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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球/胖雨】契约关系
1
周雨从酒店出来时头还是晕晕的,不过心里很痛快。
他靠着行道树给任浩打电话,故作诚恳的语气下是十分欠揍的无赖和愉悦:"浩哥啊,对不起啊,今天晚上的饭局我又搞砸啦!"
任浩在那边哭笑不得:"这又是哪位金主把我们雨哥得罪了?"
眼前的车流如一条绚丽的彩带从眼前迤逦而过,马路两旁也是明亮耀眼的各色灯光,清晰的朦胧的,静止的流动的,将这条街道映得无比繁华和漂亮。周雨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天也是一片光闪闪的金橙,看不到一点漆黑之色。
这是周雨对北京这个城市始终爱不起来的一个原因,北京的夜晚太闹,也太亮,只是单纯的白天的延续,没有一点夜晚该有的样子。周雨在北京呆了六年,尽管已经习惯,却一直都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周雨收了唇角的一点笑,瞳孔微缩,从表情到声音都冷了下来:"还不是那个姓施的,上次他说想包养我的时候我就该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去,没想到给他留了面子他居然以为我在和他玩欲擒故纵呢,今天晚上还和我动起了手脚,我实在没忍住,一杯酒泼他脸上去了。"
任浩:"……"
周雨叹口气,无奈又沮丧的道歉:"对不起,浩哥。"
"别道歉,周雨,你又没做错,"任浩的声音温柔起来,"咱们堂堂正正的演戏赚钱,凭什么要给别人欺负。你放心,那个施怀仁只是个圈外的暴发户,在圈里没有势力,这点小事科哥会搞定的。"
周雨做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那谢啦,浩哥!我现在马上就回宿舍,浩哥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任浩听得忍不住笑了,笑着凶他:"你还有心情想着吃!还不赶快先回公司来和科哥认个错先!"
周雨哈哈哈哈的挂了电话,把手里拎着的双肩包背好,在人行道上狂奔起来。奔到一个巷口的时候余光瞟见里面有间包子铺,连忙刹住脚跑进去。
"老板来十个肉包!"周雨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绿色纸币,中气十足地喊道,"噢,再加六个菜的!"
周雨拎着一大袋包子打了个车回到科艺,蹑手蹑脚地走到张继科的办公室前探头一看,果然看见里面亮着灯,有窃窃地低语声从里面传来,语气平淡寻常,没有一点着急或者生气的样子。
周雨略略放了点心,边敲门边扬声叫道:"科哥!浩哥!我回来了!"
"进来吧!"从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男中音。
周雨推门而入,满脸堆笑地把包子放在张继科的办公桌上打开,热情的招呼他俩道:"科哥浩哥吃包子!还是热的呢,我看很多人都在买,应该很好吃!"
张继科本来想教训他一下的,然而抬起眼皮斜睨他一眼,看到那一脸单纯开心的笑后心就无可奈何的软下来了,望着他摇着头笑了笑,伸手拈了一颗包子。
"你知道那姓施的是什么人么?"张继科问他。
周雨看看一边的任浩,又看张继科:"听浩哥说是山西的煤老板?才在北京盘了间大饭店来着?应该没什么势力吧?"
"没势力的能在北京立足?"张继科瞪他一眼,"我向几个朋友打听过了,这个土财主确实有点钱,没文化,但很要面子,之前玩女演员的时候投资过几部剧,好像玩上瘾了,看见别人有带男孩子出入的就也想玩玩。"
周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着脸不说话。
"好在今天晚上是个小型饭局,虽然是他欺负你,不过你把他弄得也太难看了,我明天再把这些人邀去他酒店吃晚饭,你也去,去给人好好的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周雨的脸色越见难看,不过他也知道张继科是在帮他,勉强扯了一丝笑容道:"谢谢科哥……对不起科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张继科朝他安抚的笑笑,声音柔和下来:"真把我当哥就别说这话,这圈里有些风气是不大好,我也不喜欢。等这部电影完了我放你一个月的假,回老家去好好陪陪你爷爷吧。"
周雨先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惊喜,看看张继科又看看任浩,看见任浩正满脸带笑的望着他,立刻明白过来是任浩帮他请了这个假了,登时高兴的欢呼起来:"谢谢科哥!谢谢浩哥!以后我一定努力工作好好演戏!绝不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半个小时后周雨坐着任浩的车两人一起回去宿舍,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五十公里外的一栋商业大楼里,有人敲响了走廊尽头总经理室的大门。
"进来。"
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女秘书推开门问道:"樊总,科艺的张总来电话邀请您明天晚上在西施大酒店一道用餐。"
年轻的樊总把目光从桌前的电脑边移到女秘书的脸上,面带疑惑:"哪个张总?"
"科艺的老总,张继科,科艺是一家中型的影视娱乐公司,他公司里的马导今天晚上和您一起吃的饭。"
樊振东脑袋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男孩子来,好像是马导带去的,高高瘦瘦,相貌清俊,吃饭时一直安安静静地笑着,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却没想到被施怀仁调戏了几句后突然就把手里的酒泼了出去。
樊振东之前因为一笔地产类的投资认识了施总,知道他去年投资了一部电影收获颇丰后也对此有了点兴趣,于是在听说和马俊峰导演吃饭后便欣然前往。他小时候看过马俊峰的几部电影,一直挺喜欢他的风格,这次能见真人也是挺开心的。
但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正经的话还没说几句那个小演员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结果导致饭局不欢而散。这个施怀仁的风流韵事樊振东之前虽然耳闻了不少,他对身边很多人喜欢玩明星这点并没有意见,不过晚上第一次真正看见觉得这施怀仁未免也太猥琐,不但言辞孟浪而且上来就去摸人家的脸,几乎是把对方当成了一个玩物,也难怪那小演员被气得怫然变色,当场发作了。
这顿饭樊振东吃的索然无味,估摸着明天大约就是那小演员被他们老总拎着给人道歉,樊振东这一段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他实在没什么兴趣去旁观这种无聊的戏码。
"明天下午好像是约了赛顶科技的洪总见面?"
"是的,樊总。"
"那把这个饭局推了。"樊振东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电脑中的项目说明书里,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2
半个月后,周雨参演的古装电影《青阳》终于杀青。周雨在里面只是个男三的角色,后期基本没他的事,于是在和任浩打过招呼后,他拎着个行李箱兴高采烈的回了江苏老家。
周雨出生在江苏泗阳的一户农村人家,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突发疾病离世,母亲也于次年改嫁离开,只剩他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靠着几亩菜地把他拉扯长大,省吃俭用的攒钱把他送去了北京念大学,待得周雨大学毕业签约科艺开始工作挣钱后,爷爷已经是个腰背佝偻满头白发眼的七十岁的老人了。
周雨工作后便强硬的要求老人不准再下地种菜,在二叔家安心的颐养天年。二叔家和他们隔了一段路,在村里开了个小超市谋生,生活条件也算不得宽裕。周雨每次回家都会塞好些钱给二叔,就为他们照顾老人家能够尽心一些。然而老人家从年轻时就劳动惯了根本闲不住,仍然逮着空就去菜地转转,二叔一来看他身子也还硬朗二来也没法二十四小时守着他,想着老人家也不会打牌不喜欢看电视什么的,不要他下地的话整天枯坐着也不是个办法,便只好由着他去了。
周雨到家的时候接近傍晚,老人家扛着锄头正要去菜地除草,突然看见门外的周雨,简直高兴坏了,放下锄头就快步跑了出来,边跑便惊喜的叫道,满脸的皱纹都喜悦地堆到了一起:"小雨你怎么回来了?"
周雨连忙上去扶住他,也笑出了满脸的褶子:"我刚拍完了一部戏,老板给我放假休息呢。"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周雨便把爷爷接回了老屋居住,顺便把大黄从二叔家牵了回来。这条狗还是周雨念大学时邻居家送来的小狗崽,养得极驯,周雨参加工作后爷爷住去了二叔那里才把它拜托给堂弟周恺养着。周雨回来后每天早起带着大黄去集市上买菜,然后一上午就是洗菜做饭,下午陪着爷爷去菜地里侍弄侍弄秧苗,或者去镇里逛逛街,给老人家或者二叔家的堂弟堂妹买些他们平时不舍得买的衣物吃食,要不就带着老人走走亲戚,亲戚们见了总会笑着夸周雨孝顺又懂事,老人家苦尽甘来以后可以好好享福了。周雨爷爷每次听得都高兴的合不拢嘴,眼睛里放着光,饱经风霜的脸庞前所未有的柔和下来,好像忽然年轻了十几岁。
晚上的时候周雨便和爷爷一起躺在床上讲他在北京的经历,讲他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怎样参加了一个运动服饰品牌代言人的海选活动,虽然最后没被选上代言人,却意外引起了身为评委的张继科的注意,一毕业就把他签到了科艺,并且让他的好朋友,老牌经纪人任浩来带他,对他颇为看重。
周雨边说边把他参演的那些剧照和拍戏的花絮给老人看,一边看一边说着当时的情况。老人家眯着眼睛乐呵呵地看着听着,表情欣慰又满足。
看完后,老人家照例要问一句话:"小雨呀,你在北京谈对象了没?二十五啦,要抓点紧啦,你爸在你这个岁数都有你啦!"
周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恢复:"还早呢爷爷,我现在是拼事业的时候,现在的女孩子眼光高着呢,房子都没有,谁嫁你啊!"
"那你买房还差多少?我这两年卖菜瞒着你二叔偷偷存了一万多块,要不你先拿去?"
周雨一愣,继而鼻子一酸,眼眶中迅速浮现一丝水光。他拉下脸佯怒道:"爷爷你又大半夜的去城里卖菜!都说多少遍了夜路危险,危险!你要是磕着了碰着了那点钱还不够你看病的!而且爷爷你要有个什么事我在北京还怎么安心工作?!我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情自然会自己打算的,爷爷你一把年纪了就好好的关注自己的身体好不好?!"
老人家长长地叹息一声,把周雨的右手握在手心里,缓慢而柔和的一下一下拍着,边拍边动情的感慨:"小雨你从小就没了爹妈,孤单单的一个人长大,爷爷要是看不到你成家立业的安定下来,看不到有人来好好的照顾你下半辈子,爷爷这双眼睛就是死了都闭不上的……"
周雨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感动之情,朦胧的泪光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哽咽着声音叫了一句爷爷之后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在祖孙俩的幸福时光中飞逝而去,临走前周雨把大黄交给堂弟交待他好好照顾,又躲着老人将一个两万的信封交给二叔让他多给爷爷买点好吃的,再对爷爷再三交待了不许再偷偷去城里卖菜之后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踏上了回北京的归途。
周雨回到北京后不多久《青阳》便准备上映,这是马导精心准备了三年的转型大作,张继科大手一挥,请了很多媒体记者和投资商前来观看,首映式搞得热闹而宏大。
周雨在电影里虽然是个小角色,但马导对他颇为喜爱,有心要提携他,也在台上为他备了张椅子。周雨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服,头发用发胶梳了个大背头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脸上只淡淡的化了眉和唇,整个人看上去清逸俊朗,是一种很柔和的帅气,不会抢了主演的风头,又不至于淡的没有存在感,看着颇为悦目舒服。
现场来了很多两位主角的粉丝,每次主持人和他们互动,场下都会响起一阵阵的尖叫声。樊振东坐在后面很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连带着对两位主角也没什么好感,于是便把目光固定在了一旁的周雨身上。
今天的他和那天晚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台上的他端坐于舞台一角,脸上带着淡然而安静的微笑望着主持人和大家互动,俊秀的五官被灯光照得白皙立体,再配着清澈好奇的眼神,看着竟有几分清雅出尘的味道,与那天饭局中横眉怒目满脸涨红的样子相差太大,樊振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约不会相信台上的那个人会有那样暴烈的脾气。
首映式完毕后大家便一起去放映厅看电影,樊振东刚看了个开头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一看,是合伙人兼发小程靖淇。
樊振东划拉了一下接听键然后压着嗓子问:"什么事?"
"我到北京啦,"那边的声音激动又兴奋,"你在哪儿呢?快过来,我带个人给你看。"
樊振东瞟了眼大屏幕,语气迟疑:"我在看电影呢,谁啊,非得我现在去见?"
"我男朋友,你要不要见?不见的话别说兄弟脱单了没知会你,他可就只在北京待两天,你今天不见大概就只能等他下次来北京见了。"
樊振东惊讶的连话都忘了回。真的假的?这个出了名的花心大少去河北出个差居然就从了良了?天要下红雨了吗?
"怎么啦胖儿?来不来?"
樊振东连忙回答:"来来来,我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位神人竟然能收了你的心。把你定位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樊振东挂了电话后出了影厅后直奔洗手间,稍嫌冗长的首映式他看得很有点无聊,不知不觉竟把主办方给他们准备的两瓶饮料喝了个精光。程靖淇那小子又在五环外,这开车过去少说也得个把钟头,自然要先解决一下三急问题。
才走进洗手间解开皮带,耳边便忽然传来压抑而恼怒的威胁声,然后伴着一声手掌用力甩在皮肉上的脆响,一句异常愤恨的男中音清楚的传了出来:"你快给老子滚!"
樊振东愣住了。扭头看向那最里面的隔间。
"你他妈一个臭戏子也敢对我动手!"
一句凶狠的怒骂之后是剧烈的挣扎之声,身体不时撞在门板上的动静里偶尔掺杂着一两句仿佛被捂住嘴的艰难的呼叫,想来里面是动上手了。
樊振听得皱起了眉头,放完水后他朝里间一步步走了过去,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而均匀的声响。
里面的打闹声戛然而止,樊振东屈指敲了敲门,不疾不徐道:"施总,露露小姐在外面到处找你呢。"
不一会门开,施怀仁半红着脸从里面走出来,很是尴尬的看了看樊振东,樊振东抿了下嘴角,虚虚的回了他一个淡笑。
施怀仁径直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樊振东跟过去也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领结,一边弄,一边闲聊般地说:"我说施总,象您这样身份的人,何必和一个小演员较真,这个周雨虽说不出名,但我看那个张继科还是挺宝贝他的,您以后不是打算要做这行嘛,这万一结了梁子,以后行事岂不是不太方便?再说了,这强扭的瓜也不甜啊,象施总您这样多金又多情的人,只要放出风去,什么样漂亮的男孩子找不到呢,何苦在他身上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一番话说得随意又恳切,语气颇见真诚,好像是在真心实意的为他考虑。施怀仁听了,看着镜子里的樊振东傲慢又掩不住得意的笑了笑:"小樊你说得对。"
施怀仁走后,樊振东回去隔间,看见周雨靠在墙上正仰着头轻轻地喘气,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樊振东不由得放轻了声音:"他走了。"
周雨闻言睁开了眼睛,扭头望向樊振东露出一个感激中带着深深的自嘲的笑。
周雨来到洗脸台前弯着腰拼命的接水抹唇,抹的那两片唇瓣在白皙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丰润殷红,简直象蘸着血。
樊振东在一旁有些愣怔的看着他发疯一样的擦着嘴巴,有种无意中撞破别人秘密的尴尬。他有些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按理说自己可以走了,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有点让人不太放心。
樊振东等了会儿,周雨终于停止了蹂躏自己双唇的举动,洗了把脸直起身体来。
樊振东连忙凑近一步问他:"你还好吧?"
洗过脸后的周雨平静了很多,除了被抹擦的有些肿的双唇,他的表情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
周雨抬头朝他笑了笑,脑门上掉下几缕碎发搭在额头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澈而明亮,全是真挚而诚恳的感激:"我没事,刚才谢谢你了,樊总。"
樊振东一怔,十分意外的反问道:"你认识我?"。
周雨抿了抿唇,露出好像一个小时前在台上那样淡而恬静地微笑,仿佛刚才在隔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被他从记忆里抹去:"我之前有幸和樊总吃过一次饭的,所以认识……樊总年纪轻轻的就成为资产上亿的公司的CEO,商界翘楚,业内传奇,优秀的简直不像个人类,我们普通人当然见一面就记住了。"
樊振东被夸的莫名红了脸,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地笑:"那啥,其实我也记得你的,毕竟那天的饭局因为你……搞得我都没有吃饱……"
周雨噗嗤一下笑出来:"是嘛?那还真是对不住……"
他话音刚落,樊振东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摁灭了,然后和周雨告别:"我有事要先走了……那个,再见……"
周雨笑着朝他晃了晃手:"再见。"
3
樊振东到达咖啡馆的时候,程靖淇正懒散的趴在桌子上看手机视频,眼睛半合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边的男生说着话,看上去有些困倦。
樊振东和他身边的男生打过招呼,然后在他对面一坐下来就正正的收到了他一个大白眼:"你怎么这么晚?这个点路上不堵车吧?"
"遇见个朋友耽误了下,"樊振东一边答一边接过菜单点了份甜品后问他们,"你们还要什么吗?"
"不用了,你点自己的就行。"程靖淇身边的男生笑着对他开口。他的脸庞圆圆的,长相颇有几分孩子气,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浅浅地弯着,表情里有一种涉世不深的单纯。
"什么朋友啊?你不是说你在看电影么?你今天一个人去看的电影?"
樊振东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周雨的脸,隐忍愤恨的侧脸,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水润明亮的眼睛,赤红的双唇……还有临走时那个瞬间点亮了他表情的愉悦笑容。
他皱皱眉,然后低头开始专心吃小蛋糕:"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一个人看电影怎么了。"
程靖淇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然后直起身体正式给他们介绍。
"范范,这是我发小,小胖,大名樊振东,樊氏集团樊董的长子,从小念书就不断跳级,麻省理工斯隆商学院的高材生,我们两年前一起开的公司……我承认,他的业务能力比我要强那么一点儿。"
"那是你无心工作好么,"樊振东毫不留情地怼回去,"论市场嗅觉和谈判能力,我哪比得上你?"
程靖淇今天的脾气出奇的好,完全不和他计较,扭头笑着对男友道:"我们胖儿最大的优点就是谦虚。"
"小胖,这是范胜鹏,河北乒乓球省队的队员,和我一样大。原来进过国家队,后来有伤就回了省队了。"
樊振东朝他笑笑:"鹏哥。"然后犹豫了会,还是开口道:"大淇他的脾气有时不太好,鹏哥你以后多担待着点儿。"
一旁的程靖淇正欲反驳,不想却被范胜鹏抢了先:"没有没有,我觉得淇淇他挺可爱的,他的什么样子我都很……"他说到这里脸红了一下,声音也轻了一些,"很喜欢的。"
樊振东一怔,抬头看见他正一脸温柔的看着程靖淇笑,而旁边的程靖淇也早就笑成了大傻子,两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起来。
樊振东顿时停住了吃东西的动作,突然有了一种不知所措的强烈的多余感。对面那两人要说也没做什么辣眼睛的事,甚至手都没拉,然而他们四目相对时那眼中流露出的脉脉情意,说话时语气里那无比自然的亲昵感,仿佛一道结界似的十分清晰的把身边的人隔离在他们之外,并且以他们那种甜腻浓稠的恋爱气氛格外鲜明的映衬出旁人的茕茕孑立和孤独无依。
樊振东可算明白网上为什么有人会恶狠狠的咒"秀恩爱分的快"了——这仿佛自己变身为一只硕大无比的电灯泡的感觉已经坏到让他对这香甜的蛋糕都味同嚼蜡了!
三人坐着再聊了些闲话,程靖淇的哈欠打的越来越频繁,到后来干脆把脑袋靠在了范胜鹏肩上和他们聊。范胜鹏有点不好意思,和樊振东解释说程靖淇昨天晚上为了调研报告几乎通宵未睡,今天在车上也没有睡多久,下午又带他在北京逛了一大圈,所以现在才会困成这样。樊振东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吃的,然后三人起身离开。
一走出咖啡馆,深秋的冷风便一阵阵的朝他们刮了过来,衣着单薄的程靖淇猛然打了个寒颤,范胜鹏见了连忙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并且在他穿好衣服后还细致地帮他拉高了领子。樊振东一边套上自己的风衣一边对程靖淇说干脆你明后天休息两天吧,就当你出差还没回来,明天预定的会议他晚上会通知大家后延。
原本还一脸萎靡的程靖淇听了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对他笑得满脸灿烂:"那可就谢谢我们樊总啦!"
"得了得了,快走吧,"樊振东嫌弃道,"好好休息两天,别生病了。我还指望着你在年前的这两个月里好好的把这笔投资谈下来,这样我们到了明年事情就好做的多了。"
程靖淇刚刚还兴奋的表情立刻象被扎了针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不满的朝樊振东嚷道:"我说小胖,你怎么越来越工作狂了?大好年华要及时行乐啊兄弟,工作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你才二十岁,整天都想着工作是怎么回事?你个樊家大少爷还缺钱花么?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告诉你樊振东,你现在必须要在工作之外找到自己的兴趣,吃喝嫖赌都行,关键是要体会到生活的乐趣,人生的幸福……"
樊振东本来还想反驳,后来听他越说越离谱便直接无视了他,径直和范胜鹏告别:"那鹏哥,我就先走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差不多十点半,樊振东囫囵的冲了个澡,然后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准备发邮件。等待电脑启动的空隙他习惯性刷了下微信,发现程靖淇居然还没睡,十分钟前发了条征求北京适合情侣约会游玩地点的朋友圈,配了张十指相扣的图,现在正在评论里请教具体的地址信息呢。
樊振东抬手点了个赞。这时电脑启动完毕,他放下手机开始发邮件。
说起来程靖淇这家伙这次很象来真的。他之前在这方面就是态度鲜明的玩乐,不动真心,只图爱情的浮华与热闹,对那些漂亮小男生的称呼一直都是"我的新相好",和他们的分分合合都是他潇洒的掌握主动权,何曾有过今天晚上这样因为对方一句话而高兴成一副白痴傻笑状的时候,又何曾为了一个普通的约会而这样辗转反侧费尽心思。
虽然自己对他的感情生活一直持保留意见,不过他既然都说有了男朋友,并且这次表现的如此情窦初开,樊振东决定还是先祝福他吧。
邮件发完,拿过一旁的手机刷微信,发现程靖淇已经选好地方了,居然是去欢乐谷。樊振东脑门上掉下一大排黑线,表示这样的恋爱情趣他是真的不懂。
退出微信后他又习惯性的去刷微博,刚点开客户端,《青阳》的电影海报就迎面而来。
樊振东怔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左下角的周雨脸上。周雨在这部戏里扮演的是主角的师弟,很崇拜师兄,一路追随着他走江湖。海报里的周雨仿佛还没有出戏,一双眼睛仍然是定定的望着男主角,目光专注而喜悦。
樊振东正看得入神,画面忽然消失了,出现了他的微博首页,左下角的"首页"图标上提示39条未读信息。他想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图标开始浏览当天的行业新闻。
新闻浏览完毕差不多晚上十一点半了,他伸了个懒腰起来把电脑关机,然后回卧室去睡觉。他的书房离卧室有点距离,要经过空旷的客厅,客厅的帘子没拉,深夜的月色倾洒在陈设简单的客厅里,一片冰冷荒凉的寂静。樊振东没开灯,拖着一长条朦胧暗淡的影子从这里经过,脑子里还是清清醒醒的,没有一点睡意。
他从十六岁去美国念书后一直都生活的很规律,因为知道自己是一个人,他必须学会照顾自己。然而回国开了公司后因为想早日做出成绩,他不得不开始压榨自己睡觉的时间,开始变得和很多工作狂人一样,三餐不定,熬通宵几乎成了常事。
他把床头灯打到最暗,然后打开手机边放一些古典舒缓的纯音乐边点开微博准备随意的刷些好玩的小段子。
然后他又看到了《青阳》的电影海报,周雨的脸有些猝不及防的映入他的眼中。他微微一怔,广告消失后他没有去看段子,而是去好奇的搜了下周雨。
这个周雨看脸还是不错的,不知道红不红?
屏幕里的上方立刻出现了一个叫周雨的用户,简介是科艺签约演员,头像是他的半身照,穿一件果绿色的T恤,微侧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五官立体肤色透白,目光疑惑中带着些不自觉的笑意,模样单纯天真的根本不像个在娱乐圈混的人。
樊振东点进了他的微博,看到他的粉丝数将近七万,只有一个周雨后援会粉丝群,群里人数刚过两百,微博转发评论点赞基本在千数上下,微博评论也是几个固定的ID飘在热评,口气都颇亲近的样子,周雨对这几个也经常回复。
这透明的……连一般的网红都没法去比啊!
周雨最新的一条微博是两个小时前转发的某媒体对《青阳》首映的报道,樊振东点进评论,发现里面都是赞周雨演技好扮相好然后各种鼓励支持的。
樊振东看着那些评论的热闹激动样儿,想到自己晚上都没有看到周雨在戏里的样子,不禁觉得很有点遗憾。
下个礼拜有空再去看一遍好了。困意在钢琴声温柔而耐心的催促下终于姗姗而来,樊振东丢开手机,闭上眼睛之前这么想了一下。
4
然而一直到下个礼拜天,他都没有机会再走进电影院。
程靖淇的调研报告在会议上终于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樊振东本来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但是第二天,另一个投资经理朱霖峰突然神色紧张的跑来对他说,立特软件这个公司似乎出了问题。
樊振东一惊,这家公司的第一笔投资上半年就已经投下去了,而且这家公司他和朱霖峰一直都很看好,还打算着这两年要是业绩漂亮的话就把想办法把它包装上市做长期股东,怎么可能才半年时间就出了问题。
"好像是创始人起内讧了,其中一个主要开发者准备卷钱走人。这种事他们当然不会对外说,是我看了他们这季度的财务报表发现的,他们这个季度的未分配利润比上季度少了近一半,他们的说明是投入研发,可是我查了一下,他们的主打游戏《来战》已经两个月都没更新了,这不正常。"
樊振东惊讶:"不能吧?立特的那三个创始人不是同学吗?那么艰难的到处拉广告天天烧钱的创业初期都熬过来了,现在公司有了前途反而不想干了?"
"谁知道怎么回事呢,"朱霖峰耸耸肩,"很多人本来就是可以共患难却无法同富贵的。"
樊振东想了想,对朱霖峰说:"下周我们去深圳。实在不行,我们找职业经理人来。这笔投资我势在必得,绝对不能让这公司倒了。"
这一去就差不多去了快一个月,中途朱霖峰还有其他的工作先回了北京,樊振东则把事情完全谈妥之后才搭上了回程的班机。落地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北京不但飘起了雪,而且到处都是圣诞树和圣诞老人的各种装饰,一切都在提醒着现在已经进入到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了。
他没想到北京的气温降得这样快,上个月离开时并没有带冬衣,一下飞机立刻冻成了狗。他打个电话给程靖淇希望他能来接自己,可是他话还没出口程靖淇就先和朝他嚷道:"哎呀小胖你是不是回北京啦?不好意思啊我快到石家庄啦,范范今天晚上乒超对阵去年的冠军,我必须去现场给他加油啊!那啥,樊总,我顺便明天请个假啊,后天我会准时出现在公司的!"
樊振东还能说什么?
"替我给鹏哥加油。另外,不用赶着后天回来,在下周之前回来就行,回来后你就专心准备今年的年会吧,工作的事等过了元旦再说。"
他这一趟深圳之行颇有成效,加之今年一整年的业绩比去年翻了近两番,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一年的辛苦工作算是得到回报,所以心里很是开心,决定把年会办的热闹点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程靖淇自然无比开心的答应下来,樊振东挂了电话后直奔机场的购物区去买羽绒服。
随意选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穿上后,樊振东这才背着包从容的走向机场出口。他边走边拿着手机翻通讯录,翻了五六分钟后竟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来接他。
他只得老老实实的等出租。
他从小念书便一直跳级,十六岁就独自去了国外求学深造,一路上来同学虽然很多,但年龄差加上他大部分的心思都在学业上,他并没有在学校里结交到感情深厚的可以随时叫出来的朋友。回国开公司后他招的一群投资经理都偏年轻,性格也都还不错,他心里很愿意和他们走近一些,可是一来毕竟职位不同,二来他的性格不像程靖淇那样开朗讨喜,所以表面上大家虽然都和他很亲热,但终究是不够和程靖淇那样的熟稔程度的。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的早,他乘了车回到公寓时不过下午五点半的时间,天色已然一片昏黑。雪不见停,风又大起来,樊振东下车后拎着行李箱跑向小区外常吃的一家面馆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说,可是一进门,托这天气的福,这间面馆不大的店堂里早已满座。
他只好打包了一份带回去吃。
一路跑回楼里的时候他头上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水,他随便拍了拍,小跑着去乘刚下来的电梯。来到公寓门前刚把钥匙插进锁眼,门忽然开了。
"小樊你回来啦?"门开,一个五十多岁衣着朴素的阿姨惊喜又意外的看着他。
"张姨?你怎么现在在这里?"樊振东拎着行李箱进屋。
"我给你带了点儿咸菜来吃。我姐姐前几天从家乡来北京玩,带了很多吃得来。我上半年看你很喜欢吃这个南瓜干,我下午正好在这附近做事,就顺便拿了点过来给你吃。来了之后又看见你这里积了好厚的一层灰——你又出差了吧——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就先打扫打扫。"
樊振东把羽绒服脱下来,到桌子上抽纸巾擦被雪水打湿的头脸,边擦边对她说道:"谢谢张姨了。"
"你这孩子就是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么。"张姨嗔怪的瞪他一眼,继续擦茶几电视柜。樊振东笑了笑,坐到餐桌前打开快餐盒吃完饭。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耽搁,饭盒里的面已经有些糊了,面汤也变得温温的不够热。樊振东勉强吃了两口便搁下了筷子,又起身去厨房烧开水,然后去客厅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两盒饼干来。
水开后,樊振东开始就着开水吃饼干,一边拿手机刷公司微信群的消息。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张阿姨不知什么时候敛了笑,不由得在心里很是心疼的叹息一声。
"小樊啊,"张姨聊天般很随意的问道,"你们公司元旦放假么?"
"啊?"樊振东从手机里抬头,"放啊,这是法定节假日,肯定要放的。"
"那你……"张阿姨朝他走过来,"会回家吧?怎么说也是阳历年,既然放假,还是要回家去看看父母,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她话说得很有点虚,她知道她这是多管闲事了,她不过一个普通的家政服务人员,哪里有资格谈论雇主的家事。但是这个姓樊的后生仔给他的印象太好了,虽然很有钱,却十分有礼貌,很尊重人,话虽然不多,待人却是真诚的,又细心,上半年因为自己无意中念叨了一句儿子快高考了想学建筑也不知道哪间大学好,结果下一次来的时候他就交给自己厚厚一沓纸,说是对国内一些大学建筑类专业的比较,从院校特色到教授背景到就业方向,都详细的罗列了出来,让他拿回去给他儿子看看有没有帮助。张阿姨当时高兴和惊讶的完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当他听到关于这个年轻人的那些流言时,心里对他是十分疼惜的。
樊振东搬到这里不久就被小区的工作人员认了出来,毕竟他长得和财经杂志富豪榜上的那位樊董实在很象,而且又姓樊,年纪轻轻又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座驾又是保时捷,平常虽然总是一脸冷漠的样子,但他身上的那种贵气和因为良好的涵养所表现出来的特别气质,都让人觉得这不可能是一般的家庭所能养出来的孩子。
至于这么一位超级富二代为什么会住在这个普通的公寓楼里,在樊振东搬进来一个月后,小区物业处就传了五六个版本出来。各个版本虽然细节不同,但是主线都是一致的,就是,这个樊少爷是和他爸爸闹僵了的。
因为樊振东在公寓从来没有提及过家人,又常常吃着快餐外卖,平时性格也偏于内向不爱说话,所以张阿姨便有些信了那些流言,顿时觉得这个小孩可太让人心疼了。
樊振东停住了吃饼干的动作,抬头对张阿姨极淡的笑笑:"看到时的工作安排吧……谢谢张姨关心。"
5
程靖淇回北京时是樊振东去接的他。难得的大晴天,阳光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晒在身上,暖意融融的仿佛连眼下的堵车都变得不那么令人烦躁了。
程靖淇边玩手机边问樊振东:"今年的年会什么时候开?"
"你决定。什么时候开在哪里开要怎么开,你全权负责吧。多问问大家的意见看怎么搞,尽量热闹一点儿,让大家都玩得尽兴一些。"
"那你的意见呢?"程靖淇扭过头来。
樊振东茫然的望着他:"我什么意见?"
"你不是说要我多问问大家的意见嘛?"程靖淇一本正经,"我现在就在问你的意见啊。"
樊振东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下,又立即板起脸:"我的意见啊?你真的会采纳么?我希望大哥你别再象去年那样带着他们来和我拼酒了,万一咱俩再像去年那样抱在一起睡一宿,我看你在鹏哥那里怎么交代。"
程靖淇听了也放下手机跟着笑,笑得调皮又愉快:"那不还是因为你喝醉了死抱着我不肯撒手吗,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这个意见我答应了,今天的年会我要带范范来看的,你再喝醉的话我可没空再管你,你直接睡酒店吧。"
樊振东笑笑,不再说话。前方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汽车平稳顺滑的向前方驶去。
"说起来,"程靖淇玩过了一局游戏,朝他问道,"小胖你还不考虑谈个恋爱么?你看你,身家有,学历有,相貌有,又正青春年少,可就差个温柔漂亮的女朋友了!我告诉你,一个人如果有了爱情的滋润,他的整个精神面貌都会焕然一新,对待工作和生活也会变得积极阳光,是妥妥的正能量啊!"
樊振东顿了两秒,扭头朝他轻松的笑开:"谁说我没考虑谈恋爱了?这不还没遇到喜欢的么。你看有合适的就给我介绍呗,没啥条件,只要她能接受我没什么时间陪她就行。"
"你这就是没谈过恋爱了,"程靖淇一副过来人指点小年轻的老练架势,"你会没时间陪她,是因为你的心在工作上所以才会抽不出时间陪她,等你的一颗心都放到了她身上,你就会觉得你没时间去陪的是工作了。"
樊振东狐疑又有点好笑的看他:"要不要这么夸张?"
程靖淇靠丢了手机靠着椅背闭目小憩,一脸得道高僧状:"我是不是夸张,等你遇到喜欢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临近年底,公司的大多事情都处于收尾阶段,工作轻松了很多,又加之今年全年的业绩亮眼,樊振东给大家的年终奖非常可观,所以这一段时间大家上班时都是笑容满面喜气洋洋的,一派轻松热闹团结友爱的和谐景象。
樊振东也难得的在办公室里开起了小差。
自从他一个多月前用小号关注了周雨后他没事就去他微博看看,还为此关注了他的几个铁粉,从他们的微博里翻到了好些周雨古早的照片和趣事,越加觉得这个演员身上有一种自然而真实的,仿佛小孩子一样的单纯真诚,这种气质在他这样年龄的人身上很少见,更别说他所处的圈子还是个大染缸一样的地方,他能保持着这样清澈明亮的眼神真的很难得。
樊振东有天晚上曾经申请入群,因为看有些人的微博说周雨偶尔会空降粉丝群,所以也有点想知道他平时在粉丝前是什么样子——然而他的申请遭到了群主干脆的拒绝,理由是:不好意思这个群只收周雨的粉丝。
樊振东看着有点懵,这加群还有要求的?于是连忙回复:"我是周雨的粉丝。"
"没看出来。我看了你的微博,一条周雨相关的都没有。"
樊振东更加懵,无言以对。他的小号本来就是用来刷刷段子的,基本都是转发,没一点实质性的东西,哪来的周雨相关。不过这个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今连做个粉丝都有这么多要求了?
樊振东本来想入群也是一时脑热好玩来着,不料居然碰了壁,他顿时不服输了,于是又一行字打过去:"我认识周雨。"
"是吗?那么请发一张和小雨的合照来吧,发了立刻邀请你入群。"
……
这要求看着好像也不过分,毕竟空口无凭,你既然说认识人家,又自称粉丝,怎么可能会没有合影?再不济,几张偶像的偷拍图总该有吧?但是樊振东当然是拿不出来这个证明的——他总不能把脑子里或愤怒或气恨或微笑的周雨抠出来拿去打印……
樊振东怔怔的看着安静下来的聊天界面,有点不能相信自己堂堂一个风投圈的新锐,业内年度最佳CEO,居然就这样被拦在了一个透明小演员的粉丝群外。
年会这天最终放在二十八号这天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小宴会厅举行,程靖淇导演似的一大早就带着人去布置场地,接待安排请来助兴的一些演员歌手。樊振东在公司里准备着给客户的贺年邮件,直待到年会快开始了才过去。
樊振东一走进宴会厅就见台上站着两个主持人正在和大家问好,女的端庄秀丽好像是哪个网红节目的主播,男的长身玉立风采翩然,正言笑晏晏的望着场下。舞台顶部的追光打在他脸上,映得他五官分明肤色透白,英俊程度上升了好几级。
樊振东瞬间呆立当场,他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正要退出去给程靖淇打电话,突然台上的男主持说话了:"哎哎,我们的樊总终于来啦!他迟到了,大家说我们是不是要罚他啊?!"
樊振东又是一愣,眼看着台上的他,一双大眼睛秋水般清澈明亮,带着一点善意的调侃和更多的促狭之色,正笑意盈盈的远远望定了站在门口的自己。
台下的观众们闻言全都扭了头朝他看来,然后拍着手此起彼伏的笑着喊道:"罚酒!""迟到的罚酒!""三杯!最少三杯!"樊振东抱歉了对大家笑了笑,然后在周雨锲而不舍的目光注视下走上台去。
周雨把话筒递给他,樊振东先简单发言说了些工作相关的总结和展望,然后把话筒还给周雨正要溜,旁边朱霖峰突然拎了瓶啤酒堵住了他的去路:"罚酒还没喝呢就想跑吗!先问问大家答不答应!"
台下当然响起一片不许的起哄声,樊振东无奈,只得接过瓶子憋着气一口喝干了一整瓶。台下立刻掀起一阵欢呼的掌声,樊振东和大家点了点头,终于溜下台来在前排的一张未满人的饭桌旁靠着鹏程坐了。
樊振东喝的有点急,他来之前又是空腹,现在肚子里一片冰冷,他连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然后边喝边吃东西。吃了好几分钟后他突然感觉旁边的程靖淇竟一直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含义十足。
樊振东用力推他一下:"你看什么呢?!"
"说说,"程靖淇慢条斯理的说话了,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个周雨怎么会认识你的?"
"我们之前在饭局上见过,"樊振东不懂他的兴奋点,"这很奇怪吗?"
程靖淇笑得越发亲切:"是吗?可我看他对你怎么挺熟的样子?你们应该不止一起吃过饭而已吧?"
樊振东抬头看了看台上的周雨,他刚才对他表现的挺熟么?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樊振东不悦的怼回去,"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想到请他?"
程靖淇耸耸肩,也去看台上的节目,是一个三流歌手的独唱:"不是你说要尊重大家意见么,你的秘书姐姐喜欢他,说希望能请他来,正好那个主播的男搭档没空,和他联系了一下正好有时间,就请来做个主持人了。他在娱乐圈是不是一点都不红的啊?听到我们请他价格都没谈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这次年会果然办的挺成功,气氛一直很热烈,最后压轴的由程靖淇领着五个投资经理跳的搞笑舞蹈《嘻唰唰》更是把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氵朝,台下笑翻了一大片,樊振东乐得差点没把桌子拍下一块来。
周雨坐在他旁边也笑出满脸褶子,捂着肚子半天直不起腰来,一边笑一边喘着气对他说:"樊、樊总,你们公司的人可、可太好玩儿了!"
"大淇可是我们公司的宝贝!"台上的程靖淇他们此刻正趴在地上小学生一样双手捧脸摇头晃脚的做卖萌状,樊振东眼泪都笑出来了,待笑声稍缓之后很自豪的这么对周雨说道。
最一个节目表演完差不多到了晚上九点半,程靖淇在最后告诉大家没尽兴的话可以去三楼的酒吧免费继续喝,临走签公司的名字就行之后便宣布年会结束,然后跑下来勾着范胜鹏的肩膀问旁边整理东西的周雨:"周雨你要不也和我们一起去喝一点?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好好吃。"
周雨有点惊讶,然后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可以么?"
"当然可以,"程靖淇答,"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一起去吧,那些演员歌手也有去的,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喝完了走的时候签‘征程’的名字就行。"
"那就先谢谢程总了,"周雨背上挎包,“我正打算去酒吧来着。”
因为这个酒吧位于酒店内部,人不是很多,所以并不是太闹,驻唱歌手抱着把吉他自顾自的唱着一首抒情的英文歌,人群中偶尔发出欢呼声和叫喊声,整个环境热闹却并不嘈杂。
樊振东因为要开车不敢喝酒,就点了杯碳酸饮料和鹏程两个人坐着角落里边喝边聊天。樊振东今天兴致颇高,说了好些自己在美国时的糗事,又催范胜鹏讲体育圈子里的事,听得津津有味的。
两个人正为程靖淇的笑话而笑成一团的时候,侍者突然过来问:“请问你们是“征程”的负责人吗?那边有个人喝醉了,好像是你们公司的。”
“啊?”程靖淇站站起来,“是吗?我和你去看看。”
他去了之后没一会儿就转回来了,对樊振东说:“是周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身上酒气很重,叫都叫不醒,他身边也没人。”
樊振东起身过去,果然看见周雨趴在一张小桌上,双手无力的伸直着摊在脑袋边,头朝里侧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他伸手推推他,试探的叫:“周雨?周雨?”
周雨被推的动了一下,把脑袋扭了过来,皱着眉很难受的表情,嘴巴嘟囔着什么,眼睛却一直没睁开。樊振东弯腰凑过去听,模模糊糊地听到他似乎是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程靖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说了什么?”
樊振东盯着周雨通红的脸:“听不清楚。”
“那怎么办?”
“不是你请他来的吗?”樊振东问,“问你自己啊。”
“我是直接给他微博私信联系,然后他再回我电话的啊,”程靖淇说,“要不去找他公司?他公司肯定会派人来带回去的。”
樊振东想了想,然后说:“算了,他这个样子回公司说不定要挨骂,他今天年会主持的不错,我们还是帮他瞒一下吧……我带他去我公寓将就一夜好了。”
樊振东说完后身后半天没声音,他奇怪的回头,看到程靖淇正拿一种很古怪的眼神望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他忽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冲他问道:“还是说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没有!”程靖淇答得飞快,瞬间露出一贯的笑脸,“那么我们现在就搬他下去?”
在鹏程二人的帮助下,樊振东总算背着周雨来到了自己的车旁,小心的让他在副驾做好,樊振东又帮他仔细的系好安全带,然后从程靖淇手里接过周雨的挎包往后座一扔,接着关门,绕过车前去驾驶位。
门开,他扬手和他们两个道别:“那我就先走了,你们也别玩得太晚。”
鹏程二人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对他挥手。
将近十一点的夜半时分,大街上仍旧灯火通明。樊振东一边开着车,一边不时的去看旁边的周雨,觉得自己和他还真是有缘分。
几个月前在饭局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大概绝对想不到自己还会和他有后面的这些交集的吧?并且这两次交集一次是他被人羞辱,一次是他喝酒买醉,应该都是他绝不希望被人看见的样子,这还真是……有意思。
周雨在副驾上睡的很安静,一动不动的,脸上原本紧皱的眉眼慢慢的松开了,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细长。外面的各种灯光不时从他脸上渐次闪过,照地他通红而俊秀的侧脸有一种雕像般精致的,恍惚而魅惑的美感。
在某个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樊振东实在忍不住掏出手机,轻轻的靠近他偷拍了几张照片。
让那个群主不准我入群!回去就把这张照片甩她脸上去!认识周雨这么个小演员有什么可骗人的,这也要怀疑?小爷我现在还不稀得入群了呢!
回到公寓,樊振东又费力的拿上挎包再把人背在背上,然后锁了车朝公寓入口走去。周雨刚从车上下来似乎很有点冷,一下子搂紧了樊振东的脖子,猫似的把脸直往他颈窝里蹭。
樊振东被他痒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拼命躲着他的脑袋,气急又憋不住笑地对他大声喊道:“喂喂喂!你别乱动行不行!我这可是好心带你回来!”
周雨果然不动了,安静了一会儿,他又喃喃的说起话来:“对不起……科哥……对不起……对不起……”
樊振东站住,扭头望着肩膀上这个通红的脑袋,发现他的眉眼又深深的皱在了一起,回到了在酒吧时很难过的表情。
樊振东立在原地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把他往上面托了托,抬起头继续前行。
总算把人弄进了屋,樊振东把人往客房的床上一丢,坐在一边呼呼的喘气。休息了一下后,他把周雨的挎包放他枕边,然后帮他把皮鞋脱了,搬动他在床上躺好,再帮他盖上被子,最后关了灯出去。
为防周雨半夜醒来不知道地方,樊振东让客房和自己主卧的房门都开着,除了这两间房以外的玄关灯客厅灯浴室灯全部打开,又烧了壶茶水拿了几个一次性的纸杯放在餐厅的餐桌上,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去拿睡衣洗澡准备睡觉。
睡前他把周雨的侧脸照私信给了那个叫做“周雨的大长腿”的群主,然后带着一种冤屈得伸怨气得吐的快感打过去一句话:“我说我认识周雨就是认识周雨,为什么要这样不相信人呢?周雨他又不是什么影帝大咖,谁还稀罕拿他的名字骗人还是怎么的,一个粉丝群也搞得这样严格。”
发完之后他退出聊天界面去刷微信,边刷边觉得和一个粉丝群的群主这样较真的自己还真是挺好笑的。
6
次日一早,樊振东是被一阵锅碗瓢盆声吵醒的。
他的房间因为映着外间的灯光,他昨天晚上一直没怎么睡好,到后来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把脸憋的通红。被吵醒后他掀开被子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睁开惺忪的眼睛瞟了一眼,才五点四十。
他丢了手机正要接着睡,忽然想起刚才那阵声响应该是从厨房发出来的,他顿时想起了睡在隔壁房间的周雨,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连忙起床,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去。走到那一看果然是周雨在里面,正端着一只平底锅在煎两个荷包蛋,动作极为娴熟。
他的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但整个人已经收拾的清爽干净,面容整洁,目光清亮,略长的头发全部整齐的梳在后面,发梢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还带着未吹干的水气。
“我吵醒你了吗?”周雨扭过头来看他,一脸歉意。
“啊,没有、没有……”樊振东挠挠头,感觉自己的脸庞还是热热的,大概红晕还没褪下去,“是闹钟,我手机定了五点半的闹钟。你在干嘛?”
“做早餐啊,”周雨好笑的答,“略为报答樊总你的收留之恩。不过你这里东西不多,我就简单的煮了个粥。”
“我自己又不做饭的,”樊振东虚笑,“我要不在公司吃了回来,要不叫外卖。你哪来的鸡蛋?”
“我刚刚下楼去了趟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周雨把煎好的蛋铲出来,又把旁边一个三明治打开放进去热,“红枣粥,煎鸡蛋和三明治,够吗?”
“够了够了,”樊振东看着他认真做早餐的侧脸,“谢谢你了。”
周雨扭过头朝他笑起来:“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啊,我昨天喝的那么醉,你把我弄回来肯定不轻松……话说樊总你不用这么好心的,直接把我扔酒店里就行了,不然打科艺的电话也行,浩哥一定会来接我的。”
樊振东:“浩哥?”
