪大眼睛的傻樣，清楚映在那人瞬間盈滿驚慌的雙瞳裡。
下一秒，黃偉晉緩緩地退開，一邊抽著桌上的衛生紙一邊乾笑著說：
「啊？白癡喔哈哈，在幹嘛⋯⋯欸快吃快吃，都冷了！」
看見那人逃難似的坐到離自己稍遠的位置，低頭狼吞虎嚥著碗裡的食物，邱鋒澤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情緒在心底悄悄發酵。
瞪著被塞入手中的衛生紙數秒，他用力抹過嘴角，也一併抹去方才在腦中肆意滋長的天真想法。
咖啡色的湯汁在被揉皺的面紙上慢慢化開，留下無法抹滅的突兀痕跡。
*
「剛才那間真的很好吃對吧？」
「嗯。」
「太好了，雨停了耶。」
「嗯。」
「我們等等買一點烤肉回去吃吧？」
「嗯。」
經過剛才的事件，他們之間的氛圍瀰漫著一股微妙的尷尬。聽著走在前方的黃偉晉像是回歸主持工作般努力炒熱氣氛，始終低著頭的邱鋒澤忍不住握緊拳頭。
明明很清楚黃偉晉竭盡所能的避嫌，就是為了保護兩人的秘密關係。但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期待與驚喜徹底淹沒了邱鋒澤的理智，導致他在看見那人的退卻時，完全無法壓抑滿腔的失落感。
擅自期盼卻又擅自失望，真是太幼稚了。這可是難得的約會，怎麼可以被自己莫名的小情緒搞砸呢？
邱鋒澤深吸口氣，正準備抬起頭向黃偉晉搭話，卻一頭撞上那人寬厚的後背。
他愣了愣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周圍冷清又寂靜。看來自己似乎不知不覺隨著黃偉晉走進了一條杳無人煙的小巷。
眼前的人轉過身，先是憐愛地揉了揉邱鋒澤的髮，再替他戴上了外套的帽子。還來不及看清那人臉上的表情，他便落入一個炙熱的擁抱，視野頓時一片漆黑。
在耳邊怦怦的心跳聲又快又響，卻莫名讓他感到安心，腦裡翻騰的情緒也隨之逐漸平息。像是在對待易碎品般，邱鋒澤很慢地張開雙臂，輕柔環抱住那人微微顫抖的身體。
幾秒後，黃偉晉才喃喃開口：
「對不起，太難得可以單獨出來玩⋯⋯我有點失控，沒好好拿捏距離，嚇到你了吧？」
聞言，邱鋒澤搖了搖頭，將對方抱得更緊。
「是我沒能控制好情緒，讓你擔心了。我沒事，今天真的很開心。」
兩人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好一陣子。雖然黃偉晉身後即是燈火通明的夜市街，但彼此的體型差讓邱鋒澤能完全隱藏在戀人的身影之下。
在外人看來，他們不過是一對瞞著世界偷偷談戀愛、最普通的甜膩膩情侶吧？
那麼，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夠——
就在這抹念頭再次浮現於邱鋒澤腦海的同時，「啪嗒、啪嗒。」雨珠落在鐵皮的清脆聲響打破了美好的寧靜。
在雨勢還來不及變大以前，黃偉晉已經鬆開雙臂，微笑著撐開了傘。
「這把你先拿著，等等哦我再開一把——」
「不用了。」
邱鋒澤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制止對方，並熟練地拿過那人手裡的部分物品。
「我們一起撐一把就好。反正下大雨，沒人會注意到的。」
看見黃偉晉猶豫不決的神情，那股熟悉的異樣情緒再次湧上心頭。邱鋒澤率先邁開步伐，讓那人不得不跟上腳步。
「鋒澤，可是——」
不等黃偉晉把話說完，邱鋒澤一手壓下對方撐著傘的手，讓傘面一瞬間朝向前方，阻擋了夜市的燈光。緊接著，他踮起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隔著口罩吻了一下那人的唇。
「沒有可是。」
嘩啦嘩啦——
雨下得更大了，還伴隨著轟轟雷聲。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天際，讓邱鋒澤分了心神，因而錯過了很多事情。
例如，黃偉晉一瞬間的僵硬。
又例如，在暗處一閃而逝的亮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