“嗯,我经纪人,任浩,”周雨的笑容大了些,“他可没少去酒吧呀ktv呀这些地方拖我回去。”
“我不知道他号码,”樊振东顿了会儿,说,“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喝醉的样子,正好酒吧又离我这里比较近,就顺便把你带过来了。”
“可不还是让你看到了……真是太丢脸了,”周雨翻动着面包片,摇着头无奈又略带尴尬的笑,“本来我一开始听到是‘征程’约我还很开心,以为终于有机会还樊总你上次的人情,没想到却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出现在樊总你的面前都是那么一副难看的样子,那次饭局也是,那次首映式在洗手间也是,昨天又喝醉了酒……真是让樊总看笑话了。”
“……其实还好,”樊振东靠在门边,看他的眼睑垂下来盖住了眼睛,极力想掩住那种窘迫和难堪,“每个人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可以理解。”
周雨把锅里的三明治铲出来重新堆叠码好,然后关火洗锅,一边洗一边对樊振东道:“全部弄好了,樊总快去洗个脸来吃吧。”
樊振东看着冒着热气的煎蛋和三明治,答应了一声离开了。十几分钟后他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回来,看到周雨已经把装着粥的砂锅和煎蛋和三明治都端到了餐桌上,还体贴的帮他盛好了一碗粥放在那儿晾着。
樊振东看着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很惊讶的问:“你不吃吗?”
“不了,”周雨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挎包出来,“浩哥昨天打了我一晚上电话,我手机没电关机一个都没接到,估计把他担心的够呛,我得赶快回去和他赔罪。”
樊振东楞楞的看着他把大衣穿好提上挎包要走,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突然叫住了他:“哎等等!”
周雨回过头来。
樊振东莫名有些害臊,支支吾吾道:“那啥,周雨,我,我能和你合个影么?”
周雨先一怔,然后立刻笑开了脸,放下挎包向他走来:“这有什么不能的,能和樊总合影是我的荣幸才对,”说着走过来站他旁边,“是用手机自拍吗?那我站前面来拍吧,我脸小,不怕显大。”
樊振东把手机递给他,周雨拿着手机举高,樊振东看着屏幕向周雨靠近了一些。周雨调整了几个角度都不满意,最后直接搂住他的肩膀歪着头和他脑袋相抵,然后对着镜头笑出一口大白牙:“樊总你笑大点儿啊。”
屏幕里周雨的笑容单纯明亮,仿佛此刻窗外正逐渐明朗起来的阳光,樊振东看着屏幕里的周雨开心的样子,不禁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同样开怀的笑。
咔嚓。
周雨走后,樊振东边吃早餐便上微博浏览新闻。谁知他一打开竟然有五十条未读消息,他好奇的点开一看,十几个艾特,三十多条私信。
哦,是小号,昨天发完私信忘记退出来切换大号了。
他逐一点开,发现艾特他的大多是他关注的那几个周雨的铁粉,都是问他和周雨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周雨脸红睡觉的照片。语气温和的看得出来是担心周雨,措辞严厉的则几乎是在怀疑他是个歹人故意把周雨灌醉然后要对他做坏事了。
而那个“周雨的大长腿”,则是长长长长的一长溜消息,先是问他照片怎么来的,又问是什么时候的,又问他和周雨到底是什么关系,语气一开始还是礼貌温和的,后来见他不回话便慢慢焦急起来,问他究竟是不是周雨的粉丝,为什么不发合影发这么张明显偷拍的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又说周雨只不过是一个三四线的小演员,平时不炒绯闻不蹭热度,就踏踏实实的认真演戏,可能脾气直了些但人肯定是个好人,如果周雨有得罪他的地方希望他能够高抬贵手……隔了半个小时后又打过来一大段话说之所以入群有门槛,是因为之前有个粉丝从群里知道了周雨的航班信息后跑去机场送了他两盒蜂蜜,并且要求他拿着那两盒蜂蜜与自己合影,被周雨拒绝后便开始在网上到处黑周雨,说他又丑又没演技活该不红,还造谣他早就被科艺的张继科包养了所以科艺才这么捧他……经历这件事后大家吃一堑长一智,自此群里便立了个规矩收人,目的是希望能筛掉这些对周雨不怀好意的假粉丝,希望这个粉丝群带给周雨的都是正面而温暖的支持力量……
樊振东目瞪口呆的看完,仿佛看到了一颗真挚滚烫而毫无保留的爱慕之心。他简直觉得不可思议,看她的语气她应该和周雨并不认识,为什么会对周雨爱的这么深?他看的很有点儿感动,这点感动把刚刚他看那些艾特信息时的一点怒火悄然扑灭了,他想了想,把刚才和周雨的那张合影发过去,当然先把自己从脸到衣服都打了马赛克,然后回复道:我是真的认识周雨,就是没那么熟就是了。这张照片是今天早上的,周雨没事,我对他也绝对没有恶意,你们放心吧。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以后我不会再出现了。
说罢便退出小号切换大号登录刷新闻,很不理解当时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周雨的粉丝群掺和这一脚。要说对周雨有好感那么关注了他和他那几个铁粉也就足够知道他的动态了,自己这么忙的一个人哪有时间去和这些粉丝天天聊爱豆呢。
周雨回到科艺后看见任浩在办公室里果然沉着一张脸,正在对着电脑看什么。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去,陪笑道:“浩哥。”
任浩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又把头扭回去:“能耐了啊,周雨。”
周雨连忙跑过去帮他揉肩,语气讨好的近乎谄媚:“没有没有,昨天主持完年会后他们又请我喝酒来着,我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然后呢?”任浩转过脸,“在酒吧里睡了一夜?”
“呃这倒没有,”周雨笑得小心翼翼,“我在那个樊总的公寓里过夜的。”
“樊总?”任浩皱眉,满面怀疑的看着周雨,“那个征程的樊振东?你不是说你喝多了吗?怎么会去他的公寓的?而且你昨天不是说去酒店主持年会吗?喝醉了为什么不直接睡酒店?”
“哎哎哎浩哥你别紧张,人是一片好心,我当时都喝的人事不省了,哪还知道这些。他可能也是不放心吧,毕竟我是他们公司请去的,我醉成那样万一在酒店有个什么事,他们也免不了麻烦啊。”
任浩还是那一脸强烈的质疑:“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其实周雨喝得再醉也不至于被人这么搬上搬下的都没有知觉,他其实模模糊糊的知道有人把自己搬上车又被人背在背上走,但他以为那是任浩,于是就懒得醒。等到一觉睡醒发觉是在樊振东的房子里时,他尴尬懊恼的简直想索性接着一觉睡死了算了,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被他看到那么丢脸的样子。
周雨一个白眼翻到了天上,哭笑不得说:“浩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惊天大帅哥,再说哪儿有那么多gay啊。那个樊总虽然看上去有点冷漠,不过他人真是很好的,昨天为了怕我半夜起来摔着,还把房间外的灯全部打开,还特地烧了壶浓茶给我醒酒。”
任浩听了眉头总算松开了点儿,他停了会,又看向周雨,眉宇间满是了担忧:“小雨,那啥,前天晚上在ktv里科哥他……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周雨望定任浩,轻声道,“科哥他对我……浩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起先只是怀疑而已,毕竟他对你实在太上心了,”任浩说,“后来有一次我们去夜店玩,我看见他找了一个纤瘦的男孩子去开房……那男孩子长得大眼小脸的,猛一看和你居然还有点儿像……”
周雨把头低下去,表情渐渐变得愧疚而难过:“前天晚上科哥一开始只是松松的搂着我的肩膀说话,后来你们都在玩游戏没注意我们,他就忽然拉住了我的手,然后把我摁进了他怀里好像要和我讲悄悄话一样……他的力气很大,我听得到他激烈的心跳和急促压抑的呼吸,我立刻就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吓得连忙挣脱了他,如避蛇蝎一样的往旁边坐……我当时可能表现的太激烈了,他望了望我后就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是我和闹着玩呢让我别放心上,然后他就出去了,回来后再也没有靠近过我……”
任浩看着周雨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无言以对。
“科哥他怎么会对我……”周雨瘫在座椅上抬手捂住了眼睛,“我周雨何德何能……”
“别这么说自己,”任浩轻叱道,“你怎么了,挺好的一帅哥,有人喜欢多正常。而且,感情这种事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动了心能怎么办。你如果对他没那种感觉就态度明确的拒绝,知道吗?你欠他的是人情,没法用感情还的,不然纠缠不清的对你们两个人都不好。”
周雨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一点:“我知道了,谢谢浩哥。”
“对了,”任浩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来:“这是一部古装剧的剧本,央视的导演,里面有个副导是我朋友,正在为一个角色物色演员,这个角色在戏里比较重要,但戏份不多,我把你的一些资料发过去让他看看,如果通过的话,下个礼拜他就会让你去试镜。”
周雨感激的说道:“谢谢浩哥,我这就回去看本子。”
“认真看,争取上戏,”任浩说,“虽然角色小,但是表现的好导演也会记住你的,下次有机会就会想到你。我很喜欢你的不浮躁,既然你不着急红,我就多帮你接点这样没法大红但可以磨演技的本子,演技磨好了,以后不愁没机会红。”
周雨重重的点头:“我都听浩哥的。”
任浩赞许的拍拍他的肩:“而且这部戏是在西北拍,你正好可以避开一下科哥,等你回来以后应该就一切如常了。”
7
有了充足的准备后,周雨的试镜很顺利,试完了下来脱戏服的时候,他斜眼瞟到那个王导的表情较之他进来的时候柔和了很多。
他心里暗自开心,一出了酒店便给任浩打电话。任浩听他详细的讲了经过之后也觉得通过的希望很大,开玩笑说他可以准备行装了。
果然,三天后周雨便接到电话要求再去试一次。这一次参加试镜的只有两个人,周雨看到另一个是个长相乖巧清秀的妹妹头男生,和他一样的细瘦身材,一双眼睛清澈透亮的极有灵气,看上去单纯的像个高中生。
这次试的是戏中最关键也最难的一场戏,这个角色在得知自己深爱的女人爱着身为自己对手的主角,并且在主角受难时预备救了他一起逃跑之后怒火中烧的跑去阻止她,在交谈的过程中他的情绪变化大而激烈,有情难自禁的喜欢有恋而不得的悲苦有被背叛的愤恨和想索性毁了她的疯狂狠毒,要把这些复杂的情感表现的精准到位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那个男生先试的镜,一开始的深情还好,到后面的焦急和苦痛便有点力不从心,再到最后的愤怒失控,几乎就只剩下眼泪和大吼了,眼神空洞苍白的基本没有层次感。
轮到周雨的时候,他的表现就相对压抑了很多,没有大哭大吼的激烈表现,他的台词功底一向还行,他刻意压低放缓了声音借助这个优势,再配合眼神动作,表演的颇有感染力,尤其是最后的高潮部分,他瞪着一双大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女主,目光狠厉决绝的深处却是泪水一层层的往外涌,泪水滚出眼眶的同时他哽咽着声音一字一句的咬牙说出“你不要逼我”的时候,旁边的男生都看呆了。
表演一结束那个男生便来到他跟前一脸佩服的对他说:“你演的真好!”
周雨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般一般,主要是这场戏我整整琢磨了一个礼拜,所以可能相对来说压力不算太大。”
男生讶异的睁大了眼,而后表情愈见钦佩,他朝周雨伸出一只手:“能认识一下吗?我叫林高远,大四的学生。”
周雨握住他的手:“周雨,科艺签约演员。你很有灵气啊其实,遇到了合适的角色一定可以演的很棒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啊。”
当天下午周雨毫无悬念的接到剧组的电话说他已经被选中出演这个角色,相关的聘用合同书他们会立即送去科艺,希望周雨能够尽快安排时间入组拍戏。
任浩当天晚上为他在餐馆定了一桌酒算是践行,顺便告诉他他已经把他要走的事告诉了张继科,张继科表现的很自然,象往常叮嘱了一句“告诉他好好拍”便再没说什么。
“所以我觉得你也别多想了,”任浩说,“他明显是不想打扰你。反正他的话也没说出来,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我想这应该也是他所希望的。”
周雨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的浩哥,你别担心了。以后我在圈子里一定克制自己的脾气,做人行事都小心谨慎,绝不再给科哥惹麻烦。”
任浩轻笑一下,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年底了,我这里事情比较多,这几个月大概都没什么时间去看你了,你自己在外面一切小心,自己照顾好自己。”
周雨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几天过了元旦,周雨便跟着剧组去了宁夏的西部影视城。这时真是隆冬时节,外头又冷又冻,周雨一来怕冷二来在剧组也没有太熟的朋友,于是基本就每天都窝在剧组里,有戏的时候演戏,没戏的时候就站一边儿看看玩玩,或者帮着道具组摆弄道具,或者听听导演给别的演员讲戏,或者就旁观外面那些无惧风雨一等几个小时就为了能见偶像一眼的数量庞大的粉丝群。
组里几个和他一般大的小年轻明显对前辈的人气羡慕万分,都带着极为渴望的语气和周雨调侃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红。周雨嘴里嘻嘻笑着应和是呀是呀我要是能有这人气睡着了都能笑醒,但其实在他心里,他是真的不太在乎这种所谓人气的。
他进这一行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钱,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到足够多的钱,然后就隐退回乡,把爷爷的老屋翻新成村里最高大最气派的楼房,留在村里陪着老人开开心心的度过余生。而至于老人百年以后他要怎么办,他暂时还没想到那么远——不过不管怎么想,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约都免不了要孤独终老的——他也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在主流有法律保障的婚姻关系里能够白头偕老的尚且不多,更何况还是极少数的不被认可的他们这类人呢?他实在没法对自己有信心。
所以他基本不在乎人气,只要持续不断的有片约找他,他就心满意足。大学四年的专业学习让他很有些科班出身的职业操守和底线,所以入行不久后他即便知道在这一行有很多来钱很快的办法,但是他半分也没有动过心。他和爷爷对生活的要求都不高,他相信自己只要再好好奋斗个三五年,他应该就可以离开北京回去家乡陪老人家了。
这部戏拍了一个多月就临近新年,因为要迁就男主的档期,所以周雨年前一周回了趟老家过年,然后年初三就赶回了剧组开拍自己的戏份。比起在剧组里过年的很多人他已经算幸运的了所以即使时间不多也很开心,在家乡带了很多特产来给大家吃。大家对这个爱笑又勤快的年轻演员印象都挺好,笑呵呵的接过来和他道谢。
过了年后,银川的天气似乎有所回暖了,可是风又大了起来,吹在脸上针刺般的疼,周雨再有闲暇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棚里看大家演戏了,要不就到处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如果没什么可做的,他就戴上帽兜和口罩出去跑一圈活动活动身体。
可是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天气,居然还有人来这里旅游。周雨跑步时遥遥的望见那大巴车上下来的一群人,对他们也是很挺佩服的了——这大过年的去哪里玩不好呢,非要来这大风沙的地方!
周雨跑完后回到棚里看一个教授拿毛笔写戏中要用的几封书信,看了没一会,他听见管后勤的老王在外面喊他:“周雨!周雨!快出来!有人找!”
周雨听得一愣,继而想到可能是任浩,心里顿时高兴起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可是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他满脸的喜悦就全都化作百倍的惊讶定格在了脸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樊总?!”
“这么吃惊啊?”樊振东个头不高,又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白白胖胖的脸庞配着个卡通雷锋帽,整个人都显得圆滚滚的可爱,此刻他眯着一双大小眼笑看周雨,目光里有一点很欢乐的得意,“过年放假没事就出来旅游,这个团是最早出发的,就来了这里了……今天正好游览这个影视城,我突然想起你好像在这里拍戏,就顺便过来看看……”
周雨木头似的看着他说完,总算回过神来合上自己的下巴,笑着说:“这个,这个也太惊喜了,居然和樊总你在这里见面……樊总你今天不急着走吧,晚上我请你去吃个饭啊!”
“团里的计划本来是下午去沙湖的,不过我不想去了,想独自在银川逛一逛。”
这时后面突然有人喊周雨,周雨扬声应了一句,又扭头对樊振东说:“那成啊,那我今天下了戏就去找你!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还要拍戏呢不能陪你太久,要不你先回团里吧,我们晚上见!”
说着转身就要回去,急得樊振东在后面叫:“喂周雨号码!手机号码!你还没有我的手机吧晚上怎么找我!”
周雨一顿,回过头来尴尬的一笑,连忙掏出手机记号码,樊振东等他记完后说:“你打下看错了没错。”
周雨依言打了,樊振东兜里立刻响起《运动员进行曲》的调子。周雨惊讶又好笑的掐了电话:“那就先这样啊,”他转身边走边朝他扬手,“晚上见!”
这天下午一下戏周雨就立即打电话给樊振东,两人住的酒店相隔不远,周雨便让他在楼下等着,自己马上就到。周雨下了车连包都没有上去放就跑去樊振东的酒店,一跑近那里果然远远的看见樊振东老老实实的站在外面等着他,白胖滚圆的样子还真的象极一只熊猫。
他跑过去一把扯着他来到背风处,瞪着眼睛想生气,眼睛里却充满了笑意:“樊总你干嘛站在外面,不知道冷的吗!”
樊振东看着他终于憋不住笑开的脸:“我怕你找不到嘛!”
“怎么会找不到,不是有手机吗,这个酒店多大个地方!”周雨左右看看,往街上走去,“走吧,请你去夜市吃东西!好吃的可多了!”
樊振东跟在他后面欢快的小跑起来。
两人来到夜市后便从第一个摊子开始一家家的吃过去,周雨虽然和他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但那几次仅有的见面让他他对樊振东的印象非常之好,而且他也是自己来银川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四舍五入的话就是他乡遇故知了,当下这又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新正年头,周雨简直是象彩票中奖一样的高兴,拽着樊振东不停的吃这吃那,脸上的笑容就像他脸就那么长着似的一直没有消散过,兴致高昂亢奋的让樊振东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见了个假的周雨。
两人逛完夜市回来后差不多十点了,周雨因为第二天还要拍戏所以晚上还要看会儿剧本做功课,便在酒店门口和樊振东分别。樊振东看他还是那样脸带笑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周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周雨睁着一双笑眼看他。
“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对啊,我今天特别开心,”周雨毫不在意的笑出一脸褶子,“因为遇到樊总你了啊,这还不值得开心吗!”
因为……遇到我?
有毛病吗……当然不!有理有据!
樊振东终于也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那还真是荣幸之至……时间不早了,周雨你上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嗯,”周雨后退了两步,“那……樊总,再见。”
“再见,”樊振东朝他扬扬手机,“北京见。”
周雨会意的笑笑,也对他扬了扬手机:“北京见。”
然而此刻的他们却谁也没想到,他们现在所期待的在北京的下一次见面,仿佛一阵响亮而明快的锣鼓乐声,就此拉开大幕,正式开始了他们那一场狗血又跌宕的感情大戏。
8
樊振东走后没两几天,周雨抽空打了个电话给任浩。
两人先是叙了下彼此的近况,周雨高兴,便把前几天偶遇樊振东的事和任浩说了,说这个小樊总可真有点儿奇怪,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和朋友玩,居然一个人跑这大西北来旅游。
任浩听了后心思歪了下,不过转而又觉得自己太多心,于是忽略了过去,笑着接话:“这个樊振东和你还挺有缘嘛。”
“可不是么,还真的是巧,”周雨语气欢快,“他说他去旅行社看到这个团是最先凑满人出发的,所以就来了,没想到居然碰到我。他也挺开心的,可惜他只在银川过两晚,不然我还能陪他多玩会儿。”
这个团最先凑满人出发?任浩确定刚才的念头不是自己多心了。他顿了顿,颇有些斟酌的问:“这个樊振东……周雨你了解他吗?我是说他人怎么样?性格是不是挺好的,虽说他爸是超级富豪,但他二十岁就能在业内闯出名声,肯定本身也有厉害的地方吧。”
周雨有些奇怪任浩怎么突然对樊振东有了兴趣,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他如实答道:“我没觉得他有哪些很厉害的地方啊……啊,每天六点钟以前起床算不算?他的闹钟好像是五点半还是五点四十的,太勤奋了……他人挺好的,那天主持年会看他们公司的员工都挺喜欢他的,性格应该是挺开朗很好相处的那一类。而且,他身上没有一点有钱人的张狂傲慢之气,我在他面前又出丑又喝醉酒的,他一点也没介意,反而很真诚的在把我当一个朋友来看……”
任浩边听边嗯嗯的应答,周雨说完后他随意聊了几句便岔开了话题:“你最近戏多吗?我下个礼拜要去趟兰州,可能有两天的空闲,要不我去看看你?”
周雨在这边疯狂点头:“来来来!浩哥你快来!我都想死你啦!”
挂了电话后,周雨丢了手机趴在床上滚了又滚,心里立刻开始盘算着等任浩来了要带他去哪里玩。除了他之外,任浩还带着三四个艺人,平时总是忙的脚不沾地的,周雨几乎就没见过他好好休过一次假,难得他这次有机会来玩两天,自己可务必要让他玩的尽兴点。
然而还没能等他把计划想的完美,第二天半夜,任浩的电话很吓人的响了起来。
周雨刚睡熟不久,被骤然响起的铃声吓得几乎惊坐而起,他拿着手机兀自清醒了一会儿,才去划拉接听键:“浩哥?”
“周雨,《星辰和大海》出事了,”任浩的声音罕见的焦急郑重,“我没空和你说这么多,科哥正在把公司中层以上的人都紧急叫去开会,这段时间你只管好好拍戏,不管是谁问你《星辰和大海》的事,你都说不知道,千万不能乱讲话,知道吗?”
周雨懵然的唯唯应着,任浩在电话再交待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周雨看着手机发了会儿愣,然后上微博搜索《星辰和大海》。
《星辰和大海》这部电影是科艺花了两年时间打造的一部青春成长类电影,故事改编于网络上一部很火的小说,从导演到演员用的都是公司里重量级的人才,科艺是指望用这部电影打开网文粉丝群体这一新兴市场的,所以在这部电影上颇为用心,预算也是一加再加,务求实现票房口碑双好评,为以后的这类作品开一个好头。
这部电影在贺岁档上映,上映之前的各种渠道的宣发简直是不计成本的狂轰滥炸,炸的某只常被主人带来公园遛弯的花八哥都认识了方博那张小圆脸,在公交车站见了电影海报就一叠声的叫“方博、方博!”,把旁边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在这样强势的宣发加持下,这部本来就还不错的电影在上映之后票房果然一路走高,上映三天票房就过了亿,从评价来看口碑也是预料之中的中上,张继科看着很高兴,颇有些得意自己这条路没走错。
然而在这部电影票房快要突破三亿的当口,微博上突然出现了一篇长微博,说这部《星辰与大海》的原著抄袭了她的小说,列了长长的对比图出来,扬言要上告原作者和科艺侵犯著作权。
这篇微博的博主是个只有几千粉丝的普通号,然而让人奇怪的是,这篇博文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微博,然后到了第二天,有些自媒体也开始参与其中。
原作者奋起反驳,一口咬定这部小说为自己原创。科艺没有理会这些网络上的轻波微澜,依然照计划准备着票房破五亿的庆功会。
大半个月后,这电影的票房轻松突破五亿,然而没人还记得这个庆功会的事——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方博在媒体放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说他已经转投齐鲁传媒旗下,只等这个月和科艺合约到期就可以签约了。转投的原因虽然他说的很含糊,然而只要对他稍加了解的人,便能很容易的听出他抱怨科艺剥削打压艺人的弦外之音。
方博本来也属当红小生,《星辰与大海》之后更是流量大增,这个消息一爆出来,之前的原作抄袭事件又被媒体翻出来开始大力炒作,一时间,科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风波之中。
周雨捧着手机看的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当年张继科和齐鲁撕破了脸出来自立门户的时候科艺便和齐鲁传媒一直是死对头,这次的事件很明显是齐鲁精心准备的针对科艺一次的打击,齐鲁大约是存了心在要把科艺整回只有十几个艺人百来号员工、资产不过几千万的原始创业状态去了。
这突然的一闷棍对科艺来说真是又狠又重,即便抄袭事件是假,方博给科艺带来的声誉损失也是一时间难以挽回的了,科艺成立十多年,这几年才算在娱乐圈彻底站稳脚跟,如果这次被齐鲁掀翻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过这口气来……
更何况,看网上的谈论,抄袭事件大概率是真的……如果双方真的对簿公堂而科艺败诉的话,那么且不说这个结果对坚定要走这条路的张继科会造成多大的打击,就是那笔高昂的赔偿金,虽不至于大出血,但也算得上伤筋动骨了……
周雨再也睡不着了,手机紧紧握着手机,想着此刻千里之外的张继科和任浩的愤怒与焦躁,第一次愤恨起自己对于人气的一直漠视。
如果现在的自己是个大明星的话,那么现在就能够发声给科艺支持了,虽然这未必于最终的结果有什么作用,但至少能够让很多人知道,噢,或许事实并不是方博说的那样吧,周雨他也是科艺培养出来的明星啊,他就说了科艺很多好话。
当然他现在也是可以为科艺发声的,但是……周雨?who?
周雨曾经设想过等自己大红后一定要尽力回报张继科和任浩,可是现在张继科和任浩真的陷入麻烦需要帮助了,他却只能在一旁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周雨颓然的丢开手机,把脸深深的埋进了臂弯里。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有很多人向周雨打听《星辰和大海》的抄袭事件,也有不少了解一些内情的人问他科艺是怎么得罪了齐鲁,使得齐鲁这样不顾身份的下场开撕。这其中虽然有真关心事件进展的,但更多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周雨对他们一律客气的回以“不知道”三个字,表情是明显不想多谈冷淡。大家从他这里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渐渐的也就散了,周雨一心一意的演着戏,只想着早点结束拍摄回去北京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上科艺的忙的。
半个月后,周雨的戏份告一段落,有了一周的假期。这时抄袭事件在网上愈演愈烈,网友们已经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原作派和电影派,每天在网上撕的不亦乐乎,与此同时又有某“业内人士”爆出《星辰和大海》票房造假,在这烧了半个月的火上又浇上了足足的一勺油。周雨看的实在心焦,任浩和张继科又不肯和他多说,他只有决定自己回去看看情况,不然他演戏都没法专心。
然而,在他定好机票,头天晚上在酒店整理行装的时候,他极其意外的接到了堂弟周恺的电话。
这个电话立刻改变了他的行程,并且比起这个电话给周雨造成的打击,前段时间让他抓心挠肺的在忧虑的科艺事件,几乎只能算是毛毛雨。
爷爷出事了。
9
料峭三月,位于长江下游的江苏已有了明媚的春意,晴空下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温暖,公园里的桃花不知不觉已经嫩白粉红的缀了满树。
然而这时的北京还是冰冷的,什刹海的冰依旧冻得沉厚结实,大雪仍然不时的飘扬而下,路上行人个个都还是标准的严冬装扮,公园里的松柏绿得萧瑟而孤独。
周雨站在人行道上望着眼前高耸的大楼,心里的温度比现在的气温还要冷。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赶快进去,然而他的脚仿佛在这大理石的地面上生了根,他用尽力气也无法挪动一步。
人行道上不时有缩着脖子带着帽子口罩的行人把好奇的目光扫在他脸上,但周雨对此一无所觉。他仰着头呆呆的望着楼上的某扇玻璃,整个人靠在树边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不大一会儿,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周雨整个人受惊般震动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缓缓的掏出手机。
屏幕上方闪着硕大的樊总两个字。
他怔怔的看了会,然后表情突然变得坚定,他抬手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后开始原地蹬脚,一边蹬,一边拿手用力搓被冻得苍白僵硬的脸。
运动了十分钟左右,他快而利落的走进大楼。
因为樊振东有交待,所以周雨很顺利的直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前。刚抬手敲了敲门,立刻听见樊振东在里面大声应道:“请进!”
周雨握紧了门把手,暗暗用力一扭,深褐色的木门悄无声息的缓缓开启。
“周雨你怎么没接我电话?!”樊振东看到他后立刻笑开了脸,从办公桌前起身为他到墙边的饮水机前倒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可是我想如果你来不了一定会提前和我说的,是路上堵车了吗?噢,忘了问了,周雨你是喝茶还是咖啡?”
周雨望着他勉强笑了笑:“喝茶吧,谢谢。”
樊振东泡了杯大红袍给他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脸上还是那样开心的笑容:“周雨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还要这么郑重的提前和我预约时间?”
周雨一步步走过去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捏着背包,不错眼珠的盯着樊振东,神色先是有一点的挣扎纠结,然后他忽然垂下了眼睛,表情也随之迅速归于平静。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周雨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来递给他,“樊总,你先看看这个。”
樊振东疑惑的接过来,一抬眼,看见标题上四个墨黑的大字:包养协议。
他怔住,抬头看向周雨。
“我现在急需四百万,樊总,”周雨极力克制着想要夺路而逃的屈辱感,拼命保持着声线的平稳,“我想你能不能先借给我,然后给我两年的还款期……最多两年,这笔钱我一定还你。为了感谢你的帮助,在这两年里我会呆在你身边,你可以……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你对我应该是有些好感的吧?微博上那个‘熊猫是熊不是猫’是你吧,我那个粉丝群的群主把你们的聊天记录都给我看了……而且,昨天,你上次去银川的那家旅行社我去问了,你参加的那个团,其实并不是最先凑满人出发的……”
周雨看着樊振东的脸色微微发红,面色渐渐有些尴尬起来,他连忙打住,平静的眼神象突然被人敲破的冰面,焦急和窘迫瞬间涌现出来。
“樊总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现在真的是急需这笔钱,你如果肯包养我的话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情人,绝对不会让自己给你带来负面影响!你们这个圈子里不是很多人都玩明星的吗?我现在可能没什么地位,但是我保证我在这两年一定会努力演戏争取咖位,我不会让你在别人面前丢脸的!而且,就算樊总你,你不是同志也没关系,有些事情其实男人也可以做的,而且感觉和女人会不一样,樊总可以试试的,反正不过玩玩而已……”
樊振东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现在这样急切的求包养的周雨和几个月前因为一句不如跟我好了包你今年拿奖而利落的泼了别人一脸酒的周雨简直完完全全的判若两人。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如果你只是为了钱的话,”樊振东把那张纸翻转了一下让那印着协议的那一面朝下,他望着周雨,神色和语气都放的很平和,“我借给你就是了,不用这个。”
周雨闻言错愕,随即明显被感动了,他扭过脸,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情绪。樊振东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眼睛水润的几乎要泛出光来了。
“朋友不就是该互相帮助的吗,”樊振东很不喜欢他刚刚说着包养那番话的神情和语气,他认识的周雨不该是这样的,“周雨,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
周雨缓缓的把脸扭回来,望着樊振东苦苦的笑:“樊总,其实,我那份协议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的……”
樊振东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他。
“我要在两年里赚够四百万,当然需要去做一些报酬更高的工作,而这些工作,肯定难免会与别人产生冲突,现在的娱乐圈,做到一线的有几个人是没有背景的,为了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也总得有些让别人不敢随便动我的资本……”
“所以,”周雨的笑里带着极度的自我嘲讽,“樊总,我其实还是想利用你啊,你还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樊振东望着他不说话,表情开始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周雨带着这样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端起那杯大红袍喝了一口,馥郁的兰花香顿时萦绕鼻端,然而放久了茶已经有点冷了,这点冷意从喉间沿着食道一直冷进胃里,让他很有点不舒服。
他拿着背包站起来,望着樊振东蓬松的发顶:“谢谢你的茶,樊总,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他背好背包朝门口走去。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了——樊振东突然在他身后问他:“周雨你为什么……不去找张继科帮忙?他这么重视你,肯定会帮你的吧?”
“没有为什么,”周雨停在那里没有回头,“就是不愿意找他而已。樊总,再见。”
尽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周雨的背影依然很瘦削,他的脊背微微的弯着,仿佛那个背包里有很重的东西压地他直不起腰来。樊振东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酒吧背着周雨去车库的时候,当他把他完全背起来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太瘦了。
他现在出了门会去哪里?去说服另一个对他有好感而愿意包养他的富商吗?
……这几乎是一定的吧!
樊振东猛然抄起桌子上的协议一个箭步冲过去堵在门口拦住周雨的去路。
“如果我签这份协议的话,”樊振东在他面前扬起这张纸,直直的望进周雨的眼睛,“周雨,那你以后可以天天做早餐给我吃吗?”
翌日清晨,周雨带着樊振东借他的四百万和自己攒了两年的一百来万踏上了回南京的飞机。
到了南京一落地他便打车朝省医院而去,一上车便打二叔的电话:“二叔我借到钱了,爷爷怎么样,右腿拍了片子吗?那个小孩儿怎么样?”
“你爷爷的片子出来了,没啥大事,就是那个小孩还是昏迷着,医生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醒。今天那俩家长又跑来你爷爷的病房闹了,我求了两个医生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们劝出去。”
“我马上就到了,二叔你别急,那小孩没醒的事你千万不能让爷爷知道,不然他肯定要急死。爷爷如果没事的话这两天你就帮他办出院带他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我处理完了就马上回去看你们。”
“知道了,”二叔的声音无奈而沉重,“让你受累了,小雨。”
一个多小时候周雨到达了医院,他先去看了爷爷,爷爷一直问他他撞到的那个小孩怎么样了,周雨语气轻松的回答只是有一点腿骨骨折而已,不严重,在医院养个大半个月就能出院了。周雨又告诉老人家那个孩子的父母特别好说话,本来自己的小孩大半夜的从网吧出来昏沉沉的不看路也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能全怪老人的。老人家听的总算放了点心,继而又问对方的医药费大概要多少。
“顶多万把块钱的事,”周雨埋头专心的削着苹果,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早就给他们预付了,爷爷你就别操心了这个了。昨天周恺打电话来说二婶的头疼病又犯了,爷爷咱既然检查的没事就早点回家吧,二叔要赶快回去照应家里的。”
老人家哎哎的应了两句,又问:“那小雨你和我们一起回去么?”
“我得晚两天,”周雨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装在碗里,又在上面插了几根牙签,然后把它递给老人,“那孩子的爸爸要回去帮他去学校请假顺便交代一下家事,我帮他照看一下,等他爸爸回来了我就能走了。”
“那你好好替爷爷道个歉,”老人家自责不已,“正好那里路灯坏了,风又大,我想着可得在下雨之前赶到蔬菜交易市场,就骑快了点儿,没想到那孩子突然跑了出来,我一下子没刹住车……”
“都说没事了没事了,”周雨有些不耐烦的佯怒,手下却又仔细的帮老人掖好被角,“爷爷你别再想了!这以后再别去卖菜了知道吗?实在闲不住就种一点自己吃,吃不完就送给邻居,大家还说你好。这次幸好事情不大,爷爷你说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来,你让我和二叔怎么办呢?”
老人家被说的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周雨看着忍不住笑了笑,站起来收拾床头柜老人吃过午餐的饭盒,声音轻柔的继续道:“那爷爷你睡会儿午觉吧,我去洗碗。下午二叔会过来,我赶早坐飞机来有点困了,可能会睡一下午,我晚上再来看你。”
出了医院,周雨立刻打电话给昨天就联系好的某位律师,然后和这位罗律师约好了在儿童医院门口见面。两人见面后周雨把情况和他简单的说了一下,然后听了他的意见,对这次的事故的结果有了点底。
说话间他们一起来到了住院部,找到了住院小孩的家长。
小孩子还是没有醒,躺在床上象睡着了一样。母亲坐在旁边落泪,父亲关着门在阳台抽烟。
周雨去阳台和孩子父亲说明了来意,然后一行三人来到附近的某家宾馆,周雨随便开了个房间。
一进房间,孩子的父亲,一个头发梳得油亮衣着时髦的中年男人立刻就开始发火:“这没什么可谈的!我也不要什么赔偿!你把我儿子好好的还回来!”
周雨神色冷静:“我很抱歉我爷爷撞了你儿子,这是我们的错,我承认,而我现在也在积极的对你弥补老人犯下的错误,我听我二叔说你一开始是要五百万?钱我今天带来了,这位是南京罗胜律师事务所的罗律师,不如我们今天就把赔偿协议签了吧?”
男人听了似乎有些错愕,转着眼睛沉吟了会,然后说道:“我之前不知道还我儿子的情况有这么严重,居然一直没醒,脑子里说不定受了很严重的伤,五百万也不一定能治好他,少说也要多加个两三百万的……”
“你——”周雨急了,这人怎么出尔反尔,之前说好了赔五百万就不予追究的,怎么现在临时变卦,“你别得寸进尺!你要知道你就算去告我们法院是绝不可能判我们赔这么多钱的!你如果觉得少了就去告好了,到时候一半的钱都不会有不信的话你就去告一下试试看!”
一旁的律师连忙拉住气急的周雨,对中年男人说道:“赵先生,你儿子的伤我刚才仔细的问过医生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脑震荡引起的一点颅内积血,孩子也不是一直没醒的,只是醒来后很快又睡了而已。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抱歉,我们也非常愿意积极弥补老人对孩子,对你们造成的伤害,赵先生如果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赔偿方案的话,我想我们只有法庭见了。”
半个小时后,周雨在律师的陪同下去银行把款项转给了孩子的父亲,然后双方在赔偿协议上签了字,两人各自保留一份。
周雨又把律师的费用付过,然后道着谢和他在路边分别。黑色的奥迪带着低沉的引擎声瞬间远去,午后明艳透亮的阳光照耀着眼前这条宽广的大道,落在周雨眸中是近乎灼眼的一路光明。
从接到周恺电话后就没怎么放松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然后下一刻,深深的疲倦感便从他的四肢百骸越来越强的窜进他的脑袋里。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睡。任浩前两天就在问他怎么突然一声不响的就回了北京,他当时支吾着敷衍过去了,现在他必须好好想个理由来回答他了。
对了,还要好好想一下怎么和他说自己从明天开始就要搬到樊振东那里去住的事。
10
周雨回到宾馆后睡了个囫囵觉,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暮色时分。他躺在床上放空了会儿,然后起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退了房后,他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堆保健品和老人喜欢的水果吃食,然后提着它们来到病房。
二叔正在照顾老人吃晚饭,见他进来便问:“小雨你吃了吗?”
“还没呢,刚睡醒,”周雨冲他们笑笑,把东西放在床边,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咬起来,“那啥,爷爷,二叔,公司里临时有点事情,我今天晚上就要回北京,不能和你们一起去老家了。”
“哦行,”二叔应道,“工作重要。那小雨你什么时候走?”
“我定了九点的飞机,等一下七点来钟就该过去了。”
一家三人又扯了会闲话,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周雨看看手机站起来:“那爷爷,二叔,我这就去机场了,以后有时间我再回家看你们。”
爷爷不舍的应着,催促旁边的二叔:“你去送送小雨。”
两人乘着电梯下来,二叔陪着他来到路边等车。周雨告诉他事情都解决了,让他以后注意别在老人面前说漏了嘴。
二叔点头,又叮嘱他在北京务必好好照顾自己,语气间颇多歉疚自责。周雨笑容轻松的安慰他,说自己这两年只要努力多演点儿戏,这笔钱很快就能还清的,让他别担心,又拜托他以后可千万别再让老人半夜出门,最好把那几亩菜地让给别人种算了。
二叔嗯嗯的答应。这时车来了,周雨便和二叔告别,转身钻进了车里。
事情还算顺利的得以解决,总算把心放了下来的周雨在飞机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飞机落地时才悠悠醒来。
他站在机场大厅的一角把手机开机,看到有两个任浩的未接电话,樊总的一个。
他点着樊总的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来:“喂,周雨?”
“不好意思啊樊总,你打我电话的时候我在飞机上,所以关机了。樊总你找我吗?”
“噢是这样的,”樊振东宽厚的嗓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平稳而沉静,“你上次不是说会尽快搬过来吗,我后天要去上海,可能要走半个月,你看你这两天要不要过来拿一下这房子的钥匙?”
周雨愣了会然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语气:“嗯好的,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晚上过去拿吧,可以么?”
“当然可以,周雨你知道地方吧?要不我们还是约个地方见面我拿给你?”
“不用不用,”周雨连忙拒绝,“我记得樊总你那个小区的,我明天晚上大概吃了晚饭后过去。”
“嗯,好的,”樊振东的声音轻快起来,仿佛带上了点儿笑意,“那我明天晚上在家里等你。”
周雨连忙应道:“嗯嗯,那就先这么说定了,樊总再见。”然后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樊振东的话里那个让他刚才听着别扭的地方。
家?
周雨看着手机无声地笑了笑。也对,在未来的两年里,他会在那间房子里吃饭睡觉,会把除了工作外的大部分闲暇时间都花在那里,不太严格的说,它的确可以算是他周雨的“家”了。
周雨收好手机,去外面打车。回到科艺时任浩还没睡,正开着电脑在看文本类的东西。
“浩哥,”周雨把背包丢在自己床上,拖了把椅子在任浩对面坐下来,神色郑重的看着他,“我想和你说点事。”
任浩望了他一眼,把文本关了,转过身体和他面对面:“好的,正好省的我问了,你说吧。”
“我从明天开始要离开公司,搬去樊总那里住了,”周雨说,“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征程的樊振东,我以后就住他那里了。”
任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然后归于严肃,他望着周雨,等着他说下去。
“浩哥你就当我们在谈恋爱好了,”周雨含糊的解释一句,“那个樊总人不错,我不会吃亏的,浩哥你放心吧……浩哥,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浩哥你说,”周雨不错眼珠的盯着他,目光沉毅坚定,“浩哥,我想红。”
任浩与他对视了差不多足足五秒,然后开口问道:“周雨,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周雨一愣,继而笑了,表情一下子松垮下来:“浩哥你别这么聪明……对,我爷爷上个礼拜出了点小事,不过现在已经搞定了,没事了。浩哥,我是在和你说真的,博哥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他和科哥有什么恩怨会来这么一出,但我知道科艺在这次事件中损失挺大的……尤其是官司败诉,科哥他之前那么有信心能把这条路走出来,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事儿……”
“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任浩面无表情的说道,“周雨,你和那个樊振东,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你是不是问他借了钱?”
周雨愕然的看着他,然后苦笑着坦白:“是的。我爷爷在老家撞了人,我想赔钱私了,所以我就找他去借了。浩哥,那笔钱你拿不出来,而我如果去找科哥的话,”周雨的声音低下去,“那我欠他的就太多了,除了以身相许,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报答他对我的这份情义……”
“科哥他对我已经够好的了,我不能仗着他喜欢我就为所欲为……我很敬重科哥,也很感激他对我的器重和偏爱,但是浩哥你说过,人情债是不能用感情还的,而且,如果我因为感激他而和他在一起的话,科哥自己肯定都不愿意。”
“所以我只有尽快红起来,尽早成为大明星,以源源不断的高额片约来回报科艺。浩哥,我知道这次博哥带了好几个人离开,科艺要想重新在圈里站稳首先就急需重新捧红自己的艺人,浩哥,你看看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我可以和科艺重新签约,终身合同制的那种,片酬分成我也可以只拿一成,这些都没关系,浩哥,我是真的很想为科艺尽一份自己的力。”
任浩静静的打量着他真挚而急切的神色,不禁有些动容。他知道周雨一直感激张继科,但他进入科艺才满打满算才不过两年而已,任浩没想到他竟然会对科艺真情实感到这个地步。
他叹了一口气,不觉放柔了声音:“周雨,那个樊振东,是真的喜欢你吗?”
周雨不料他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自然的转开了视线,怯怯的讪笑道:“这个,我想,可能,大概,或许……是真的吧……”
任浩无语,但还是很快对他露出了很柔和的笑容:“周雨,虽然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是我尊重你的决定。关于捧红你的事我会去和科哥说,你别着急。还有你搬出去的原因,我也会告诉张继科你和那个樊总是两情相悦的,这样他心里也好受点儿,你以后也注意着点别在他面前露馅了,万一让他觉得那个樊总对你不好,难保他到时不会强迫你住回来。”
“明白了,浩哥。”周雨点头。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任浩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早点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一早周雨就去见了张继科,然后发现才几个月不见,他那个一向注重仪表,神态总是带着几分潇洒不羁的科哥竟然仿佛变成了一个苍老了十岁,胡子拉碴,满脸尽显疲倦之色的中年男人。
他强烈的心酸起来,眼眶忍不住的就要发热。他极力的控制住了,然后堆起满脸的笑和往常一样高兴的和他打招呼:“科哥!”
张继科看到他很意外,也很开心,连忙笑着招呼他坐:“小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戏拍完了?”
“没有,正好有几天假,就赶紧回来看看,”周雨在他面前坐下来,“公司的事,浩哥都跟我说了……”
“没事,”张继科极淡的冷笑一声,“一个小波折而已,你科哥没那么容易被打倒。小雨你好好演你的戏,别管这些,科艺再怎么出事也不会波及到你的。”
周雨听了急急的解释:“科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张继科扬手打断了他的话:“嗯嗯嗯我知道小雨你想说什么,科艺这么多人,你周雨绝对是我张继科最信得过的那批人之一。我上午要去见几个人,小雨你中午没事吧,等我中午回来一起吃个饭,咱哥俩可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没事没事,”周雨站起来,“我上午去健身房练练身体,等科哥你的电话。”
中午快十二点时周雨在跑步机上接到张继科电话,约他在附近的餐馆吃饭。周雨回宿舍洗了澡换过衣服后便去赴约。
他们坐的是个包间,三菜一汤,都是周雨喜欢的菜。张继科看上去心情不错,边吃边和周雨聊着些闲话,态度一如寻常的自然亲昵。
周雨看着他几次都想把自己搬走和想红的事说出来,但每每话到嘴边,他却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些话与其让任浩来传远不如由自己亲自来说显得有诚意,但是,他又实在没有勇气去看张继科得知自己这么快就和别人在交往时的表情。以科哥的聪明,自己只要一个表情不对,他就肯定会猜到这里面有猫腻吧,而如果他决定逼问的话,自己可真没把握能一直骗他到底……
从餐馆出来,周雨回宿舍稍微睡了个午觉,然后便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他的室友是和他同期进来的闫安,两人关系不错,自从他年后去了海南拍戏后房间里便到处都是周雨的东西,周雨向来俭省惯了,什么都舍不得扔,足足装了两个大行李箱才算全部收拾完毕。
他晚上本来想和任浩一起吃饭算短暂的告个别,但是打电话过去任浩晚上有应酬,周雨于是自己随便在附近找了家小吃店把晚餐打发了。
回到宿舍后他看看时间还早,便随手开了部电影来看,打算等到八点再打樊振东的电话过去。但是他看到七点半的时候樊振东的微信来了:“周雨你吃过晚饭了吗?”
周雨连忙回:“吃过了吃过了,樊总你在家吧?我这就过去。”
“好的。”
周雨退出微信后打开滴滴叫车,然后拎着两个大箱子下楼。
因为堵车,到达樊振东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周雨急匆匆的上楼,发现樊振东的公寓门竟然是虚掩的。
“呃……”周雨推开门看着空无一人而亮着灯的客厅,提高了声音喊道,“樊总?!”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从远处而来,樊振东穿着一身休闲家居服出现在他面前,见了他微微露出个笑脸:“你来啦?”
周雨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拎着行李箱换鞋进来。进来后他拎着行李箱直接去了他上次睡的客房,走到一半时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那啥,樊总,”周雨扭过脸,声音古怪的低下来,“樊、樊总,我……我睡哪个房间……”
“……”樊振东愣住,继而在看到他忽然泛红的耳尖后陡然明白过来,顿时不可遏制的红了脸。
“你你你、你当然睡客房啊……”樊振东摸了把脸,庆幸他低着头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又有些纳闷自己的反应。
我脸红个什么劲啊?我又没想要对他做什么!!
他那天之所以决定借钱给周雨,是因为他不相信周雨是那种为了几百万或者为了上位就会出卖自己的人,他之所以会孤注一掷的找到自己这儿来,樊振东想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他愿意去帮他一把。而且,周雨也信誓旦旦的说了这笔钱以后会还他,那份协议不过是他作为谈判的筹码而已,周雨为表感激可以打出这份协议给他,他却不能趁人之危的恃着这这份协议去对他去做什么。
他从小到大一向孤独惯了,难得对周雨印象这么好,所以很希望能和周雨像个朋友一样生活在这个屋檐下。
我一定要充分的尊重他,真心的对他好,樊振东暗自这么想到,要让他忘记那份协议,然后敞开心怀和自己真正做个朋友。
11
周雨把行李箱往客房一放,然后拿起钱包就要出门。樊振东正拿了把钥匙从卧室出来,连忙问道:“周雨你去哪?”
周雨坐在门口穿运动鞋:“去门口的超市,晚了该关门了。”
樊振东跟过来奇怪的问:“你这大晚上的要赶着买什么?”
“去买些米面蔬菜,”周雨站起来看他,笑得很礼貌,“你刚才不是说你明天中午再走?我去买点东西做早餐。樊总你喜欢吃什么?粥还是面?”
“……”樊振东站了会,也打开鞋柜拿出自己的鞋子:“那我和你一起去吧。”边说边把手上的那把钥匙交给他,“我公寓的钥匙。”
周雨接过来,看到这把钥匙上挂了个毛绒绒的熊猫头挂饰,胖乎乎软绵绵的,犯规的可爱。周雨拿在手里捏了又捏,想起他那个“熊猫是熊不是猫”的微博名,忍不住笑了,对樊振东道:“樊总,你的绰号是熊猫么?”
“啊?”樊振东关上门纳闷的转过头来,看到周雨手里的挂饰后才明白过来,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哦,不是,我绰号是小胖。因为我小时候很胖,又白,大淇老说我象熊猫,慢慢的大家就都知道我这么个比喻了,和别人介绍起来都说我是个‘像熊猫一样可爱的男孩子’,哈哈,就是个胖子的雅称而已啦。这个挂饰是大淇送给我的,是一对的,另一只挂在我自己的钥匙上。”
樊振东嘻嘻哈哈的边走边说,然后说完才发现周雨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表情平板板的,此刻的他已经把钥匙挂在了他自己的那串钥匙上,然后目光专注盯着电梯旁变动的数字。等他说完后他回过头来对他随意的笑了一笑:“噢,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电梯上来了,门开,樊振东和周雨走进去。周雨站在门旁,抬手按下个“1”字,轿门缓缓关上,电梯下落。
樊振东看着周雨的样子似乎是有点不高兴了,暗自揣度可能是那句‘一对’惹到了他,顿时有点懊悔自己刚才的嘴快。虽然自己是打算和他做朋友的,但是在周雨的认知里他们就是金主和包养的情人关系,他之前那么讨厌这些东西,现在迫于无奈却又不得不和自己建立起这种关系,对这类相关的词语肯定是很敏感吧。
他正后悔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连忙救场般对周雨说道:“对了,周雨,以后你还是别樊总樊总叫我的了,我们以后既然住在一起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叫太别扭了。”
周雨望了他一眼,似乎也赞同他的话:“那我叫你什么?”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大名樊振东,”樊振东咧了咧嘴角,“要不和大淇他们一样叫我小胖也行,大淇他男朋友也是这么叫我的。”
周雨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里具有冲击性的信息:“大淇?你是说程靖淇程总?他……他男朋友?”
“……”樊振东脸上又露出那种失言的尴尬来,不过转瞬就恢复如常,他对周雨点点头,“对,男朋友。大淇他……喜欢男生。”
周雨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去,好像在为自己刚才的好奇感到抱歉。他沉默了会,对樊振东说:“那我以后就叫你名字吧。”
说话间电梯来到一楼,两人出了电梯向小区门口的超市走去。
因为樊振东偏好面食,周雨便买了很多面条,顺带着鸡蛋啊香菇啊木耳啊火腿肠啊这些日常配料也买了些,又拿了些青菜问樊振东:“明天早上吃青菜面可以吗?”
樊振东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我不挑食的。”
“真是个好习惯。”周雨真心实意的夸奖他。
买好了东西来到收银台的时候周雨放着购物车正要掏钱包准备付账,那边樊振东早已打开了支付宝对他说:“我来付吧,毕竟以后都是我吃的多……”声音明显轻了低了一截,好像有些怕他拒绝似的。
周雨望了望他,把钱包收起来:“好的。”
付了账出来樊振东拎着购物袋,周雨拎着一桶花生油一齐往回走。樊振东之前很少逛超市,几乎大部分的东西都是网购解决,所以今天突然逛一逛感觉还挺有趣。
他看看自己购物袋里伸出袋口的青菜和香葱,又看看前面周雨手里的食用油,忽然感觉到一股平淡却亲切的烟火之气,陡然有了一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这感觉对他而言太新奇,他站在原地品味了会儿,觉得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他想到以后周雨搬过来他那间公寓大概会热闹很多,周雨会在厨房里做饭弄出乒乒乓乓的声响,他们可能会经常聊天会有很多话语声和笑声,冰箱里会被各种食材塞满,电视应该会经常打开,而客房和客厅大约也会慢慢多很多东西,他的,或者周雨的,乱七八糟的左一堆右一堆。
樊振东发现他居然有点期待那样的情景。
前面走出了一段路的周雨回过头来纳闷的看着他:“樊总、哦不……樊……樊振东,你怎么不走了?”
樊振东三个字他叫的很有点不顺,说的慢且僵,很别扭的样子。不过樊振东听得却很开心,樊振东三个字听起来果然比樊总亲近多了。
一开始叫不好不要紧,多叫几次就熟悉了,周雨他总归要慢慢习惯的。
樊振东想到这儿笑了,小跑两步过去和他并肩:“没什么……哎周雨你明天会和我一起吃早饭吧?”
周雨朝他点点头,很清晰的回答:“会。”
“你明天什么时候飞银川?”
“下午五点。”
“你那部戏还要拍多久?”
“个把月吧,看导演的安排……应该会很快。”
“噢……对了,我这公寓是请了家政做清洁的,一周两次,那个家政是个姓张的中年女人,个头不高,我叫她张姨,她人还不错,你以后有什么打扫的要求和她说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
“周雨,你的下一部戏是什么?在哪里拍啊?”
“下一步应该是部时装戏,我演男二,好像就在北京拍……不过还没有最后确定,看浩哥给我的安排。”
“那什么,周雨,如果你在北京拍的话,那我有空能去看看你吗?我还没怎么看过拍戏,挺好奇的。”
“当然可以啊,你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
天上半圆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云里,婆娑树影里小胖子的眼睛越说越亮,一路都在絮絮的叨着,一直到走进电梯也仍然侧着头不时的与身边的同伴窃笑低语,好像第一次发觉交谈的乐趣似的兴奋的不肯住口。
12
周雨从银川回来的时候,任浩把那部时装剧的剧本给了他。
这部剧是翻拍的某部经典都市爱情片,从有翻拍的传言出来便话题不断,加之导演和主演都比较有知名度,估计到时播出的时候热度不会小,于是张继科辗转找了好几个人,终于把周雨塞到男二的位置。
周雨坐在他对面翻着剧本。起初看得还比较认真,翻过五六页之后慢慢就有点儿心不在焉了,再接着翻了几页之后便完全走了神,怔怔的看着剧本不知道想什么。
任浩看得奇怪,在他眼前的桌面用力敲了敲:“想什么呢?”
周雨抬头,望着任浩有点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道:“科艺为了我这个角色,花了多少钱?”
“……”任浩伸手过去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神色柔和了一些,“这你得去问你的科哥,我不知道。不过这个是重点么?现在你的重点是赶快要在业内和观众跟前混个脸熟,积累人气,这样科哥才能尽快把你捧成一哥。”
周雨认真而郑重的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努力演戏是一个方面,”任浩收了笑脸,对他正经的叮嘱道,“从今天开始,你要格外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要做一个合格的一哥,除了人气,风评也很重要,你在这个圈子完全站稳脚跟之前,千万别弄出什么负面新闻来。你的人品我当然是信得过的,但是你的脾气……在片场的时候一定要给我收着,绝对不能象平时一样不管不顾的喜怒都形之于色,在这个圈子里你虽然会认识很多人,但绝大多数都只是泛泛之交,他们不熟悉你,没有义务包容你的真性情。所以你平时一定要尽可能的做到诚恳,亲和,谦逊,勤勉,务必要给身边所有的人都留下好印象。”
“明白,浩哥你这些话我会好好记住的。”周雨重重的点头答应。
“还有你的外形,”任浩看着他极具凌乱美的头发,一身运动装的打扮,很无奈的摇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救……周雨你是个演员,不要求你穿的多时尚,但至少也要顺眼吧……下午没事去把头发剪了,剪个清爽点的发型,然后去商场买几套衣服,自己不会搭让导购给你配好,以后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准穿运动服球鞋,稍微有点名气的人都会有人街拍的,一旦出了门,你就要把保持形象当成最重要的一件事来记住。”
“……”周雨撩起自己额发抬眼看看,又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低声咕哝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嗯?”任浩掀起眼皮看他。
“啊没什么,”周雨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我说我知道了,浩哥,我这就回去剪头发,买衣服。”
从任浩办公室出来后周雨直奔樊振东的公寓。在地铁上他发了信息给樊振东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樊振东回信很快,说下了班就回去。周雨又接着问他吃什么菜,这次樊振东的信息停了会儿才来,说他赶早坐飞机一定挺累的了,让他别管这些下午好好睡一觉,他晚上回去的时候会去超市带点菜回去。
周雨看着信息顿时有点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体贴。又想到自己昨天只和他说今天回去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估计他还是从微博上自己的那几个粉丝repo里知道自己的航班信息的。周雨看着手机屏幕有点说不清楚现在的心情,不过开心和感动是确定有的,他短暂的对着手机出了会神,然后无声的露出个浅淡却无比柔和的笑容来。
他有点搞不懂这个樊振东是怎么想的。从自己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他的微博小号后,他就完全不再隐藏对自己的好感了,无论在网上还是在生活里,他对自己都表现的很热情很友好,仿佛突然得以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粉丝,热情中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欢喜和小心翼翼。周雨有时会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什么别的心思,不然以他的身份,以及他之前对自己的了解程度,他这样的热情实在有点难以解释——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场饭局来看,周雨是不相信他一早就认识自己并且还是自己粉丝的。
然而好几次当自己旁侧敲击的探问他时,他的回答又是全然的正直纯良,完完全全的纯友情向,表现的和一个标准的粉丝几乎无异,弄的周雨又不觉为自己这些暗戳戳的念头而羞惭赧然。
最后周雨只得好笑的想,或者真的是自己运气爆棚,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没奈何的把自己卖了,却阴错阳差的卖到了自己的粉丝手里……这概率,买彩票中五百万都比这大的多吧。
所以接下来的两年自己对他只有以德报德了——周雨当初做下去求包养来借钱的决定的时候是下了完全豁出去就算是地狱般的煎熬也要去咬牙忍受的决绝的决心的,却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竟然是这么个状况——樊振东对他朋友般的友爱之情是如此的坦荡和真诚,从今以后他唯有以自己的真心与之相待了。
回到公寓后才两点来钟的时间,周雨推着行李箱进了房间,把箱子里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洗了把脸换了睡衣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他今天凌晨起来赶的飞机,现在真是困得不行了。临睡之前他调了个四点半的闹钟,估摸着樊振东因为买菜可能会早点回来,他要及时起来做晚饭。
他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直到《童话》开始唱第三遍才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悠悠醒转。房间的一角有金色的余晖照在他金属材质的行李箱上,反射出几道刺目的光芒。周雨扭开脸避开那几道光,伸手去摸手机看时间。
四点四十五。他一下子想起要做晚饭的事,立刻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起床。
他打开门出来,一眼就看见樊振东的背包和外套丢在沙发上,厨房里有水声和说话声传来。他有些奇怪的走去厨房,看见厨房门关着,樊振东和他们公司的程总在里面一个洗西红柿一个切黄瓜,一旁的电饭煲亮着灯正在煮饭。
程靖淇看到他立刻打开门,对他招招手,露出招牌微笑:“下午好,周雨。”
周雨陡然有些尴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笑容僵硬的回应:“下,下午好,程总……”
樊振东把洗好的西红柿放在案板上,自己留了一个边吃边朝周雨走过来,笑容亮晶晶的:“不是我们吵醒你的吧?”
“怎么可能?!”接话的却是程靖淇,“小胖你把两重门都关的死死的,在他那个房间外面的汽车声都比我们这里的声响大好吗!”
周雨刚才还在奇怪自己睡前明明是开着门的怎么一觉醒来门居然关上了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原来是樊振东关的。
周雨有些嗔怪的问他:“你回来怎么没提前给我打电话?”
“因为今天大淇他没事嘛,”樊振东笑呵呵的回答,“大淇他也会做饭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而且我也挺久没吃他做的饭了。”
“是吗?!”周雨有些惊奇的望了望程靖淇,“程总居然会做饭啊?真没想到!”
“就只会一些家常菜而已,”程靖淇把切好的蓑衣黄瓜熟练的装盘摆好,笑容谦虚,“水平比较一般,周雨你待会多包容包容。”
“我们还买了很多水果呢,”樊振东走到客厅拿过一个大塑料袋,“周雨要不你先去换个衣服?饭还早,先吃点水果吧。”
周雨当然不可能让程靖淇一个人在厨房忙着而自己和樊振东在客厅吃着水果看电视,换过衣服后,他也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帮忙,和程靖淇一个切一个炒,居然配合的挺默契。樊振东在外面不甘心自己被冷落,也钻进来嚷着要帮忙,程靖淇立刻把手上的菜刀递给他:“好的好的,那你来给这条草鱼打花刀吧。”
“……”樊振东哑然,却又不肯服输,又走到周雨旁边,“周雨周雨,要不我帮你切香葱吧!这个我会的!”
“真的不用你帮忙,”周雨一手拎着锅铲一手把他往外推,“去外面等着吃就好了。”
樊振东站在外面,回头看到程靖淇歪头附在周雨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后就一起开心的笑了起来。樊振东好奇之余不由得有些怏怏的:虽然说大淇的性格一向自来熟,但他今天和周雨应该也是第二面而已吧,怎么看上去两人好像很熟似的!
五点半,四菜一汤全部做好,三个人开始吃晚饭。程靖淇好像对周雨很感兴趣,饭间不停的拉着他问这问那。周雨一一的回答了,又告诉他自己接下来的大半年就在北京拍戏,以后没事可以多联系一起出来玩,语气轻快笑容愉悦,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程靖淇笑着连连答应。
吃过饭后程靖淇晚上还有事早早的告辞离开,周雨本来要洗碗,被樊振东利落的拒绝了:“这个让我来,你做了饭我就洗碗,我可不能光吃不做。”
周雨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玩了会儿,突然想到上午任浩交待的事,于是拿了件外套便来到厨房和樊振东打招呼:“我出去一下。”
樊振东问:“去哪里?”
“去理个发,”周雨答,“小区门口好像有家挺大的理发店。”
“等一下我陪你去吧,”樊振东说,“我知道有家店有个理发师手艺不错的。”
“不用那么麻烦,”周雨穿上外套,“就剪短而已,我走了。”
13
对于周雨住进樊振东公寓这事,程靖淇是绝对不相信樊振东所说的什么“因为周雨公司又进了一批新人,比较闹,他不愿意和他们住一个套间所以提出租住在他那里”这个说法的。
程靖淇本来倒没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看他之前就和周雨认识,而周雨一看就是个没什么人气的演员,在公司想来也不会有啥好的待遇,樊振东为人一向仗义,他出于朋友之情让周雨搬过来改善一下住宿条件这很正常,然而怪就怪在樊振东在说完后很多余的补了句:“我和周雨就是普通朋友,大淇你别乱想。”
神情无比的严肃认真,好像他程靖淇已经怎么乱想了他们似的。程靖淇觉得很好笑,就拍着樊振东的肩膀问:“胖儿,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樊振东茫然:“是……是什么?”
“是‘小胖不许我乱想’,”程靖淇乐道,“说说,你怕我乱想什么啊,这欲盖弥彰越描越黑的?”
樊振东被他打趣的莫名红了脸,他的皮色是白的发光的那种,有一点异色便特别显眼,程靖淇看见了笑得更加开怀,调侃的越加厉害:“呦呦呦,这是被我说中心事了么哥们儿?咋还脸红了呢,你倒是告诉我你觉得我会怎么乱想啊?我这是真不明白啊,北京城这么大空房子这么多他怎么就偏偏找到你那里去住了呢?你那公寓没去中介挂出租吧?上次是谁和我说他和周雨不熟来着?”
樊振东脸色越发的通红,他的解释本来就带着心虚,程靖淇的话虽然明知是调侃也架不住被直问到心里去,他心里顿时有点慌慌的,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反驳之词,当即便恼羞成怒起来,横眉竖眼的瞪着程靖淇,急声道:“这些话你涮涮我就得了,待会儿可千万别在周雨面前乱开玩笑听见没有?!周雨他,他和我们毕竟还没那么熟,你别乱讲话弄得人家尴尬,我以后可是要和他天天见面的!”
程靖淇本来是逗着他玩儿,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当真,不禁真有点儿纳闷了:他的小胖子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明显的在意一个人了,这个周雨,看来不简单啊。
因为对周雨好奇,所以当樊振东向他提出去他家做晚饭时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当天下午两人一起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去超市买了菜回到公寓后樊振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客房,然后转身就出来了,轻轻的把门关上,拿着那些菜边去厨房边交待程靖淇:“周雨他在睡觉呢,我们轻点。”
程靖淇看着他脸上那不自觉的微笑,立刻便感觉真的有点不对了。
其实在年会那天晚上樊振东说要把喝醉的周雨带回去他就隐隐的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当时看他和周雨的样子的确不熟,而樊振东从来都不是个热心人。不过那之后也没见他们再有交集,所以程靖淇便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却没想到时隔近半年他居然又重新见到了周雨,而且,还伴随着住进樊振东公寓的消息。
去年的年会上周雨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尽管樊振东在一个多月前开始频繁的提及周雨这个名字并且在说到他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变得温柔羞涩,但程靖淇一直都不愿往别的地方想,他对自己说他们大概就是很单纯的朋友而已,自己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都只不过是自己基眼看人基罢了。
但是经过了今天,他再没法骗自己了。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的这个没正经的谈过一场恋爱,在感情方面纯情的就像一张白纸的发小,对这个周雨的在意绝对超出了友情的范围了。
而他对此还全然无知。他还傻乎乎对自己炫耀他的新室友,好像周雨是什么巨星大腕,能认识他是一脸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就像他确定发小对周雨的感情有变质的苗头一样,他也很确定他发小和他不是一路人——樊振东从小可没少和他谈论女孩子,高中的时候还把熬夜写给校花的万字情书拿来央求自己给修改润色——所以他发小现在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他不得不从周雨身上去想。
他不愿意把周雨想成一个很物质的人,可是没办法,周雨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他比小胖大五岁,又是个演员,一个二十五岁的长得还不错的男演员,感情经历说不定已经很丰富;科艺上半年又出了事,他当然会想到另找靠山,而小胖恰好是个标准的富商,又年轻,单纯,还正好对他有些好感,对周雨来说简直就是个掉在他眼前的金灿灿热腾腾的大馅饼,他除非是脑子有坑才不会去紧紧的捡起来抱住。
如果周雨单单是想骗点钱程靖淇是懒得去管的,可是目前从他发小入迷的模样看来,周雨的胃口不会小。
他还记得年会时周雨站在台上抿唇微笑的样子,眼睛仿佛清泉一样透亮透亮的,嘴角优雅的弯着,笑意自然真诚而富有亲和力,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崇拜金钱并且工于心计的人。程靖淇打心底里希望是自己把他想的龌龊了,然而这毕竟事关樊振东的情感大事,他不能不谨慎一点。
因为那天晚饭时周雨让他有空多联系,程靖淇之后便当真的经常去联系他,一起出来吃吃饭泡泡吧什么的,有时拉樊振东有时拉别的一帮朋友,年轻人之间本来隔阂就不大,程靖淇又是个社交好手,周雨很快就和他热络了起来,在朋友圈里大卫大卫的喊得很是亲昵。
周雨参演的电视剧开机之后程靖淇便常常去看他,反正他今年以来在公司开始侧重行政管理这一块,业务方面慢慢全部交给了樊振东负责,然后他再把办公室的那几个姑娘哄好了,自己逐渐的做起了半个甩手掌柜,所以他的空余时间开始大把大把的闲下来。周雨从与他熟识后觉得和他在一起挺愉快挺开心的,所以每次看到他来都很高兴。
这天下午周雨早早的下了戏,和程靖淇约好去逛商场买些换季的夏装。下午三点多钟的时间商场颇为冷清,两人也不着急,悠哉游哉的一层一层的逛,买买衣服,吃吃点心,发发自拍,逛的很是惬意。
两人买完衣服后便一起去了地下层的超市买菜。周雨因为今天有空做晚饭,昨天晚上便问樊振东想吃什么,樊振东回答说想吃水煮鱼。
“樊总今天要加班么?几点回来?”周雨捞了鲫鱼让工作人员处理,对程靖淇问道,“水煮鱼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知道啊,”程靖淇颇有兴致地看着鱼缸里的鱼,漫不经心的答,“你问问他呗。”
周雨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樊振东打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在程靖淇面前表现出和樊振东的亲近让他莫名觉得尴尬。
樊振东第一时间接起来:“周雨?”
“嗯是我,”周雨问,“你今天要加班吗?什么时候回来吃晚饭?”
“今天不加班,”樊振东答,“你今天这么早就下戏了?”
“嗯,在和程总逛超市呢,”周雨语气轻快,“我俩快买好了,这就回去做饭。”
樊振东挂了电话后便去刷朋友圈,果然看到周雨在半个小时前的更新“大卫的审美必须服,感觉自己瞬间变身时尚型男”,配图是两人在商场里的自拍,他满面笑容的半偎在程靖淇的怀里,程靖淇一手半搂着他的肩膀一手伸着大拇指冲镜头凹姿势,自得而灿烂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的邪气。
樊振东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这两人,最近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他想起自从那天拉程靖淇去做饭他认识了周雨以后,这一个多月他常常过来蹭饭不说,晚上泡吧唱歌什么的都拉上周雨一起去,还经常跑去剧组探周雨的班,毫不掩饰对周雨的兴趣。如果不是知道他有了男朋友,樊振东绝对会以为他是看上周雨想泡人家了。
樊振东刚刚接电话时还飞扬的情绪陡然低落了下来,他有些烦躁的把手机一丢,继续看手里的调研报告。然而十几分钟过去了,他手里的报告却一页也没翻动过。
他一把推开眼前的报告,捏着鼻梁倒在座椅上重重了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拿起电话通知外间的秘书:“同姐,待会儿到了时间你们下班吧,别关门,我晚点走。”
陈幸同在外面应了,他又拿过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点着第一个回拨过去。
“喂?”
“我临时有个会,”樊振东控制住语气里的不快,“可能赶不上回去吃晚饭了,不好意思啊,你和大淇两个人吃吧。”
“……”周雨顿了会,明显的失望,“又加班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樊振东想象着他现在的表情,开始隐隐有些内疚,“要看会开得怎么样……那就先这样了,我还要准备开会的资料。”
挂了电话,一旁的程靖淇转过脸来问:“怎么?小胖不回来?”
“对,他说临时开会。”
程靖淇转着方向盘把车开进小区,笑着说:“小胖的事业心太重了,告诉他多少次了要享受生活享受生活,就是不听。”
“我倒觉得樊总这样的事业心很难得,”周雨接话,“出身豪门却不娇纵,天资聪颖还肯刻苦努力,一心要摆脱父亲的光环创出自己的事业,光是这份心气就够让很多同龄人汗颜了。”
“可是高处不胜寒哪,”程靖淇老气横秋的感叹,“你们看到的都是他光鲜的外在,他心里的想法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关心和了解呢。”
周雨听得呆了呆,疑惑的问,“樊总他……不开心吗?”
“也不能说是不开心……他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他也不后悔,”程靖淇停好车,把东西一样样从后座拿给周雨,“不过他肯定是没我这么开心的,小胖他打小朋友就不多,又十分要强,有什么委屈和压力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样老成稳重的性格了。”
电梯来了,两个人拎着一大堆东西上楼。周雨在电梯里犹豫踌躇了好长时间,终于在电梯门开的时候忍不住问:“樊总他……是不是和他家里闹得不愉快?我搬过来一个多月了,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起家人……”
“你还不知道吗?”程靖淇有些惊讶,“他和樊叔叔僵了很久了……我想想,应该有五年了吧,当时他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双方都是希望他跟着爸爸的,但小胖不肯,坚决跟着他妈妈搬出了豪宅。后来小胖去美国没多久他妈妈就出事了,小胖把这笔账算到了他爸爸头上,回国后基本就不怎么回家了。”
“那这个公司……”周雨愕然,“我听说是樊董拿钱开的呀……”
程靖淇开门进来,把东西全部丢在茶几上,然后打开空调到冰箱里拿了瓶饮料打开:“这个是啊,征程是我们两家出钱开的,小胖一开始还是不太愿意的,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和我一起开这家公司,不过他还是没要股东这个身份,公司年底的分红他都是打回去给樊叔叔,自己就只是拿薪水而已。”
周雨惊呆了,不禁失声问道:“那他自己不是没有多少钱?”
“那肯定是没大家想的那么多的。”程靖淇看着他失常的神态感觉心在一阵阵的往下沉:周雨他果然是冲着樊振东的钱来的吗!!
“那他上次借给我的四百万……”周雨低声喃喃,“他是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吧……”
程靖淇凑过来问:“什么?”
“啊,没什么,”周雨回过神来,冲他草草一笑,“大卫,时间不早,我去做饭了。”
两人吃过饭后程靖淇照常邀周雨去泡吧,周雨推辞了,说明天的戏比较重要,自己晚上要好好准备。程靖淇也不勉强,和他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
周雨回到房间后便拿出剧本练习。明天和女主的告白戏是他作为男二最重要和最体现演技的一场戏,有好几段长长的台词,要把对女主的爱慕之情和表白时的忐忑紧张自然的结合并准确的表现出来。周雨先把台词背会,然后把墙上的风景画想象成女主角,开始练习了起来。
于是九点多钟樊振东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听见周雨深情而欢喜的告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说话的样子,喜欢你转动着眼睛顾盼神飞的样子……你就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一样在我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让我再也难以忘记……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荒唐,很可笑,但是我发誓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阿琦,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来证明我对你的心……”
门口的樊振东当即整个人都定住了,手里的包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房间里的周雨闻声出来,看见一脸煞白扶着鞋柜勉强站住身体的樊振东吓了一大跳:“樊振东你这是怎么了?!”
樊振东一把攥住他伸过来准备扶他的手,声音绷的死紧:“你,你刚刚说什么?”
“刚刚?”周雨疑惑的皱眉,转而便明白过来,“我刚刚在房间里背台词啊,大卫吃过饭就走了,我一个人没什么事就练练台词。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樊振东陡然松下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这才感觉脑门上汗津津的一片凉腻,拿手一抹,竟是一层冷汗。
“我没事,”樊振东暗骂了自己一句我有毛病吧,神色立刻恢复如常,“那你练吧,我轻点儿声,不打扰你。”
说完边去开冰箱。自从周雨搬来后开了伙,角落里的冰箱就总是被塞的满满的,各种果蔬零食。樊振东翻了翻,拿了两个纸杯蛋糕和一盒酸奶出来。
周雨问:“你饿了么?”
“有一点,”樊振东关上冰箱,不太好意思的笑,“今天晚上点的菜太清淡了,我没吃多少。”
“那别吃这个,”周雨走过去把他手里的蛋糕和酸奶接过来放回冰箱,又拿出两个鸡蛋,“晚上吃太凉了对胃不好。高压锅里我给你留了一碗水煮鱼,我再给你炒个鸡蛋面吧。”
“啊?”樊振东有些惊讶和无措,“不用这么麻烦了……”
“不麻烦,”周雨打断他,一边利落的烧水打鸡蛋,“五分钟的事,稍等一下就好了。”
樊振东遂不再说话,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把面下在锅里,然后又拿出大蒜和香葱来切,动作迅捷熟练,神色专注。
樊振东一言不发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周雨,你觉得大淇这个人怎么样?”
面熟,周雨拿个笊篱将面倒入晾凉,然后往锅里倒油煎鸡蛋,蛋液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周雨转过头来回答樊振东的话:“程总?他人挺好的啊。”
樊振东咬咬嘴唇,看着他又把面倒进锅里开始炒,他在一阵翻炒声里轻声的问道:“那……和我比呢?”
樊振东知道这个问题太白痴太小气了,可是他又实在想知道答案,结果一番挣扎之下话还是问出了口,不过因为纠结他的声音很轻,他想如果周雨没听见就算了。
然而周雨听见了,他一边往锅里倒酱油一边扭过头来对他笑:“和你比么?看什么方面吧,做朋友的话可能程总这样的更让人舒适惬意,但是如果是做恋人的话,程总那种性格可能就有点太花了……”
周雨把炒好的面铲出装盘,然后递到樊振东跟前笑容可掬道:“所以我觉得樊总你这种话不多却稳重而让人安心的类型应该更讨人喜欢……面好了,快吃吧。”
14
自从搬进樊振东的公寓后,周雨只要头天晚上回了家,不管多晚,第二天一早是必定要起床做早饭的。
他的厨艺水平其实很一般,但是架不住樊振东要求低,真不挑食且饭量奇大,每次都能给他吃的盆干碗净,周雨无形中受到了极大的鼓励,于是渐渐的,原本只是当做任务来完成的厨事他开始做的自觉而愉快。
这天一早他做好早餐后樊振东正好起床洗漱完毕,走过来看着桌上热腾腾的早餐很满足的笑开了脸。周雨从厨房里拿了碗筷出来递给他一副,然后坐下来和他一起吃早餐。
樊振东给自己盛了一碗瘦肉粥,就着蒸饺开始吃,一边吃一边问周雨:“你今天几点到片场?”
“八点半。”
樊振东立刻说:“那我送你过去吧。这个时间点早高峰呢,地铁要挤死了。”
周雨顿了一下剥鸡蛋的动作,然后微笑着答应:“好的,那麻烦你了。”
周雨今天的片场在城郊弃置的一栋大楼内,地方离樊振东的公司很有些距离。樊振东把人送到后周雨下车和他道别,樊振东摇下车窗问:“你晚上几点下戏?”
“不知道,今天的戏份比较多,可能会打夜班。”
樊振东听了很想说那我晚上来接你吧,然而话到嘴边忽然又变了,他朝周雨笑了笑:“那我给你留个门。”
“好的,”周雨退后一步再次向他挥挥手,“你上班快迟到了吧,快走吧,路上小心。”
随着拍摄一天天的继续,周雨很快和剧组里的很多人都混熟了,下戏之后便常常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一玩就玩到下半夜才回来。这时樊振东多半已经睡下,他于是尽可能的把动作放轻。不过喝了酒的人动作再轻也难免会磕到碰到,樊振东被吵醒了几次后,慢慢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某天夜里周雨又是快两点才到家,他摇摇晃晃的进了门,把背包随地一丢就想去沙发上躺一躺,然而经过茶几边时他的脚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向前栽倒过去,肩膀撞在地上在一片静谧之中发出突兀而闷钝的一声重响,简直使人心惊。
樊振东一下子就被惊醒了,睁着眼睛在黑暗里醒了醒神,然后带着被吵醒的怒气沉着脸掀被下床。
他来到客厅,一眼就看见周雨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在用力的揉着左肩,通红的脸庞因为疼痛而紧紧的皱成一团。
樊振东满心的怒气顿时变了质,连忙小跑过去把他扶在沙发上坐好,又去厨房倒了一杯热茶过来,把茶杯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又玩得这么晚?”
“谢谢……哎你坐远点儿别、别沾到我身上的酒气,”周雨笨拙的往旁边挪了挪和他隔出半米的距离,神色十分歉疚,“不好意思我又吵醒你了……你你你你去睡吧,我保证、保证再不会弄出声音来了……”
“周雨你别给我答非所问行吗,”樊振东越来越恼了,“我说你吵我了吗……周雨你这每天出去到底是去拍戏还是去交际,怎么以前也没看你这样忙。再说你酒量又不行,你这天天喝成这样的到底是在干嘛?!”
“浩哥说了,交际现在很重要的啊,”周雨抬头仰靠在沙发上,困顿的闭上了眼睛,“我现在要认识很多人,要混脸熟,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他们可真能喝……不过没关系,没关系,多喝几次,我也能把酒量练出来的……我以后可是要做科艺一哥的人,不会喝酒怎么行呢……到时候可怎么陪科哥去见那些制片人呢……”
大约沙发给了他太大的舒适感,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几乎同时响起了细微的鼾声。樊振东连忙抢过他手里快要倾倒的茶杯,几乎是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他已经入睡的脸。
他的面色通红,紧闭的双目微微皱着,呼吸之间浓重的酒气一阵阵的从鼻端扑出来,丰泽红润的双唇没有闭实,一点深粉色的舌尖在缝隙间若隐若现。
樊振东陡然觉得呼吸一窒,几乎本能反应般端起手里的茶杯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喝完后他把茶杯放下,抹了把嘴,然后下床去卫生间。不大会儿他从卫生间出来了,用力推醒正睡得香甜的周雨:“周雨,周雨你醒醒,别在这里睡,我帮你放好洗澡水了,你快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周雨被他推的猛然睁开了眼,瞬间的惊慌失措后他呆愣愣的看着樊振东,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连忙站起来道:“诶诶我在这里睡着了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回房间去……我没事了,樊振东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樊振东的目光须臾不离他的脸,神色淡的看不出情绪。待周雨说完后他拍拍周雨的肩膀,把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晚上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不用早起做饭了。”
然而次日一早起来,他还是看见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鸡蛋饼和南瓜粥,而周雨却已经不见人影。
他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早餐皱了皱眉,还是拿了手机给周雨去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周雨才接起来,背景里音一片嘈杂,估摸着是在地铁站,周雨提高了音量答话:“喂?”
“你今天要很早去片场吗?”
“是啊,木子小姐下个礼拜有活动要飞广州,所以想紧着这几天赶赶进度。”
木子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为人热情开朗,和男二的周雨颇合得来,两人常常拍戏的间隙凑在一块儿玩耍聊天。周雨对她印象很好,所以当她提出这几天拍快点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樊振东听了默然无语,他本来想说你为什么不等我送你过去,你在车上还能再睡会儿,可是又想到自己让他多睡会儿养足精神的结果可能也只是让他晚上玩的更high,顿时又有点不乐意了。
他沉默了一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周雨又还在那边等着他,他看着餐桌只好仓促来了句:“噢噢,我想和你说,今天的鸡蛋饼很好吃!”
话一说口他立刻后悔了,昨天晚上他不还让周雨早上别起来做早餐的么!可是手机里接着就传来周雨的笑声,意外而惊喜的:“真的呀?不觉得淡了吗?我在网上看到这个挺简单的就试着做了做,你能喜欢可太好了!对啦,厨房的蒸锅里还有一些烧麦的,你记得拿出来吃!”
他的声音欢乐爽朗,话语中的笑意犹如朝露般清澈干净,充满了感染力,与昨天半夜难受醉酒的他仿佛判若两人。樊振东倒没想到自己的临时找话能让他这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声音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嗯,我知道了,你今天几点拍完?要不我去接你吧?我今天不用加班。”
“啊?这个不用了,不用了,今天戏份多,如果NG多的话可能会拍的很晚,你今天不用给我留门了,今天浩哥会来片场,如果太晚的话我就和他回科艺,反正闫安还没回来,我去他床上凑合一晚就行了。”
周雨的拒绝在樊振东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什么也没再说,和周雨再聊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吃早饭的时候樊振东照例上小号刷微博就早餐,然而微博首页一出来,他咬了一口的鸡蛋饼就被放下了。
他关注的周雨粉丝群的群主昨天半夜转了条热度刚刚过百的微博,是木子粉丝发的路透,微博只有“新恋情?!!!”这么几个字,配图是夜晚的路边,周雨拎着个塑料袋从便利店出来走近一辆黑色汽车的副驾位,驾驶位的车窗开着,一名长发女性侧头朝周雨望去,虽然图片比较模糊,但依然能够看见她笑得很开心。
群主坚决不信这种消息,“雨哥可能就是搭个车吧,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话说雨哥这是又瘦了?这胳膊腿细的[惊讶][花痴]”
樊振东点开大图目不转睛的盯着周雨看,看到他似乎也是笑着的,眉眼弯着,表情颇为愉快。樊振东又去看那个木子,她整个肩膀都裸露着,穿着件白色紧身吊带小背心,手肘搁在车窗上,微笑的侧脸小巧而秀气。整张照片尽管不够清晰,但仍然明显透着轻松愉悦的氛围,再加之半夜十二点的拍摄时间,两人会被误会成情侣倒也挺正常。
樊振东退出这条微博,去搜索框输入“木子”再点实时,然后他发现基本都是木子的粉丝在转这张图表示惊讶,有些好奇的已经开始在扒周雨,并不见媒体讨论这件事。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张真路透,暂时排除炒作的嫌疑。樊振东想到这里的时候,又点开了照片愣愣的看,觉得此刻心头的憋闷猛烈的简直诡异。
这张照片让樊振东对整个早餐都食之无味,然而此时在科艺的办公室里,任浩看着这张照片却笑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雨打电话,周雨在那边正拍完一场追逃的戏份坐在一边气喘吁吁的休息,他看到来电显示后连忙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才按下通话键,他的气息还是紊乱的不过语气已经是十足的诚恳和歉意:“浩哥你是不是想问微博上那张照片的事?那个是假的,我和木子小姐就是普通的朋友,那天从酒吧出来后他看我在叫车就让我别叫了她送我回来,后来经过一个便利店她说她家里的水可能喝完了要下车去买,那我就说我去帮你买好了,不过我到便利店后又不知道她要的是哪种,就每一种都拿了一瓶买了十多瓶,出来后她看到了就觉得很好笑一路笑了好久,这深更半夜的我没想到会有人拍我们啊……”
任浩忍着笑听他说完了,然后悠悠说道:“周雨你慌什么,我还没说话呢。这事儿是真的也没关系啊,你和木子小姐年纪相仿在这部戏里都又有这么多对手戏,彼此互生好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雨被他调侃的都快哭出来了:“浩哥你快打住吧,我是个男的又没什么人气,让人误会没啥关系,可人家木子小姐现在正在上升期,她的风评在圈里又一直不错,我们还是不要影响人家……浩哥我这就去发微博澄清,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小心注意,再不让人拍到这样的照片了……”
“周雨!”任浩简直是忍无可忍的打断他的话,“你发什么微博呢?你现在是公司力捧的艺人,你的微博能随便自己发吗?!”
周雨被吼的有点懵了,安静了一会儿才怯怯的问:“……浩哥那这事……”
“这事如果有人问起你来你当然要否认,但注意言辞,要含糊一点,不能一五一十的说得太清楚……”
周雨听得更懵了:“浩哥我……我没听懂……”
任浩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让你借机炒作一下,借着这部戏抓住一切机会累积热度……算了,我待会儿过去找你,你去邀木子小姐今天一起吃个午饭,我来看看你的微博该怎么发。”
15
周雨看着热搜榜里跟在木子后面的自己的名字,心情很复杂。
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上热搜时的情形,但是他设想的哪一种情形里都没有现在这种情况:这热搜不但是公司给他买的,而且还是蹭的人家女孩子的人气。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在圈子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而且这次的炒作也是经过了木子的同意的,但是周雨仍然心虚,要命的心虚,就好像这突然出现的人气是他偷来的一样,尽管没人因此而责怪他,他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此泰然自若,在剧组里总是战战兢兢的,只要看到有人凑在一块就忍不住疑心他们是不是在讨论自己,是不是在笑话他周雨原来是一个这么low的人。
不管如何宽慰自己,周雨总没法彻底摆脱这样的念头,这使得他的情绪总是处于紧张和别扭之中,拍戏时无法全情投入,屡屡NG,拍到后面导演都干脆放他半天假让他回去找找感觉再来了。
木子走过来带着鼓励的笑容安慰他:“你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太好?不要勉强自己啦,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好了。”
周雨感激而勉强的朝她笑笑:“谢谢。”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剧组的众人打过招呼,然后径直回了公寓。半下午的时间,他心里别扭,什么都不想做,于是真的就索性躺床上睡大觉。
他睡得并不太安稳,睡一会醒一会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迷糊。大约五点钟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伸手摸过来满脸不悦的掀开眼皮,看到是张继科的来电。
从科艺出事后张继科几乎就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平时有什么事情都是任浩和他接洽传达,所以周雨一看到这名字登时被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科、科哥?”
“嗯,是我,小雨你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慌?”张继科无比熟悉的低音炮在电话里响起,语气是暌违已久的亲切和熟稔,周雨乍一听见,眼泪都要被激出来。
“我、我睡觉呢科哥,”周雨在这边笑起来,“导演看我最近拍戏辛苦,放我半天假让我休息……科哥你找我有事吗?”
张继科问:“你今天晚上有事么?”
“没事。”周雨答。
“那过来吃晚饭吧。你不是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么,今天正好有空,就买了点馅来准备包一点,你和任浩一起来吃吧。”
周雨听得眼睛都放出光来:“真的假的!!啊啊啊科哥你太好了,我这就过去!!”
“这怎么还激动上了,”张继科嫌弃的说道,语气却充满亲昵的笑意,“你别自己过来,我让任浩接你去了,你等一下他。”
挂掉电话后周雨一扫睡前的低落,迅速起床换衣,动作欢快飞扬,心里高兴的忍不住要唱歌。
“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天使……”洗漱完毕镜子整理发型的时候,周雨终于还是唱了起来。
自从去年在包厢里周雨拒绝了张继科的搂抱后,周雨便觉得打那天起张继科就有意在避着自己了,他当时心里是很难过的,然而却也没有办法。他从进科艺以来张继科就对他很好,不但待遇一切从优,而且经常带他出去玩,三不五时的还载他去自己的公寓,两人一起玩游戏,踢球,打扫卫生,有时张继科还亲自下厨弄些甜品点心给他吃,自己柜子里那些贵的吓人的衣服更是成套成套的拿给周雨穿,几乎完全是把他当成弟弟一样来宠,周雨知道自己在他身边时总是开心而快乐的。只是在那时他又怎么想的到张继科对他这么好的原因竟是因为喜欢他呢?他对张继科的感情也很重,但是那些或敬重或崇拜或孺慕的诸般情感终究无法与爱情混为一谈,他既然给不了张继科想要的回应,那么张继科选择退离也是最正常不过的做法了。
然而理智上的明白无法安慰情感上的失落,在搬来樊振东这里后,他常常是不可遏制的怀念起当初与张继科在一起时那样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来。大约因为很清楚这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所以他怀念起来也就格外的感伤留恋,有时候想的几乎难过的时候简直怨恨自己为什么竟不喜欢他——有一个张继科这样体贴而深情的爱人,自己肯定会过得轻松又幸福吧!
到达张继科别墅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任浩和周雨一进屋就被系着围裙双手沾满面粉的张继科招呼进厨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馅料有面粉有,想吃饺子就自己包!”
“知道啦!”周雨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卷起袖子就冲进了餐厅。任浩跟在他后头进去。
餐厅的饭桌上放着两大碗三鲜和猪肉萝卜的馅料,旁边一个大盘则装着和好的面粉,张继科正在擀饺皮,餐桌的一角码着包好的二十来个小巧漂亮的饺子。任浩和周雨洗好手后便开始动手来包,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的十分熟练。
张继科一边包一边和周雨拉家常:“最近拍戏还顺利吗?”
“挺好的,”周雨抬头笑答,“导演和同事们都对我挺好的,肖导还夸我进入状态快呢。”
“昨天晚上的热搜是我让任浩买的,”张继科说,“事先没有和你说,小雨你别怪科哥。你现在不比以前了,科艺现在要迅速把你捧红,肯定要营销炒作的,以后比这个更夸张更没节操的炒作还会有很多,你要慢慢学会接受和适应。”
周雨低下头去:“嗯,我知道了,科哥,以后我会好好配合公司的。”
“周雨他还是很听话的,”任浩在一旁笑着表扬他,“让做什么做什么,也不多问,就认认真真的把事情做好,带他可太省心了。”
张继科看了周雨宠溺的笑了笑,又说:“但是小雨,不管公司怎么捧你,你都不能飘,知道吗?不管什么时候你还是要把提高演技作为你事业的一个重心,你的演技好了,公司才能帮你接难度高一点的角色,才能真正给观众留下好印象,才能去拿各种奖,才能尽可能长久的红下去,也才能打脸那些质疑你的人,你是配得起这样的高人气的,是值得那么多粉丝喜欢的。”
周雨望着张继科郑重的点头:“谢谢科哥的教导,我会一直记住科哥你说的这番话的。”
张继科欣慰的笑笑,不禁抬手去摸他柔顺的头毛,顿时他的头发上落下了一片显眼的白色。张继科一愣,然后和任浩看着他一起哈哈大笑。周雨拉下脸瞪着张继科吼:“科哥!!我今天早上才洗的头!!”
“那晚上就再洗一个呗,”张继科看着他笑出一脸的核桃纹,“对了小雨我还没问你呢,”张继科略略敛了些笑,“那个樊振东,对你怎么样?”
周雨闻言一呆,不自然的低下头去包饺子,声音不由自主的虚浮起来:“啊?樊振东他对我、他对我挺好的……挺好的。”
“小雨,你在他面前别委屈自己,”张继科接着说,“也就一富二代而已,咱不怕他。你在他面前别像在我和你浩哥面前这样乖巧温顺,知道吗?不管你再怎么……怎么喜欢他,也不能纵容他,尽顺着他,该发脾气的时候还是要发脾气,要让他知道我们科艺的周雨也是被人叫过雷哥的,要让他紧张你,担心你,这样他才会把你放在心里,才会一直珍惜你。”
周雨整个儿脸庞都红起来,半是心虚半是感动,声音低低的带着忸怩:“我,我知道了,科哥,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可是他这副模样落在张继科眼里分明就是提到恋人时欢喜的脸红害臊了,张继科难以形容此时心里的感觉,只觉得周雨这幅模样实在太刺眼,于是出言赶他:“行了行了,你包了这么多够了,去洗洗手把头发擦擦,然后去书房玩电脑吧,剩下的我和浩子来,待会儿吃的时候叫你。”
周雨答应一声,解下围裙离开餐厅,熟门熟路的往二楼的书房去了。
不多久饺子就包好蒸好,三人愉快的边吃边聊,气氛是久违的轻松自在,仿佛回到了科艺出事前的那段美好时光。
快九点钟的时候,任浩因为要赴一个友人之约而准备离开,周雨连忙拿起背包也要走:“那浩哥你送我一程呗,我们能同一大段路的。”
“小雨你干嘛要搭浩子的车?”张继科疑惑道,“这大晚上的你难道还要他绕路送你回去?浩子也很忙的你别老麻烦他,叫那个樊振东来接你吧。”
“……”周雨愣住,略为僵硬的回头,“啊?可是……可是我,我没有提前和他说,他现在可能没空……噢他这一阵公司比较忙,现在可能还在加班,浩哥不方便的话我打车回去好了,也很快的……”
任浩站在门口正要帮周雨说几句话顺便把他带走,然而张继科的抢在他前面说话了,面色阴沉:“是工作重要还是你重要?浩子你走吧,如果那个姓樊的真的没空,周雨今天就睡这里了,我明天一早送他去片场。”
于是任浩明白了,这是张继科一定要看看那个樊振东到底对周雨是怎样一副态度呢,自己就算帮得了周雨这次也帮不了下次,而且如果自己执意要周雨和他一道走说不定还会引起张继科的怀疑,当下只好压下担忧笑着和两人告别:“那科哥,周雨,我就先走了。”
周雨朝他挥挥手,然后走回来给樊振东打电话。
电话照例在第一时间被接起来:“喂,周雨?”
“是我,我现在在科哥这里,”周雨背过身去不让张继科看到自己的表情,“那个,你现在有空吗?方便……方便来建【和谐】国门这边接一下我回去吗?”
他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然而他在余光里还是瞟到沙发上的张继科微微皱起了眉头。
樊振东在那边也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周雨今天怎么了?他之前可从来没对自己提过这样的要求啊?
“噢我现在正在家里呢,当然有空的……要我现在就过去接你吗?你在建国门的哪儿?”
周雨把张继科的详细地址和他说了,然后便挂了电话坐在张继科旁边状若无意的一边吃水果一边看英超。十几分钟后张继科终于憋不住笑了,拿起一个橘子朝周雨砸了过去:“看电视就看电视,你老偷看我做什么?!”
看到他的笑容后周雨总算松了一口气,知道他没有为刚才自己的表现生气了,顿时也跟着笑起来:“这不是因为科哥你帅嘛!科哥你可是男人中的极品,肯定比电视好看的!”
他这一打趣两人间总算重新恢复了轻松自然的气氛,于是边看电视边闲聊。
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周雨忙不迭的跑去开门,果然是樊振东。
他这么匆忙的跑出来本来是想着事先给樊振东简略的说说情况让他配合一下自己的,然而没想到张继科跟在他后面出来了,看到樊振东从车里出来后便笑着和他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小樊总,这么晚还要你特地过来接周雨,我和周雨因为确实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所以留他多聊了会天。”
樊振东听得有些发懵,拿目光去看张继科身后的周雨,周雨忙上前给两人做介绍,一边介绍一边别过脸使劲冲樊振东使眼色,神色焦急而难掩尴尬。
“噢,没事,我正好有空,”樊振东收住疑惑对张继科微笑,“再说又不是很远,我现在和周雨住一起过来接一下他也是应该的。”
“既然来都来了,”张继科说,“就进去吃点东西坐一坐吧,今天我和周雨还有他经纪人任浩包了很多饺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待会儿你们顺便带点回去吃。”
这次樊振东不再看周雨的眼色了,他笑着点头答应:“那就先谢谢科哥了!”
三人一同回屋后张继科闲聊般的问了好些樊振东的事情,事业家庭朋友之类,周雨怕他无意中把两人的关系说漏嘴,便一直状似亲昵的往他嘴里喂水果,然后能答的都替他回答了。周雨在一旁提心吊胆的坐了十几分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提起背包做出要走的样子:“那啥,时间不早了,樊……小胖,小胖儿,我们回去吧。”
张继科听了站起身来,把一旁装好的饺子递给他们:“嗯,路上小心。小樊,下次有空和周雨一起过来玩。”
樊振东接过饺子:“我会的,谢谢科哥,科哥再见。”
他话刚说完就被周雨拽着胳膊出了门,然后一走下台阶,他的左手就被周雨的右手紧紧的握住了。
樊振东愕然,扭头看周雨。周雨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红成了熟透的番茄,他带着这样冒着热气的脸庞靠近樊振东的耳边,悄声说道:“等一下再和你解释……现在麻烦你配合我一下,科哥现在肯定就在门边看着我们的……”
他温热而略带几分窘迫的气息异常清晰的扑在樊振东敏感的耳廓里,让樊振东整个人都跟着轻痒起来,心里酥酥麻麻的好像有些异常的悸动,一种难以名状的快乐感烟花似的在脑子一蓬蓬的炸开。
他用力紧了紧与周雨相握的手,对他露出一个格外乖巧而温柔的笑容:“嗯,我配合你。”
两人一路牵着手出了院子,周雨伸手把门一关,几乎是脱力般靠在樊振东的车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刚才谢谢你了。”周雨缓了一会儿真诚的向走在另一边正准备开门的樊振东道谢。
樊振东顿住上车的动作,直起腰来从车子顶部定定的看着周雨:“你为什么要骗他?”
周雨很自然的答:“因为我想让他认为我现在是过得很开心很快乐的。”
樊振东沉吟了一会,接着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和我住一起其实是不开心不快乐的吗?”
“……”周雨愣住。迎上樊振东探照灯一样盯在他脸上的目光他,不由得开始认真回想起自己搬进樊振东的公寓后度过的这几个月的日子。
“对不起,”周雨眼神里满是清澈而真诚的歉意,“我不是这个意思……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过得挺开心挺高兴的,真的,谢谢你,樊振东。”
16
回到公寓后,周雨把自己为什么骗张继科的原因大致和樊振东说了一下,其中当然略过了张继科含蓄向他表明心迹这一节,重点还是在于张继科之前怎么怎么对自己好,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开不了口问他借钱,于是就随口骗他说自己是因为谈了恋爱所以才搬出科艺的。
“我没有想到今天科哥一定要见你,”周雨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科哥老把我当一个单纯的小孩子,总担心我被人骗什么的,其实我都二十六了,什么事不知道啊……幸好你今天正好有空过来接我,总算没露馅,不然他肯定会以为你对我太不上心然后说不定要找个机会见一下你再对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哎,都是我当初撒谎的时候没怎么过脑子,结果搞得现在要这样麻烦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其实自从周雨搬来后樊振东慢慢就把加班的地点从公司搬到了家里,已经很少再象过去那样半夜到家睡个觉第二天又赶早上班基本把公寓当做旅馆般的存在了。虽然因为周雨并不常在家所以和在公司也没太大区别,不过有时周雨晚上回来时看到公寓里亮着灯会大喊一声“我回来啦!”,然后走去书房笑着和他拉几句闲话,来得早的话还会弄点夜宵给他吃,所以樊振东还是很喜欢下了班后回家加班的。然而他的这个变化周雨后来因为忙于交际并没怎么注意到,所以他才会对今天樊振东能有空去接他觉得庆幸不已。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虽然隐去了重点,但樊振东还是很轻易的从他的话里猜出了大半的真相,然后,他突然莫名有点兴奋了。
当初周雨找他签包养协议的时候他想到了他大概和程靖淇是一路人,但是并不敢肯定,毕竟为了钱为了上位而肯委身金主的男演员在这个圈子里也不少见;然而现在听周雨这么一说,他非常确定周雨的性向了——异性恋一般是想不到拿与同性谈恋爱这样的理由来骗人的。
他知道周雨一直都很排斥他们之间金主与被包养的情人关系,但这个关系又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他没法逃避,这个情况让他在面对樊振东的时候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很多时候他们之间自然的就像对普通的好朋友,但有时两人无意中过于亲密时周雨总会很突然的表现出疏离,仿佛他在这关系里越了界踩过了线似的,着急忙慌的要退回去。一开始樊振东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但后来当他看到周雨那么自然的和程靖淇玩成一对好基友时,他很清晰的感受了自己对于发小的嫉妒——周雨明明就是他的室友好吗!
然而现在,当他听完周雨这些话的时候,他对他发小那一点隐秘的嫉妒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周雨一点儿都不排斥和他假扮情侣。并且还是在一个对他很重要、又对他有点意思的人之前。他一时间还没太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现在他至少清楚周雨其实是愿意和他走近一些的——这就足够了。
“这没啥,举手之劳而已,”樊振东对他绽开笑容,“以后有需要尽管打电话给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忙的。噢对了,顺便和你说件事……”
周雨问:“什么事?”
“八月下旬你有空吗?”樊振东说,“芭谊集团八月二十几号有个慈善晚会,我想带你去参加。”
周雨听了神情本能的一僵,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之前见过的各种富商巨贾争相炫耀自己包养的小情人的酒会现场。
樊振东连忙安慰他:“你别紧张,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场合,因为听说有很多影视圈的名流大腕都会去,所以我想去看看。你知道的吧,其实我一直对影视这方面都比较有兴趣的,很想找一些好的项目投资,只是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所以一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你怎么说也算个业内人士,去了之后也能给我说说情况,让我对这一行大致有个了解。”
周雨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噢,是这样吗,那好的……我手上这部戏七月底八月初就能拍完,之后的一部电影要到九月才开机,应该是有空的。”
樊振东闻言开心的朝他笑出大小眼:“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自从开始和木子炒作绯闻之后,周雨微博上的粉丝几乎是呈几何倍数的爆炸式增长,半个来月的时间就由八万增加到六十多万,粉丝群也开了一个又一个,超级话题也刷了起来,再发微博时转发评论和点赞轻轻松松就能过三四千,俨然一个名声渐起的小鲜肉了。
不过这时樊振东却发现,那个当初把他感动了的周雨粉丝群的群主,在周雨红了以后却忽然安静了不少。虽然依然会转发会评论,但字里行间的语气很平淡,几乎难以找到当初连夜给樊振东发那些私信时的焦灼和担心了。樊振东不禁有些奇怪:她默默的支持了周雨这么久,周雨红了她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吗?!
八月初,周雨拍的这部戏终于杀青。周雨原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下,可是任浩紧接着给他安排了几个访谈和综艺节目,又帮他接了几个小广告,还帮他安排了几场直播,他每天陀螺似的跟着任浩到处赶场,这大半个月过得竟然比拍戏还累。
“累就对了,”任浩坐在驾驶位对躺在后排抓紧时间补眠的周雨说,“累就说明你工作多,工作多就说明你人气慢慢起来了,你微博粉丝到下个月该过百万了,你这段时间记得多发点自拍,尽量在室外,不要美颜太过,公司给你设定的是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优质偶像路线,你平时注意点,别崩了。”
周雨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知道了。”停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连忙坐起来对任浩说:“哎浩哥,下个礼拜二十六号没活动吧,我那天晚上有事。”
任浩想了想,那天晚上似乎是有一个三线运动服饰代言人的洽谈饭局,也不是太要紧,于是回答道:“活动是有,不过可以改时间……你二十六号有什么事?”
周雨扭开脸,神色不太自然的答:“我那天晚上要陪樊振东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我上个月就答应了他的。”
任浩愣了下,不确定的问:“芭谊集团放在长城饭店开的那个?”
周雨也有些愣住了,同样不太确定的答:“……应该是吧?我只知道是芭谊集团开的,放在哪里开樊振东倒是没说。”
“卧槽!”任浩突然激动起来:“我去,这樊振东看来是真喜欢你啊!他这是打算捧你了吗周雨?周雨你知道这个慈善晚会都是些什么人参加的吗?那些富豪就不说了,业内的话基本都是有名有望的前辈和有强硬后台的一线演员参加的,你知道连方博都没资格去那个晚会吗?我去,周雨你要去了可一定要去那些大导演大明星跟前混个脸熟啊知不知道?!别的不说,合影可务必要多照一些回来!”
“……”周雨越听越呆滞,他之前因为完全是个小透明加上想红的欲望也不是太强烈,所以对业内的这些背景并没有什么兴趣去了解,听了任浩的话后他几乎都有些慌了,“不是,浩哥,你说的真的假的,博哥都没资格去?!可是樊振东说的是他想进军影视圈,所以让我带他去熟悉情况而已……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那些大导演大明星到时候根本就不理我怎么办……”
“樊振东要不这么说你肯定不愿意去啊,”任浩的激动劲还没下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无名小卒,他一个玩风投的,真要想了解情况不说找各个公司的出品人制片人,至少也要找个资深且知名的导演吧,找你能了解到什么鸟情况……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是有意帮你的,周雨你一定好好抓住机会赶快出头知道吗?”
周雨呆滞的神色渐渐恢复到面无表情,心里慢慢翻江倒海的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任浩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禁急了:“周雨!我说你关键时刻别犯轴啊!想想你当初说的要做科艺一哥来帮张继科的话!想想你欠樊振东的那些钱!樊振东他能这么用心对你你真的要烧高香了,你可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啊知不知道!!”
周雨的眼皮在他的话里渐渐垂了下去,然后他抱着靠垫重新躺了回去。他躺了好一会儿后才低低的出声:“我知道了,浩哥……浩哥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17
二十六号这天恰逢周末,樊振东不上班,周雨上午还要去拍个广告,两人一起吃过早饭后樊振东便理所当然的送他过去。
任浩先到了摄影棚等着,周雨一到便被他推进化妆间化妆。樊振东一时之间没什么事,便坐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工作人员忙碌。
任浩走过来朝他微笑伸手:“樊总好,我是周雨的经纪人,任浩。”
樊振东连忙回握:“噢,我是樊振东,征程投资的CEO,周雨的……”他本来想说朋友,但又觉得周雨和他关系那么好也许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周雨的关系,于是犹豫了一下,换了一个不至于敷衍又绝不会出错的词,“室友。”
任浩依旧是一脸客套的笑容:“周雨从进了科艺就是我在带他,这两年下来演技不见提高多少,脾气倒一直见长,真是让我惯坏了。科艺年前因为招了不少艺人所以住房一时有些紧张,就往他房里塞了个新人,结果他就成天嘟嘟囔囔的说吵啊吵的,我不高兴的说了他几句,结果他居然就搬出去了。”
樊振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迟迟疑疑地应道:“……噢。”
“所以你看,别看周雨他二十好几的人了,但脾气实在是不敢恭维的,”任浩无奈的摇头笑笑,话里虽然是数落,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宠溺,“他搬去樊总那里后一定给樊总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如果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作为他的经纪人先在这里给他致个歉,樊总你大人大量,别和他这么一个楞头楞脑的家伙计较。”
樊振东忙道:“啊没有没有,周雨他人挺好的,平时在家只要有空就会做饭给我吃,我们挺合得来的,我之前一个人住也确实有点冷清了,周雨能来和我做伴我也很开心的。”
任浩听后笑容立刻变得欣慰:“这个确实,周雨他虽说脾气不大好吧,不过上进,善良,实诚,愿意为他人着想,大体来说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年轻人。樊总你能看到他的好我真是挺高兴的,但是周雨他的性格,你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看着好像很开朗,但其实他内心是很敏感的,熟人要好一点,其他人的话他可能就会很多话都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别扭,而脸上看不出半分异常……我的意思是,樊总,以后周雨如果情绪不高或者冷冷淡淡不理人的时候,你别太介意,通常他这样并不是生你的气,而且在和自己闹别扭,你不用理他,让他自己缓缓就是了。”
樊振东听得有些讶异,笑着说:“他这一点我倒还没……”
正说着就瞥见周雨从化妆间里出来了,精致的发型和妆容,一身清爽利落的休闲服,瘦长的身形配着温和优雅的微笑,气质泉水般干净清透,整个人看着轩逸又俊朗,很是亮眼。
樊振东忍不住赞叹:“真帅啊!”
周雨被夸的微微红了脸,望着他们俩问:“你们说什么呢说的这么热络,我在里面听着你们的声音就没停过。”
任浩望着他一脸促狭地笑:“在说你之前在科艺的那些糗事。”
“……”周雨的笑挂不住了,满面狐疑的看着任浩,“骗我的吧?”
任浩不理他,笑容越见得意,樊振东也跟着笑,笑容里难得的充满戏谑,让他整个表情都跟着活泼起来:“都是很有趣的事情啊。”
周雨的脸色眼见的要尴尬起来,正好那边摄影师调好了机器在喊他过去拍照,周雨连忙答应着过去了。
因为只是拍几套平面照片所以拍的很快,十一点半不到便结束了,三人一起在附近某间餐馆吃了饭,然后任浩回科艺,樊振东带着周雨回了公寓。
“你睡个午觉养养精神吧,”樊振东知道他这段时间非常忙碌,“三点之前我们就要准备出发了。”
周雨诧异:“晚会不是在晚上七点吗?怎么那么早就要过去?”
“我想先去买身衣服,”樊振东说,“很久没出席这种场合了,还是穿的正式点比较好。头发也要去弄一下。”
周雨点点头表示明白:“噢,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周雨便去睡觉,樊振东来到书房处理一些公司事务。两点半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然后门被打开周雨探进个脑袋来:“我好了,什么时候走?”
不大会儿两人便收拾完毕,樊振东驱车带着周雨来到附近的一家大商场,然后径直往三楼男装区的某间店去。
他自己就试了简单的白衬衫黑西服,很快搞定,然后又让周雨试了套斜条纹带刺绣贴花的亮黑色西服套装,再配了件浅粉的衬衫,穿起来庄重又不失年轻与活力,很适合晚会的气氛。
周雨很喜欢这套,立刻刷卡买下,然后直接就穿出来和樊振东去楼上弄头发。周末人多,两人都弄好后已经过了五点,樊振东怕晚会迟到,从商场出来后便直接驱车去了饭店。
车子开近饭店的时候远远望见红地毯已经走起来了,樊振东连忙把车停好,然后一下车就拉着周雨直奔晚会现场。
在入口处掏请柬时樊振东顺便翻出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愕然且懊恼的看了一眼后,又把它塞了回去——他原本是打算买衣服的时候让店员帮他系的,结果因为记挂着要帮周雨挑衣服把这个忘记了——反正今晚他也不是主角,不系就不系吧,大不了被大番念一句不修边幅,也没啥。
两人进到现场后樊振东便问周雨要不要去采访区见见前辈熟人什么的,周雨想了下说行吧,然后两人便一起来到一楼的采访区。
采访区自然是热闹非常,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各路明星亮闪闪的站在台前,舌灿莲花,笑容精致而优雅,在台下密集而高亮的快门声和闪光灯里,真是犹如天上被众星捧住的那弯明月一样耀眼明亮。
周雨站的远远的望着这一幕,表情坦然而平静。樊振东偷眼觑着他的脸,有些奇怪他竟然没有一点羡慕或者渴望的意思。他陪在他身边看了会,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后便抱歉的对周雨说他要离开一下见个朋友,让周雨在这儿等等他。
周雨对他点了点头,樊振东转身正要走,忽然又被周雨叫住:“哎,你等一下!”
樊振东回头,周雨上前两步问他:“你的领带呢?”
“啊?”樊振东从口袋里掏出领带来,挠着头不大好意思的笑,“我不会系这个……没事,不系这个也没关系,我又不用上台……”
周雨一把拿过他的领带,径直伸手去把他的衬衫领子立起来,一边立一边说:“见朋友就不重要了么,花了大半个下午打扮,最后却因为没有领带让人误以为你对这个晚会不看重,不是亏大了……”
他一边絮絮的说着一边帮他系领带,大概由于不熟练,他系的颇为笨拙,一双手在樊振东胸前绕了好几遍也没有系成功,他不由的略微红了脸,尴尬的望了一眼樊振东,最后把领带拿回来放在自己脖子上系好再拿下来套进他的脖子里。
樊振东微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由他套弄,眼前是他白腻光洁的脖颈,鼻间是他清爽好闻的气息,隔着衬衫他不时感觉到周雨温热的手指落在他的后颈和胸膛上,带来一阵阵莫名的烫意。
他的心跳陡然乱了,心里猛的生出了一种伸手把周雨搂进怀里的冲动。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坏了,连忙后退一步离开周雨,磕磕巴巴地说道:“谢、谢谢,后面的我自己来、来好了……”说完便朝他胡乱的点了个头,转过身近乎是仓皇的跑掉了。
周雨被他弄的一头雾水,又觉得他刚才慌张害臊的样子有点好笑,忍不住笑开了脸,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人不樊总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嘛,平时干嘛老板着个脸呢……”
不大会儿樊振东便回来了,这时采访已经结束,晚会快开始了,樊振东和周雨一起进入大厅后在后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晚会照例是没什么新意的歌舞节目,间或主持人拿出名人捐赠的各项物品当场拍卖,樊振东看的有些无聊,又没吃晚饭,便趴在座位上有些百无聊赖的等晚会结束。
正摸着肚子看台上竞拍的时候,他的左手里忽然被周雨塞进了一样东西。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巧克力。
他简直惊喜,扭头问周雨:“你哪来的?”
周雨给他一个白眼:“当然我随身带着的。我有时候拍戏太忙会赶不上饭点,慢慢就养成了随身带巧克力的习惯。你没吃晚饭这会儿肯定饿了吧,快吃吧。”
樊振东犹豫:“可是你也没吃晚饭……”
周雨对他一笑:“没事,我睡了半下午呢,不饿。”
樊振东想了想,把包装拆开,然后把巧克力从中折断,递一半给周雨:“那一人一半。”
周雨迟疑,樊振东见他不接,便凑过去直接把巧克力送去他嘴边,周雨无奈,只好张嘴吃了。樊振东这才把自己的那一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对周雨露出满足的笑脸:“真好吃,是什么牌子的?”
他肤色透白,脸庞又肉嘟嘟的带着稚气,一笑起来大小眼便格外分明,亮晶晶的笑意从眼睛直漫到上扬的嘴角,可爱度真的可以媲美国宝了。周雨忍不住跟着他笑:“不知道,粉丝送的,好像叫什么恋人的……”
晚会时间好在不长,只个把小时便结束了,樊振东立刻来了精神,带着周雨随着人流来到隔壁的主办方为大家准备了酒水点心的宴会厅。
宴会厅的一角乐队在奏着舒缓明快的舞曲,天花板上豪华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映得璀璨而明亮。舞池中间有人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但更多的还是三五成群的散在宴会厅各处,举着酒杯带着笑容在交流攀谈。
樊振东吃了三块小蛋糕后便领着周雨往宴会厅的一角走,说要带他见一个朋友。两人边走边聊,经过一个露台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谈到了周雨的名字,声音还隐隐有些耳熟。
他略为停了一停,然后就辨出那是西施大酒店的施总的声音,语气极其鄙夷不屑:“我告诉你们,还好我没有包他,不然真是毁了我的声誉!那个小戏子我还以为多清高,原来也不过是个下贱的货色,看看,科艺一出事转头抱上了那个姓樊的小子的大腿!这不白眼狼嘛这是!哎,樊仲贤这个儿子怕也是个傻的,这明显张继科玩厌了的人么,他居然还当个宝似的捧在手里,你们是没看到他们刚才系领带时那小子的那副傻样子,啧啧啧,那个周雨估计床上功夫了得啊,我看那个姓樊的小子魂都要丢在他身上了……”
樊振东脸色大变,正待要赶快把周雨拉走,却见周雨已然木头一样的戳在那里,面皮涨成了猪肝色,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在一起,眼底一层晶莹的泪光摇摇欲坠,微张的唇齿因为极力的克制而在不由自主的轻微的打着颤。
路过的行人全都纷纷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樊振东大窘,连忙拉着他的手跑开。
他拉着周雨一路跑到无人的楼梯口,回头一看,后面的周雨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下来了,湿漉漉的打湿了整个脸庞。
周雨愤恨屈辱的目光一触到他担忧的眼神仿佛遽然清醒了过来,他甩开了樊振东的手胡乱抹了把脸转身要走,却不妨被樊振东死死的拉住了手臂。樊振东来到他的跟前,看着他满脸泪水的样子,忽然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周雨一怔,然后在他怀里剧烈的挣扎。樊振东死箍着他不放,在他耳边急声说道:“周雨,周雨,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那个姓施的那么下流肮脏,你别听他的话!他根本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我樊振东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你是为了家人才会跑来住在我这里,你是为了赏识你栽培你的科艺才同意去蹭热度去炒作!你全是为了别人而一再的委屈自己,你几乎从来就没有为你自己考虑过!”
周雨的挣扎渐渐停下来了,脸别扭的朝向一边,下颌不断有泪水泅在樊振东肩头的衣服上。
樊振东看他安静下来,手上也卸了力气,但仍松松的搂着他,空了一只手去掰他一路上紧紧握住的拳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樊振东的声音慢下来轻下来,“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很有原则很有底线的人,你不看重名不贪图利,只是为了能帮助你所在意的那些人,所以才不得不放弃了那些你原来所坚持的东西,你做出这样的选择自己心里肯定也不好过……相信我,没几个人做得出你这样的牺牲,你值得被所有人尊敬和佩服……”
周雨的拳头缓缓松开,樊振东连忙和他手心对手心的把他的手紧紧的握住,希望自己能够传递给他一些力量。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获得所有人的认同,就算是人民币,都还有人嫌它有铜臭味呢,所以我们又何必去在意一些垃圾的想法,那不是在拿他们的愚蠢来惩罚自己么……”说着放开周雨,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递给他,“先把脸擦一下吧,本来是想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如果你不想见就算了,我们站一会儿就回去好了。”
周雨接过纸巾把脸细细的擦干净,然后仰天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他沉默了一会儿,摇着头兀自苦笑:“又被你看到我这么难看的样子……”
樊振东听他这么说倒有些自责起来:“不,都是我,如果我不带你来参加这个晚会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不关你的事,”周雨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我不来他们还不是照样说……总要习惯的,我想要出名,当然就要做好被泼脏水的准备……毁誉从来都是一体的,我不可能只要好的不要坏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好了,去见你的那个朋友吧,”周雨朝他望过来,神色平静自然,除了略微透红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他哭过,“你一片好心,我怎么能不领情,再说了,浩哥明天还要问我要合影的呢,我还得去完成任务……”
樊振东看着他的样子放下了心,于是领着他回去宴会厅。他在宴会厅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徐晨皓,连忙把周雨介绍给他:“我朋友,周雨,科艺的演员;徐晨皓,我小学同学,外号大番,现在是芭谊的高管,这次的晚会就是他负责的……大番,今天来的嘉宾中有很多他崇拜的导演和演员,你带他去认识一下吧……”
“行吧,我正好也差不多要去招呼他们了,”徐晨皓爽快的答应,对周雨笑笑算打招呼,然后和樊振东挥了挥手,又不怀好意的朝他眨眨眼,“对了刚才好几个女明星向我打听征程的樊总来着,你去东北角看看,她们好像还在的噢……”
樊振东嫌弃的朝他挥挥手让他快走,然后自己去餐台边倒了半杯红酒小口小口的啜饮。红酒喝完后他把杯子放下,然后陡然沉了脸,转身走向了刚才施总所在的露台。
掀开窗幔,果然看见一个熟悉而油腻的大脑袋正埋在一个男孩子的胸前不停的动着,男孩子背靠栏杆闭着眼红着脸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樊振东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那个男孩身上扒下来,然后对着他懵逼的表情一拳揍了上去。
旁边的男孩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什么东西?!”樊振东没等他反应过来对着他飚血的脸又是愤怒的一拳打过去,声音冰冷的似新开的刀刃般,透着森森的寒气,“我樊振东是不是个傻子有没有被人勾走了魂也是你这种货色配议论的?!樊仲贤都还管不着我呢,你他妈算哪根葱,居然也敢骂到我头上来?!!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是吧,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乱嚼舌头的下场!!”
被迫目睹了这一切的男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带着哭腔厉声高叫:“来人哪!!有人打人啦!!要出人命啦!!!”
18
任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看到周雨和那场慈善晚会联系起来。
大约九点半左右他的电话就被一些媒体朋友打爆,他好奇的接了几个起来结果全都是问他们那个周雨和樊振东还有那个施怀仁是什么关系的。任浩莫名其妙,连忙上网刷娱乐新闻,然后就看到慈善晚会上樊振东殴打施怀仁的事情。
他错愕不已,连忙看具体的消息,然而那些爆料的营销号都只是在看热闹,只偶尔有几个私博在问周雨是谁,为什么会让这两个人为他争风吃醋。
任浩赶紧打电话把这事和张继科说了,张继科问他联系上了周雨没有,任浩说还没打电话,不过出了这样的事估计他手机也关机了,现在就等着周雨回来打给他了。张继科沉吟了一下让他通知有关系的媒体在报道这件事的时候别扯周雨,樊振东和施怀仁这两个名字的噱头够大的了,不需要再把周雨填进去做炮灰。
任浩答应下来,挂断后开始给各家媒体打电话通气。
而另一边,他果然没有料错,周雨把手机关机了。
樊振东开着车风驰电掣的回了公寓,一停好车就打徐晨皓的电话,这次电话响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起来,徐晨皓气急败坏的冲他吼:“樊振东我草你大爷!我就说你这次怎么突然来掺和娱乐圈的事情呢,原来是看我不顺眼整我来了是吧!!”
“大番大番!”樊振东也急了,“你他妈说什么浑话呢,我是那样的人吗,今天是个意外!意外!我现在只和你说一件事,那些媒体怎么编排我都无所谓,但你要交代下去他们绝对不能提周雨知道吗!!这事儿和他没关系!我樊振东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这新闻里没周雨的名字,我赶明儿就去向涛叔赔罪,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你放心好了!那混蛋骂我傻子呢,这话要搁你耳朵里你能当做没听到吗?!”
周雨坐在副驾驶边看他急赤白脸的和徐晨皓在电话里对吼,面无表情的径直下了车。樊振东见了连忙跟着下了车,追着他一起朝公寓楼里走去。
在电梯里樊振东觉得额角磕到的一块痒痒的,想着大概又流血了于是不耐烦的伸手去擦,然而手刚抬起来就被周雨一声低喝止住了:“别动!”
樊振东被唬的乖乖的站着不敢乱动,周雨拿了张纸巾抬手去给他小心的擦拭,樊振东在他心疼又止不住温柔的目光中承受不住般的闭上了眼睛。
不大会儿电梯到了,周雨开门走进去。樊振东进门后刚从餐厅倒了水出来,就被周雨扯着坐到沙发上,然后周雨拿着棉签和碘酒要给他上药。
樊振东拒绝,跑去冰箱那边翻东西吃:“哎呀不用这么麻烦了,就破了点皮而已,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我得赶紧吃点东西。”
“破皮了不处理好可是会留疤的,”周雨在他身后不慌不忙道,“你本来就长的不帅,要再破了相,我看以后大概就没人会喜欢你了。”
这句话成功的让樊振东回了头,他望着周雨没什么表情的脸犹犹疑疑的问:“……会留疤?”
周雨径直把碘酒和棉签收进医药箱里:“爱信不信。”
樊振东旋风般跑回去在沙发上坐好:“我信!我信!周雨麻烦你给我涂一下呗!我自己看不见啊!”
周雨看他着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破功发笑,重新打开医药箱给他搽碘酒。
樊振东不敢稍动,安静的望着他那被合体的西服所勾勒出来的细瘦的腰部。
一时间两人无话,樊振东停了会,然后轻声问道:“周雨,你今天晚上合了几张影?”
“托你的福,”周雨不咸不淡的说,“只有三张。”
“那你动作太慢了,”樊振东吐槽,“我都给你留了差不多十分钟,估摸着你怎么也该照了十张八张了,结果你才照了三张……”
周雨没理他。
樊振东思忖道他可能并没有不开心,于是又说道:“还有,任浩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不清楚这事儿,我本来也是因为他骂我才动手的,和你没关系,所以你别多想……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可都是被人叫做天才的,那混球居然说我傻,这真的没法忍……”
周雨依然不理他。
半晌,周雨帮他搽好了,开始收拾东西。樊振东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追着他。周雨收拾完毕后终于对上他的视线,两两相望了一会,周雨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姓施的虽然满口的污言秽语,但我觉得有句话还是说的有点道理的……”
樊振东皱眉:“哪句?”
周雨定定的望住他的眼睛,目光幽深:“你这个人,怕不真是个傻的……”
樊振东愕然,继而异常委屈的拉下了脸,不满的朝他喊道:“……喂!”
周雨看着他却笑了,他站起身来把医药箱放回抽屉,然后回头问樊振东:“好啦,我们该吃晚饭了,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樊振东把头一扭:“不吃了,伤心了,吃不下。”
周雨莞尔,走过来摸一把他的头发,连声道歉:“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我做晚饭向樊总赔罪行不行?你想吃什么?煎饼?炒面?煮饭?可是冰箱里菜不多了……”
“还是炒面好了,快一点,”周雨自顾自的说道,脱掉西服撸袖子,“你要加什么?青菜?牛肉酱?香肠?还是鸡蛋?”
樊振东朝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周雨问:“两个鸡蛋?”
“不是,我是提醒你记得炒两份。”
周雨炒面的当口,樊振东拿来手机上网刷新闻。果然,慈善晚会他揍施怀仁的消息在各家娱乐网站全面霸屏,他随手点开热度最高的几条,发现其中真的没有周雨的名字,只说他们可能因为口角或者生意上的纷争而拳脚相向,也有不少人猜测是为争风吃醋,于是之前和施怀仁有过瓜葛的几个男女小明星被一一挖了出来,然后大家拼命在他们身上找和樊振东的联系。
樊振东看到后放了心,丢了手机去厨房。
周雨看他绷着个脸不禁问道:“怎么啦?”
“周雨,我想和你澄清一个事实,”樊振东表情严肃,“虽然我长得是没有你好看,但是,也不至于算不得不帅吧?我觉得我的样子在普通人里还是可以的,你要不再仔细看看?你看看我这眉毛,眼睛,还有这耳朵,鼻子,这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总有一个地方能看的吧?何至于一点都不帅的?你的结论别下的那么武断,好歹也多调查多研究几次嘛……”
周雨看着他凑近的大脸上那一副认真的神情不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连忙说道:“行了行了,我刚才是故意气你的,你怎么可能不帅,你如果放出风去说要找女朋友,我估计那排队的能从咱们楼下排到天安门去……我们樊总帅着呢,帅着呢啊。”
樊振东不悦的撇嘴:“周雨,我跟你说真的。”
“我也是和你说真的,”周雨略略收了笑,“真的,你真的挺帅的,五官端正,又白,怎么可能不好看,”他把炒好的面递了一份给樊振东,彻底敛了笑换了副正经的表情,声音也低低的透着些许生涩的温柔,“而且,我觉得你今天揍施怀仁的时候最帅了,那样子肯定帅爆了,真遗憾我没有亲眼看见。”
19
次日一早,任浩七点不到就来到了樊振东的公寓楼外面。周雨这时正好做完早饭,于是轻手轻脚的收拾了东西出门。
他刚一上车,任浩劈头便问:“那个樊振东到底是什么背景?”
周雨把背包丢去后座,一脸茫然:“什么什么背景?”
任浩奇怪的看他:“你没看新闻么?昨天晚上他打人的事一夜之间从网络上消失了,不但媒体网站全部连夜撤了相关报道,连几个谈论这事热度比较高的私博都被屏蔽了,现在各大社交网站上樊振东和施怀仁都成了敏感词发不出来了,这样的深度广度和速度,在媒体中没有相当的势力不可能做的到吧。”
周雨拿出手机来看,果然再也找不到一丁点与这事相关的内容,各大网站删的极其彻底,对于慈善晚会的报道都仅仅停留在走红毯及晚会现场,连宴会厅都只字未提,仿佛昨天的这场慈善晚会根本就没有后面这个酒会的流程。
周雨看得呆住,愣怔了好一会才对任浩说:“我不知道……我想他可能认识芭谊的上层,他昨天带我见了一个芭谊的高管,就是慈善晚会的负责人,是他的小学同学,出了事后他打电话给他这个同学说他会向涛叔道歉,不会连累他的……”
“涛叔?”任浩睁大眼,“芭谊集团的执行董事王涛?居然芭谊高层亲自出手替他善后?这个樊振东,不简单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周雨打断了,周雨满脸不耐烦的催他:“七点一刻了都,浩哥你再不走可就赶不上录节目了。”
任浩笑笑,发动车子,嘴里犹在感叹:“背景这么牛逼,难怪脾气这么爆,这样的场合也敢不管不顾的动手打人,打的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富商……”
周雨当即扭过了身体把个后脑勺对着他,把头上的棒球帽拉下来盖住脸装睡。
七点半,樊振东终于起床。他昨天心情太过舒畅,破天荒的玩了一晚上网游,玩到快两点多才关机睡觉。早上周雨起来忙活的时候他醒了一下,但实在太困,又想到今天要去见涛叔可不能无精打采,于是立刻又转头补眠,直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
今天周雨给他留的早餐是南瓜粥水煮蛋和牛肉三明治,全都热热的放在锅里保着温。樊振东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片金黄松软牛肉条滑嫩鲜香,居然是早上现炒现做的。
他边吃边忍不住微笑起来,觉得今天真是格外美好的一天。
吃过早饭,他到卧室里找出还是年前买的那几块普洱茶,拿个漂亮的礼品袋装好,然后背上背包出门。
周末道路通畅,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一片相当豪华阔气的别墅区,然后他在一扇暗红的大铁门前停下车。
王涛正在客厅里拿着棋谱研究眼前的一盘残局,听见下人报樊少爷请见,立刻摘了老花镜吩咐道:“快叫他进来!”
不大会儿,一身黑色休闲打扮的樊振东提着个纸袋进来了,他一见王涛便露出乖巧的笑脸:“涛叔!”
王涛故作不悦:“你小子还记得有我这个涛叔么?”
“涛叔你这是说什么话嘛,”樊振东扬扬手里的袋子献宝似的说,“我心里没谁也不能没涛叔你啊。涛叔,这是我去年年底去云南时买的普洱生茶,听说是四十多年的极品,您品品。”
王涛望着袋子眼睛亮了一下:“四十年?”
“对,至少有四十年,当时好几个人要买呢,被我抢着了,”樊振东把袋子放过一旁,扶着王涛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亲昵的坐在他身边,“涛叔,我今天是专程来看您的,顺便再和您道个谢,我昨天晚上在酒会上打人的事谢谢您老人家帮我压下去了!”
王涛听罢,神色突然变得正经:“这事儿你可真谢错人了,虽然事情确实是我压下去的,但我也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啊?”樊振东疑惑的望着他。
王涛的表情慈祥下来:“东东,你从过了年后是不是还没回过家?”
樊振东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目光闪烁的别开脸:“涛叔,你也知道我现在管着一家公司的,我连看您都没空,怎么会有空回家……”
“东东,”老人的神色沉下来,浑厚的嗓音里透出隐隐的威严,“涛叔和你说过好几次了,他终究是你爸,你妈的事都过去快四年了,你气了你爸这么久,也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樊振东微低了头不说话,脖子直直的梗着。
王涛叹了口气,口气软下来:“不管你爸怎么对不起你妈,那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你爸爸对你可没有一点错处。他从小就那么疼爱你,一直把你视作他的骄傲,你回国后对他不理不睬他也并不在意,依旧在我们这些老朋友面前夸你怎么怎么有出息……他原本是想你回樊氏继承家业,但你不肯,他也没有恼你,二话不说的就拿钱给你开公司,为了怕你拒绝,还亲自去找那程家的小子请他入伙……”
樊振东沉默着,眼皮垂下去盖住了目光。
“今年的中秋节正好是在国庆假期里,”王涛拍拍他的肩,语气忽而上扬,“我老早就和你爸还有老程他们几个老战友约好去昌平打高尔夫,那天你也来,给我们当一天司机。”
樊振东听了心里颇有些抵触,然而长辈的好意是不能拒绝的,他微微顿了会,旋即便露出听话而懂事的笑容:“好的,涛叔放心,那天我一定到。”
九月初,周雨去了天津参演一部小成本的悬疑电影。这部电影除了一线大热的女主,从导演到客串都是生面孔,明显是消费女主的圈钱之作。任浩嫌它粗制滥造本来不想接,但是张继科觉得周雨男二的人设比较讨喜,并且男主演技捉急,万一这部片子被女主带红了那么最大的受益者将会是周雨,值得一试。
北京天津虽然离得近,但剧组的拍摄很紧张,周雨并不常回来。樊振东几乎每天晚上都和他上微信聊一聊,然后聊完就去微博看他的粉丝路透,看的满脸傻笑而不自知。
九月中旬的时候,被派去杭州出了俩月差的程靖淇终于回到了北京。还没等好好的休息一下,他的发小当天晚上又杀到了他家里。
“和你说个事,”樊振东开门见山,“我们这周末去天津玩吧。”
程靖淇挑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樊振东讪笑着挠了挠头,“就放松放松呗,你不是老觉得我工作狂嘛,我也想着慢慢体会生活的乐趣。”
“……”程靖淇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那为什么是天津?河北也挺近的,那里更好玩儿,真的。”
樊振东望着他想了想,说:“去天津,下个月给你休双倍的年假。”
程靖淇立刻眉开眼笑:“成交!”
可是他们有空,周雨却没空,紧赶慢赶,终于在周六这天晚上十点钟出来和他们一起去茶楼吃夜宵。
程靖淇等他一坐下就上手去摸他的脸,无比疼惜的说道:“俩月不见,小雨你怎么瘦了?”
周雨打开他的手使劲翻个白眼:“都有家属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噢噢噢,”程靖淇坏笑,又意味十足的瞟一眼樊振东,慢悠悠道,“原来小雨你喜欢稳重的啊?”
樊振东被他揶揄的莫名脸热,连忙埋头喝茶装没看见,周雨累了一天哪还有闲情和他逗趣,一个劲的夹点心吃:“不,我喜欢安静如鸡的。”
程靖淇被噎住,不禁佯怒道:“好你个周雨没良心的啊,我前天刚回北京今天就来看你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友谊的小船还要不要驶向星辰大海了?”
“行了行了,”一旁的樊振东出声道,“大淇你的小船那么多,这艘翻了就翻了。对了,周雨,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个事。”
周雨抬头望向他:“什么事?”
“大番让我问问,”樊振东说道,“国庆节你有空吗?芭谊在河南有座芭谊广场竣工开业,他打算弄台晚会庆祝,问你有没有空排个节目。”
他话音刚落,程靖淇便抢道:“大番找他演出为什么是让你来问?”
樊振东不理他,眼睛望着周雨。周雨笑着点点头:“应该有的,不过还要和浩哥确定一下。我明天回你信。”
三人边吃边聊,不大会儿就到了十一点多,周雨因为明天还要赶早拍戏,看看没什么事就告辞离开了。樊振东将东西草草吃完,然后和程靖淇也随即结账出来。
回到车里的程靖淇一改在茶楼里的嬉笑神色,严肃着脸问樊振东:“喂,我听说那天你打施怀仁是和周雨有关,真的吗?”
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和认真,樊振东触到后不知怎么忽然极度的心虚起来,不敢再和他对视,他别过脸看着前方假装专心开车,含含糊糊的应道:“算有那么一点儿关系吧,他把周雨说的很难听,又说我傻子似的接了张继科的盘,嘴实在太脏了,所以就忍不住教训了他一下。”
程靖淇不错眼睛的盯着他,仿佛在揣摩他话里的可信度。樊振东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哎对了,大淇你之前是去哪里报的烹饪班?给个电话给我,我回去后也报一个。”
“……”程靖淇张大了嘴,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胖你这个从小就讨厌油烟味的人现在竟然想要学做饭?”
“对,”樊振东表情有些窘迫,笑容却明亮的仿佛发着光,“平时周雨一个人做饭太辛苦了,我想让他以后轻松一点。”
程靖淇望着他的脸上的神情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20
从天津回来之后,樊振东发现自己有了些奇怪的变化。
首先是对周雨的想念。他之前知道自己是想念周雨的,但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整天见面相处的很好的室友突然离开,不想念他才奇怪吧。
然后他就去见了他。特意等到程靖淇回来拉他一起去。为什么要拉他一起去呢?因为樊振东觉得自己一个人特意跑去看他好像有些太过郑重其事了。不过要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又说不大上来。
樊振东在茶楼的时候几乎全程都在偷看周雨,觉得心里好像有很多小花儿在阳光里迎风招展,是一种纯粹而单纯的快乐。想念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开心是当然的吧。
之后他就回来了。然后他诧异的发现,这次的天津之行不但丝毫没有缓解他之前对于周雨的想念,反而让他在工作的时候脑海里都经常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周雨的脸来——这次的会面仿佛一阵劲风,非但没有吹熄原本的那点思念,反而风助火势,思念的火苗呼呼的直往上蹿,不大功夫就在他心里燎原了一片,烧的他几乎都难以保持惯常的冷静和一向自傲的自制力了。
这是樊振东从记事以来都没有遇到过的诡异状况。
一旁的程靖淇把他的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并不作声,工作之余和他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只当没注意到他这异常的状态。程靖淇想,只要你不说,那就说明不严重,那我就还能继续说服自己——你小子一向重情义,在意朋友在意的象恋人那样程度倒也不算太令人惊讶的事——他真是万分的不愿看到他这个发小走上和他同样的道路。
然而他刚这么骗了自己一个礼拜,骗得自己差不多快信了的时候,他发小的一条语音一下子就让他这美丽的臆想瞬间垮塌成了一堆飞扬的尘土。
那是半夜两点的时间,四下里一片万籁俱寂,他放下手机刚迷迷糊糊的要睡着,手机忽然就响了。
他半梦半醒的点开,樊振东低低的嗓音在他耳边幽幽地响起:“大淇……你能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迷惘,低落,无助,带着一点对未知事物的害怕和惊惶,让程靖淇当即联想到暗夜之中在森林深处迷了路的小动物,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把樊振东的这条语音再次仔细听了一遍,然后沉稳而清晰的答道:“等我,半个小时后到你公寓。”说完立刻起床更衣,胡乱的去浴室洗了把脸,他操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一路风驰电掣,两点半时他准时出现在樊振东的公寓门外。门没锁,程靖淇推开后发现整间屋子都是黑的,只有远处的书房漏出一线微弱的白光。
他朝那边走了过去,推开了书房的门,他看见他的发小此刻穿着睡衣正端坐在电脑前,脸上的表情里有着明显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他走进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朝他露出一贯的带着些痞气的笑容:“胖儿,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看什么呢?这个点突然发语音,你吓着我了知不知道?”
樊振东有些木然的看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这不下个月要休年假了,我看看和范范去哪里玩,”程靖淇看到电脑画面是一张周雨搂着一个男人脖子靠在他身上笑得分外开心的图片,“你明天还要开会呢,怎么也这个点了都没睡?”
樊振东望着他,目光渐渐清明,他一瞬不瞬的盯着程靖淇问:“大淇,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上周雨了,是不是?”
他的眼神笃定而尖锐,玻璃片一样带着刺目的折射光芒直直的扎进程靖淇的眼睛里。程靖淇无言的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从旁边拖过一张椅子在他跟前坐下。
“我并不能确定,”程靖淇正色道,“我只是觉得你对周雨和对其他人有点不一样……你对周雨太在意了,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程度。”
他说完扬了扬嘴角,换了副轻松一点的表情:“小胖,你先别这么紧张,或者你只是误会了,你之前读书的时候一直都是喜欢女生的,周雨他开朗,温柔,细心,性格那么好,你对他印象很好这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你们也一起住了这么久,你们之间肯定也有些感情了,你会在意他一点儿也不奇怪的……”
樊振东扬手打断他,然后倾身过去把显示屏转向他的方向,指着屏幕上的照片问他:“程靖淇我问你,如果这个男人搂着的是范胜鹏,你是什么感觉?”
程靖淇望向屏幕,看见那个高大壮实的男人一只手紧紧扣在周雨腰上近乎是把他搂了个满怀,与周雨对视的目光亲昵而又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神态间十分亲密。
他在脑子里把周雨替换成范胜鹏想象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想掐死他。”
樊振东把显示屏转回去看了会,然后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我想把他大卸八块。”
说着他把照片叉掉,然后转身对上程靖淇的视线,无比认真的问道:“大淇你告诉我,想掐死他和想把他大卸八块有什么区别?除了说明我比较残暴?”
程靖淇无言以对。他看着樊振东脸上渐渐流露出的迷惘和苦恼的神色,心里不觉泛起一阵阵的酸涩和心疼。
他伸手拍拍樊振东的肩,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大淇,”樊振东的目光变得茫然和无助,“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知道我挺喜欢他的,但我也一直以为我只把他当朋友,我和他很合得来,我们又住在一起,我想对他好点儿让他觉得愉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我不知道这怎么就变成了爱情……我俩多少年的朋友了,可是我看到你和他走的那么近都会暗暗生你的气,然后借故把你支去了杭州分开你们……那天在酒会上我看到他流着眼泪的样子,真的是整颗心都揪起来的发疼,觉得只要能让他高兴一点儿,别说打个人,就是把饭店炸了估计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太可怕了,大淇,”樊振东神色越来越惊慌而难过,几乎就要哭出来了,“这种感觉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和控制范围……而且,而且周雨他是个男的,如果他知道我对他居然怀有这样的感情,他肯定会觉得我是个恶心又龌龊的人,肯定会立刻就搬出去,然后多看我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程靖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后面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禁沉着脸打断他:“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胖儿?!你喜欢他怎么了?同性lian怎么了?什么恶心又龌龊,难道你一直是这样看我和范范的?!!”
樊振东被他吼得一震,茫然的顿了一会后便立刻澄清:“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这样想你们!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大淇我是说我不懂我为什么会对周雨……”
“行了行了,”程靖淇冷静下来放柔了语气,“胖儿,你先说说你和周雨是怎么回事吧?他怎么会住到你这里来的?”
樊振东望着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那张包养协议,接着把它递给了程靖淇。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去年的某个饭局上,那个施怀仁也在,对周雨表现的很有兴趣,一直开他玩笑说让周雨跟他他会让他早日拿奖什么的,周雨一开始还对他保持笑容,后来施怀仁借故他脸上有东西去摸他脸的时候周雨就突然站起来把酒泼到了他脸上,我那时就觉得这个周雨还挺有骨气的……后来我们在电影首映式上又见了一次,算正式认识了彼此,再后来就是年会,就是过年,你知道我在家里待不住的,所以大年初二就出来玩,因为知道他在银川拍戏,反正无聊,就报了个那里的团去玩……我很早以前就在微博上用小号关注了他,不久就被他知道了,然后今年三月份,他突然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借他四百万……”
程靖淇脸色一变:“然后你就借给他了?”
“对,”樊振东点头,“他很着急,好像是家里人出了事要急用,他担心我不肯借,就拿了这份协议给我,说在他还清这四百万之前他都是我的人,他绝对不会跑路的……那时我对他算有点儿了解了,不相信他为了区区四百万做的出这样的戏,又担心他跑去找那个施怀仁,所以就答应他签了这个协议……再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程靖淇目光扫着那份协议,发现这份协议里的每一条每一款都是在保障樊振东的利益:还款期最长两年,以百分之十的年利率计息,若逾期未还则以国家承认的最高利率来计算欠款;在欠款未还清之前樊振东有权利支配他工作之外的任何时间;在协议生效期间他绝不会谈恋爱以免使他觉得难堪;樊振东有权要求他在不违法乱纪的前提下做任何事,他如果拒绝的话那么樊振东随时可以上诉法院让他还钱……
程靖淇不禁默然,为自己曾经以小人之心揣度周雨而惭赧不已。其实相处这么久周雨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大略有底,所以一直犹豫了又犹豫,仍然没法对樊振东开口说出让他多少防备着点周雨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回想了一下樊振东和周雨相处的过往,下定决心般说道:“胖儿,你也别这么苦恼了,其实……其实我觉得周雨对你也不是全无感情的……而且,以我的感觉来说,我觉得……我觉得周雨极有可能和我是一路人……”
樊振东愕然,茫茫然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陡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一脸狂喜的问:“真的?!!大淇你觉得周雨他也喜欢我?!!!是对恋人的那种喜欢?!!”
“哎哎哎你先别激动成吗先别激动,”程靖淇用力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你要搞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我当然是愿意帮你的,但前提是你得确定你是真对周雨动了感情……我告诉你,这条路一点也不好走,而且周雨他还是个演员,而且你们还有份这样的协议横在中间……你们如果要在一起,可能会碰到很多棘手又困难的问题,你们大概会很辛苦,你要先问问自己是不是无论在怎样艰难的情况下都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他……”
21
樊振东彷徨纠结了四五天,终于坦然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了周雨的事实,并且最后做出了追求周雨的决定。
爱情象潮水一样突然将他卷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他发现他对周雨的感情是异乎寻常的凶猛而热烈。他现在的整个世界几乎都被周雨充满,早餐想他,工作想他,上烹饪想他,睡觉前想他,连和程靖淇去逛个超市都控制不住的回想平时和他在超市里挑选零食的情形。一想到周雨,想到他之前温柔的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几乎都会忍不住暗暗的慌乱脸红,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现在都是为了周雨而跳的。
他怎么可能不想和他在一起。
好在周雨如今就和他住在一起,两人关系还不错,并且程靖淇又答应帮他,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这边,他还是很有信心在剩下的一年半时间里把周雨追到手的。
这么想定之后,他的心随即便安定下来,工作重新恢复了效率。晚上和周雨聊薇信的那十几二十分钟是他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间,看着周雨薇信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头像,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融化成了一滩荡漾的春水。
周雨,周雨,樊振东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临近国庆的时候周雨抽空回来了两天,樊振东憋的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六点不到就起来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忙活。
于是六点半准备起来做早餐的周雨看到桌子上热腾腾的葱油拌面和鸡蛋羹和南瓜饼的时候,眼睛都瞪直了。
樊振东准备的惊喜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整个人都高兴的不行,他拉开座椅十分绅士的对周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入座!”
周雨将信将疑的坐下,望着樊振东的表情仍然是难以置信的狐疑:“这些真的都是你做的?”
樊振东在他对面坐下,笑的含蓄而优雅:“请叫我田螺男孩。”
周雨一下子笑起来:“你怎么会想到去学做饭?嫌工作还不够忙吗?”
“再忙也忙不过你啊,”樊振东帮他盛了一小碗鸡蛋羹,“我们上班族再忙也不过八个小时,但你不一样,忙起来就是起早贪黑的赶进度,一个月也不一定有两天休息,我学会了做饭后你就不用总是早起或者惦记着给我做饭了。再过两个月等我全部学会了,我以后就也能做给你吃了。”
周雨被说的忽然有点不安,樊振东不是在责怪他现在忙的没空做饭吧?可是听口气又实在不像。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随便笑笑埋头吃面。
刚吃了几口,又听见樊振东说话了,期期艾艾的,十分小心的语气:“那啥,周雨……我……我给你买辆车吧……”
周雨挑面的筷子一顿。
樊振东连忙解释:“哎,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前两天看你粉丝的路透时看到你在天津逛街时被人认出来了,然后被围在马路上要求签名合影半个多小时都脱不了身……周雨你现在名气越来越大了,以后出门再坐地铁坐公交肯定是不行的,任浩又不可能天天跟着你,你自己有辆车的话就会方便很多了……”
周雨抬头朝他极浅的笑了笑:“不用了吧,这个其实……”
“你要不愿意我送的话那算我借钱给你买的好了!”樊振东急道,“你在天津天天剧组酒店的两点一线不能随便出去肯定有些无聊吧!你如果有车的话就能经常回来了,我,大淇,还有你在北京的那些朋友,都可以在你空闲的时候陪你出去玩,怎么也比你一个人待在天津强……”
周雨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觉得好笑,不禁打趣他道:“你借给我啊?可我旧账都还没还呢?这么旧账摞新账的借下去,我是不是不用想搬出去的事啦?”
他这最后一句话可正中樊振东的下怀,他连忙点头道:“可以啊可以啊,你要想住就一直住在这里好了,反正我又不收你房租,以后还能做饭给你吃,多划算啊!”
周雨听后咧开嘴彻底笑了出来:“你快别说了,那也太可怕了,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还钱的压力下啊……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个车的事我自己有考虑的,我打算等春节的时候回家乡去买,然后在当地上好牌照再开回来,北京的牌照可太金贵了……你要是愿意帮我的话那就麻烦你去物业那问问看这里还有多余的车位没有,没有的话我可能到时就要停到街尾那家酒店的地下车库去了……”
“肯定有的!”樊振东不假思索的睁眼说瞎话,“我有时候半夜回来看到有很多停车位都是空的!你别担心,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岂不白让你们叫做樊总!”
这顿早餐虽然没有把车送出去,但樊振东察觉到周雨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敏感他们之间的身份问题,这个发现让他很开心,只要周雨能忘记那纸协议,他的追雨大业便算成功了一半了。
转眼到了国庆,因为女主有活动,周雨也沾光得了三天假期,不过他连回公寓的空都没有,回北京后便跟着任浩去赶场。
在飞郑州的飞机上,任浩拿出手机打开一份文档递给周雨:“周雨,你看看这部小说,然后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
周雨纳闷的接过来:“干嘛突然要我看小说?”
“你科哥看中这部小说了,想改编成电影让你演。”
周雨闻言诧异了一下,然后低头划拉着屏幕一目十行的翻看。半个多小时后,他抬起头神色复杂的望着任浩:“科哥真决定改编这个?”
“对,”任浩点头,“他已经联系作者买了这部小说的版权,为了防止再出类似《星辰与大海》的幺蛾子,他已经让作者按照他的意思进行了改编,从前后两个版本的风格来看,这部小说可以肯定是作者原创了。科哥先让我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愿意演的话就把原作者请来做编剧,然后再请关鹏老师来导演。”
“关鹏?”周雨不禁失声,“是去年那个凭着《洪宇》拿了最佳导演奖的关鹏?”
“不然还有哪个关鹏,”任浩不屑的斜他一眼,“张继科不死心哪,还是坚决要把这条路走出来。”
周雨望着他怔了怔,然后把头垂下去看着手机屏幕。任浩陪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考虑一下吧,不过不能太久,关导只给了你科哥三天时间,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张继科就会把这个本子暂时搁起来,等以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再考虑开拍。”
“不用考虑了,”周雨把手机翻过一页,正好看到时锦在大雨里疯狂追逐着华年,追到后就一把把他圈在怀里不由分说的强吻他的情节,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句“时锦这才醒悟到,什么父母,什么前程,什么世俗的眼光,他这辈子如果不能为自己活这一次,日后即便妻贤子孝,一生荣锦,又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之上,低低的出声回答道,“我演。”
周雨参加完活动的当天晚上就和任浩返回了北京,因为次日是中秋节,后天周雨又要赶去天津开工,所以任浩便给了周雨一天假期让他好好休息。周雨夸张的抱住任浩表示感谢,惊得任浩差点没把车子开到人行道上去,着急忙慌的抓好方向盘控制住车子,任浩扭脸给了周雨一个凶狠的眼刀:“干嘛?!大过节的要和我告白啊?!!晚啦,你浩哥我已经是有主的人啦!”
周雨把脑袋歪靠在仪表盘上笑吟吟的望着他:“浩哥,中秋节快乐啊。”
任浩看他一眼,弯弯嘴角,伸手呼噜了一把他头发,柔声答道:“中秋节快乐。”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推开门,迎接他的是玄关暖黄而安静的灯光。他轻手轻脚的把行李箱提进来,然后关门,一路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无意中瞟见樊振东的卧室门没关严,他好奇的朝里望了一眼,发现樊振东的被子全落到了地上,他整个人光秃秃的躺在床边,全身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冷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周雨站在门口微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走进房间,一股冰冷的空气立刻向他袭来。他当即被刺激的一哆嗦,立刻去看空调,二十一度。
“我去,”周雨连忙去床头柜拿遥控器把温度打上去,喃喃的低声埋怨道,“作死啊这是,温度调的这么低!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期,这是打算全花到医院里去吗!”说完把遥控器一放,弯腰捡起被子轻轻的帮他盖上。
樊振东被冻的根本睡不实,被子一覆上来就醒了,他的房间没开灯,远处玄关的灯光遥遥的映过来只剩一层蒙昧的晦暗,他在这晦暗之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床前立着个瘦削的人影,正俯下身体帮他整理脚下的被子。
他对着那个影子看了会儿,迟迟疑疑的开口:“……周雨?”
那个人影闻声朝他转过头来,声音轻柔的象初春吹开花朵的暖风:“我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樊振东连连摇头,摇完了发现房间这么黑他可能看不清楚,于是连忙坐起来打开灯,看到他还穿着外套,房门口放着他的行李箱。他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仰起头对周雨露出个开心又乖巧的笑容:“你回来啦?”
周雨觉得他这刚睡醒又笑的一脸单纯快乐的模样真是致命的可爱,极力克制住想揉他脸的冲动,周雨回给他一个微笑:“嗯,我回来了,浩哥明天给我放了一天假。你明天要去哪里吗?几点走?早餐想吃什么?”
“别管我了,你明天好好睡个懒觉吧,”樊振东答道,“我明天回家过中秋,想一早过去和爸爸吃早饭。”
周雨微怔,眼底极快闪过一丝诧异,转瞬间又由衷的高兴起来,他对樊振东点点头:“嗯嗯,这很好,中秋节就是要和家人一起过嘛,要不是时间太短,我都要回老家去的。”
次日一早,周雨果然没有起床做早饭。樊振东临走时忍不住推开他房门看一眼,看到他腰上搭着一角被子朝右侧卧着,姿态放松面容安详,气息均匀而细长,睡的很沉实。
他痴痴的望了差不多两分钟,想着自己哪天要是能睡在他身边这样看着他等他醒来,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樊仲贤的豪宅坐落在亚运村,离樊振东的公寓很有点距离,樊振东怕堵车,七点不到便出门,终于在八点十几分赶到了那栋无比熟悉又带着强烈的疏离感的欧式风格的别墅前。
他刚把车开近院门,早有眼尖的佣人打开了电动大门并进去报告了樊少爷回来的消息。樊振东一路把车开进车库,才下车,就看见他爸爸站在门口等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妇人,手边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
樊仲贤一脸惊喜的看着他,他身旁妇人的笑容中则带着明显的拘谨和小心翼翼的讨好之色。
樊振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笑容勉强的轻声叫了句“爸爸”,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妇人和孩子。妇人微低了身体催促身边的孩子:“希希,快叫哥哥。”
孩子怯生生的看着樊振东,很小声的叫道:“哥,哥哥。”
樊振东朝他望了望,正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一个笑脸,忽然他的肩膀就被用力拍了拍,樊仲贤满面笑容,高兴的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东东你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让家里的司机过去接你……路上堵车了没有?放假干嘛也起这么早?早饭还没吃吧?爸爸正在吃早饭呢,你要不来和爸爸一起吃吧。”
大半年不见,樊振东发现他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一些,原本总是打理的精致利落的头发大概因为没来得及梳理,略显凌乱的趴伏在脑袋上,衬着脸上的皱纹,很是显出了几分沧桑感。
樊振东目光落在他爸爸鬓角那星星点点的白发上,心里没来由的软了一下,他略微退了退让出进客厅的路,佯作抱怨道:“这么大的风你跑出来干嘛,我来都来了,难道还会门都不进就走吗。”
樊仲贤仍然呵呵呵的笑着,望着他的目光无限慈爱,丝毫不觉受了顶撞。
父子二人来到餐厅坐定,早有佣人替樊振东盛了一碗养生粥放在餐桌上。妇人随之带着孩子在旁边坐了,小声的哄着小男孩吃粥。
可是小男孩大约很不爱吃这淡而无味的东西,无论妇人如何诱哄就是不肯张嘴吃一口。妇人有些急了,正要对孩子发火,被樊仲贤不耐烦的制止了:“唉他不吃就算了,他不就是想出去玩,你带他出去吃吧,我们爷儿俩正好说说话儿。”
妇人微顿了顿便温顺的应了,然后牵着小男孩离开餐厅。樊仲贤看着儿子不大会儿竟把一碗粥吃完了,惊讶之余又无故觉得开心,柔和的问道:“我记得你原来不喜欢吃粥的,今天怎么吃这么快?你如果不喜欢不要勉强,让桂姨另外给你煮牛肉面。”
“不用了,”樊振东从粥碗里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吃粥挺好的,养胃。”
樊仲贤听后很欣慰的点点头,又问:“你今天怎么忽然想到回家来?”
樊振东顿住喝粥的动作,神色不觉有些尴尬。他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不是忽然想到……今天是中秋节,我应该来这里过的。”
22
不多时父子俩吃过早饭,樊仲贤吩咐儿子打电话联系王涛他们几个准备出发,然后自己上楼换装。
换好下来的时候樊振东已经把他爸爸平时乘坐的那辆奔驰房车开了出来,见樊仲贤下了楼,便下车为他拉开后座门。
樊仲贤满脸含笑的上车。
节假日路上车多,没法开快,樊振东只能耐心的随着车流缓缓前进。这样的时间颇为无聊,他一边控制着车速,一边不由得开始分神想着周雨。
不知道他起床了没有?早餐吃了什么?今天中秋节,他会去哪里过呢?任浩好像是已婚人士,那么周雨可能还是会去张继科那里吧?上次听周雨说张继科好像是一个人住,他们关系那么好,或许周雨之前在科艺的时候逢年过节就是和他一起过的……哎不对!在张继科面前他和周雨可是恋人,今天大过节的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他一起去?张继科看到周雨一个人会不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怀疑?周雨会怎么圆谎?
樊振东想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连忙掏出手机看周雨是不是发了信息给他交待他一些事情。然而薇信里一片安静。他不相信一般的又点开聊天界面看,看到最后几条是前天他和周雨聊郑州那个活动的信息,确确实实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他有些失望的放下手机。
后座的樊仲贤略沉了声音开口:“东东,开车要专心。”
樊振东漫不经心地:“嗯”。
樊仲贤立即察觉到他似有不快,不禁有些诧异,明明开始在家里的时候都还挺高兴的。又转念一想也许是工作上的事也说不定,毕竟早就听程家的小子吐槽说他的事业心强的可怕,生活中除了工作就没有第二件事,樊仲贤当时嘴里虽然抱怨说他一根筋有现成的平台和关系网给他施展抱负他不要,就算累死了也是自讨苦吃,然而心里却欣慰又得意,觉得他这份心气与毅力和当年的自己像了个十足十,把樊氏交到他手里足可放心。
樊仲贤脑子里这么转了一圈,再开口时语气不觉便软了下来:“专心工作是对的,不过今天过节,可以放松一下,学会劳逸结合才能在工作中一直保持高效率。”
“不是工作,”樊振东答道,“是一个朋友,我怕他信息来的时候我没注意到,所以拿出来看一下。”
“哦?”樊仲贤来了兴趣。樊振东自小因为不断跳级的关系所以一直以来朋友都不多,他妈妈出事后他更是老成稳重的像个中年人,樊仲贤一直都有些担心他的交际问题,现在听他主动谈到朋友,颇觉意外和惊喜,“是很好的朋友么?”
“嗯,”樊振东毫不犹豫的答,“是我的室友,很好的一个人。”
樊仲贤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前一段的事,于是又问道:“东东,你上次在芭谊的酒会上究竟为什么动手打人?那个姓施的听说是个地产商,你怎么会和他有过节?”
“他看我朋友不顺眼,”樊振东的声音立刻硬了,“还骂你生个了傻儿子所以才会和他交朋友,又自大又嘴贱,我打他都嫌脏了我的手。”
樊仲贤略略沉吟了会,再开口时语气严肃了不少:“这次就算了,但是以后不能这么胡来了知不知道?这么一点怒气都控制不住,以后还怎么成大业,做大事。教训人也是有很多种方法的,像你这样直接上手去打是下策中的下策,是愚蠢的匹夫之勇,爸爸不希望以后再听到类似的事件和你有关。”
在主干道上爬行了近一个小时,樊振东终于打着方向盘加速向王涛所在的别墅区驶去。此处马路宽阔车辆稀少,路旁花木扶疏绿意葱茏,视野开阔风景怡人,樊振东于是把车窗摇下来让外面的清新空气对流进来。
“爸爸,”快到王涛家的时候,樊振东突然望着后视镜开口,“我想求你件事。”
樊仲贤怔住。求?这小子自从上了学懂事以后,有多少年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个字了?
“什么事?”
“我太讨厌他了,”樊振东面无表情,“爸爸,麻烦你让那个施怀仁滚出北京吧。”
难得不用早起的一天,周雨这次睡了个够本,从晚上十一点多到中午近十一点,如果不是肚子里一阵响过一阵的饥饿声,他估计睡他个二十四小时都毫无难度。
周雨醒来后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才心满意足的起床,一边刷牙一边考虑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叼着个牙刷去房间拿手机,看到科哥两个字后他连忙去卫生间吐了泡沫胡乱的漱了口,然后风一样跑回来接电话。
“科哥早上好!”他活力十足的对电话大声喊道,喊完后自己忍不住咧开嘴哈哈哈的笑起来。
那边张继科似乎被他吓了一跳,停了一会儿才说话:“什么早上好?都十一点了周雨!你不会现在才起床吧?够能睡的啊!”
“一般一般哈哈,”周雨把梳子沾了水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声音里充满了明快的笑意,“科哥你都不知道我多久没睡够八个小时了,我跟你说啊张总,上次闫安来天津看我的时候我俩还去称了体重,结果我整整瘦了四斤啊四斤!科哥,照这进度下去我很快就只剩一副骨架啦!”
张继科跟着他笑:“哦,周雨你这是在控诉我剥削艺人吗?”
“当然不是!”周雨飞快的否定,“我只是向你说明一下睡觉养膘对于我的重要性!”
“好好好,公司感谢你时刻不忘保持身材和形象……小雨,你今天去哪里过节?”
“不去哪里啊,难得有天假,我就好好的在家休息休息,看看书睡睡觉,挺好的。”
张继科皱了皱眉:“那个樊振东没和你在一起么?”
“没有啊,”周雨翻出闲置许久的运动装,“今天中秋节啊,他回家过节去了。”
张继科听了,声音里顿时透出明显的不悦:“那小子就这么把你丢下了?那你来和科哥过节,带上行李,今天晚上就住科哥这里,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天津。”
“……”周雨呆滞,“不是,科哥,他不是丢下我,今天是中秋节嘛,他回家也是……”
“把你地址发给我,”张继科不耐烦的打断他,“我现在就过去。”
一个小时后,周雨坐在张继科的餐厅里美美的吃着张继科亲自做的餐后甜点——糖水草莓,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张继科亲自做的这样的小甜点了。
张继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下午和哥一起去趟商场,你现在也算个小明星了,哥去给你买几套好看的衣服。”
“不用了科哥,”周雨笑着推辞,“我自己平时会买的。浩哥给了我几个适合我风格的牌子,我以后就在那几家店里买,科哥你就别担心我的审美影响形象了。”
张继科闻言随和的笑了笑,似乎被他说服。周雨于是低下头去继续吃甜点。
“对了,那部《华年》,”张继科顿了顿又开口,“你确定要演?”
周雨望着他认真的点头:“嗯。”
“小雨,”张继科拿手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语速缓慢,“你要知道,这个戏,是有风险的……成功了固然好,你有希望借此拿奖,人气进一步提高,但是万一失败了……小雨,这部电影很可能给你带来很多的负面言论,对你以后的发展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我不怕啊,”周雨望进张继科的眼里,目光秋水般清亮光洁,“你这个砸钱的出品人都不怕,我一个啥都没有的小演员怕什么?怕掉人气?就我现在这点粉丝还能掉到哪去?怕自己的戏路被限制?可是浩哥说了,导演们的眼睛毒着呢,演员有没有演技他们看一眼就知道,所以我只要真有实力,以后还怕没戏约么?”
张继科默默的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半感动半欣慰的笑了:“行,科哥这两年没白疼你。先暂定让你演时锦,你的外形性格都比较符合,但是华年……这个角色的性格很单纯,虽然难度不大,但是演员的气质必须十分干净清透,不然很难把这个角色演好。咱们公司好像没有特别符合的,小雨,你见过的年轻演员多,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推荐几个给我,到时我一起拿给关导去挑选。”
“单纯,干净,清透……”周雨放下筷子,眨巴着眼睛开始认真想,“这得从大学生里去找吧,进入社会的人后要保持这样的气质可不容易……哎,科哥!我还倒真想起来一个人!”
下午实在没事,周雨最终还是和张继科去逛了商场,逛到傍晚两人就近找了个馆子吃饭,吃完张继科看看时间还早,便决定散步到附近的公园里去转转,权当消食。
不大会儿两人便来到公园,公园里跳广场舞的,打羽毛球的,小孩子玩轮滑的,卖各种小玩意的,热闹非常。周雨和张继科都是极难得逛公园的人,两人在公园里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好奇的东看看西瞧瞧,觉得十分新奇有趣。
两人逛到一个卖夜光手环的摊子前,张继科拿着几个手环煞有介事的和老板讲起了价。周雨在一旁看的抿着嘴不住的乐,正准备掏钱买几个给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愉快的接起来:“喂?”
“周雨你在哪呢?我到公寓了。”
“我和科哥逛公园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樊振东低头看着手里的冰皮月饼,听到他和张继科在一起后怎么也说不出我想早点回来和你过中秋的话,略微顿了顿,他问周雨:“待会儿要我过去接你么?”
周雨一愣,余光已经瞟到张继科在竖着耳朵听了,于是极其自然的答道:“行,那你一个小时后过来吧。”
挂了电话,张继科凑了过来:“樊振东?你叫他来干嘛?”
“接我回去啊,”周雨笑,“我难道还真在科哥你这儿过夜啊?”
张继科不说话,把手里几个夜光手环塞他手里,然后往下一个摊子走去。周雨立刻跟上他。
两人接着再逛了半个多小时,便出了公园往回走。今天过节人多,哪里都是堵车,待得两人终于回到家,距离他们逛公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周雨一拐过街角便远远的望见樊振东的车子停在距离张继科别墅不远的地方,借着路灯的光芒还影影绰绰的看见樊振东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里的手机,脸上的表情犹豫而焦急。
想着他大概在这里枯等了一个多小时,周雨心里大感愧疚,一等张继科停下车便打开车门向他跑了过去。
跑到近前的时候樊振东终于看到了他,脸上立刻笑了,当即下了车迎着他过来。
“等了很久了吗?”周雨直直的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自责的歉意,“我该回来后再打电话让你过来的。”
樊振东连忙否认:“没有很久,路上堵车呢,我就比你们早到二十来分钟。”说完后觑着他的神色,声音低了一点,“我怕你今天一个人在公寓冷清,就从家里带了些月饼过来想和你一起吃,没想到你到科哥这里来了。”
周雨亮亮的眼睛望着他忽闪忽闪,笑着问道:“还带了月饼给我啊?都是什么馅儿的?”
“各种水果味儿的,”樊振东觉得周雨的眼睛好像有磁力,一触到就没法移开了,“我觉得挺好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那我这就回去尝尝,”周雨脸上笑意愈浓,“你稍等一下,我回科哥家拿个背包就来。”
说完转身便走,然而左脚才迈开,右手忽然落入到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掌之中。他诧异的扭头,看到樊振东对他笑成了世界第一可爱:“一起去吧……科哥在看着我们呢。”
23
因为时间不早,两人在张继科那里稍稍坐了坐便打道回府。回到公寓时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周雨还要去冰箱拿月饼吃,樊振东劝道:“太晚了,吃这么凉的东西你不会胃疼么,明天早上吃吧,就着粥一起吃。”
“可明天就不是中秋节了啊,”周雨把月饼盒拿出来打开,“待会儿喝点热水就好了……哎,樊振东,这些哪种口味的好吃?”
“芒果的吧,我喜欢芒果的味道,”樊振东边说边走去厨房,“那我去烧水,真的,周雨你吃一个就行了啊,你明天还要赶去天津拍戏,别弄的身体不舒服。”
“知道了知道了。”周雨把芒果味的拿出来。
然而等樊振东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周雨手里拿着一黄一红两个月饼。他刚要说话,却见周雨把两块月饼都对半掰开,然后各拿一半向他递过来。
“我喜欢草莓味的,”周雨朝他笑道,“所以两种口味都很想吃。可是吃两个又太多,那么樊总你帮个忙呗?”
樊振东有些愣住,迟疑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来。周雨接着很高兴的开始吃自己的那两个半块。
“唔,还真的很好吃哎,”周雨拿着手里的月饼冲樊振东晃了晃,眼角笑出一堆褶子,“谢谢啊。”
樊振东微笑道:“不用谢。”
不大会儿厨房水开了,樊振东进去拿杯子倒了两杯水出来晾着,然后继续和周雨靠在餐桌边吃月饼。他们的对面是一扇大窗户,隔着玻璃他们看到一轮满月正高悬夜空,月色银白而清凉,似一层薄薄的轻纱将底下这个喧嚣的世界笼住,高山被笼住,大海被笼住,广袤的沙漠和森林被笼住,乱麻般向四处延伸的道路被笼住,城市里各种斑斓的灯光被笼住,密密麻麻鸽子楼般的居民楼被笼住,连此刻站在房子里看着月亮的人,也被这银白而清凉的轻纱轻柔的笼住了。
樊振东一边吃月饼一边和周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而望望旁边微笑的周雨,又时而去看看天边的月亮,觉得那月光好像穿过他的胸膛照进了他的心里,带着周雨的模样,无限轻又无限温柔的落在上面。
我喜欢他,樊振东望着周雨的侧脸怔怔的想,我喜欢这个叫做周雨的男人……爱情真奇妙,看到他这样无忧无虑的笑着,我竟然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更幸福的事……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让他尽快喜欢上自己,然后永远的和他在一起……
国庆一过,程靖淇便跑去休了年假,又加之进入一年中的最后一个季度,很多之前的投资项目都要集中跟踪监管,有些运营状况仍在恶化的还要亲自下去了解情况并给出切实可行的意见和建议,樊振东比之前更忙了起来,几乎又回到了刚开公司时那样连觉都顾不上睡的状态。
不过再忙,每天晚上十点左右和周雨十几二十分钟的聊天时间却是绝对不会被占用的——这几乎是樊振东在每天忙碌的工作中唯一的盼望,它能快速抚平他身体里那种紧张感和劳累感,在这片刻短暂的时光中,他是全然放松而快乐的。
周雨在拍戏的间隙会偶尔回来参加商业活动,在发现客厅的抽屉里又塞满了速食品的时候他抽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超市买来肉菜面粉,然后包了两大袋的饺子给他丢冰箱里冻着,包完后拍了图片发给他让他以后夜宵吃这个。樊振东晚上终于得空玩手机时看到这条消息开心的不得了,明知故问道:“哎周雨你这都是给我包的么?”
“当然啊,”周雨奇怪的答,“大卫说你这一段吃饭老没个时间,外卖又总是点些刺激性的东西,你虽然年轻,但也不能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我出来拍戏也不能做什么,你以后晚上饿了或者早上临走就煮点饺子吃吧,别犯懒硬扛,不然把胃搞坏了你以后可有的罪受。”
樊振东一边听一边不停的点头称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傻。这边挂断后他立刻呼叫程靖淇,电话嘟了七八遍才被接起来。
“大淇大淇,”樊振东眉飞色舞语无伦次,“周雨今天下午特意回来包了两大袋饺子给我吃!大淇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他说完之后那边诡异的没有声音,樊振东纳闷,又喊了几句,终于听见程靖淇回话:“我说胖儿,这么点小事你能明天再打电话吗,现在是半夜一点啊大哥,我早就睡了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喘气声,语气无奈而郁闷,完全不象刚睡醒时的样子。樊振东一腔喜悦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不禁有些怔住。他呆呆的望了会电话,正要问他怎么了,突然就听见一声突兀而模糊的低呼,然后程靖淇急急的对他说道:“那行了胖儿,就先这么着了啊,我明天再回你电……唔唔范、范范你别——”他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接着传来含混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再然后电话便被仓促的挂断了。
程靖淇最后那句仿佛被堵住嘴巴的惊呼和那被压抑的变了调的喘息仿佛惊雷一样劈在樊振东的耳朵里,樊振东瞬间心跳如鼓,整个头脸带脖子都涨成了一片鲜艳的赤红色。
“他们、他们居然在、居然在……”
樊振东无法抑制的想象着此刻鹏程二人搂抱在一起的情形,然后他无比惊骇的发现,他的身体居然因为这个想象而有了反应!
这天晚上樊振东没有睡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每个梦里都有周雨,哭着的,笑着的,气急的,愤怒的,开朗的,悲抑的,梦里的他衣服穿的很少,细长的双腿白生生的露在外面,大眼睛望着他星星一样的闪烁着,红艳的双唇不停的张合在对他说些什么,喉结在脖颈上快速的动作,纤细的锁骨无比清晰的凸显在胸口,带着温润的光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不时的隐没在圆领T恤里……
樊振东感到呼吸困难,全身紧绷,身体里有团火将他整个人都烧的燥热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喘气,控制不住的伸了手去把眼前的周雨抱在怀中,然后急切的把头埋进他的衣领里。周雨温顺的由着他啃吻,一贯清亮的嗓音忽然变得压抑而粗哑,他用这样的声音无限温柔而亲密的在他耳边叫他:“小胖,小胖,胖儿,胖儿……”
“啊———”樊振东猛的抽动一下惊醒过来,随即腿间传来一片温热的黏腻感。
此时窗外天刚拂晓,房间里一片蒙蒙的灰白。樊振东撩开被子脸色发白的看着自己裤衩上那一片深色的痕迹,不知道自己此刻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到底是因为震惊还是懊丧还是庆幸。
十月将尽的时候,樊振东在某天晚上刷微博时突然发现周雨关注了一个男生,他先是转载了“电影华年”的一条立项开拍的通告微博,然后圈了一个名叫“ERIC林高远”的人,发微博说未来的三个月请多多指教啊,后面跟着一串的微笑和亲亲,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樊振东皱了皱眉,又去翻评论,看到热评第一是那个林高远的回复:“是雨哥要多多教我才对啊,你可是我的偶像[微笑][花痴][卖萌]”,再下面的网友回复全都是激动亢奋的爆炸风,“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最爱的《华年》居然要开拍电影了!!我要给科艺打钱!!!”,“周雨!!时锦!!我二三次元的两大男神居然要合二为一!!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有生之年啊有生之年!!这两人的颜我喜!!给你们疯狂打call!!”……
就是个小说改编的电影而已,这些人怎么激动成这样?咦?周雨怎么没圈女主角?
他顺着周雨转载的微博又摸去电影华年的官微,看到第一条微博是三天前发的,“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鸡蛋灌饼太太的耽美小说《华年》终于确定要开拍电影啦!喜欢这部小说的网友们请关注本官微呦,随时掌握电影《华年》的最新动向!”
耽美小说?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樊振东于是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然后,他看着百度百科呆住了。仿佛拒绝相信上面的解释,他又跑去搜这部叫做《华年》的小说并下载了下来。
这天晚上,他破天荒的没有找周雨聊天。但周雨十点多钟的时候主动给他发来了消息,先问他今天是不是很忙,又问晚餐几点钟吃的吃了什么,饿了的话就去蒸饺子吃,那些没捏褶的是肉馅的要记得多蒸会儿。
他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里周雨的消息一条条的从下面跳出来,语气里的关心自然又真切。见他不回话周雨也不以为意,仍旧不停的给他发消息:要注意休息,别睡太晚;程靖淇应该休假回来了吧你分些工作给他别把自己弄的太累上次看你朋友圈的自拍怎么好像瘦了;晚上睡觉空调别低于二十五度知不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在家病了都没人照顾;哦对了这两天要变天家里的门窗临走一定要记得关别又弄的上次一样雨点飘进来把沙发都打湿了……
樊振东边看边忍不住扬起嘴角,大小眼愉悦的眯起来,他点着按键打字:周雨你今天好像很闲啊?
消息发出后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对话框又飞快的动起来:卧槽你在的啊,既然在为什么不说话装鬼啊,对啊我今天很闲啊因为今天结束了最后一个重要镜头的拍摄后面基本都很轻松了,喂你是不是很累了很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我这个周末会回去呆两天你要加班吗我做大餐给你吃啊……
樊振东满足又感动的看着这些消息,然后等他打完后忽然郑重的打了个“谢谢你,周雨”过去。
谢谢你啊周雨,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关心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一件开心又幸福的事情。
对话框这次安静了差不多一分钟,周雨才回复了他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神经。
樊振东却看着这两个字傻笑起来,刚才还别扭郁闷的情绪逐渐塌陷成一片柔软至极又温暖至极的温柔,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到此刻周雨的样子:头微微垂着,眼皮耷拉着盖住窘促的目光,耳朵带脸泛红了一片,整个表情羞涩腼腆的恨不得缩成一团空气。
一起拍个电影而已,樊振东轻松的想到,周雨现在已经对他上心了,他完全不必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和自己较劲,一心专注追雨大业才是正事。
24
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在两人的忙忙碌碌中匆匆而去,十二月初的时候周雨回到了北京,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他会留在北京参加综艺节目和商业活动,然后等过完元旦就随着《华年》剧组开拔海南去开始为期三个月的电影拍摄。
所以他这十几天十分恋家,除了工作外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做做饭料理料理家务,闲暇的时候就捧着剧本念念有词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表情颇为忧愁烦闷。
樊振东笑他:“第一次演主角这么紧张啊?”
周雨微红了脸:“谁为这个紧张?主要是科哥在这部戏投了很多钱,如果因为我没演好而受人诟病,那我拿什么脸去面对科哥?”
樊振东听了暗暗撇嘴,噫,原来还是在担心张继科亏钱么。
周雨回来不久之后程靖淇便经常跟着樊振东回来蹭饭,第一次来时他饭后满足的摸着肚子对周雨装模作样地埋怨道:“哼,周雨你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不够朋友。”
周雨一边收碗一边笑:“你这不都知道了吗。”
“那是我明察秋毫观察入微,”程靖淇板着脸道,“并不能抹去你没拿我当好朋友的事实。”
“哦?”周雨好奇的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
“我怎么知道的?”程靖淇斜眼看他,笑得犹如三岁孩子赢了石头剪刀布一样骄傲而得意,“哼哼,因为我发现小胖的脸圆了。”
一旁的樊振东听的愣住,半口苹果咬在嘴里都忘了嚼,他呆愣着转脸去看周雨,发现周雨也是同样的惊愕,然后很快的,他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自在了,他拿手肘撞了一把程靖淇,然后怼道:“就吹吧你,这短短十天不到你就能看得出他胖没胖?”
“十天不到?!”程靖淇夸张的惊讶道,“周雨你对我们胖儿绝对是真爱啊,这是给喂了多少才能让他胖的如此明显!!”
周雨听他越说越离谱,径直往厨房洗碗去了不再理他。程靖淇嘿嘿笑着把樊振东拉去房间,然后仔细的问他周雨回来后的表现。
樊振东简单的说了,程靖淇听了后略为沉吟一会儿,然后问道:“他在担心演不好这部电影?”
樊振东点点头:“嗯。”
“那么胖儿,你可以这么着……”程靖淇眼中亮光一闪,然后凑过去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大段话。
樊振东听后大吃一惊:“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你还嫌快?兵贵神速啊大哥,”程靖淇鄙视道,“你不赶快趁着现在他对你有好感的时候一鼓作气拿下他,难道还要等到他心里有了别人再去累死累活的竞争么?”
樊振东默然不语,神色犹疑。半晌,他支支吾吾道:“那……那万一他生气怎么办?”
“当然是赶紧解释啊,说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他这么紧张想帮他而已,”程靖淇说,“你要充分利用自己长相可爱的优势,我敢肯定,周雨他绝对对你的撒娇卖萌毫无办法。”
樊振东满脸为难:“可是,哥,这个我不擅长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对谁……没对谁撒过娇啊……”
“谁还没个第一次呢,”程靖淇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周雨他不是器量狭小的人,胖儿,相信哥,他不会因为这个真生你的气的……可是如果他推开你后你还不赶紧示弱求和的话,他可就带着‘原来樊振东是这么个轻浮急色的人’这种感觉去海南对那个林高远一眼万年了,樊振东,你自己算算这中间的损益得失。”
樊振东听得又窘又怒,不由得大声辩解:“我才不是那种人!”
“哎哎哎我说你倒是小点儿声!”程靖淇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急道,“我这不是让你试探试探他的想法吗,你想想万一他不生气呢?那代表什么?!”
樊振东顿时眼睛一亮,追着他问道:“大淇,那代表什么?!”
程靖淇却起了身要走,慢悠悠道:“等你晚上报告情况的时候再告诉你……所以要不要去试,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靖淇出来再略坐了坐,见周雨一切收拾完毕便问他:“周雨你待会儿和我去酒吧玩呗?说起来我俩好久都没出去玩了,我很想念你的歌声啊。”
“滚,”周雨去房间里拿了剧本出来,笑着啐道,“哥哥我的歌喉是要留着以后技惊四座声震八方的,哪能老免费唱给你听。”
程靖淇听后哈哈大笑,再和客厅里紧张的埋头苦剥指甲的某人明里调笑暗里用力抓着他的手腕鼓励了他小半晌,然后拿上大衣起身告辞。
周雨送完人回来发现樊振东正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看足球比赛,于是也极其自然的在他身旁坐下,盘着双脚,把剧本搁在腿上一页页的翻看着。
樊振东偷眼瞄着他专注的侧脸,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状若随意的问道:“周雨,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周雨一怔,但旋即便恢复如常,微笑着答道:“没有。”
“哦……其实我看这部小说里……”樊振东抑住大喜的心情,竭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单纯无害,“那个,那个吻戏还挺多的,所以你……你要不要先找个人练练?”
周雨再次怔住,笑容僵在脸上,耳后一丝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脸颊蔓延开来。他微微撇过头,不自在的说道:“这个,这个不用事先练的,我在海南和高远一个房间,我俩只要平时多多培养感情,这个亲热的戏份应该也不会……”
樊振东从他坐过来后便一直暗戳戳的盯着他的双唇,大约刚刚喝过水的关系,周雨的嘴唇异常的红润光泽,再加上那微笑时上扬的愉悦弧度和说话时唇间微微闪现的粉红舌尖,樊振东觉得自己象着了魔似的再也无法把目光从它上面移开。
他本来还紧张的要命,紧张的手都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一直都无法下决心强吻上去,但是后面听见周雨说和林高远一个房间,又说要和林高远培养感情,他的心忽然就一下子横了下来——他猛的伸手捏住周雨的另一边肩膀不让他躲开,然后不管不顾的朝着他的双唇就贴了过去。
周雨手里的剧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却不想樊振东冲过来的力度有点猛,两个人的牙齿不期然的撞到了一起,顿时给双方都带来一阵尖锐而猝不及防的疼痛。周雨立即皱了眉扭头要摆脱他,樊振东心里瞬间着慌,周雨的双唇是出乎意料的温热而柔软,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开,于是连忙放轻了紧贴的力道,然后伸了舌尖小心翼翼的去舔他的牙齿,企图安抚他的疼痛。
当樊振东的舌尖不小心扫过上排牙龈的时候,周雨再也无法动弹了,整个人愣愣地僵在樊振东怀里,由着他无比生涩又战战兢兢的把自己的双唇和牙齿一点点的亲了个遍。
待得嘴里的舌头忽的触到一个又软又热的东西的时候,周雨陡然一个激灵,他猛的的推开樊振东,横眉竖目道:“樊振东!你、你干什么!!”
他的脸庞酡红一片,气息紊乱,拔高的声音中急切中带着微微的恼怒,眼睛瞪得圆圆的,清亮的目光后是显而易见的无措和慌乱。
然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自己这样莽撞的强吻了他,他羞涩,惊慌,窘迫,气恼,却丝毫没有一丁点的责怪之色。
樊振东只觉得自己此刻已经被漫天漫地的感动包围,胸腔里逐渐被一种柔软又滚烫的感情充溢涨满,他被这情绪弄得喉头发堵,鼻端发酸,他把程靖淇教给他的那些应对方案通通丢在了一边,然后轻轻地握住周雨的一只手,继而深深地望进周雨一团混乱的目光中。
“周雨,”他的嗓音粗哑潮湿,充满了温情又热烈的爱意,“我喜欢你。”
25
“然后呢?周雨怎么回答你的?”
“他太震惊了,就那么不认识我似的看着我……我见他这样子有点害怕了,于是就更紧的握住他的手说我是真的喜欢他,然后他就像惊醒似的把手抽回去了,很轻的说让我先放开他。”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就拿着剧本回房间去了。”
程靖淇愕然的看着樊振东的信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周雨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樊振东的消息又来了:“大淇,周雨他,他肯定不喜欢我是不是,不然听到我告白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啊呜呜呜……都是你的馊主意,我都说肯定操之过急了你非让我这么冒进,这下该怎么办……”
程靖淇不顾他的焦急和伤心,冷静的想了会儿,然后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胖儿,我觉得周雨现在可能也正和你一样在烦恼他喜不喜欢你的问题呢,这不是个坏消息,你先别慌。你想想,你们之前一直是朋友,现在你突然对他告白,他会震惊和不知所措也是很正常的反应啊。毕竟这样的事除非是事先就暗恋对方,不然一般人面对好朋友突然的告白怎么可能当时就反应的过来。”
樊振东将信将疑:“真的?”
“我有九成的把握是真的,”程靖淇很肯定的说道,“明天一早周雨给你的答复很可能不是同意就是要点时间考虑,这时你马上为昨天晚上的鲁莽道歉,这里注意啊,你不是后悔告白,而是后悔没有选择一个很好的告白方式让他吃惊了。然后你就再次告白,把你喜欢他的心情认真的说出来,这里一定要真情流露知道吗,用你的真心去感动他……最后别马上要他回答,你表明清楚你会一直爱他的态度就可以了。”
他说完后那边半天不做声,程靖淇以为他不同意,于是放软了声音道:“胖儿?怎么不说话了?你要不愿意咱再想办法呗,别灰心啊,周雨他也不是多迟钝的人,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弄明白自己的感情,然后你就等着过天堂一般的美美的小日子吧。”
“……谢谢你了,大淇,”樊振东发自内心的向他道谢,“大哥,你这人才待在征程真是太屈才了,真的,你要上综艺节目做情感专家,那些啥导师博士的通通都要饿死。”
“你哥我才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节目呢,太掉价了,”程靖淇很柔和的笑,“我只给我们的樊小胖同学一个人做情感指导,是专属的。胖儿,哥是过来人,这条路有多难有多坎坷,哥比你清楚的多,所以你既然下定了决心要走,哥当然要竭尽全力的帮你,让你少走些痛苦又煎熬的弯路,早点体会到爱情的甜蜜和幸福。”
“我会幸福的,你放心吧大淇,”樊振东语气严肃郑重,仿佛在下保证,“我喜欢周雨,我对他的心不会变,只要他不拒绝我,我就有信心让我们的以后都过的开心又幸福。”
次日一早,樊振东起床后发现早餐仍旧做好了摆在餐桌上,而周雨却不见人影。樊振东在公寓里到处找了一遍都没看到人,于是又去玄关查看,果然发现周雨常穿的一双运动鞋不见了。
他的心情顿时咯噔一下,觉得程靖淇太乐观了——周雨平常这时都是睡回笼觉的,今天居然反常的出了门,一定是因为想拒绝他但又怕直接说出来两人尴尬,于是就借着出门避免见面这样委婉的方式告诉自己他的答案。
他在门口愣愣地站了会儿,然后蔫头耷脑的回到餐桌旁吃早餐。
他刚味同爵蜡的喝完一碗红豆粥,就听大门咔嗒一声被人打开了。他探头一望,看见周雨带着满头满肩的雪花进来了。
他连忙放下筷子去卫生间拿毛巾给他:“下雪的天怎么一大早还要跑出去?就算出去好歹也带把伞啊,快把身上的雪掸掸,别等会儿化了水把头发都打湿了着凉。”
周雨把毛巾丢在一边往餐厅走,脸上笑呵呵的挺开心的样子:“我出去买了点儿东西,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突然下雪了,好在雪不大,身上就落了一点点而已没关系的……樊振东你快来吃这个蛋黄酥,我接连去了好几天,今天可算让我给排上队买到了。”
樊振东讶然的看着他拉开羽绒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来打开。
樊振东认出这是前面那条新开西点店的招牌点心,刚开业时周雨因为樊振东喜爱这样的小甜食便去买了好些回来,樊振东一一吃过后对其中的蛋黄酥赞不绝口。周雨之后有空时便又去买,结果每次去都发现外面排着一长溜队等着买的队伍,他又没那个时间排队,于是今天格外起早过去,总算这次没再白跑一趟。
樊振东望着那小盒子里小小的酥点,又看看周雨略微发白的脸庞,觉得喉间似乎被哽住了。他拿过一个来打开,咬一口,然后认真的对周雨说道:“谢谢。不过这个既然不好买,以后还是别买了,我又不挑食,其他的甜点其实也是一样喜欢的。”
说罢便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出来,将碗筷一齐摆在他面前:“快点趁热吃。”
周雨笑着拿起筷子:“嗯嗯,谢谢。”
然后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吃早餐。樊振东很快一碗粥下肚,起来正要再去厨房添,刚走到厨房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周雨略显局促而不安的声音:“对了,樊振东,你昨天晚上和我说的话,我、我想问问你,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这真的太突然了,我之前完全没有这样想过,所以昨天刚听到时头脑完全一片混乱……你之前对我那么好,我对你肯定是有好感的,但是这好感中究竟有没有喜欢的情愫我现在真的没法确定……所以,你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也不会很久,大概,大概最多就一个月的样子,可以吗?”
樊振东渐渐的转过身来,安静的等周雨略显紧张的说完,他朝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又无比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的,周雨。昨天是我太急切了,吓到你了吧,对不起……不过我说的话是真心的,周雨,我是真的喜欢你,是认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我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你了,所以才一再的想见你,才想尽可能的帮你……你就算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感情的事毕竟不能勉强,不过周雨,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记得我喜欢你这件事,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险阻,不管多灰心多难过的时候,我都希望你能够一直记得这么一件事——人们有多喜欢冬日里的暖阳,我樊振东就有多喜欢你周雨。”
周雨出发的前一天,程靖淇和樊振东选了家日式料理店给他饯行。
席间,樊振东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舍之情,巴巴的望着周雨问道:“周雨你年前还会回来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要看拍摄进度吧,”周雨无奈道,“听说关导很严格的,我和林高远又没有一点这类角色的经验,这次的拍摄时间也很紧,估计就算有假也没几天,到时可能就懒得跑了。”
樊振东听了肉眼可见的瘪了,程靖淇推他一把,拿起酒杯示意他一起和周雨碰杯:“那就先祝你拍摄顺利,上映后大爆,从此正式进入一线,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大明星。”
周雨笑着和他碰杯:“借你吉言,到时票房要爆了我请你吃大餐,六位数的那种!”
樊振东也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打起精神笑笑:“有空的话我想去看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这也要问,”周雨好笑的说道,“我年前可能都没空回来了,那么我就在这里先给你拜个早年吧,樊振东,我祝你明年天天开心。”
樊振东嗯了一句后仰头喝酒,然后在一嘴的辛辣里很委屈的想道:你都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天天开心啊。
次日,周雨收拾行李回去科艺跟随大家出发,樊振东再一次面对空空的公寓开始了熟悉的想念。
不过与上一次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心头的思念格外的浓烈而疯狂,几乎完全脱离他的掌控。此时临近春节公司事务十分清闲,每天多数的时候都是用来应付商场及生活中的社交活动,所以樊振东也懒得控制这甜蜜又煎熬的相思之情,任凭它在推杯换盏呼喝喧闹的间隙中占领自己的意志,将自己拖入到日后与周雨相亲相爱这么一个让自己立刻变得高兴而欢喜的幻想中去。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这份想念在他日复一日的纵容下已经渐渐长成了一只有着尖利獠牙面目凶狠的小怪兽,当某天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给它加满了血后,这只小怪兽便迅速吞噬了它主人的感情与心智,在那一夜之间幻化成了他的本体,对着他最喜欢的人露出了可怖而残暴的一面。
26
樊振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对,是在周雨走后差不多十天左右。
这天晚上睡前樊振东照例上微博去周雨的超级话题看他的路透,然后他惊讶的发现周雨几乎所有的照片里都有那个林高远,吃饭,逛街,游玩,对戏,两人神态亲昵,都笑着个脸,周雨看着林高远的目光脉脉含情,林高远回望的视线则羞涩欢喜,虽然两人间最多也就勾肩搭背头靠头并没有太辣眼的腻人动作,但整个画面里自有一股甜蜜的恋爱感溢出屏幕,叫人看了不觉心情愉悦,似乎都忍不住要跟着他们微笑起来。
樊振东对着那些照片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怪,明明都是些很平常的角度和动作而已。于是他接着点开评论,想借助大家的看法来纠正自己偏颇的感觉。
然而……
“啊啊啊,这两人真是配一脸!周雨的目光太深情啦,你们看P3林高远的耳朵是不是红了!他的眼神在很别扭的躲闪啊可是他的嘴脸却在笑!!啊啊啊啊啊这一对太萌啦有没有人来和我一起入坑!!”
“甜化了!!原著粉表示要入手这一对!!雨远的相处太有爱了!!比原著甜多了!!”
“果断入坑!!小远笑起来太可爱啦!噢噢噢,我要赶紧去关注官微每天第一时间磕糖!!”
“芋圆芋圆!!我萌的CP天下第一甜!!”
樊振东默默的退出了周雨的超话。把手机烦躁的丢在一边,他动作很重的关了灯,然后一股脑儿连身体带脑袋都钻进了被窝里。
他们就只是一起演戏而已,樊振东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周雨一向对自己严格,他既然在戏里和林高远演一对恋人,那么在戏外抓住一切机会和林高远培养感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樊振东你快别多想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儿。
然而他越这么对自己说,微博上两人互动的那些照片就越加的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连忙又赶快想一想周雨之前对他的好,周雨怎么每天换着花样的给他做早餐,怎么小心翼翼的帮他的额角的伤口搽药,怎么特意从天津赶回来给他包饺子又每天不厌其烦的叮嘱他记得吃,怎么一大早的冒着风雪去给自己买甜点……
他对自己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自己呢?
“周雨,周雨,”樊振东钻出被子用手掌捂住了双眼,几乎有些伤心的呢喃道,“你怎么还不来和我说你喜欢我啊……”
周雨刚走的时候两人每天晚上的聊天本来都还是继续的,可是因为家里哪哪都有周雨的影子樊振东待在家里实在难熬,再加上年底各种应酬,他很少能及时回复周雨的信息,等到他半夜回到家准备和周雨细聊的时候,周雨又多半睡了,没睡的话又基本是“我和高远正在外面吃夜宵”或者“明天的戏比较难,高远很紧张,我在陪他练习呢”诸如此类的回答,樊振东看的实在郁闷,瞬间便没了继续的兴趣,于是草草聊了几句便和他道晚安。
其实有好几次他是故意表现的没有兴致早早说晚安的,他想周雨也许会有一点不舍,也许会问他今天为什么这么早睡,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每次他说晚安后周雨的回复都是“嗯晚安”这样,回复的动作之快语气之干脆,仿佛他正迫不及待的等着他这句话似的。
樊振东心里的疙瘩于是渐渐的便越结越大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于是赶紧打电话给程靖淇求助。
程靖淇听完他的话简直啼笑皆非:“我说胖儿,你这牛角尖钻的,你不是想周雨都想的魔怔了吧?!周雨他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度假,你自己什么都不说,他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来揣摩你的这点小心思啊!你想他就去看他啊,去和他诉说你的相思之情啊,干嘛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停的纠结来纠结去的,你这么纠结的意义何在啊?!”
樊振东当然不是没有想过去看他的,可是怎么说呢,一来他实在不愿亲眼看见周雨和林高远在拍摄时你侬我侬的画面,二来他如果去了周雨很可能要回复他的告白了,虽然之前还比较有信心,但是看着微博上如今不管走哪儿身边都跟着林高远又总是笑得一脸开心的周雨,他现在越来越担心从周雨嘴里听到那个他几乎承受不住的答案了。
他暗自做了几天的心理建设,正下定决心要在这个周末飞去海口看周雨的时候,网络上忽然发生了一件事。
周雨突然红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四分钟的视频,似乎是一个芋圆西皮粉做的,里面剪辑了周雨和林高远所有的亲密互动,除了平时看过的那些,最后差不多半分钟好像是在一个聚会上,周雨和林高远两人都穿着正式的衬衣西服,头脸也都认真的收拾过了,在略带朦胧的灯光下两人一个俊朗一个清秀,看着煞是养眼。两人在视频里一只手拿吃的另一只手往对方身上招呼,周雨一脸轻薄坏笑的去摸他的脸,林高远则不甘示弱的上手去扯周雨的衬衣,大约太过用力,把衬衣的纽扣都扯开了,瞬间露出胸口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周雨却毫不在意,仍然搂着林高远的脖子对镜头大呼小叫:“这里!这里!快给我和我大房来一张!!”
这视频一夜之间便传遍网络,各大蓝V红V营销号集体转发,周雨和林高远的微博连带《华年》官微的粉丝数都是几百万几百万的涨,“芋圆”组合一时红透了微博的半边天。
樊振东愣愣地看着周雨的粉丝数在短短的两天里从二百来万暴涨到七百万,最近的微博中十条中有八条是和林高远的互动,各种安慰鼓励开玩笑,俨然一对好基友的样子。樊振东面无表情的翻完微博,又自虐般的去首页看那个被西皮粉疯传的视频,一遍又一遍,看周雨那么亲昵的去摸林高远的脸,又看林高远的手肆无忌惮的钻进周雨的衬衫里去,周雨隔着衬衫去捉林高远的手,脸上的笑容十分开怀。
这大概是樊振东第一个不是因为工作而睁眼到天亮的晚上。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樊振东让程靖淇召集全公司的人晚上一起最后聚个餐,然后就此提前放假,大家明年再见。
征程这一年的业绩比起去年来略为逊色了些,不过横向和同行比较的话整个投资回报率还是排在中上水平的,大家的收入较之往年也有了明显的提高,所以晚餐的时候大家都很真心的去敬樊振东的酒,感谢他这个首席执行官的辛苦和付出。
樊振东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出乎意料的豪爽大气,瞬间就带高了包厢里的气氛,大家看的连声喝彩,更加殷勤的往他的杯里倒酒。程靖淇在他和朱霖峰拼过一轮酒后拼命吃菜的时候忽然晃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上低声问:“哎胖儿,你和周雨怎么了?他怎么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找人了,问你最近是不是回家了很忙,怎么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
樊振东正吃的高兴呢,一听到“周雨”两个字心就像被狠狠的扎了一下,疼的他整个人瞬间都僵硬了。
“我俩没事,”樊振东夹了一筷子苦瓜到嘴里,“本来也就是室友而已,大家又都忙,有什么必要天天联系呢。”
程靖淇听的愣了,仿佛不认识他似的直直的盯着他看。樊振东冰冷着一张脸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专注的和手里的一只鸭爪较着劲,执着的要把那骨头上的每一丝肉都啃下来。
程靖淇琢磨了一会儿,又去搂了樊振东的肩膀笑着说:“胖儿,你不会是在吃那个林高远的醋吧?他们的那个视频我看了,你听我说,这视频原来可能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只是被有心人剪成了这样很暧昧的感觉而已……你别忘了,我俩都还抱在一起睡过呢,所以周雨和林高远那肢体接触在好朋友间真的不算什么的……而且我觉得这个视频很可能就是个炒作,那个张继科本来就是炒作个高手,这次又是那么多营销号和大V一齐转发,背后肯定是有人操作的,你别在意了……不是,胖儿,你要是真的对此不能释怀,那你最好的做法是直接去问周雨知道吗,问他和那个林高远是怎么回事,这样既能解开心结,又能让周雨明白你很在乎他,无论如何都比你这样和自己生闷气强啊……”
这时旁边又有人过来找樊振东喝酒,樊振东推开程靖淇拿起酒杯和来人碰了碰,然后仰头一口喝干。冰凉辛辣的酒液经过喉间的时候因为喝的因为太急而不慎流了一些到气管里,樊振东立刻呛的大咳起来,咳得脸庞涨红青筋暴出,生理性的泪水狼狈的糊了满脸。
程靖淇看着他这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一把拿过两人的背包和另一旁玩得正HIGH的大家打过招呼,便架着他出了酒店。
樊振东似乎是喝醉了,在副驾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放倒桌椅的按钮。程靖淇看不过眼,弯下身体去帮他。座椅放平后樊东迫不及待的便躺了上去,四肢无力的垂在座椅边,很渴睡的样子。
汽车驶到公寓楼楼下的时候程靖淇正要下来扶他上去,车门开到一半的时候一旁仿佛入睡的樊振东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对他说道:“到,到了么……大淇你,你别下车,我,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说着他便径直开门下车,关上门后还不忘去后座拿自己的背包。程靖淇看他脚步虽然踉跄但脑子似乎还是清醒的,大冬天的夜晚车外又冷的要命,他懒得脱衣穿衣,于是重新关了车门,然后看着樊振东一路走进公寓又进了电梯,这才放心的启动车子离开。
樊振东跌跌撞撞的出了电梯,来到自家门口后靠在门上正在背包里摸钥匙,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唔……”樊振东连退两步扶住了鞋柜,这才避免了跌一跟头的命运。
玄关的灯暖黄的亮着,樊振东关了门,换了鞋,把背包随手一丢,然后迷迷糊糊的来到周雨的房间打算睡觉。
周雨刚走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樊振东想他想的实在没法,便半夜起来跑到周雨的房间里来睡觉,他枕着周雨的枕头躺在周雨的被窝里,想象着周雨平时睡在这里的样子,想象着这被褥上残留的周雨的气息,心头那只一直在咆哮愤怒的小怪兽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从这以后他便时常在周雨房间过夜,他想反正周雨年前是不回来了,二十九那天张姨会把他所有的被褥枕套都拿去洗涤换新,周雨他不会知道自己曾睡过他的床的。
周雨的房间门没关,房间里一片幽暗。樊振东闭着眼往床上一躺,忽然听见哎吆一声大叫,声音竟仿佛非常熟悉,然后似乎有个影子在他身边坐起来。
“樊振东你这是喝醉了吗?!”那个声音好像在对他说话。
樊振东直着眼睛迷茫望着暗夜里那张朦胧的脸,凌乱的头发,又大又亮的眼睛,微微抿着唇,小巧的下巴……
他忽然一下子坐起来,伸出手死死的抱住了眼前的人。
“呜呜呜呜,周雨,周雨……”他的声音万分委屈,竟似带着哭腔,“你别走,别离开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会一直一直都对你好的,你别喜欢那个林高远行不行……呜呜呜,周雨你别走,你别走了……”
他正呜呜呜的絮叨着,就见周雨在他怀里使劲的挣扎:“卧槽这是喝了多少,这一身的酒气重的……樊振东我说你先放开我,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然而周雨越挣扎樊振东就越心慌,他更加用力的勒住周雨,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嘴里紧张的一叠声喊道:“别走周雨!别走!不要去海口!不要去见那个林高远!喜欢你的是我呀,我保证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他的语气委屈又伤心,又带着无可发泄的苦恼和郁闷,藉着孩子气的语气说出来显得格外的无助而可怜兮兮,周雨听得不由得狠狠的心疼起来。
周雨遂不再挣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道:“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樊振东你先放开我,我要去帮你放洗澡水,你赶快洗个澡睡觉,有什么话等睡醒了再说好不好……”
“不洗!不洗!”刚安静了没一会儿的樊振东又猛然激动起来,重新“我知道你是想把我支走,然后去和那个林高远在一起!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喜欢他!我知道你喜欢那个林高远……呜呜呜,周雨,可是我怎么办……我是真心的喜欢你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来喜欢我呢……我都学会做饭了,以后不会再麻烦你做饭给我吃了……我以后都做饭给你吃好不好,周雨你别离开我……”
周雨安静的等他唠唠叨叨的说完,然后把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肩膀上推开,继而双手用力捧住他的脸,逼他涣散而迷离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樊振东,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樊振东脸庞被他固定着,只得努力聚焦着目光去看他,梦呓般说道:“周雨……你是周雨……”
“看来是能听到我说的话了……那么樊振东,你现在给我听好,”周雨不错眼珠的望着他语气紧绷绷的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我和林高远只是普通的共事合作的关系,我们只是在戏里面演一对情侣,在戏外我们就只是普通的好朋友而已,都还远远达不到你和程靖淇那样的程度……樊振东你听好了,我周雨的确有个喜欢的人,但是那根本不是林高远,而是……而是……”周雨望着樊振东痴痴迷迷的眼神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心里如雷的心跳和热的快要冒烟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捧着樊振东的脸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而是你樊振东。樊振东你听到了没有?我周雨喜欢的人是你,我喜欢你,我这次是特意请了假回来给你回答的,我想你知道这个答案后也许会过一个十分开心的春节……”
樊振东仍然只是痴痴的望着他,目光热切又深情眷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
周雨泄气一般的叹了口气,然后无奈望着樊振东的目光忽然变得坚决。
“既然你听不懂,”周雨缓缓的前倾靠近他,“那我只好……”
剩下的声音全部消弭在两人贴住的唇齿间。
樊振东猛的睁大了眼,唇上传来的感觉唤醒了他头脑里一种熟悉而极度渴望的记忆,他猛的又抱紧了周雨,胡乱又急切的回吻他。
“你是我的,周雨,”樊振东把周雨推倒在床上,用力而急躁的吻他的眼,他的脸,他的唇,一边吻一边不停的说道,“对,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们是签了协议的,你不能走的……”
周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把樊振东的脑袋从颈窝里拽出来,紧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樊振东,你刚刚说什么?”
唇舌间传来的感觉实在太过刺激而美好,樊振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燥热起来,下腹似乎有一把火把他整个人都点燃了,只有抱着周雨,吻着周雨才能稍微好受一点……他一把扯开周雨的睡衣然后迫不及待的低头吻了上去。
周雨在他身下剧烈的挣扎,然后双手很快被樊振东用一只手制住,喝醉了的樊振东力气大的出奇,他一时竟挣脱不开,眼看着樊振东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边乳首。
又疼又麻的感觉让他的身体瞬间一软,樊振东趁机沉下身体压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弹,接着一只手去粗暴的扯他的睡裤:“随便你喜欢谁好了,反正你是我的,我们签了协议的,你自己说过的,我有权利对你做任何事……周雨你别想离开我,你是我的,哪里都不准去,哪里我都不会让你去的,你只能在我身边……去他妈的林高远,去他妈的芋圆,周雨可是我樊振东包养了的人,你休想沾他一根汗毛……”
周雨几乎是呆滞的听着樊振东的这些话,猛然间只听嗤啦一声,睡裤被扯破了,樊振东冰凉又粗糙的手瞬间探入了他的裤衩里,径直去寻找他隐秘的后庭。
“你是我的,周雨……你是我的……你是我樊振东的……”
被酒精与嫉妒完全控制了大脑皮层的樊振东彻底沉浸在了初历人事的疯狂里。
27
短短一夜,周雨感觉自己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他木然的站在厨房料理台前,失神的望着眼前电热水壶底部的那个红色小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在原著中两人是在陶艺社结识的,所以在开拍前他和林高远去学了几天的陶艺。在这几天里他对陶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在每天紧张的拍摄之余仍然常常往那个陶艺社跑,揉泥,拉坯,上色,烧制,他几乎每次都要忙活差不多两个小时。半个月后,他宝贝似的把一个天蓝色的杯子拿给林高远看,得意的问他:“老婆,你觉得我这个杯子做的怎么样?”
林高远看着杯子上满印的熊猫头和杯子中央那丑丑的开心快乐四个大字,很勉强的说:“还成吧。辛辛苦苦的鼓捣了大半个月,你这是打算送给谁呢?”
周雨耳朵尖泛出蹊跷的红色,他宝贝的把杯子收进背包里含糊的哼哼:“不告诉你。”
其实早在樊振东向他告白那天他心里就隐隐知道答案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怎么排斥樊振东的亲吻,而且一想到自己拒绝的话那小胖子可能会很难过,他就觉得那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当初张继科要靠近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是僵硬的不自在,可是当樊振东状似霸道其实藏着小心和惶恐的把自己圈在怀里的时候,他却只想回抱住他告诉他其实他根本不用这么紧张。
但是他不确定他对樊振东这样的感觉到底是因为自己喜欢他这个人,还是仅仅因为樊振东之前对他的那些帮助他出于感激的心态而让他对樊振东有了这样只要他开心自己怎样都行的感觉。他知道樊振东对他的感情是很认真的,所以他不能不慎重,不能不先把自己的对他的感情彻底弄清楚后才给他答案。
来到海口不久周雨就察觉出自己对樊振东的思念强烈的出乎意料,只彷徨了很短的几天,他便确定了自己答案。那天以后他便开始计划着怎么给他回复,接触到陶艺后,他决定做一个杯子送给他。
他希望那个叫做樊振东的男孩子一辈子都开心快乐。而且,如果这开心快乐是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送给他的,那这就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在陶艺店里那些安静的晚上,他穿着围裙,小心的拉着泥坯或者画着熊猫头的时候,脑子里在过电影一样的放着他和樊振东的那些过往,他想着樊振东怎么在卫生间外把那个施怀仁骗出去替他解围,怎么出现在银川带给他一晚上意外的兴奋和快乐,怎么大晚上的去张继科家里接他而且很配合的和他演戏给科哥看,又怎么为了给他出口气,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揍人,事后还多方叮嘱不要把自己扯进去……他想的一脸傻笑而不自知,整个人都沉浸到了一种温柔又甜蜜的情绪里。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不用见面,只要这么想一想他,就觉得整颗心都象长了翅膀似的在整个胸腔里扑棱棱的乱飞,飞的他又慌乱又欣喜,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又陶醉的感觉。
张继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要炒作他和林高远的西皮的时候周雨是没啥感觉的,不过一次平常的炒作而已,他以前也炒作过好几次,这次又是科艺自己制作的片子,张继科要各种炒作维持热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谁都没料到这次的效果竟然好上了天,他和林高远居然一夜爆红了。他看着网上绝大部分都是“有爱”、“好萌”、“配一脸”、“甜出糖尿病”这样的评论,眉头不禁越皱越紧,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樊振东这两天的不理人有些不对劲。
他连忙打电话给他,然而照旧的没人接,发信息也不回,问程靖淇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他不禁焦急的担心起来,正好这几天主要拍摄林高远的戏份,于是他便和导演告了三天假准备回去看他。他暗暗的压着雀跃的心情,没有事先告诉樊振东,想连同那个杯子一齐给他一个大惊喜。
却不想他傍晚到家的时候樊振东却不在,他想着也许他是应酬去了,于是自己随便弄了些吃的后就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等他。等到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实在是困得不行,想想半夜也不是个适合告白的时间,他后面还有两天的时间足够他好好的酝酿告白了,于是便回了房间去睡觉。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樊振东骤然倒下来的时候把他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他沉下脸正要问他怎么回事,却首先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气,他不悦的扭过头,在晦暗的夜色中看到樊振东的五官都纠在了一起,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他心头的那点怒气立刻消弭无形,挣扎的想把他扶起来让他去洗澡。可是他刚碰到他,樊振东忽然就坐起来把他紧紧的搂住,带着哭腔一遍遍的在他耳边嚷着让他别走。
周雨先是惊讶,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感动和心疼在他心里翻滚,他不知道自己和林高远的炒作竟然会让他这么伤心难过……可是,樊振东为什么从来都不对自己说呢?怕自己会笑话他小气吗?然而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走的太近而觉得不高兴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他为什么要担心这个?还是说他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对自己露出这样毫不自信的一面?
周雨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樊振东其实是对他表达过这种不满的,起初聊天时的故意冷淡,后来的不接电话不回他信息,肯定多少都和他与林高远走的太近有关系,怪只怪自己当时忙于拍摄和烧制杯子,又想当然的以为年底来了他大概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去想,所以才导致樊振东把这种不安的情绪一直憋在心里,憋的现在这样委屈这样伤心。
他顿时深深的自责起来,头脑一热,也顾不得他现在喝醉了,捧了他的脸望进他的眼睛就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他想着樊振东现在听不到没关系,只要他能觉得安心然后肯乖乖的睡一觉就行了,明天等他清醒了,自己大不了把这番话再对他说一遍就是了。
说完之后,樊振东果然一个字也没听懂,仍是那一脸的混沌和迷茫。周雨无奈的看着他,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去吻一吻他。
他不能忘记一个月前樊振东亲吻自己时他是怎样的紧张激动和欢欣,他的亲吻完全谈不上什么技巧,但是在这个亲吻里周雨十分清晰的感觉到了他那滚烫而真挚的情意,这让他当即便飞红了一张脸。
谁知自己刚倾身贴住了他的双唇,突然间就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猛的被推倒在床上,接着樊振东的身体随之覆了上来,将自己紧紧的压在了他身下。
再然后,一切都变了。
在回来北京之前,周雨其实是想过这回事的,还做贼似的半夜偷偷跑去成人店买了套子和润滑剂——毕竟樊振东如果听到他的告白一时亢奋激动从而撒娇耍赖执意想要做的话,自己未必能硬下来心来抗拒到底。但是现在,东西就好好的在他身边的旅行袋里装着,周雨却完全想不到要去把它翻出来。
他一开始还当樊振东在发酒疯,还想着要挣扎出来想办法把他拖去卫生间冲水醒脑,然而当他听到后面的时候,他什么挣扎反抗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心里肯定这么想了好久了吧?不然怎么在喝醉的情况下也能说得这么清楚利落?他之前之所以那样的对自己百般示好,也许是把拿下自己当做了一个挑战而已,觉得如果能够两情相悦的话当然最好,但是现在既然看见自己有了喜欢上别人的可能,当然不爽,恼羞成怒,于是也懒得再玩那些虚的了,直接奔最后一步要人。
他们难道没有签协议吗?他难道没有说过樊振东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的话吗?在那纸协议里他们难道不是包养关系吗?在这份协议生效期间他周雨难道不是他樊振东的人吗?
所以他这又怎么能算发酒疯?他不过是在陈述事实,不过是在行使他的权利而已。
周雨死死的闭着眼睛压住里面滚滚冲来的酸胀热意,全力逼迫自己放松这具正在变得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热水壶里的水不大会儿便开了,呜呜呜的直冲起盖子往外溢。有几滴热水飞洒出来溅到了周雨的手上,周雨骤然回神,条件反射的缩手,然后连忙去拔热水壶的插头。
他拿过旁边的一个水杯倒了一杯晾在那儿,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打开紧闭的厨房门往外面走去。
出了厨房,他拿起餐桌上的背包,一抬头,看见樊振东正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脸上是做了错事等待被惩罚的懊悔和自责。
周雨望着他,目光如一潭死水般无波无澜:“早餐做好了,粥在电饭煲里,饺子在蒸锅里。”他的声音干燥而嘶哑,平板板的不带一丝情绪,仿佛电量不足的机器艰难发出的电子音。他说完后便目不斜视的从他身旁缓慢的走过去,一直走向门口玄关,然后坐下来换鞋。
“你……你要去哪里?”穿到一半的时候身后忽然飘来一句胆怯的几乎带着颤抖的问句。
周雨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鞋的动作:“看病。”
穿好鞋,周雨拉上羽绒服的拉链,然后去拉大门的把手。不知道是不是没吃早餐力气不够的原因,他第一下竟没拉开。他立刻加了些力气,用力一按,门终于开了。
门外立刻扑上来一团冰冷的空气,周雨冷的不禁激凌凌的打了个寒颤。他做了个深呼吸正要迈步出去,身后又传来了那个自责而悔恨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你为什么还要起来做早餐……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吃的下去……”
“那就全倒了吧。”略略有些不耐烦的说完这一句,周雨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28
关门的声响切断了樊振东黏在周雨身上的视线,也瞬间拉回了他沉浸在惶恐和愧悔中的神智。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然后飞奔到房间里去找自己的手机。
找到之后他立刻拨给程靖淇,电话嘟了两声后程靖淇慵懒的声音不满的传过来:“胖儿什么事啊,这么一大早的……”
“出大事了大淇,”樊振东异常焦急的说道,“我昨天喝醉了,梦到自己在和周雨做那档子事,然后我今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下半身是光着的,床单上又有一滩鲜红的血迹,我被吓得心跳都要停止了,连忙起来找周雨,结果他真的在厨房里,整个人都冷的像块冰,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大淇,原来那不是梦!我昨天晚上是真的对周雨做了那种事啊!”
“等一下等一下,”程靖淇的声音陡然清醒了,“胖儿,你说周雨早上冷的像块冰?我艹,你昨天晚上不会强上了人家吧?!!”
“我想应该是的,”樊振东内疚着急的都要哭出来了,“大淇,我知道我犯了大错了,我是个混账,但你先别急着骂我,我求你现在赶快去找一下周雨,他刚刚出门去了,说去看病,我实在没脸跟着他,你快去帮我看看他怎么样了!”
程靖淇听完真是气的话都不会说了,对着手机连连冷笑:“你真棒樊振东,你可太棒了,仗着喜欢人家就敢借着酒意霸王硬上弓,你他妈知不知道男人的那个地方不经过任何扩张直接捅进去是能要人命的!樊振东你他妈还是个人吗,周雨他也不过就是欠你点钱,这到底是什么天大的过错,你竟然要这样去作践他!!”
“我知道我不是人,我他妈是个禽兽!禽兽!!”樊振东悔恨的真是想拿把刀把自己杀了,“你待会再来骂我打我好吗,抽耳光都行,我保证绝不还手,但是真的,我求你了大淇,你现在赶快打电话给周雨,看看他在哪里看病,严不严重,要不要住院手术什么的,我也看看我能不能去帮个忙啊……”
程靖淇坐在床上呼呼的喘气,用力的掐了电话,然后即刻翻出周雨的号码打过去。
没人接。程靖淇不死心,再打,仍然没人接。又打,电话刚响起便被挂断了。程靖淇于是知道周雨现在是连他也不想见了,连忙打开微信给他发语音。
“周雨,你听我说,胖儿把事儿都和我说了,这个混蛋竟然对你做出这种事,太可恨了……不过周雨,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你现在在哪里,我认识一个很熟的医生,他看这种伤很厉害的,我带你去看看吧,这种伤可不能拖,越拖越严重,周雨你快接我电话我和你细说……”
“周雨,我们也是朋友,我现在很担心你,你别因为那个混蛋不理我啊,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医生医术很好的,我原来念书的时候有一次也把一个男孩子弄裂了,流了好多血,就是在他那里治好的,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后来我和范范好了以后有时候做得狠了也会有点不舒服,我都是找他看的,都是很快就好了。他的诊所开在富人区,一般人进不去的,周雨你现在好歹也是个明星,这样的伤以后万一被人捅出去可是很麻烦的事,所以一般的医院你肯定都不能去的……周雨你快回我电话,大过节的那个医生可能都关门了,不过我的面子他一定会给的,我带你过去……”
“周雨,你回我电话好不好……我老实对你说了吧,其实昨天是我送小胖回去的,我本来想陪他上去,但是他跟我说不用,于是我就懒了一下让他一个人上去了。都是我的错,周雨,如果我昨天陪他上去了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周雨,你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现在是真的很担心你……”
程靖淇拿着手机噼哩吧啦的说了一大堆,然后一边匆忙的起床一边焦急的拨着电话。
还是没人接。程靖淇听着手机里那单调的忙音,真是又急又恨,却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不大会儿程靖淇收拾完毕,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那个医生,在得知他在家后便请他去一下诊所,他有个朋友可能伤的比较严重,待会儿会去他那里看病。这个赵医生基本也算半个程家的家庭医生,每年一大半的收入都是在程家拿的,听到程靖淇的话后便当即答应去诊所等人,又仔细的问了他朋友的容貌伤势,程靖淇一一的和他说了。
这边挂了电话后他转头又给周雨发语音,先说了赵医生诊所的具体地址和电话,又说他现在不想见自己没关系,但病还是要赶快去看,他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赵医生现在开了门正在等他,让他赶快过去。
程靖淇先把这些话发送过去,立在原地想了想,又按着手机说:“周雨你记得把帽子口罩全带上,遮的严实一点,到了那里后你在路口的商场门口下车,然后等到载你的车子离开你再往前面走段路去诊所,那诊所在二楼,你上楼的时候注意一下周围,别让人盯上……你一个人在外面自己小心着点,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今天哪都不去,就在家里等着你的电话……”
把这段话也发送过去后,他觉得应该没什么遗漏的了,于是收了手机下楼出门,去车库里把他去年弃置的那辆吉普车开了出来,然后直奔樊振东的公寓。
到达之后他给樊振东打电话:“给你两分钟的时间,赶快下来。”
不大会儿他果然看见樊振东从入口处出来了,他按了下喇叭,樊振东受惊回望,然后一路小跑过来,一上车便焦急的问他:“周雨怎么样?”
程靖淇在路上时都还是怒气冲冲的,觉得他这个发小真是等闲不作死,一作就作个核弹级别的,直接就把周雨和他自己往死里坑,末了还连带他这个外围的无辜人士都不得消停,估计后面少不得还要为他个混球死一大堆脑细胞,真是越想越气,待会儿见了面一定要先骂他个狗血淋头,不然心里头的这口怒气真是咽不下去。
然而现在真见了面,看到他明显哭过的眼睛,脸上那憔悴又悲戚的表情,看到一向注重仪表的他还邋里邋遢的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那些话顿时又梗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他发动车子向外驶去,冷冷的问道:“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樊振东一脸的失魂落魄,喃喃的开口:“自从我明白自己对周雨的感情后我就老幻想着抱他亲他的情景,有一次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正好听到你和鹏哥在做那事儿,然后我就像着了魔似的,晚上总梦见把周雨压在身下侵犯他……后来听你说他也可能喜欢我后我就更加控制不住我自己……这次他走后我因为太想他就经常睡在他房间,想着反正年前他也不回来不会发现的,谁知道他昨天晚上突然跑回来了!!我他妈又偏偏喝醉了以为是做梦!!那么真实而强烈的感觉我他妈居然会以为是在做梦!!”
程靖淇纳闷地问:“周雨他就没反抗吗?或者可能他是愿意的?不然你绝对不可能碰得到他那个地方,周雨他可也是个男人。”
“我他妈也奇怪啊,”樊振东痛苦道,“昨天我醉成那个鬼样子,周雨他但凡挣扎的剧烈一点我都不可能得手的!可是他为什么就不反抗呢?!就算他是象你说的那样也喜欢我,那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他怎么可能会愿意让它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啊……他既然不愿意,却又不反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程靖淇:“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话让他伤心了?!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忽然放弃反抗任你为所欲为?!”
樊振东颓丧的抓着头发,语气惭悔的无以复加:“我不知道大淇……我这个猪脑袋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他妈的只记得这次的快感比之前梦到的那些要真实强烈的多……”
“那周雨他早上起来是什么样子?就那么游魂一样的出去了么?”
“没有,他还起来给我做了早餐,”樊振东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声音哽咽,“我这样狠狠的伤害了他,他居然,居然还起来给我做早餐……”
程靖淇大为惊愕,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撞了前面那辆路虎的车屁股。他连忙踩住刹车控制车速,带着强烈的质疑反问道:“他今天早上还起来给你做了早餐?!!”
樊振东抹着眼睛重重的点头。
半晌,程靖淇动容道:“樊振东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了,竟然把人伤成了这样……”
樊振东默然无语,怔怔的看着车子下了主干道往一旁掩映在一大片树林之间的高级别墅区开去。车辆经过第一道减速带的时候他忽然出声说道:“大淇,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我看了他和林高远的那个视频后心里嫉妒的发狂,然后恶狠狠的想就算他和林高远是真心相爱我也不会放他走的,我不会让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周雨他可是和我签了包养协议的,他还没还我钱呢,他现在可是我樊振东的人,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让他搬出这间公寓的……我昨天晚上醉成那样不会把这样的话都给说出来了吧!!!”
程靖淇突然打着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张着嘴巴拼命的深呼吸来抑制心中越来越盛的怒气。樊振东说完后整个人也象被人抽走了灵魂,毫无生气的呆坐在座椅上。
“樊振东算我求你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和我说你喜欢周雨了,”程靖淇气恼的连连摇头,“真的,你根本不配说这两个字……我原来还以为你是情难自禁呢,还想着等周雨气消了怎么去帮你说好话让他原谅你,我真是太天真了……可怜的周雨,大概在昨天之前都以为他能遇见你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吧,一腔赤诚的对你,结果你倒好,拿着把尖刀狠命的往人心上戳……想知道周雨为什么不跟你生气,还给你做早餐吗?因为他对你寒了心了,绝了望了,他现在只想和你保持单纯的包养关系,遵从协议给你做早餐,满足你的欲望,然后其他的,一分一毫都不想再和你有关了。”
29
程靖淇进入了那片小小的商业街后,便把车遥遥的停在诊所的斜对面,然后摇上车窗,静静的盯着诊所一楼的入口。
樊振东怯怯地问:“如果周雨他不来怎么办?”
程靖淇冷冷的答:“不来就说明你彻底没戏了,回去后赶快把人放了从此一别两宽吧,”然后顿了下,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的斜视他,“你能认出他的背影吧?”
樊振东把头点成鸡啄米:“能!绝对能!”
程靖淇望着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扭头看一眼他发小木然而消颓的样子,终是无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放软了声音道:“胖儿,你待会儿回去后收拾下东西先回家去住,把公寓让给周雨,他这个伤每天都要洗要搽要吃药的,他应该暂时不会离开,你就别呆那儿给他添堵了。”
樊振东担忧道:“……留他一个人在公寓?他自己搽药行吗?还有吃饭呢?大过年的外卖都不好叫。再说他又是个明星,肯定也不好随便出来买东西,那他大过年的难道要一个人待在那里挨饿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淇……我要留下来照顾他……是我把他弄伤的,现在他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怎么可能离开……”
程靖淇闻言沉默了会,声音更软了一点下来:“那你不回家过年了?”
“嗯,不回家了,”樊振东立即说,“爸爸什么时候都可以见,但周雨这几天身边不能没人。”
“万一周雨不要你照顾呢?他要不让你搽药,不吃你做的饭呢?”
樊振东苦涩的一笑:“他不会的,他的戏还没拍完呢,他不可能有那个闲情和我在这里耗的。”
“唉……”程靖淇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明天二十九我去公寓帮你照顾他顺便探探他的反应,你回家好好和你爸说说情况,语气好点儿,我想樊叔叔他不会怪你的。三十那天早上你再过来,带点儿吃的,就陪周雨在公寓里过个年吧。”
樊振东苦笑一声正要答话,忽然看见前方路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立刻指着他惊叫起来:“周雨!大淇那个是周雨!他真的来了!”
程靖淇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果然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帽子和口罩把他的头脸遮的几乎看不到人,此时他正沿着路边朝诊所而去,步伐缓慢,步态略略有些不自然,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注意着周围。
樊振东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走进那个狭窄的楼梯口,眼睛又忍不住开始泛红。程靖淇发动车子转弯往回走。
樊振东大急:“大淇你干什么!怎么不等周雨看完病出来一起回去!”
“你就不说了,周雨他连我的语音都不回,你以为他愿意让我们看到他这个样子?!”程靖淇皱眉喊回去,“还有,我今天为什么要把这个破车开出来?还不是怕周雨认出我的车然后病都不看的掉头跑掉!”
樊振东哑然,然后象只漏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座位上。
程靖淇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皱眉,这人两百的智商莫不是假的,怎么遇到个事就完全傻了:“我说你振作点行不行,错误犯都犯了你再难过又有个屁用,现在赶紧想想怎么弥补才是正事。你要认罪态度好慢慢让周雨忘掉这次的伤痛,说不定到时候周雨心一软就还是便宜你这个混小子了……”
樊振东听完立刻坐直了身体,双目炯炯的盯着他:“真的?!大淇你快告诉我怎么弥补!!”
如果不是在开车,程靖淇大概一脚就踹过去了:“自己想!!这可是你喜欢的人!什么都要来问我,要不要我索性替你把这个恋爱谈了啊?!!”
回到公寓,樊振东赶紧上楼收拾东西。他的车子都还停在前天聚会的酒店里,于是程靖淇又送他去酒店,然后两人分手各自回家。
周雨从诊所出来时差不多到了中午,天气虽然晴朗,阳光却没什么热度,干冷而淡薄的撒在路边的行道树上,在地上留下一丛丛浅淡的阴影。周雨拎着个小袋子在路边花坛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心翼翼的坐下,抬头望了望浑白的天空,一时竟不知道往哪里去。
上过药,赵医生又帮他轻柔的按摩了好一阵,身后的伤口总算好过了很多,走路时不再那么牵扯着疼了。他心里很感激程靖淇,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给他发了个信息:谢谢你。
程靖淇总是无辜的。
三个小时前他从公寓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实在不想见到那个人,所以即便是站在走廊尽头的扶梯间里吹冷风,他也绝不想待在那个开着暖气的公寓里。
身后的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疼,他靠着墙卸了些腿上的压力,感觉稍微好过了一点。他拿出手机第一感觉是打给任浩,想问问他认不认识这方面的医生,能不能过来接一下自己,但转念便想起他不久前说过他和女友的婚事定下来了的事,他今年要陪女友去湖北老家过年,等明年开春就准备结婚,这还有两天过年,他肯定不在北京了。周雨失望了一下,继而又想起张继科,但只两秒,他便把他排除了。
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张继科只要稍微表示一下担忧或者关切,自己可能就忍不住要当着他的面哭出来。而且自己如果说出实情的话他说不定立刻就要打到这里来,周雨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可怕。但不说出实情,他又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很好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有了这种伤为什么不要樊振东陪着去医院而来找他张继科。
他拿着手机一下下的翻着通讯录,发现一时之间竟难以找到可以打出这通求助电话的人。
闫安的家里倒好像有个叔叔是在某个医院当医生的,他现在也在北京,他俩的关系也还算铁,这种伤可以告诉他,但是一来他那个叔叔未必是肛肠科,二来就算是肛肠科自己可以走后门去看病,但检查敷药什么的总会有护士在场,自己如今刚在网上爆红,万一被人认出来拍了照片到网上去爆料,那科艺和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更别说眼下正在拍摄的,科艺下了血本指望着靠它拿奖从而重新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的《华年》。
周雨正在百般纠结之际,程靖淇的电话来了。他看着那名字猛然想起樊振东那张脸,顿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用力攥了一下,一下尖锐而紧窒的疼痛。他把手机丢在了一旁的窗沿上,扭头去看小区里萧瑟的冬景。
要是平时也就罢了,无非破皮见血的小伤,去药店咨询药师搽点止血生肌的药再吃一点消炎药就能搞定。但这次情况不同,他只有三天假期,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想办法让自己至少能够正常的走路——剧组一天的开支要好几万呢,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拖进度!
旁边的手机一直锲而不舍的响着,周雨正想得烦躁,便拿过来利落的掐了,然后打开通讯录准备再翻一遍,这时微信又来了消息。
还是程靖淇。发了好几个十几二十秒的语音。周雨伸着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去。
三分钟后,他摁灭了手机继续看风景。十分钟后,他打开了滴滴,从背包里翻出帽子和口罩仔细的带上。
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他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周雨回过神,站起来朝旁边的一家咖啡馆走去。
填饱肚子后,他的精神总算恢复了些。没奈何的,他还是打了个车回公寓。在车上他想起公寓里的那个人,心里又控制不住的有些发疼。
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说从头到尾樊振东都是在作戏,那么他的演技实在也太好了一点,自己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演员,到底哪点值得他这个超级富二代这么苦心积虑的来欺骗;他如果不是在作戏……算了,他还是在作戏吧,他如果不是在作戏,后面还剩的一年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第一段感情竟短的连告白都来不及说出就猝不及防的结束了,而且结束的方式是如此的粗暴而血腥。那个他在昨天白天想起来都还忍不住脸红心跳发傻笑的男孩子,怎么到了晚上就拿了把刀残忍的往他心上开洞呢?他之前不是说喜欢自己的吗?那些话都是假的吗?他曾经搂着自己说的那些着急又真诚的安慰,曾经陪着自己吃月饼时投注在自己身上那温柔又雀跃的眼神,曾经吻着自己时整个人流露出的那激动又飞扬的开心,难道通通都是假的吗?
他曾经对自己的那么多好,难道通通……都是……假的吗……
旁边五十多岁长相和善的男车主默默的朝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周雨讶然的看着,习惯性的眨了下眼,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很难看的在一个陌生人的车上哭了。
回到公寓时差不多到了两点,里面安安静静的似乎空无一人。周雨回到房间放下背包,发现床上已经换过了一床崭新的床品。他扯着嘴角微微苦笑,然后回去厨房烧热水,插好电后他又拎着小袋子去卫生间自己尝试着上药。
因为他自己看不见,所以上药的过程不太顺利,他扭着身体几乎弄出了一身的薄汗。但好在结果是好的,他高兴了一点,重新穿好衣服,然后出来吃了药后直接上床睡觉。
在无比虔诚的“不要发烧不要发烧”的碎碎念中,身心俱疲的周雨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30
第二天早上刚过七点,程靖淇便来到了樊振东的公寓。
他昨天中午一到家便打电话给赵医生问周雨的情况,赵医生略带责备的说他也太蛮横了,怎么把人后面撕那么大一口子,看着都替那个男孩子疼的慌。程靖淇一愣,只能哭笑不得的敷衍着说当时喝多了。赵医生叹了口气接着说幸好伤口不深,只要这几天勤加护理按时吃药,一个礼拜便能见好,唯一要注意的怕引起发烧,最好去药店买个退烧药来备着。
程靖淇诺诺的答应,挂了电话后便又拨给樊振东把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樊振东听完后认真的表示记住了。
程靖淇一进公寓便去周雨的房间,发现他还没起来,蜷着个身体侧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眉头轻蹙。程靖淇见了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过去摸他的额头,果然摸到一手热意。
他连忙推他,轻声叫道:“周雨?周雨?!”
周雨被推的悠悠醒转,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他睁开眼睛看见是程靖淇,立刻挣扎着要起来:“大,大卫?你怎么来啦?”
“哎你躺着你躺着,”程靖淇把他按下去,担心的问道,“你发烧了你知道吗?什么时候起烧的?是不是很难受?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你的脸色很不好看啊。”
周雨还是不顾他的反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额头,对他笑得满脸歉意:“不用了,应该就是一点低烧,没事的,客厅里有退烧药,我待会儿吃一片就行了……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对了,昨天的事……谢谢你啊。”
“干嘛和我这么客气,”程靖淇一反平时的痞里痞气的样子,笑的一脸温柔,“我不放心你嘛,所以过来看看……又想你可能没什么胃口,所以让家里的阿姨煮了点小米粥带过来,你要吃么?”
周雨点点头,拿过一旁的衣服:“好的,你稍微等我一下。”
不大会儿周雨收拾完毕,餐厅里程靖淇已经给他倒了一碗粥出来晾着。周雨先吃了药,然后坐下来吃粥,程靖淇就坐他对面看着。看了一会儿,他开口对周雨道:“小胖他自知犯了大错了,没脸见你,所以暂时回家去了。”
周雨低头吃粥的动作暂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程靖淇又问:“周雨你戏还没拍完吧?这次回来休息几天?”
“三天,”周雨头也不抬的答道,“今天傍晚就要走了。”
程靖淇大吃一惊:“今天就走?这怎么行啊,先不说你还发着烧,就你这伤可至少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好利索,你要是现在回去万一一个不小心又把伤口扯裂了怎么办?”
“不会的,”周雨的语气平淡但坚决,“我自己会注意的。我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伤就让整个剧组停在那里等我。”
吃过粥,周雨回房间拿出外用的药膏准备去卫生间上药,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程靖淇站在门口,很真诚的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有这方面的经验,保证不会弄疼他的。周雨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有些惶恐的连连拒绝,程靖淇想不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出声安抚道:“那好那好,那我在客厅里玩手机等你,你别急,慢慢来,小心点别又把伤口弄裂了。”
说完他便回到客厅拿出手机打游戏,差不多十分钟后,周雨从卫生间出来了。
两人于是坐在客厅聊天,程靖淇摸摸他的额头好像还是有点热,便问他要不要去房间躺着。周雨抱着个水杯靠在沙发上笑着说不用了,他昨天晚上睡了十多个小时真的够了,神情虽然有些萎靡,但兴致还算不错,程靖淇见了遂不再勉强,就和他坐着聊天儿。
他笑着说起自己当时刚念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孩子,文文静静的,话不多,平时的爱好就是看看书写写字,淡薄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程靖淇会和他认识是有一次夜里车子坏在路上,他手机又没电,于是沮丧的靠在车旁想拦出租。结果等了半天出租车没看见,一个骑山地车的男生在他面前停下来了。
原来这个男生也是经管学院的新生,和他不同班,程靖淇作为他们学院的新生代表在大会上发过言,他本人又活跃且擅长交际,所以入学没多久便成了本院的知名人物。那个男生正好家教结束回学校,见程靖淇无助的站在路边就把他一起捎回了学校。
两人一路聊到学校,就此便算是认识了,程靖淇在发现他没有住校而是在学校外租了个小单间后有时回校的晚了就直接去他那里去借宿,男生倒也从不拒绝,两人熟了之后还特别配了把钥匙给他。
后来有一次程靖淇和几个朋友又在酒吧玩得晚了,他回来时估摸着宿舍已经关了门,于是就径直往那个男生的出租屋里去,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他手忙脚乱的拿掉耳机去关电脑显示器,面色很可疑的潮红着:“程靖淇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程靖淇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看什么了,一脸促狭的走过去执意要打开显示器:“干嘛紧张成这样,大家都是男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一起看呗,你喜欢什么……”
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显示器打开后他看到抱在一起的是两个男人,并且画面没有停,那个位于下方的男孩子表情似痛苦又似享受,娇媚的喘息声从男生手中的耳机里低微却十分清晰的传出来。
程靖淇忘记自己是怎么和他滚到床上去的,只记得当他的手握住了自己下【和谐】体的时候,那从未有过的汹涌快感立刻就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其实他后面被撕裂流血的时候我是知道的,但是他说第一次都难免受伤,也没有很痛,又双手双脚的抱紧了我不让我退出来,还让我快点继续找他的敏感点好让他忘记这一点痛。我傻子似的信了他的话,然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几乎床都下不来了……我当即慌了,连忙去找赵医生,然后每天就守在那出租屋里照顾他,因为他开玩笑说想吃我做的饭,后来我还特意去报了个班学做饭……”
“他好了之后我们心照不宣的把这种关系延续了下来,然后某一天他突然对我表白了,说他其实从第一眼在迎新大会上见到我时就被我吸引了,但因为两人差距太大所以一直都是默默的暗恋,却没想到后来不但和我有了交集,两人还有了这种亲密关系。他看我对他越来越好想着也许真的是日久生情,于是便决定要和我做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时的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人,当时听了他的话后完全惊呆,呆完后就很怂的跑掉了,之后一直都不敢见他……那时我的心里真是乱极了,又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只贪恋他的身体,于是去酒吧找那种男孩子过夜,这么过了差不多半个月,我终于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然后就欢天喜地的跑到他出租屋里去找他,结果发现他不但退了房子,而且还打了申请转去文学院……”
程靖淇说到这里垂下眼睛笑了笑,专注的望着手里抱枕上的几何图案,声音低低沉沉的似乎颇多感慨,又似乎已经云淡风轻:“可笑的是我当时还觉得委屈,还觉得是他不够喜欢我,不体谅我当时混乱的心情,所以赌着气也不去找他……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我才慢慢明白自己当时的举动有多伤人,自己有多对不起人家,可是再怎么后悔都晚了呀,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至今都不能忘记那时我在出租屋照顾他时他投注在我身上那种温柔又幸福的眼神……我不敢说他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但是我确定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会在他告白的时候就紧紧的抱住他,然后告诉他我也非常非常喜欢他……”
“所以你看,”程靖淇伸手过去帮他把贪凉撸高的袖子轻轻拉下来,“周雨,就算是你老说高情商的我,第一次面对感情的时候反应也是青涩而幼稚的……不过这也没什么丢脸的,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会谈恋爱的是不是?我是不知道你对小胖是怎么感觉,但是我敢打包票他对你绝对是一片真心,绝没有一丁点的玩弄成分……那天他会喝那么多也是心里不痛快,加上我又一直问他你们怎么了,怎么你会打电话来我这儿问他的事,他听了可能更烦,喝起来就无所顾忌了,几乎是买醉……当然我也知道他这次绝对是犯浑了,你怎么对他我都没意见,我只是希望你做决定的时候能够稍微多想会儿,这样以后回想起来才不至于觉得遗憾……”
周雨低垂着头不说话,任由杯子里缭绕的水汽升腾上来雾湿了他的头脸。程靖淇拍拍他的肩正准备转个话题说些轻松的,周雨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周雨猛然惊醒似的,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才接起来:“科哥?”
“小雨你生病了?”张继科在那头关切的问。
“……”周雨略微怔了怔便明白过来这肯定是樊振东给他打了电话了,然而樊振东事先又没有和自己通气,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支支吾吾道,“噢,就,就有一点不舒服,不要紧的,我下午就回海口,不会耽误拍摄的……”
“都病了还拍什么戏?”张继科轻斥道,“好好在家歇着,剧组我已经解散放假了,年后初七再继续开拍。”
“……啊?”周雨呆了,“可是科哥,这么仓促的停工不是要浪费好多钱?而且这戏不是要赶明年暑期档的吗,这样拖进度万一赶不上怎么办……”
“这是该你担心的问题吗?”张继科忍不住笑了,“如今这部电影知名度已经有了,晚一点儿也没关系,正好有时间给关导精雕细琢,到时候争取票房口碑双丰收。”
周雨于是无话可说了:“……哦,行,那我初七再回海口。”
挂了电话,周雨扭脸便问程靖淇:“他都和张继科说了什么?”
程靖淇看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有点委屈,自己这明明是一片善心来的……于是懵了一张脸答:“这我是真不知道啊……小胖儿就昨天一早十万火急又声泪俱下的说他犯了大错问我怎么办,我就说能怎么办啊,改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然后他就回来收拾东西走了。”
周雨明显不信他的话,满面狐疑的望着他,程靖淇还待要解释,手机也响了,是微信语音。他看了看是同学群,便当着周雨的面放了,原来今天他们同学聚会,有人在点着名催没到的快点,就差他们几个了。
他于是站起来拿自己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大衣:“那……周雨,我先走了,你午饭吃什么?要不我到了酒店后让人给你送过来?”
周雨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没饿呢,而且冰箱里还有吃的,我自己会弄的,你有事快走吧。”
“好的,”程靖淇穿好衣服,“那我有空再来看你。”
31
程靖淇前脚刚走,周雨后脚便躺回了床上睡觉。
知道今天不用赶回剧组后他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而且因为发烧的关系身上软绵绵的实在乏力,他早就想躺着了。
他躺在床上乱糟糟的想着事情,先想了下樊振东到底是怎么和张继科说的,是不是说了实情,却马上又觉得不可能,张继科如果知道自己被强上了就算身在青岛没法赶过来揍樊振东,给他打电话的口气也绝对不会如此平静寻常。想着樊振东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里还是有些疼的透不过来气,于是赶紧丢了他连忙去想这突如其来的七天假期该怎么过。
如果不是受了伤的话,他这绝对是要回老家的,往年因为工作不忙而且张继科和任浩都很照顾他的原因,他春节的时候基本都能回家,今年他本来以为铁定是要在剧组过年了,早早的就打电话回去说明了情况,却不想忽然有了这一个礼拜的假期,他几乎忍不住的要高兴起来。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只要自己这两天退了烧,还是赶得及回去和爷爷待几天的。尽管因为他的名气他也许不能象往常一样无所顾忌的和爷爷出门,但是能为爷爷做顿饭,能见着爷爷和他面对面的说上几句话儿,这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这么想定后消沉了两天的心情总算开朗了一些,于是放着歌声催促自己入睡休息,期望着明天醒来就能退烧痊愈。
这一觉睡醒已经是暮色时分,整个房间被昏黄的余晖完全笼罩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恍惚的觉得外面好像有些动静,仔细听了听,那些细微的声响似乎是在厨房传来的,他不禁有些奇怪的想不会是程靖淇又来了吧,这可怎么好意思,大过年的老要人家往这里跑,于是连忙挣扎着起来要去劝他离开。
然而一走进厨房,那个浑厚敦实的忙碌身影一下子就让他停住了脚步。
厨房里的那个身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当即扭过头来,和周雨陡然僵住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局促起来,脖子微微缩着,眼神无所适从的垂下去:“我,我吵醒你了吗……”
周雨死死的盯住他的脸,冷冷的回答:“对。”
樊振东的表情更加无措了,白皙的面皮因为难堪和深深的自责而迅速涨红:“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淇中午和我打电话说你发烧了,我、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没什么不放心的,”周雨利落的截断他的话,语气和声音比起昨天来更为冷硬,但仔细听的话会发现比起昨天来有了些生气,听得出极力压抑的怒意,“死不了。”
樊振东涨红的脸色白了白,整个儿神情都颓丧了下去。他一只手无意识的揉着裤缝,声音低低哀哀的透着怆然和凄楚:“我知道我没脸再见你,但是你现在受了伤,又发着烧,没人照顾肯定是不行的,我又不能总去麻烦大淇……你要真不想见我,那就快点好起来,你一好了,我保证马上从你眼前消失……”
他的态度越是这样的追悔愧责,周雨就越是愤怒难受,这个混蛋,明明长了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为什么就做的出那样残暴的事,说得出那些刀子一样的话,在把人狠狠的伤过之后又露出这样一副忏悔而无辜的模样,妈的,几个意思啊!!
还有,马上消失?这可太他妈有改错的诚意了,反正错误犯都犯了,自己对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好脸色了,那还杵在这里干嘛,躲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好了。
周雨发现自己真是不能细想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樊振东:“你怎么和张继科说的?”
“我、我就说你忽然回来适应不了北京的天气,所以感冒了,比较严重的那种,医生建议最好卧床休息,”樊振东嗫嚅道,“于是我问他能不能等你病好了再回剧组,也不会耽搁太久,一个礼拜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的尾音在厨房里袅袅消散,周雨不接话,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周围的空气在这沉默中仿佛也变得厚重凝滞起来,逐渐贴紧了耳眼口鼻,把人慢慢的压得沉下去。
两人一个在餐厅,一个在厨房,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彼此沉默伫立了半晌,周雨终于发话了,声音不复刚才的冰冷恼怒,充满了深深的倦怠和疲惫:“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走吧。”
说完不再看他,径直在餐桌上倒了杯热水往房间里走。在房间里翻出了要吃的药片后,他把药一把丢进嘴里,刚要喝水,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无比清晰和干脆的关门声,他仿佛被吓了一下,本能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那些药片顿时全堵在了他的喉间,周雨瞬间感觉一窒,猛的咳嗽起来,把一嘴的药片咳了满地。
一丝苦味极快的在他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怔怔的望着地上那些七零八落的药片,忽然感觉一种心如死灰的消沉感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他侵袭而来,不一会儿便没过他的脖子,然后是口鼻,眉眼,额头,最终将他整个人没顶淹过。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极缓的对自己摇了摇头,又去药瓶里重新倒出药片来拿水送服了。
吃过药,他又拿出药膏去卫生间上药。这个药膏似乎挺管用,只用了两天,伤口便开始慢慢结痂。周雨想着最多再养两天应该就能出门了,自己初一那天赶回去然后初六赶回海口的话,那自己就还能在家呆四天五夜,可以了,该知足了。
周雨上好药后便拿过一旁的裤子准备穿上,然而大约他起身的动作太猛,他猛然间觉得一阵晕眩,伸出去的手顿时偏离方向扑了个空,整个人都重心不稳的向前栽了过去。
“咚!”
随着额头的剧痛一齐传来的是一声沉闷的钝响,周雨捂着额头还来不及站起来,突然旁边的门就被人冲开了,然后一声焦急又惊慌的惊喊落入耳中:“周雨!”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不由分说的抱了起来,那个人一脚踢开门,径直抱着他大步往他房间走。周雨光着下半身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是羞是怒,脸庞涨的血一样红,在他怀里死命的挣扎,然而那人的双手铁钳一样的紧,因为发烧还有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的关系,周雨一时间竟挣脱不开,一路被他抱进房里放在了床上。
周雨一碰到床就立即把自己裹紧被子往另一边蜷缩,一边缩一边对着眼前的人影愤怒的喊道:“你他妈别碰我!!”
“你让我走,说你会照顾好自己,”樊振东急促的呼吸着,又气又伤心,望着周雨的眼睛渐渐变得通红,“可是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我不会走的,周雨,”樊振东从旁边扯了张凳子过来在床边坐下,斩钉截铁的对他说道,“你一天不好起来,我就一天不会离开这间公寓。反正我在你心里也不是什么好人了,无所谓再坏一点。”
说着去客厅拿来了药酒,然后拉着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拖过来要帮他涂额头肿起来的伤处。周雨又是下死力的挣扎,然而他下身没穿衣服伸不出脚,双手又被樊振东早有预料的用膝盖死死的压在手腕处没法动弹,接着樊振东一手抱住他的脑袋一手抹了药酒在他额头上用力的捻揉。
周雨的脑袋被摁的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肚子上,随着他的动作周雨的嘴巴不时的隔着毛衣擦过他腰间软软的赘肉。樊振东一开始怕他乱动按的很紧,后来发现他其实没那么挣扎之后,便渐渐放轻了双手的力道,几乎是扶着他的脑袋在给他按摩额头。
周雨这时忽然张开嘴巴狠狠的咬了下去。
樊振东的动作遽然停止,整个身体都疼得僵住了。然而在最初的呼痛之后他却并没有挣脱,而是慢慢放松了身体紧皱着眉头任由周雨把他肚子上的那块肉越咬越紧。
不大会儿,周雨象忽然醒过来似的猛然退后放开了他,睁着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樊振东白色线衫上的半圈血迹。樊振东伸手轻柔的替他擦去嘴角的一丝鲜红,平静的问道:“好过了一点么?”
停了一停,又说:“周雨,我知道你再也不想看到我了,但是只有这几天,我求你在这几天里别和我做对了,让我好好的照顾你好使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以后,我就把那份协议当着你的面撕了,从此以后你周雨不再和我樊振东有任何关系,你随时都可以搬离这间公寓。如果你一时没地方住,那我就搬出去,等你什么时候找到住的地方了,让大淇告诉我一声,我再搬回来。”
他这番话说的从容又恳切,显见得是经过了认真考虑的,然而周雨却仿佛没听见,仍然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肚子上的那块地方,好像无法接受自己刚才竟然野蛮的把他咬出了血的事实。樊振东重新搂过他的脑袋帮他揉按额头,周雨也仍然毫无反应,像个木偶一样的由着他摆弄。
额头的伤处理完毕,樊振东又去洗手间拿了他的裤子来问他:“是你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周雨感觉股间的温热已经顺着腿根流在了床上,他看着眼前一脸果决的樊振东,忽然一动也不想再动了。
伤口裂开了……两天的努力全部白费……后天走不了了……回不了……家了……
周雨疲倦至极的闭上眼睛:“樊振东,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樊振东略略一怔,然后伸手掀开他的被子去帮他穿裤子。裤子提到大腿上的时候他发现了周雨身后的一片狼藉,他顿住,又回去外面拿来药棉,然后褪了他穿到一半的裤子仔细的帮他清理。清理完毕后他又找出药膏帮他重新涂抹了一遍,最后再帮他穿上裤子。
周雨在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的配合着他。
穿好裤子,樊振东又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轻轻地问:“周雨,山药粥好了,你要不要吃一点?”
周雨把脸扭向一边生硬的回答:“不要。”
“还是吃一点吧,”樊振东半哄半求的劝道,“我中午来的时候厨房里就没有东西,你一整天就只有上午吃了一点粥,这怎么行……我去盛一碗来,你多少吃一点,行吗?”
周雨不理他,仍然是那副扭着头的样子。樊振东当他默认了,于是连忙去厨房装了一碗粥过来。
“周雨……”樊振东带着央求的语气叫他。周雨缓缓的睁开眼,然后撑着身体要起来,樊振东连忙拿过旁边的枕头给他垫在腰间,然后把粥递给他。
周雨象完成任务一样机械的一口口吃着,吃完后把碗递给樊振东,又重新躺了下去。樊振东见碗空了很高兴,说话的声音都不由的有些上扬:“那周雨你睡会儿,明天就年三十了,我去超市买些菜来,明天我来做年夜饭。”
说罢帮周雨掖了掖被子,然后关灯出了房间。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他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回来了,回房间一看,周雨已经睡着了。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热烫,站在床边想了想,他拿了钱包转头又出了门。
周雨这个晚上睡得很不好,不但翻来覆去的踢被子,还老说梦话,一会儿是眉眼紧拧的说别碰我,一会儿是凄凄的喊科哥科哥,一会儿又是焦急的叫爷爷,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安生。樊振东夜里除了帮他盖被子,在他难得安静的时候就拿了药棉蘸二锅头不停的去帮他擦手心和脚心,擦完后就丢了药棉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一边看,一边用手去舒展他皱着的眉头:“周雨,你快点好起来吧,你只有好了,才能彻底摆脱我这个混蛋啊……”
接下来的几天,周雨再也没有和他作对,好像突然变了性子似的,十分的乖巧温顺,乖乖的让樊振东帮他上药,乖乖的吃樊振东做的那些所谓的营养餐,也乖乖的让樊振东拿条热毛巾帮他擦身体。
只除了没有交流。默默地吃饭睡觉,闲暇的时候就坐在客厅里看着外面发呆,常常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直到樊振东来叫他,他才惊醒般的动起来。
不过程靖淇来得时候是例外。程靖淇来的时候周雨会说话,虽然很少,不过肉眼可见的比他一个人闷在家里要高兴。只可惜程靖淇初一那天来后便没再来过,说是去河北玩了,樊振东几乎每天都在盼着他快点回来。
初五这天,樊振东一早起来摸着周雨的额头终于是完全退了烧,再去看他的伤口,痂皮已经很结实,估计没两天就该脱落痊愈了。樊振东心里很高兴,正好这天又大天晴,他虽然几天都没好好的睡一觉,但周雨好了他很开心,于是吃过早饭后便兴奋的问周雨要不要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那个公园很小的,只有一个水池,一般就是老人们带着孩子在那里散散步什么的,很少看到年轻人,周雨你要不要去晒晒太阳?你带个鸭舌帽压低一点,再带个围巾围住脸,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周雨扭头望望外面晴好的阳光,轻轻的嗯了一句。
于是两人吃完饭就出了门,公园不远,一会儿就到了,樊振东找到一处完整一点的木头座椅拿纸巾擦了擦,然后招呼周雨:“我们就坐这儿吧。”
周雨依言坐下来。
前方不远处就是水池,水池再过去是一小块广场,此刻有好多小孩儿在那里追逐着打闹,清脆而稚嫩的童音传遍了整个公园,让人看着十分清晰的觉出一种生机勃勃又无忧无虑的幸福与热闹。
两人坐在木椅上远远的看着,忽然看见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妇推了辆小车来卖水果。水果都是切好了拿塑料盒装了再用保鲜膜封住的,苹果橘子猕猴桃哈密瓜什么都有,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
樊振东叫住她:“有草莓吗?”
老妇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大声的喊:“我要买草莓!!奶奶有没有草莓!!我要买草莓!!”
三人闻声看去,一个约摸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拿了张粉红的毛爷爷朝这边快速的跑来。
樊振东迅速的把那辆车上的水果打量了一番,发现居然只有一盒草莓,连忙伸手去把它拿在手里,然后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老妇人急急的说道:“这个我们买了,不用找了。”
那个小男孩跑到跟前恰好目睹这一幕,当即气愤的指着樊振东喊道:“这个明明是我先说的!你还给我!”
“什么你先说的?”樊振东把草莓递给旁边的周雨虎下脸说道,“明明是我先说的,不信你问这个奶奶。”
老妇人一脸的为难之色,小男孩急了,拉着老妇人的袖子道:“奶奶请你把草莓卖给我吧!我不是自己吃,我是给妹妹买的,妹妹这几天一直感冒打针好可怜,她平时最喜欢草莓了,我要买了草莓回家拿给她吃让她高兴高兴!”
老妇人的脸色越见为难,她犹豫的把手里的钞票递给樊振东,迟疑的说道:“要不,这位先生,你就把……”
“不行不行!”樊振东连忙沉下脸拒绝,“我买了就是我的,我的这个……这个朋友也是今天病刚好,大过年的都没怎么吃东西,难得今天看到他喜欢的水果,我可不能让出去!”
他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周雨忽然招了招手,把那个男孩叫了过去。
周雨拉下围巾,和蔼的问他:“你妹妹病好了吗?”
小男孩沮丧的摇头:“还没有……”
周雨把草莓塞进他手里:“那你快把这盒草莓拿去给她吃吧,希望她吃了以后能够快快的好起来。”
小孩子先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然后立刻高兴的蹦起来,攥着盒子一叠声的说道:“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不用谢,”周雨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快回去吧。”
小男孩点点头转身正要走,又忽然转回身体靠近了周雨,然后拿手挡着嘴巴对周雨轻声说道:“哥哥你是个好人,旁边那个叔叔好坏的,你不要和他一起玩了。”
可惜他的声音实在不够轻,这句话被旁边的樊振东听了个清清楚楚,樊振东惊呆了,盯着小孩子的眼神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喂!你刚刚说什么?!”
小男孩却扭头龇牙咧嘴的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飞快的跑开了,樊振东气的在他身后大喊:“臭小子!你叫谁叔叔呢!!”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樊振东气呼呼的接起来:“喂?”
“咦?胖儿你这大过年不开心嘛?”程靖淇在那边笑问,“你怎么不在家,车子我给你开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怎么开心的起来!”樊振东愤然道,“刚才碰到个小屁孩,太没礼貌了,居然叫周雨哥哥叫我叔叔!!什么眼神啊这!年纪小小的就近视!!”
“这不挺正常的嘛,”程靖淇哈哈大笑,“你本来就长了一张三十五岁的脸啊!”
“!!!”樊振东简直痛难信,“三十五!!程靖淇!!你初一那天问我借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我长得帅气又可爱,年年十八,穿上校服完全就是个中学生!!”
“哈哈哈哈哈,”程靖淇笑得停不下来,“那不是新年第一天要说点吉祥话儿让你开心嘛,你还当真了啊,你可真是太可爱了我的胖儿……”
樊振东悻悻地挂了电话,然后扭脸习惯性的看了看周雨,结果这一看他的头就转不回来了。
周雨伸手在自己脸上乱摸,疑惑的问他:“我脸上有什么?”
樊振东惊喜又痴迷的看着他:“周雨,你终于笑了……”
32
大约晒太阳真的有助于缓解郁闷,加之又有程靖淇在席间插科打诨,这天的午饭周雨吃了很多,表情也是缓和带笑的,看着似乎心情不错。
吃过饭后周雨放着音乐在客厅里散步消食,樊振东借着帮忙收拾碗筷的由头把程靖淇拉进厨房里关了门小声对他说:“大淇你下午有没有事?没事就带周雨出去玩儿吧,他差不多整一个礼拜都没出门,人都要闷坏了,今天上午他去公园坐了坐心情都好了很多,你要没事就叫他一起去玩玩呗。”
程靖淇问:“你不去么?”
樊振东把洗好的碗盘一一放回橱柜里,自嘲的笑笑:“不了,他明天就要走了,让他过一个没有我的下午吧。”
程靖淇听着这话不大对劲,于是问他这几天两人的相处情形,樊振东自嘲的笑容深了些:“还算和平,不过他很不开心,很消沉,不大说话,更别说笑了。大年三十那天一早我把那份协议当着他的面撕了,说他不再受到任何约束,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间公寓,他听了后脸色僵了一下,然后就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程靖淇摸摸下巴:“他一直都这么消沉吗?”
“一开始是很生气的,非常愤怒,还咬了我一下,”樊振东哭笑不得的说,“小豹子似的,咬得可狠,然后我就说让他这几天别和我作对,让我先把他照顾的好起来,他好了之后我就会从他眼前消失的,他听了以后就非常配合我了。”
“……”程靖淇有点呆,“你怎么从他面前消失?搬出去?”
“当然啊,”樊振东纳闷的回答,“他如果不搬当然就是我搬,不然怎么消失?他现在对我已经讨厌到了多看一眼都觉得嫌恶的地步了,我怎么还能腆着脸继续和他住一起?”
程靖淇听得摇头又叹气:“我真是服了你的理解力了我的大兄弟,”说罢用力拍拍他的肩,神色转为认真,“胖儿你听着,周雨之所以生气,愤怒,是因为他开始相信你这是无心之过了,所以才会觉得委屈,伤心,心里才会有很大的不平之气,以他的性格他要真对你避之不及绝对不可能还肯和你同桌吃饭的……他的心里已经有那么一点想原谅你了,但是这伤害太大,他又不甘心就这么简单的算了,所以他现在心里是很纠结难受的,因为原谅的话又咽不下这口气,不原谅又担心以后遗憾后悔……”
“这搬出去的话可别说了,他没提搬出去的事,至少就说明他没有对你讨厌到多看一眼就嫌恶的地步,你别乱想了。以后你就可劲儿的对他好,清楚的表明你改错的决心和诚意,至于他的反应,就不要太强求了。”
樊振东听了有点不敢相信的惊喜,但转而又满脸难色:“可是……可是我说了等他好了就从他眼前消失的……”
啪的一声,程靖淇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你还说过不管在怎么情况下都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他呢,你做到了吗?!现在倒来较这个真……周雨他要真不想见你早就走了,怎么可能会住在你这儿再让你搬?现在周雨纠结的时候你一定要厚起脸皮来,只要他没有明确的说你俩缘分已尽,你就还有机会,你务必时刻都要坚信这一点!”
两人在厨房里谈论了小半个小时,然后程靖淇端着盘哈密瓜出去招呼周雨吃:“周雨,快来吃水果!”
周雨应了一句,拿牙签戳着一片片吃。
“周雨我们下午去唱歌吧?”程靖淇在他身边坐下来,“听小胖说你明天就要走?那大家今天下午还不出去聚聚?”
“今天下午真不行,”周雨朝他扬扬手机,面露歉意,“浩哥刚才打了电话过来,他和科哥待会儿要来看我。”
“噢,这样啊,”程靖淇不在意的笑笑,“那没事,等你下次回北京我们才去玩好了。那啥,你既然不去,那我就先走了啊,今天我们小学同学聚会呢,大番给我下了死任务要我务必把小胖带去,我刚在厨房做了他半天的思想工作,就是不肯去,说什么你明天就要走了他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切,这个死脑筋,你们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非要在意这小半天的时间……哎,带不到人过去他们待会儿肯定要往死里灌我的酒了……”
他一边絮絮的说着,一边穿好衣服冲阳台上正在收衣服的樊振东招呼了一声,然后便拿了背包离开。
樊振东抱着一堆衣服在沙发上一件一件的叠,一边叠一边对旁边刷手机的周雨说:“待会儿科哥和浩哥要来?他们知道地方吗?要不我下去等等他们?顺便去买点水果上来,科哥喜欢吃什么?”
“不用了,”周雨头也不抬,“他们又不是外人,而且浩哥知道这里的。”顿了一会儿,仍然低着个头,又接着说道,“你有聚会干嘛不去?我又没有残废,不用人二十四小时守着。”
樊振东微一愣,继而有些尴尬的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下午整理行李什么的也许我能帮得上忙,而且你又不方便出门,万一要买个什么东西我也好替你去买……大番他们没事的,这样的聚会我们一年能有好几次,一次缺席没关系的……”
周雨正要回答说我整理行李能要你帮什么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周雨一下子丢了手机跳下沙发,一路小跑着过去大声叫道:“科哥!浩哥!”
张继科和任浩拎着一个精美的果篮笑嘻嘻的进来,张继科薅一把他的头发,笑道:“病好了吧,这脸色看着不错啊。”
“早就好了,就一点感冒发烧而已。”周雨接过果篮放在茶几上,旁边的樊振东连忙把沙发上的衣服拿进房里,然后出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科哥,浩哥。”
任浩笑道:“咦,樊总真是居家好男人啊,这又洗衣服又做饭的,完全看不出来啊。”
“啊这个,这个,”樊振东不太好意思的红了脸,“周雨他生病了嘛,当然就我来做,我才刚学做饭不久,做的都不好吃,幸好周雨他不嫌弃……这衣服都是洗衣机洗的,因为周雨他明天要走,所以我就收下来给他放在一边,让他看看明天带哪些去海口……”
边说着他又去把果篮拆了,拣了些苹果草莓樱桃拿去厨房里洗。张继科剥了个橘子后递了一半给周雨:“你这个年怎么过的?又是一个人呆在这里么?”
周雨扯着嘴角轻轻笑了笑:“没啊,过年那天我都还在发烧,樊振东他没回家,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张继科似乎有些意外:“一直?他从你回来就没回家么?年三十初一也没回去?”
“没有,”周雨低头仔细的撕着橘瓣上的橘络,“我生着病么,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儿。”
“你夜里很闹么?”任浩朝他凑近一点,好奇的问,“我怎么看他很憔悴的样子,眼周那么明显的一圈黑色。”
周雨沉默了一下,表情越发变得捉摸不定:“我又没让他坐那儿守着我……是他自己不肯去睡的。”
这时樊振东洗了水果出来,大家于是一起边吃东西边聊天。张继科和任浩坐到近四点的时候告辞离去,樊振东收拾果皮,周雨拿着手机站起来。
“晚上别做饭了,叫外卖吧,”周雨没有看他,语气透着微微的别扭,“我去睡会儿。”
周雨说完便回了房间。他本来打算看看剧本,但是完全静不下心,勉强看了几页,最终还是丢了它开始刷微博,商业转发,美颜自拍,粉丝互动,他的微博已经完全沦落为一个维持人气的工具,他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无所顾忌的在上面记录各种心情了。
做完了该做的事后,他无聊的去刷那些点赞的ID,刷着刷着,他忽然看见那个眼熟的“熊猫是熊不是猫”,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着那个熊猫头像进了主页,看到一般只点赞极难得发博的他昨天半夜两点居然发了条微博:“他终于彻底退烧了!睡的好沉好香!棒棒棒,他终于不用带着病去海口拍戏了![开心][微笑][烟花][转圈]”
周雨有些愣神的看着,渐渐又觉得心里开始泛着一阵阵的,仿佛被钝刀子缓慢划过的闷疼。
半晌,他放下手机抱了条毛毯走出房间,果然看见樊振东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下,还在兀自放着一部电影。
周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抱着毯子,怔怔的看着他睡得死沉的侧脸,觉得有万千的委屈正汹涌的朝着他的喉间和眼睛奔涌而来。
“明明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哑着声音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极不甘心的愤懑,“为什么却弄得好像是我在不讲理的欺负你一样……樊振东你这个大混蛋……大混蛋……”
说完后仿佛赌气一般的把毯子扔在他身上,樊振东毫无反应,微张着唇齿无比香甜而均匀的轻轻打着呼噜。周雨望着他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大脸,终究还是弯下了腰帮他把毯子拉开盖好。
盖好了起身的时候,周雨发现他那张熟睡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带了点儿笑意。他吓了一跳,以为樊振东在装睡,条件发射的带着一点心悸急忙退了两步,然而沙发上的樊振东只是安安静静的睡着,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周雨仔细一看,发现他的眼睛仍然是安安稳稳的阖着,并不见丝毫的颤动,气息也一直平稳而悠长,睡得十分沉实。
他正看着,就见樊振东不知道正在做一个怎样的好梦,他的微微牵起的嘴角继续上扬了不少,脸上竟似露出一个无比开心的微笑来。
33
周雨回去海口拍戏之后樊振东也结束了假期回到公司开始工作。刚上班没两天,在某个中午他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
电话是那个女人打来的,说他爸爸今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昏倒了,虽然医生马上就来看了说没事,只是近期疲劳过度后面注意休息就可以了,不过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他也不肯听刘医生的话在家静养,她没有办法,所以才打电话给他希望他能回去看看他爸爸,顺便劝说一下他注意身体。
樊振东沉吟了一下,答复她说今天晚上自己会回去吃晚饭。
这天下了班后樊振东回公寓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开车回了家,家里晚饭刚刚做好,一家人正往餐桌边入座,他和父亲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衣服和背包往沙发上一扔,便去厨房洗了手出来坐到了为他预留的,他父亲旁边的那个位置。
樊仲贤问:“你那个室友怎么样了?”
樊振东今天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饿得狠了,头也不抬的答:“早就好了,已经回海口去了。”
在当初儿子要求他把那个施怀仁赶出北京时樊仲贤便去了解了樊振东打人的具体原因,于是便知道了周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演员。除了知道周雨是个男人时有点意外,樊仲贤对此倒也不算太惊讶——他浸淫商场数十年,对那些富商们的风气做派了如指掌,他儿子虽然还年轻,但心智脾性都还是稳得住的,所以工作之余跟风玩玩明星也算不得什么事,反而还能增加些阅历。以后感情历练的成熟了,就不会再象愣头青一样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女人欺骗利用,倒也勉强算得一个益处。
年前樊振东找到他说过年不回家的时候语气是很愧疚的,樊仲贤当时就有些纳闷,想着这小子莫不是中秋节那天被王涛说通了,不然要按他前两年的脾气绝对是直接抬脚走人的,能留下一句“过年不回家”再走都算尊重他这个父亲了。所以见他这样一时间有些惊又有些喜,便顺嘴问了句为什么,语气十分和蔼,似乎完全不见怪他不回来过年的事儿。
不想樊振东却微微涨红了脸,吞吞吐吐的说他昨天不小心把室友弄伤了,现在走路都为难,他得过去照顾他。
樊仲贤一看他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怎么伤了人家,当即便微微皱了眉,觉得那个小演员心思未免太坏。这样做着皮肉生意的戏子竟然也有脸拿这个伤来博取同情,看来是要利用樊振东在感情方面的懵懂单纯来捞取更多的好处。这个傻小子也是,居然这么轻易的就上了人家的套……樊仲贤很想斥他几句,然而难得现在父子关系有所缓和,他又打算着等两人再亲近点就提出让儿子回来继承家业的事,而且他相信樊振东再糊涂也不至于去变卖他妈妈当初以他的名义买的那些房产,现在他身上撑死了也不过他妈妈留给他的几千万存款,所以骗了就骗了吧,权当买个教训。思虑自此,他便只简单的对樊振东点了点头,还和颜悦色的问他要不要从家里带两个佣人过去一起照顾。
樊振东一碗饭吃完,等待佣人添饭的当口总算抬起了头,望着他爸爸问道:“我听说你今天早上晕倒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樊仲贤神色柔和的喝汤:“起床太急了,有点头昏而已,不碍事的。”
樊振东接过佣人递过来的饭碗,对着白饭上的银筷尖看了好一会才说话:“你也六十多岁的人了,平时也要多注意一点身体。”
樊仲贤听了很欣慰的笑了笑,语气轻松:“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六十多了?我可早就想着快点退休,和王涛他们每年全球各地的去探险呢,但是公司里那么多事总得有人去做,爸爸不忙不行啊。”
樊振东想他爸果然还是开了口,心里顿时不可避免的有些别扭。他表情淡了淡没说话,一心埋头吃饭。
等他沉默着把这碗饭吃完,樊仲贤又开口了,但这次语气不再轻快,他的嗓音宽厚低沉,带着一点长辈特有的威严和上了年纪的沧桑:“东东,回来吧,爸爸需要你,樊氏也终究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为了弥补过年不在家的歉意,樊振东这次在家住了好几天,直到过完元宵才回到了公寓。对于他爸爸的请求他虽然避重就轻的以“我在征程做得很好”拒绝了,但心里明显出现了一丝强烈了动摇。他是从小看着他爸爸怎么把樊氏由一家普通的地产企业发展成为如今一个横跨十多种行业的超级集团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爸爸对樊氏付出的心血,如今他爸爸年纪慢慢的大了,他的那个小儿子还在上幼儿园,樊仲贤如果要等他长大,至少还要再撑二十年,这委实有点太悲凉了……
可是自己当年在妈妈墓前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踏进樊氏一步,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来开创出自己的一番事业的。樊振东这么对自己说道,所以对于现在的樊仲贤,自己不管怎么同情,也是爱莫能助了。
周雨离开后不久樊振东就在他超话发现他和林高远在戏外似乎在有意保持距离,互动仍然有,但是象之前那样动辄勾肩搭背摸脸搂抱的动作急剧减少,两人在网上爆红后也开始频繁的接受一些采访,在采访里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强调两人只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希望大家喜欢他们的同时也能分清戏里戏外的区别。
樊振东不知道周雨的这番澄清是不是有意为之,当然他现在也没那个胆子去问。不过这结果是他喜闻乐见的,所以周雨走后两人虽几乎断了联系,但樊振东丝毫不觉得失落,反而觉得周雨能够借着拍戏暂时忘记伤痛也挺好的。
程靖淇之前和他说周雨只要不提搬出去的事他就还有希望,但他觉得自己对周雨犯下如此大错周雨没把他一脚从身边踹走已经是格外的人美心善了,他哪里还有脸去奢求原谅。他现在只希望周雨能够开开心心的,至于这开心是不是由自己带来的,他只有尽量说服自己别去在意。
周雨走了差不多一个月后,某天下午樊振东正在看经理们送上来的行业分析报告,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他纳闷道:“喂你好?”
“樊总,我是任浩,周雨的经纪人,”任浩的声音愉悦的上扬,很开心的样子,“你现在不忙吧,我想和你说个事儿。”
“噢,原来是浩哥啊,”樊振东十分意外,“我现在空着呢,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是这样的,樊总,”任浩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下个礼拜天在摩天酒店举行婚礼,周雨他正好又有几天假回来给我做伴郎,因为到时我可能没空去接他,周雨他又没车,所以那天能不能请你赏脸来吃个酒,顺便把周雨带过来并且在整个晚上都陪陪他……他现在人气高了,走到哪都很可能被人认出来,所以身边有个人会比较方便一点……”
他虽然是邀请樊振东出席婚礼,但语气十分谦逊客气,好像是请他帮一个大忙似的。樊振东听了急忙说恭喜恭喜,然后微顿了一会不大好意思的说他是没问题,就怕周雨那天可能不愿意让他陪着……
“周雨他不会的,”任浩语气笃定,“除非他想被粉丝们堵在酒店里出不来,不然他肯定要个人在他身边替他遮掩的。那就麻烦你了樊总,下周日啊,我在摩登酒店等你们。”
挂了电话后樊振东有点懵懵的,觉得这个电话来得好蹊跷。且不说周雨又不是个小孩子参加个婚礼还要人守着,就算他是真不放心周雨,科艺那么多人他拜托哪个不行,怎么会找到他头上来?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放弃,开始转而操心起该送什么结婚礼物。能够进去周雨的圈子他是非常开心的,所以说什么他也要给任浩和张继科他们留下好印象。
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很快过去,周六的下午周雨回来了。樊振东正坐客厅的沙发上拿笔电翻看着什么,一见周雨进来便对他露出无比热情而开心的笑容:“你回来了!”
周雨似乎有些惊讶,低声嗯了一句后便推着行李箱回了房间。
樊振东坐在客厅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待他洗了澡出来便出声喊他:“那个,周雨……”
周雨穿着睡袍正拿毛巾擦着头发,听他叫自己便扭了头过来看他:“什么?”
“就是那个,浩哥的结婚礼物我还没买呢,实在是不知道该送什么,”樊振东期期艾艾的说,“你要是晚上没事,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商场转转……”
周雨楞了一下,又垂下头去擦头发,淡淡的两个字从潮湿的发丝间有些模糊的飘过来:“行吧。”
晚上九点,樊振东和周雨出现在某间商场三楼的一间大型母婴店内。
这个建议是周雨给出的,他自己除了礼金外早就送出了全套的国外某名牌家具,他想着樊振东和任浩不熟,不好送太贵重的,正好任浩的妻子上个月刚刚确定有了身孕,周雨便让樊振东送点小孩子的东西好了,又不贵,又能表达心意,还能讨浩哥的欢心。
然后,他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了樊振东“富豪”的一面。
樊振东对这些又漂亮又精美又可爱的小孩子的衣服啊鞋子啊玩具啊童车啊通通喜欢的不行,一开始他还想挑选一下,后来摸摸这个,看看哪个,实在是哪个都舍不得放下,于是大手一挥,几乎是搬空了这家店。
“明天一早务必送到这个地方。”樊振东接回信用卡,把周雨写了地址的便签纸递给收银员。
买完东西回地下车库的时候樊振东还是兴奋的,他笑着对周雨道:“那些小孩子的衣服可真漂亮啊,周雨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如果生个女孩一定美丽的像个小仙女吧,啊,大大的眼睛,肉嘟嘟的婴儿肥,她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女孩!”
周雨的脸上本来都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听了他这话脸色立刻有些冷了,他低着声音很坚决的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
樊振东一怔,然后满脸的兴奋象突然遭遇暴雨的花朵,瞬间便萎了。
两人沉默着进了电梯,电梯下落的时候周雨忽然语气柔和地对他说:“你长得也不差,以后妻子只要不是钟无艳这种级别,孩子也一定会十分可爱的。”
樊振东似乎是没听懂似的茫然的望着他,然后下一秒便大声的反驳,神色急切的好像在撇清什么东西一般:“我,我就是觉得那些小东西很好看,我不是喜欢小孩子!我,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以后也不会有孩子的!”
34
周日一早天刚放亮,樊振东和周雨便起来往任浩家里赶。
樊振东把人送到便基本没了事,任浩家里人多,樊振东除了任浩周雨没一个认识的,站在这儿也没什么事,于是过去和周雨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吃点东西,然后一个人出来了。
他独自一人往街上去吃了碗牛肉面,回来后远远的看到任浩家院子里都站了好些人,估计是里面站不下的,顿时他也懒得进去,回去自己的车上准备补补眠。
躺在座椅上刚迷迷糊糊的有了点睡意,他的窗玻璃被人敲响了。他打开眼睛往副驾那边看,看到居然是张继科在敲他的窗子,连忙摇下车窗开门:“科哥!”
张继科摘下墨镜矮身坐进车里,对他亲切的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啊不是,”樊振东立即否认,“这不是没什么事嘛,出发又还早,就在这里眯会儿。”
“辛苦你了,”张继科说,“难得的周末,要你一大早起来陪着周雨过来。”
“没事没事,”樊振东毫不在意的笑笑,“周雨他没车不太方便,我既然不上班,陪陪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小樊,你和周雨,”张继科顿一下,忽然关心的问道,“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樊振东愣住:“没,没有啊。”
“真的没有?”张继科挑眉,“那任浩之前给周雨打电话的时候让他今天带你一起来吃喜酒,他怎么都不搭腔呢?”
“……这个,这个,”樊振东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声音小下去,“可能周雨觉得我说不定要加班,没空吧……”
张继科望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安抚的对他笑了笑,然后柔声问道:“小樊啊,你是真心喜欢周雨的吧?”
樊振东与他对视的目光中掠过微微的讶异,然后很认真的说道:“嗯,我对周雨是真心的,在周雨之前,没有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能这么轻易的影响我的情绪,我也不知道原来我在意一个人可以在意到这种只要他高兴我怎么样都可以的程度。”
张继科樊振东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周雨这个人呢,说起来二十七岁了,但因为很早就知道自己性向的不同,所以一直也没有谈过恋爱,感情方面几乎是白纸一张。这次任浩打电话请你来也是我的意思,因为任浩说周雨从年后回了海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的,我猜可能和你有关。周雨他和你在一起后整个人都高兴了很多,他其实也挺在意你的,就是有些时候比较死要面子,就算知道是自己的错也拉不下脸来道歉……我知道樊总你比他小,不过就头脑性格而言,你比他聪明,也比他沉着稳重,所以你们之间如果闹矛盾了,我希望你能先低个头……”
“我知道了科哥,”樊振东露出一个乖巧而令人放心的笑,“我会尽快让周雨重新高兴起来的。”
两人聊了一会张继科便拉他下车去了屋里,屋里的伴郎团刚刚弄完头发上完妆,正在笑着和众人合影拍照。张继科朝樊振东伸手:“要不要我帮你们照几张?”
他还未答话,张继科便又朝另一边和人聊的开心热络的周雨喊道:“小雨,你这半个地主是怎么当的,竟然晾着客人在车上睡觉?”
周雨闻声过来,一见樊振东脸上的笑便有些僵住,顿了会儿才开口:“你不是说出去吃东西吗,怎么跑到车里去睡觉了?”
“我吃了呀,”樊振东辩解,“吃完后回来看到这里人太多就……”
“行了行了,”张继科转脸对樊振东笑道,“难得今天遇到任浩的大日子,你们也拍几张照吧,沾沾这新房和新人的喜气。小樊你还愣着干嘛?把手机给我啊。”
樊振东听了忙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他,然后过去站在周雨的身边。
张继科举起手机瞄了瞄,哭笑不得地说:“你们这是国家领导人亲切会晤呢?这端庄的表情和笔挺的站姿……亲热一点儿啊。”
“……哦,”樊振东偷眼瞄着周雨的表情,发现他只是有点别扭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暗暗壮了壮胆,忽而靠近一步把手搭在了周雨腰上,望着张继科笑得天真可爱,“科哥你看这样行吗?”
周雨怔住,看到樊振东近在咫尺的脸庞第一反应竟然是红了脸。他连忙挣扎着要离开,却不料樊振东在察觉他的意图后加大了力气,他一时间没挣开,顿时有些恼怒的瞪着樊振东:“樊振东你干什么……”
樊振东不理他,兀自对着镜头微笑。张继科抓拍了几张后便把手机还给樊振东,顺便给了他一个十分赞赏的笑容。樊振东接过来和周雨一起看,看到有一张他搂着周雨的照片两人挨的极近,周雨半侧着脸望他,镜头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拍到了他透红的侧脸,旁边的樊振东搂着他笑的一脸开心,衬得周雨的模样好像是因为这样亲近的姿势而害羞的扭脸躲着镜头一样。
樊振东对着这张照片笑呵呵的一直看,旁边的周雨看着照片和他的一脸傻笑脸更红了,他板着声音对樊振东说:“把这张删了……”
“……不要,”樊振东宝贝一样的把手机护在胸前,语气可怜巴巴的,“我难得有一张笑得这么好的照片……”
两人正在小声争执,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声喊任浩的名字:“任浩!请问这里是任浩家吗!”
房间里被一群人团团围住的任浩连忙穿过人群跑出去,这才发现是樊振东给他送了一大车的婴儿用品。他一边指挥着人把东西搬去二楼,一边找到樊振东惊讶的道谢:“樊总,你这也太客气了,怎么买了这么多……”
樊振东不好意思的挠头笑:“因为我也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看着又都挺好的,所以就都买来了……”
另一边,张继科拿着两瓶果汁饮料把周雨带到了客厅的窗前,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周雨,微微责备道:“刚才和樊振东拍个照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周雨捧着果汁低下头:“我,我没有……”
“人小樊对你可以的了,”张继科继续说,“过年的时候看到你病了立刻就打电话给我要我无论如何给你一个礼拜的假期,又说假如因此耽误拍摄的话那么责任全部由他来负,然后当天下午就打了三百万过来说让我给剧组的人发红包,聊表他对你不能及时回去这事儿的歉意……”
这个事周雨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禁诧异的问:“他还给你打了钱?”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那么痛快的给剧组放假?”张继科笑着瞪他,“他是用钱压着我给你要假期呢……你说我能把钱给他退回去吗?还是拿了钱却不给你放假?三百万,不至于少的寒碜,又不会多的让人觉得他是在拿钱砸人,只让人看到他一定要为你讨到这一周假期的决心,这小子聪明着呢。”
“三百万就让科哥你就对他改观了?”周雨拉着脸瞪回去,“科哥你原来不是不怎么喜欢他的吗?”
“我一开始不喜欢他还不是因为担心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张继科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三百万在我眼里能算什么?真正让我改观的是他过年都不回家一直在公寓陪着你啊。你又不是什么大病,感冒发烧而已,但是他居然也这么紧张担心,而且他那么一个标准的,年轻的富二代还肯为了照顾你去学洗衣做饭,他对你的确够用心的了。”
周雨低头剥着饮料瓶上的塑料包装纸,扭开了头不说话。
“小雨,你也是喜欢他的,对吧?”张继科的声音轻柔的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海浪一样一波波的打湿他的心,“那就好好的和他在一起,别任性……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珍惜点儿吧……”
周雨因了张继科这番话一整天都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晚宴的时候又替任浩挡了不少酒,快十点多从任浩家告别出来的时候都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带着这样乱糟糟的心情周雨满脸通红的上了樊振东的车,樊振东见他坐好后就在那闭着眼睛不动,没奈何的扭过身体去帮他系安全带,又帮他把座椅放低了点,让他躺着更舒服一些。
“很难受吗?”樊振东发动汽车后关心的问,“要不要去买杯热牛奶来?”
周雨阖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答:“不用。”
樊振东微微一愣,识相的不再说话。
从主干道下来后樊振东还是下车去买了盒牛奶,让服务员打热了,他握着这盒牛奶小跑回到车里,不由分说的把它 塞进周雨的手心。
“不喝就拿着,等待会儿渴了再喝。”
牛奶的纸质包装温温的熨着手心,周雨微微用了点力握着,脑子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的闪着各种混乱又破碎的念头。
自己到底是多没出息……为什么他都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事,自己还一直帮他找理由企图原谅他……他这么一个身份显赫的富二代,就算真的是和自己相爱,两人又能够走多远……这份感情究竟是对是错,到底值不值得珍惜……如果两人以后注定要分开,那现在干脆就别开始……然而为什么一想到要搬离那座公寓,自己就总是下意识的拒绝再想下去……
“那个男孩子叫赵钊彦,”周雨忽然开口说道,“你如果想认识他的话,我给你介绍吧。”
说什么喜欢的人是我,还不是转脸就看别人看的目不转睛……不过象他这样身价的年轻富商喜新厌旧三心二意很正常的吧,这一点看程靖淇之前的风流史就知道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他会对自己忠贞不渝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樊振东一头雾水,他踌躇好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问:“哪个男孩?”
在脑子里不断翻腾的酒精放大了他心里的闷堵,他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太没风度,太小气,但是他今天一点都不想忍了,任性就任性吧。
“就是在婚庆仪式上紧紧跟着我的男孩子,”周雨闭着眼睛,口气平淡,“我们科艺刚招的新人,比我长得好多了,你刚才不是一直在看他么,他现在正是需要人捧的时候啊樊总。”
“……”樊振东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他会一直看着那个男孩子还不是因为他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周雨身上一刻都不离开,偏偏周雨还对他笑得风和日丽春风化雨的,他望着他的目光是那么明显的嫉妒和怨念,为什么周雨竟然会误会他是想认识他?
“我没有——”樊振东委屈的刚要辩白,脑袋里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两个可疑的问题:为什么周雨会知道他一直在看着那个男孩子?他又为什么会这么介意自己那样的看着他?
小樊总从动心以来就一直下线的智商今天终于上线了一次,他伸过右手一把握住了周雨搂着牛奶盒的双手,语气真挚柔和又无限耐心:“我错了,周雨,我不该那样的看着他。周雨,我以后都只看你,不管在什么场合,有多少人,他们好看还是不好看,周雨,我保证我樊振东的眼睛都只会看着你一个人。”
35
两人到家的时候将近十点,周雨先去洗澡,樊振东把两人的背包往沙发上一丢后就拿着那盒凉了的牛奶去厨房打开倒在砂锅里在煤气炉上加热。
周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樊振东就把那杯热牛奶递给他:“我重新热过了,加了点糖,暖胃助眠的,你喝了再睡觉吧。”
正在找吹风机的周雨接过来随手放在茶几上,头也不抬的说道:“谢谢。”
樊振东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在这里。”
周雨闻言转过身来接,樊振东见他沐浴后的肌肤光洁细润仿若凝脂,两颊透出微微的红晕,一双明眸潋潋滟滟的泛着水光,双唇丰润而嫣红,柔和的灯光在他脸上打出了浓淡不一的阴影,显得那张脸格外的精致立体,漂亮的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樊振东不禁看得出神,连周雨来拿吹风机也忘了放手。周雨抬头诧异的看着他,樊振东一触到他的眼神才骤然回神,连忙放了手慌乱的说道:“啊我我我、我去洗澡!”
说完仓皇的逃离客厅跑进卧室,抵在门后急促的喘了好一会的气,在听到吹风机的嗡鸣响起来的时候才慢慢的平复了自己的气息。
他定下神来后便收拾了睡衣去浴室洗澡,刚冲过一遍热水打上沐浴液,浴室的门忽然被用力的拍响了,周雨惊慌失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樊振东!樊振东你好了没有!樊振东能不能麻烦你现在赶快送我去机场!”
他心里遽然一惊,立刻就要打开门出去。低头摁住门把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穿衣服,于是匆忙扯了条浴巾围上,摁着把手开了门。
周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顾他一身的泡沫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神色惶急:“我爷爷傍晚的时候摔倒了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如果是严重脑出血的话最好立刻手术!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去!樊振东麻烦你赶快送我去一下机场吧我求你了!”
樊振东听了连忙应道:“周雨你别急,别急,我这就送你去,你快去收拾一下东西,身份证手机钱包充电器,最好再带两件换洗的衣服,我这就去冲了泡沫出来。”说完便回浴室快速的冲掉泡沫,然后穿了裤衩回卧室穿衣服。
两分钟后他一身整齐的奔向客厅,周雨站在玄关处焦急的喊他:“别找了,车钥匙我帮你拿了!”
樊振东抬头看了下他,又转回浴室拿了条毛巾,然后和他一道出了门。
周雨一上车就开始查航班信息,边查边着急而混乱的说着话:“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这个时间竟然没有去南京的飞机……那么多的航空公司都他妈是干什么吃的,我怎么可能等的到明天八点再走……一定是我哪里查漏了,我要赶快重新查一遍……”
樊振东在一旁安慰他:“周雨你别急,现在急也没用,先耐下心来订票……不过国内的航线半夜飞的的确不多,如果真的没有你要不再查下高铁,现在高铁也不比飞机慢多少……”
周雨仿佛溺水的人找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立刻醒悟般急急地应道:“对,高铁,还有高铁,我坐过高铁的,到南京四个来小时,我赶得及明天一早就到医院的……樊振东我们现在回头去高铁站……”
樊振东于是在一个路口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往回开,开了一会儿,他发现周雨的神色又陷入到难以置信的沮丧和急躁中去,急得都要哭了:“怎么会,居然高铁也没有现在出发的!妈的怎么回事!为什么晚上会没车,那些晚上有急事要走的人这时要怎么办,设计路线的人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考虑的啊啊啊啊啊啊!”
樊振东想了想,打着方向盘靠边停了车,然后拿出手机自己查询相关信息。周雨这时已经顾不得他了,整个人瘫在座子上完全乱了方寸:“爷爷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走路也是慢吞吞的,不会摔的怎么样的,不会的……我都还没有赚够钱回去孝敬他,都还没有带他出来走走看看,他怎么可以有事……爷爷万一有个什么事我可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这次他的眼泪是真的流出来了,泪水顺着他的脸庞不断的涌出眼眶,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清亮的水迹。然而他自己却恍若未觉,仍是满脸的慌乱而惊恐,话都说不清楚了。
樊振东放下手机,抽了两张纸巾按着他的后颈不由分说的去帮他擦眼泪,动作看似果决,落在周雨脸上却又轻柔无比,满是心疼和怜惜。周雨猛的受惊般的僵住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措又无助的望着他。
“别哭,周雨,”樊振东的声音宽厚低沉,望着他的眼神坚定柔和,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有我呢,还有我呢,你别急,我这就送你回去。现在才十一点不到,开的快的话明早八点就能赶到泗阳,你别着急。”
说完伸手到后座把那条毛巾拿来递给他:“你现在赶快把头发先擦干,然后待会儿去后面睡一觉。你晚上喝了那么多酒,不好好休息一下的话明天肯定没精神,你不会想陪着爷爷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吧。”
语毕他重新系了安全带坐好,然后发动汽车转头往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雨抓着毛巾看着窗外飞快倒流的风景线天人交战了差不多十分钟才下定决心,他望着樊振东沉着又专注的侧脸咬了咬唇,有些艰难的说道:“不,不用了,樊振东,你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我们回去吧,明天最早一班高铁是六点来钟的,我应该赶得及回去商量手术的事情……”
樊振东扭头看了看他,然后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胡乱的替他擦了几下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点轻快的揶揄:“周雨,你现在应该说的是谢谢两个字。”
周雨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中剧烈的挣扎着。最终,他妥协的垂下眼睛,低低的说道:“谢谢……”
樊振东闻言朝他露齿一笑,极其温柔地回答:“不用谢。”
不多时车子便来到高速路口,樊振东拿了卡进入之后把车开去了服务区,先把车子加满了油,然后又去小超市买了三瓶红牛回来。
回来之后他打开副驾的车门以一种耐心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周雨说道:“周雨,你现在去后座睡一觉,睡不着就躺那儿养养精神,你明天说不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不能没有精神的。”
周雨和他对视了一眼,顺从的去后座躺下。樊振东把自己身上的长款羽绒服脱下来在他身上盖好,然后才关上后座门回了驾驶位。
一路无话。
白色的保时捷犹如一道利箭撕开沉沉的暗夜,整个世界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单调而低沉的嗡嗡作响。车里被路灯映成一片浅淡的昏白,周雨蜷着身体缩在樊振东的羽绒服下,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看见樊振东认真开车的表情是一种极其沉稳而从容的专注之色,莫名有一股使人平静而安心的力量。
他怔怔的望了一会儿,忽然好想去握一握他的手。
几个小时前他仗着酒意对他使小性子时樊振东就安抚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柔软,干燥,带着微微的力气坚定而温柔握着他的双手,让他满心的怨气瞬间就消弭殆尽,再也说不出一句任性的话。
周雨看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掌被灯光照的格外白皙,五指微微屈着,指节清晰分明,整个形状自然又漂亮,看着特别让人想去握一握。
会有机会的……周雨看着他的手朦朦胧胧地想,自己以后会有机会握住它的……
他这么想了一会儿后就重新闭上了眼睛,把樊振东的羽绒服往上提了提,然后在衣服上残留的樊振东的气息里再次沉沉的睡去。
等到这一觉再睡醒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周雨一下子惊坐起来:“到哪里了?!”
“快了,”樊振东的声音清清醒醒的,竟听不出一丝疲惫,“刚离开宿迁收费站,现在六点半,我们八点钟之前一定能到的。是到泗阳人民医院吗?”
“嗯……”周雨一边答话,一边赶紧掏出手机给二叔打电话。
挂了电话后周雨掩不住一脸的喜色,兴奋地朝樊振东嚷道:“二叔说昨天半夜爷爷就醒了,人很正常,医生看了CT片子说出血量很少问题不大,暂时可以不用开刀,先打几瓶点滴看看情况,恢复的好的话很快就能出院了!”
樊振东看着后视镜里他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也跟着欣慰的笑起来:“我就说爷爷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的。”
到达医院后车子一停稳周雨就下了车往住院部跑去,樊振东随手替他拿了背包后连忙跟去他的身边。
一进病房周雨就扑去爷爷的身边一叠声的问着他有没有事,樊振东把背包在床脚放下后便去和旁边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人打招呼:“我是周雨的朋友,周雨知道爷爷摔倒后非常着急,我们连夜从北京赶回来的。”
周雨亲眼看到爷爷没事总算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听了樊振东的话后连忙过来给两人介绍。樊振东在病房里坐了坐便和周雨说他先去附近的酒店开间房留着两人休息,顺便问周雨和他二叔要不要吃什么东西他待会儿回来的时候一起买过来。
二叔连连摆手说他刚才给老人去食堂买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让他给周雨带就行了。樊振东于是拿征询的眼光去看周雨,周雨顿了顿说不用了,说他开了一夜的车一定挺累的了,让他在酒店好好休息,他如果有事会给他打电话的。
樊振东应了一声,又问他这次回来几天,要不要给剧组打电话说晚两天回去。周雨有些嗔怪的斜他一眼,语气却放得很轻柔:“你好好去睡你的觉就是了,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的。”
樊振东抿着唇角轻笑一下:“好吧,那我走了,等一下我把房间号发给你,如果没什么事你也回来眯会儿,我过来替你。”
36
周雨在病房呆了一上午,中午他服侍着爷爷吃了饭,然后又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看他垂着眼皮要睡了,便和二叔打了个招呼带上口罩出了病房。
他一出大楼就去食堂打包了一份丰盛的饭菜,然后直奔樊振东所说的酒店。
刚刚走近房间,周雨便隐隐听见几个陌生人说话的声音,间或掺杂着敲击键盘的声响,似乎很繁忙的样子。他奇怪的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樊振东正坐在书桌的电脑前开着一份文档飞快的打字,旁边的手机立在桌子上正在放着视频,视频里十几个人围在一张黑色的长条桌边,似乎是在开会。
周雨走过去问:“你上午没有睡觉?”
“没有,”樊振东把视频暂停,转过身来和他说话,“公司今天上午的例会比较重要,有几个项目都等着我做决定,我就让同姐录了开会的视频传给我,我看了之后再把结果发给他们。因为要赶在下午上班之前把邮件发出去,所以一整个上午都在忙这个,”樊振东说完稍稍顿了顿,然后望着周雨关心的问道,“爷爷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周雨答道,“只是轻微脑震荡,打几天针就好。因为送来的时候医院已经下了班等CT结果等了很长时间,二叔又一直说爷爷有高血压曾经也无故昏倒过一次,所以医生就说了几个可能比较严重的后果,结果把二叔吓坏了,赶忙的就打了我电话。”
樊振东点点头:“嗯嗯,没事就好。”
周雨看到他眉眼被一层明显的困倦压着往下耷拉着,眼周淡淡一圈青色,下巴颏有几处冒出了黑色的硬茬。可是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望着自己的目光也是一贯的淡定沉稳,清亮亮的没有丝毫的疲倦。
周雨无言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很诚恳的说道:“樊振东,谢谢你连夜送我过来,你公司里既然有事那你就早点回去吧,我在这里待到爷爷出院后就直接飞去海口,剩下的几天基本没什么事了,你不用担心。”
樊振东微微笑了笑,突然问道:“你上午在医院是不是被人认出来了?”
“……”周雨错愕:“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带了口罩,而且身上有女孩子化妆品的香味,”樊振东的笑容带着一丝戏谑:“你现在可是个不太方便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明星,反正爷爷在医院也待不了几天,我索性好人做到底,等你去了海口再回北京好了。我的工作其实忙完今天上午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可以暂时交给大淇……咦,周雨,你这是给我带了吃的么?”
周雨一怔,连忙把一旁已经被遗忘的饭盒递给他,不大好意思的连连说道:“啊是是是,我想着你可能还在睡觉忘记吃饭,就没有打电话给你直接买了过来,你是不是还没吃,赶快吃吧,都快一点了。”
樊振东接过来打开,立刻孩子似的高兴起来:“唔,全都是我爱吃的菜!”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基本同进同出,樊振东不但认识了周雨的爷爷和二叔,还认识了他的堂弟堂妹,并且在几天的时间里以随和稳重的形象赢得了大家一致的好感。三天之后爷爷出院,樊振东开着车送他们回家,然后在那栋老房子里吃了顿中饭,稍稍歇息之后,他和周雨告别了众人,开车前往南京。
到达南京禄口机场时刚刚过五点,周雨先去取了登机牌,然后说吃不惯飞机餐拉着樊振东去面馆吃碗面权当晚餐。两人从面馆出来后这班飞机已经开始安检了,樊振东便陪着周雨往安检口走。
距离安检口还有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周雨忽然停住了脚,樊振东不明所以的跟着停下来,疑惑的望着他。
周雨微微皱了眉问:“就不能在南京过一夜,明天再回北京吗?”
“没事的,现在走的话到北京才一点左右,”樊振东宽慰的对他笑笑,语气柔和,“主要明天有两个比较重要的会谈,这两个会谈的项目一直都是我在跟,大淇他基本没接触过,他就算再想帮我也是有心无力的。”
周雨听了似是有些气馁的垂下了头,樊振东见他这样莫名有点小开心,他咧着嘴越加的笑开了,略微用力拍了拍他的上臂,扬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快点进去吧,一路顺——”
他话说到这儿猛然顿住,呆愣着接受周雨突然而至的拥抱。周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几乎贴在了他的耳朵上。
“晚上开车小心……到了北京后给我发信息。”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雨就立即放开了他,带着一脸红晕窘迫而匆忙的把口罩带上,然后头也不回的飞快的往安检口跑去。
过了安检后周雨随着人流往登机口走,快要拐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了下头,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仍旧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正极力伸长着脖子痴痴的朝自己这边看,整个模样傻不愣登的,哪还有半分平时高冷淡漠又从容镇定的樊总模样。
“……这样子可也太傻了点……”周雨颇为嫌弃的腹诽了一句。然而与他表情不相称的是,他用力抿住的嘴角终于在口罩下挣脱了束缚,蝴蝶展翅般大大的向上扬起来。
周雨最后的拥抱仿佛一针强力的兴奋剂打进了樊振东的身体,使得他在近九个小时的车程中都保持着亢奋的状态,竟丝毫感觉不到无聊和疲惫。
终于到达北京的地界时已经半夜一点多了,樊振东靠边停车,先拍了张高速出口的图片发给周雨,再接着打了几个字:“我到北京了。”
周雨的消息回的很快,仿佛在等着他一样:“嗯,到家了再给我发一个。”
樊振东捧着手机看着那个家字不停的傻乐,乐完后却又不禁深深的感动起来,感动的眼睛一阵阵的酸胀发热。
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心软,这么善良……明明自己那样过分的伤害了他,可是只要自己转头对他好一点儿,他居然立刻就不生气了,又对自己恢复了一贯的和颜悦色。
樊振东啊樊振东,这么一个美好的象童话一样的人,你怎么就对他做出了那样龌龊的事情……你还是个人吗,还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人家能够这样继续把你当朋友你就趁此机会竭力去弥补错误吧,就别奢望再去拥有他了……你这样冲动又残暴的人哪里配得上人家啊……
夜间道路车辆稀少,樊振东惦记着周雨还在等他,一路把车开的飞快,最终到达公寓的时候已经两点,他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自拍,结果拍了几张都不满意,总觉得自己的神色透着萎靡,于是丢了手机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再出来重新拍。
这下看着果然精神多了,他微笑着自拍了两张,然后给周雨发过去:“我已安全抵达[剪刀手]你快点睡觉吧[晚安][好梦]”
手机响的时候周雨正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他把音量开到了最大,微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几乎给吓了一跳——可是在看到信息后他的睡意骤然消失了。
“安全到家就好,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发完消息后他点开那两张照片来看,看了没一会儿他的脸忽然慢慢的红起来,他捂着脸心虚的瞄了瞄另一张床上睡得正熟的林高远,把手机往被子里藏了藏,然后做贼似的把这两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里。
37
《华年》在高度紧张的拍摄中终于赶在四月初杀青,周雨跟着剧组回到了北京。因为还有后期配音,所以周雨的工作便暂时只安排了一些商业活动和综艺节目,较之之前轻松了不少,几乎算得半工半闲了。
只是他现在再闲也没法想以前那样出去玩儿——就在上个月,他去年参演的那部消费女主的悬疑电影在女主公布恋情的热度之下跟着红了,这部投资只有九百万的小成本电影上映之后票房一路走高,在一众影评人的惊诧目光中不断突破上亿的整数关口,上周最终下线的时候,听说已经过了五亿,投资方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在这部电影中出演男二的周雨果然如张继科当初所预料的那样以吊打男主的演技走红了,在通过《华年》腐向的炒作收获了一大批颜粉之后他终于真正以演员的身份进入到了大众的视线中,一时间以“难得的颜值与演技并存的小生”这样的标签获得了众多观众的好感。
然而名气渐大的同时他的私人空间也在迅速变小,他现在基本处于出门十次就有九次会被人认出来的状态,在又一次在地铁口被粉丝认出然后被团团围住几乎堵塞交通最后还是在地铁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才挤上任浩的车的情况下,他终于向张继科发出了求救的声音:“科哥,麻烦你帮我弄个北京牌照吧,这都没法出门了啊。”
因为不久前程靖淇刚在朋友圈里晒了辆新款的捷豹,顺便拍了个4s店的外观,说是他朋友新开的店,让大家有需要的去捧场。所以周雨决定买车后便给程靖淇去了电话,问他哪天有空去给自己做个参考。
两人约好日子后程靖淇一大早就赶到了公寓楼下去接他,在听到周雨苦着脸抱怨了半路后他好奇的问道:“你现在真的有这么红?骗人的吧,怎么我看你那公寓楼下都没有人蹲守呢?这不符合你的明星身份啊。”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周雨一脸的疑惑和无奈,“刚开始我还见到有人在小区门口和公寓楼下鬼鬼祟祟的对着我偷拍,后来差不多一周后人基本就消失了,大约我难得出门,他们可能以为我其实住在别的地方,来这里只是拜访朋友吧。”
“你把那些狗仔想的真简单,”程靖淇失笑,“我看八成是你们老总和媒体通过气了吧,不许他们登你的私生活。”
周雨听了坚决的否认:“科哥才没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影响那么多的媒体。而且,只要不是负面新闻,以我现在这样的发展势头,他巴不得我天天上热搜呢。”
程靖淇想了会也想不出所以然,索性丢开了这个一时兴起的小问题,开始和周雨谈论正事:“你想买什么车?我那朋友主要代理丰田系,你有喜欢的品牌么?”
“无所谓了,能开就行,代步工具而已,”周雨极其随意的说道,然后口吻稍稍变得郑重,“重要的是,别太贵,我一小演员和你们这些土豪可没法比。我的预算只有五十万,你懂车,帮我挑一款吧……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结实一点,别动不动就坏了,我可不想三天两头的往4s店跑。”
程靖淇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包在我身上。”
当天下午周雨便提了车回来,新款的雷克萨斯,程靖淇帮他挑的银色。樊振东早就给他在楼下从别人手里买了个小车库,费用几乎都快赶上周雨的车钱,当然他不可能如实和周雨说,只在周雨问他账号要转钱给他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几万块而已就不用转了吧。
周雨拿着手机微微停了停,然后便关了手机银行的页面笑着说那谢谢了。
周雨的驾照还是念大学的时候考的,所以买了车以后他除了工作,大半时间都跑去了远郊练车。程靖淇知道后笑他:“小胖之前接送你也很多次了吧,怎么就没让你练练车?他那辆保时捷安全性能很好的,很适合新手的啊。”
“胡说,”周雨瞪他,“我哪能拿他那么贵的车练手?!会开的都变得不会了!”
这么轻松了大半个月,配音工作结束后他便又投入到紧张了电视剧拍摄中。这次出名后找他的片约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张继科要求他这两年一定要设法站稳一线小生的咖位,所以任浩在短暂的让他休息了一阵后,又开始把他的工作安排的紧凑而密集。
五月初,他跟随一部励志偶像剧的剧组去了上海,同时在一部电影里客串一个颇为重要的角色。任浩为了把他早日带出来已经把自己手底下的其他演员都转给了别的经济人,只留了一个赵钊彦在身边,让他跟着周雨好好学习。
周雨拍戏一向认真,在拍摄期间会全心的钻到剧里去,连睡觉都在说台词。他深知自己能有今天的人气很大一部分是炒作的原因,而这样因为新鲜而带来的人气是象肥皂泡一样脆弱的,看着光彩绚丽,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破灭消失。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提高演技,以准确而生动的表演来填充这空虚的肥皂泡,让它渐渐变得像水晶球一样结实美丽,变得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夸一句漂亮,然后以一个实力派演员的身份留在大家的印象里。
在这样高标准严要求的压力和高度紧张的拍摄进度下,周雨很快进入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今夕为何夕的状态中。任浩在一旁看的又欣慰又心疼,想着得抽个时间让他歇个几天才好,正在考虑安排呢,樊振东的电话来了。
任浩一听便乐了,爽快的答应:“行行行,我这就安排让他回去。三天够吗?五天吧,放他五天假,你俩好好聚聚。”
他之前本来都还怀疑周雨和樊振东是在做戏给张继科看,不过自从年初去公寓看了他以后,他已经相信他俩是真的在谈恋爱了。倒不是他不信周雨当初说的话,只是樊振东对周雨的喜欢表现的太过自然和真实,他想周雨和他同住了这么久,樊振东如果一心追他,周雨最终被打动从而和他交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挂了电话后他便去找导演,找完导演后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等周雨。不大会儿周雨拍完了,他扬手朝他招了招手里的折扇把他叫了过来。
“什么事啊浩哥?”周雨接过他的折扇使劲扇风。
“后天十九号你回北京吧,”任浩笑眯眯的看着他,“这段时间你太累了,给你放五天假回北好好休息休息。”
周雨猛的停了扇子,一脸懵逼:“……不是,浩哥,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啊……”
任浩依旧笑眯眯:“因为有人要给你生日惊喜,打电话给我为你求假开着。回去吧,这假期算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谁呀?”周雨眨眨眼,然后在看到任浩那越加和蔼和那一副你就别和我装了的了然笑容里犹犹疑疑的问,“……樊振东?”
“这小子对你是真上心哪,”任浩拍拍他的肩,“你来上海这么久也想他了吧,是该让你回去看看了。”
“才没有,”周雨飞快的否认,把一把折扇扇成一团白影,“我每天拍戏都忙成狗,哪有那个闲情逸致七想八想……哎浩哥你把风扇朝我这边扭一下啊,看我脸都热红了!”
任浩看着他突然绯红的脸颊和耳朵,暗笑着帮他把风扇转了过来。
晚上九点多钟回到酒店,周雨一放下包就给樊振东发信息:“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就让浩哥给我放假?什么事啊?”
樊振东的回信很快:“因为你的生日快到了嘛,我想给你一个生日惊喜~”
“什么惊喜?”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啊[偷笑]周雨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
“好的,到时我去接你。”
“???后天周四啊,你不上班啊?”
“我休年假呢,前天就开始了,休半个月,到六月初再上班~”
周雨看着信息愣住了。休年假?这根本不是那个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工作的樊总的风格啊?他在搞什么?
周雨于是更加对那个惊喜好奇了起来,又忍不住旁侧敲击的探问了几次,结果全都被樊振东毫不留情的挡了回来。周雨有点儿郁闷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模糊的欣喜,这个小胖子,不会为了这个惊喜准备了很久吧……
带着这样的疑惑又过了一天,第三天一早天刚亮周雨起来赶往机场。枯燥的两个多小时航程过后,他在航站楼的出口处见到了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的樊振东。他比之前稍微瘦了些,头发也剃短了,硬扎扎的在脑袋上根根直立着,显得格外有精神。
樊振东一见到他便眼睛亮亮的笑了起来,然后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周雨压着帽檐在大口罩里含糊不清的问:“到底是什么惊喜啊?”
樊振东只是笑:“到家你就知道了。”
“……还要到家?”周雨愣住,把帽子掀了掀侧头到他跟前去追他的视线,“见了面都不能说吗?”
“就一个来小时而已,”樊振东伸手把他的帽檐往下压,语气仿佛是在哄小孩子,“周雨你再坚持一下。”
周雨于是知道他是铁了心不说了,想想也就一个来小时的事,于是不再追问,坐在车上开始刷微博回复一些生日祝福。
临近正午的时候两人终于到达小区,樊振东锁了车一路跟在周雨后面进大楼,再进电梯,出电梯,最后看着周雨推开家门。
“小雨,你回来啦!”
“雨哥,你总算回来了!”
周雨整个人因为过度的惊愕而动弹不得,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的看着站在玄关处迎接他的两个人。
“爷爷??!!周恺??!!”
38
周雨到了之后四个人便坐下吃午饭,周雨仍然不相信似的望着老人,望望周恺,又望望樊振东,端着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樊振东夹一只白灼虾到他碗里,神色状似平常,眼角却带着怎么也掩不住的开心与得意:“先吃饭吧,有什么话等吃完了再说呗。早上八点的飞机,你六点左右就起来了吧,肯定没有好好吃早餐。”
周雨的目光由那只通红的基围虾上移到他的筷子,又随着他把筷子收回去的动作而最终落在他那张白皙的脸上,想了想正要问他是什么时候把他们接过来的,爷爷忽然也夹着一块排骨搁到了他碗里。
“小雨,你多吃点儿,怎么看你比上次回去的时候又瘦了,工作虽然重要,但也不要太拼命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哪。”
周雨的神情立刻柔和下来了,连忙端起了碗:“我知道照顾自己的,爷爷你别担心,你也吃,待会儿下午我就带你和周恺出去逛逛。”
周雨说完便埋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扭头问周恺:“你不用上学么?怎么和爷爷一起来了?”
“学校这个礼拜开运动会呢,”周恺回答,“正好东哥说爷爷出门最好有个人陪着,所以就让我请了假一起来了。”
周雨听了又扭脸去看樊振东,语气略略带着些抱怨:“周恺他高二呢,明年就要高考了,你怎么能让他随便请假?”
“不是随便请假,”樊振东解释,“我问了周恺的成绩了,英语拖后腿严重,然后我认识一个培训学校的老师嘛,就问他愿不愿意来北京特训一个礼拜,他说愿意,我就带他来了。而且,周恺他和我说想考到北京来念大学,我正好带他去那些大学看看,也算激励他努力学习啊。”
周雨于是便无话可说了。
几个人吃罢中饭,周恺回房间去做下午要交的卷子,周雨坐在客厅陪爷爷看了会儿电视,待得老人渐渐有了睡意便带着老人去自己房间午睡,然后来到樊振东的书房。
樊振东正坐在电脑桌后全神贯注的翻着一本粉红色封面的书,周雨瞟了一眼书名,《完全图解:恋爱心理学》。
……
樊振东见他进来忙手忙脚乱的收了书,表情窘迫:“你、你怎么来了……爷爷他、他老人家睡觉了吗……”
“睡了,”周雨极力装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樊振东的慌乱好像会传染,周雨莫名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是想来和你说一句,嗯,谢谢你的这个生日惊喜,我很喜欢,也非常开心……感谢你大老远的把他们接了过来。”
“没什么,”樊振东恢复了镇定,轻柔的笑道,“本来是想买东西的,可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又想着你上次从泗阳离开的时候很舍不得爷爷,而且爷爷上次摔倒虽说打了几天针没事,但毕竟昏迷了几个小时,老人家平时也没有检查身体的习惯,所以我想着最好带爷爷来北京做个全面而彻底的体检,这样大家也就能完全安心了。”
周雨听罢脸上愈见感动,又有一点微微的惭色:“你考虑的太周到了,谢谢,樊振东,谢谢你。其实我也有想过带爷爷再做个检查的,但一直都想着等有彻底有空了再去办,结果一拖拖到现在都还没有去做……谢谢你替我完成了这个心愿,真的很感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了……”
“你真的要感谢的话,”樊振东望着他瘦削的下巴,语气不觉流露出一丝强自压抑的心疼,“那就答应我以后不管多忙都要好好吃饭,快点长点肉回来……你现在比去年刚搬来的时候都瘦了好多了,那时候你的脸虽然小,但是圆润有肉,你皮肤又好,眼睛又大,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的……”
这番话在他心里搁了挺久了,如果没有年前酒醉后的那次犯错,他是一定会严格监督他的一日三餐的,但是那件错事以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立场也没有底气再去靠他那么近了,所以不管如何心疼,也只是自己默默的在心里疼,没法把自己的关心说出来。
所以今天得了这个机会说心里话,他的语气便不觉越来越真挚而关切,倒浑然不觉这话有多么亲昵直白,亲昵直白的周雨都控住不住的臊红了一张脸。
“你的这个要求……”周雨暗自深呼吸平复自己刚才失去了节奏的心跳,“我,我以后会考虑的,谢谢,谢谢你的关心……”
他红着脸的样子樊振东其实很喜欢看了,但是他不忍心他一直这样尴尬着,于是体贴的笑了笑,出声问道:“对了,爷爷的体检我在协和医院预约的是明天早上九点,帮周恺报的魔鬼训练班在海淀区,地点不同,而且周恺的时间要早点,所以我们明天大概要分头送人。周雨你知道协和医院的吧?”
周雨的神情在他这番话里已经完全恢复如常,他点了点头:“嗯,知道的。”
“那我明天先去送周恺,你和爷爷睡晚点儿,九点钟赶到协和就行了,我送完周恺就过去。还有,爷爷的病历本和所吃过的几种药的空盒还有CT片我都带来了的,在爷爷的行李箱里,你明天记得带去医院。”
周雨又点了点头:“好,我会记得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神色逐渐变得踟蹰犹疑,仿佛想说什么又十分顾虑,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樊振东见了有些奇怪,正要问他怎么了,周雨这时就开口了。
“还有一个事……就是,就是,爷爷和周恺既然来了……”他垂了头死盯着他桌子上的那个竹木笔筒,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么他们晚上肯定睡我的房间,那么我们……我们……”
樊振东听了不禁一怔,他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望着周雨那一脸的困窘之色,心里不禁微微的觉得有些失落,但转而便又觉得这失落来得毫无道理,他曾经那样侵犯了他,周雨如今这么排斥自己也是当然的。
他于是收起情绪,很自然的答道:“那你睡我房间好了,我去睡沙发。”
周雨一下子愣住了,惊讶的抬起头来看他:“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去你房间睡,你的床那么大,睡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吧……”
这下轮到樊振东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周雨,目光越来越呆滞,他想开口说我当然不介意我他妈就是介意这世界上好吃的东西太多也绝不可能会介意这件事,可是他嘴巴开合了几下,喉咙口却象被堵住了似的出不了声。
周雨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去睡沙发。这公寓是你的,哪有我占着你的床让你睡沙发的道理……客厅的沙发挺大的,睡觉倒是没问题,就是爷爷和周恺他们都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如果被他们看到我睡沙发,可能我们要想个统一的理由给他们……”
“不用想了,”樊振东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粗嘎喑哑,“我就是自己站一夜也不可能让你去睡沙发……你来我房间睡吧……”
两人再聊了没几句桌子上的小闹钟突然叮铃铃的响了起来,樊振东惊醒般连忙把它按停,挪开椅子站起身:“哎一点半了都,我得赶快送周恺去培训班……周雨你下午没事也睡一觉,我待会儿回来如果爷爷醒了我就带他在附近转转,然后去超市带点菜回来……对了爷爷和周恺喜欢吃什么?我昨天问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没好意思说。”
周雨也站了起来:“这个你别管了,晚饭我来做。”
樊振东和周恺出门后,周雨趁着阳光晴好翻出了两床被子来晒,把它们在阳台上铺好之后他晒着太阳觉得还挺舒服,于是索性把房间里的躺椅搬了出来,又打开手机插上了耳麦,然后施施然地坐下把脚搁在了阳台一角的洗衣池上,在漫天的阳光和耳边柔和的音乐声里,他带着久违的舒展和惬意闭上了眼睛。
39
周雨这一闭眼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他的脚踝被大理石的池边硌的生疼,他在朦胧中试着动了动脚,不期然的一脚踩空,登时便惊醒了过来。
此时日光已经半斜,他的黑色卫衣上从左腰到右肩落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他的头脸连带半个肩膀都被笼在了阴影里。双脚落地的时候他的眼前飞快的闪过一线银白,他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是身上的毛毯随着他的动作滑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捡起毛毯向里间走去。他先来到自己房间,看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他想起樊振东临走时说的话,立刻掏出手机看信息,果然看到半个小时前樊振东发了条消息给他,说他带爷爷出门去转转,顺便买菜回来,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不用出门了。
他看着手机愣了会儿,想着樊振东此刻正扶着老人在附近的某条街上闲逛着,连泗阳城里也很少去的爷爷一定对北京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然后樊振东就耐心的在他旁边对他一一介绍解释,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语气柔和而亲昵。
然而这原本该是他的义务——将老人接来北京,然后陪着他走走逛逛,欣赏风景,带他尝一些有名的小吃,说一些让老人高兴和开心的话——可是现在樊振东却全帮他做了。不但做了,而且做得周到妥帖,全心全意,让他这个亲孙子见了都不禁有些汗颜。
他不是不感动的。
他知道樊振东现在是在拼命弥补他在那个黑暗的夜晚所犯下的错误,然而现在樊振东对他越好,他心里的委屈就越来的翻江倒海,让他气闷和难过的几乎无法控制。每次当樊振东拿那种担心他生气的小心翼翼的目光望着他的时候,周雨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想把他拎过来暴揍一顿,想大吼着质问他既然是真心喜欢自己的那天晚上又怎么说得出那些刀子一样的话,做的出那让人活活疼晕过去的事?!他难道不知道那些刀子冰冷而锋利,每一刀下去都能让他的心疼得痉挛似的一抽一抽的往外冒血吗?!!
周雨最近常常想,如果没有那一晚,他和樊振东现在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呢?
肯定是进入了甜甜蜜蜜的恋爱模式吧?樊振东大约会每天都缠着自己视频通话,自己也肯定一有闲暇就往北京跑,他不能轻易出门,所以难得的相聚两人大概都会待在家里,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阳台上晒着太阳聊天,然后也许说着说着他们就会越挨越近,最后两人的脑袋终于缠绵的重叠在了一块儿。
周雨每每幻想到这些场景的时候总是伤感而艳羡的。樊振东虽然狠狠的伤害了他,但是他知道他那也是酒醉之后的无心之过,所以其实并没有对他太生气。而且在他事后那样真诚而积极的悔过态度下他原本的那一点怨气也逐渐消弭散去,早在樊振东连夜送他去泗阳的那一夜他就想明白了,他还是喜欢他的,还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终究和原来不一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仿佛在他和樊振东之间划下了一条幽暗而深邃的鸿沟,使得他每次想要回应樊振东对他的那些好的时候,脑海里总不由得浮现出那个晚上的情形,然后他便犹豫的咽下了安慰的话语,缩回了想跨出去的脚。
他的心里仿佛有一架天平,一边是喜欢,一边是害怕,这架天平总是随着他的摇摆而时有高低,跷跷板一般的纠结和矛盾。虽然樊振东在积极的加重天平里喜欢这一边的重量,可是周雨并不知道这重量要加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下定跨过这道鸿沟去到他身边的决心。并且,重点是,樊振东是否能耐心地等到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天?
手中的毛毯犹有余温,周雨靠在门边最后想象了一下樊振东轻手轻脚的把它盖在自己身上的情景,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极其缓慢的逸出了一声无比深长,而又五味杂陈的叹息来。
五点左右,樊振东带着老人回来了,周雨正在客厅玩手机,听到门响连忙跑过去,扶着老人进了屋里后他打开了樊振东手里的购物袋,看见袋子里的几样蔬菜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开口说话时便不由的带了一丝埋怨之意:“怎么又是买的黄瓜西蓝花?爷爷他牙齿不好,西蓝花他不太吃的。”
“不是我买的,”樊振东有点委屈,“我让爷爷挑他喜欢的,他就拿了这些。”说完顿了顿,望着周雨忽然带了点儿羡慕的口吻说,“爷爷他很疼你啊。”
周雨略微一怔,然后低了头带着一丝忸怩之色接过购物袋:“你休息一下,我去做吧。”
樊振东却不放手:“不用,还是我去做好了。爷爷到北京来一趟不容易,你好好陪陪他吧。”
说完不由分说的拎着袋子去了厨房,周雨无奈,只得转身回客厅去陪爷爷。
周恺的培训班因为晚上也要上课,所以樊振东做好饭后三人便开始吃晚饭。吃过晚饭后樊振东问老人要不要去天安门看看,他们可以去那里转转,然后九点左右正好顺路接周恺回来。
老人客客气气地和他道谢:“这也太麻烦你了小樊,要不让小雨带我去就行了,你也忙了一天……”
“没事的,爷爷,”樊振东乖巧的笑道,“这可比我上班轻松多了,而且周雨他也不知道周恺他在哪里培训啊,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我们一起去吧。”
说着三人便换鞋下楼,周雨陪着爷爷坐在后座。一路上樊振东开得很慢,周雨指着窗外的一些标志性建筑兴致勃勃的给老人介绍,老人满脸新奇的望着,边听边点着头惊叹:“太高级了……太漂亮了……这么高的楼,那地基得打的多深啊……果然是首都啊,太繁华了……”
临近天安门的时候樊振东找了个地下停车场停好车,然后三人下车往天安门走去。周雨为防被人认出帽子口罩眼镜武装的很严实,然而到了天安门,因为想要和老人留影,他不得不把这些都摘了下来。
好在夜里灯光不算太亮,这里来往的行人也不算太多,三个人又刻意拣人少的地方拍照,所以幸运的没遇到什么粉丝。
三人游玩的全程几乎都是樊振东给他们两个拍照,周雨本来是想拿自己的手机给他拍,可是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手机里存了樊振东的自拍,万一被他发现可有些尴尬了,于是便对樊振东撒谎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让他先拿他自己的手机拍,然后回去后再一起传给他。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拍得差不多了,三个人便进了附近商场的某间茶座休息。樊振东点了些小点心和饮料后把手机递给周雨让他自己挑照片发送,接着自己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一离开茶座爷爷就拉着周雨说:“小雨啊这里的东西好贵!你要不和小樊说说我们换一家吧!这总让他破费多不好意思啊,就算他欠你钱咱也不能这么让人伺候着呀!”
周雨正埋头划拉着屏幕翻照片呢,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不是,爷爷,这个,欠钱?他……呃,他把你接来的时候怎么对你说的啊?”
“他说你是个好人,”爷爷说,“说你们原来只是普通朋友,他生意遇到困难后你借了好几百万给他周转,所以他才有今天的事业。他很感激你,正好这段时间他休假, 他说小雨你上次回去的时候一直担心我的身体,所以叫他去家里接我来北京全面检查一下,顺便在北京玩玩……这一路上又是包车又是飞机又是进大酒店吃饭,他花了好多钱的,他欠你的钱还了吗?我想了一下,如果没还的话就从里面扣掉两万吧,我们和他非亲非故,不好这样让他花钱的……”
“你别管这些了爷爷,”周雨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除了钱,他还欠着我天大的人情呢……爷爷你既然来了北京就好好玩吧,其他的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那他说了什么时候还你的钱吗?”爷爷终于把重点问了出来,“我那天在车上听他打电话,说什么才三千万而已,让对方别担心,好好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好之类的,他现在是不是挺有钱的?他要有钱了你还是让他早些还你的钱吧,几百万哪,这在北京总够买房子的吧?”
周雨仍然埋头于照片,笑着答道:“买房子差不多是够了,可是没有愿意和我住一间房的女孩子呀~”
“没有就去赶快找呀!”爷爷着急了,“小雨你都二十七啦,转眼就该三十啦,咱村里除了村东头的穷瞎子,有哪个后生过三十了还没娶老婆的?今年过年的时候,原来和你一起上过小学的李瘸子,你记得吧,那么矮那么不成样子的一个人,也找了个腿脚不利索的姑娘结了婚啦!”
“……”周雨哭笑不得,“爷爷,我这每天拍戏很忙的……”
“再忙忙得过国家主席呀?忙得过国家总理呀?他们不是一样结婚生孩子?”爷爷佯作不悦的打断他,“咱有房子,又长得一表人才,还有个这么挣钱的工作,你要去追,那还不是一追一个准嘛?爷爷对你那未来的媳妇没什么要求,对你好就行……嗯,有小樊对你这么好就行啦!”
周雨飞快点着屏幕的指头顿住了,诧异的朝老人扭过了脸:“……爷爷你怎么扯他身上去了……”
“人小樊对你确实好嘛,”爷爷的语气充满欣赏,“连夜送你回去,又替你把我们接来,好吃的好玩的陪着,还帮小恺报培训班,每天接来送去的,虽说只有一个礼拜,可是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对我们这么尽心?就可惜是个男娃,要是个姑娘,这孙媳妇我就认了她啦……”
“……”周雨简直要怀疑老人是不是知道些啥了,怎么这话说的让他觉得后背有些嗖嗖的发凉,他扯着老人的胳膊微红了脸打断他:“爷爷!你、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这时门口忽然闪进一道黑色的人影,樊振东回来了。他心跳莫名漏掉一拍,几乎条件反射般摁亮了手里捏着的早已黑屏的樊振东的手机,然后,他看见了那张屏保图片。
那是一张他和樊振东的合影,背景是公寓的餐厅,周雨把手搭在他肩上两人头抵着头靠在一块儿,脸上的笑容如初升的朝阳一般明亮灿烂。
周雨看着手机愣住了。
“你如果不喜欢……”樊振东的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心虚的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胆怯的意味,“我,我马上就换掉……”
周雨仿佛被人撞破秘密般赶紧的又把手机关了放到对面他的位置上去,捂着半边脸咬着吸管竭力假装不在意地说道:“没,没关系……快喝咖啡吧,都快凉了。”
三人吃完东西后便去接周恺,等接了周恺再回到家已经过了九点半,周雨知道爷爷一向睡得早,于是先帮着老人冲个凉,然后扶着老人去床上睡觉。
不多时周恺也洗了澡回来,一进房间就拿出作业来做。周雨看着他觉得他这次来好像比在家里时勤奋了不少,就有些好笑着问他:“怎么之前在家里好像没有看到你这么努力的啊?”
“那时我以为我考不上北京的嘛,”周恺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这次来培训后我觉得英语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我有信心一年后考个好大学了……雨哥,我明年也想来北京上大学。”
“嗯,那就努力考,”周雨摸摸他的头,他的这个堂弟虽然小了他十岁,平时冷冰冰的话不多,但他知道他是二叔家里和自己最亲的人了,“明年要是考来了,哥就给你买最新款的手机和电脑。”
俩兄弟聊了一会,周雨又交待了些他晚上注意老人睡觉翻动的情况,然后就拿了睡衣带上了门,径直往樊振东的房间来了。
樊振东不在房间,周雨估摸着他可能在书房,也没去管他,自己去洗了澡后就钻进了下午早就铺好的被窝。他躲在被子里极力装作不在意的玩游戏,然而脑子里却犹如脱缰的野马样开始胡乱的走神。
说起来除了那个混乱的晚上,他和樊振东还从来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待会儿樊振东进来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早点睡?明天我来做早餐?空点温度打到二十五度没问题吧?还是直接说晚安就好了?对了,要不要笑着说,不然好像有点太尴尬了……
还有,自己一个人睡惯了总喜欢翻来滚去的,今天晚上可一定要记得不能乱动……噢还有手机,待会儿最好关机,不然半夜来电话吵醒他可就不好了……自己睡觉有时候会打呼噜,要不还是等他睡了自己再睡吧……
他躺在被窝里胡思乱想着,然而不知是樊振东的床铺太软还是他最近赶戏缺觉的缘故,还没等他把这些事情想明白,他就扔了还停留在游戏页面的手机,闭上眼睛打着均匀而香甜的轻鼾睡着了。
40
一夜无梦,周雨这一觉睡得真是前所未有的香甜和沉实。醒来的时候房间还是昏暗的,周雨迷蒙着眼睛翻个身习惯性的探手去枕旁摸手机,结果摸来摸去都没摸到,他停着手愣了一下,才忽然想起这是在樊振东的床上,登时便睁着眼睛醒透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了起来,然后看到樊振东那床被子已经叠起来在床头整整齐齐的摆着了,自己的手机则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他一边去拿手机一边奇怪的想现在天还没亮吧樊振东他干嘛起这么早,一边就摁亮了手机去看时间,7:14。
他惊呆了,连忙又揉了揉眼睛再去看,7:15。他仍然半信半疑,丢了手机下床去窗边扯开窗帘。
哗——,明亮耀眼的阳光如一张大网瞬间将他整个儿兜头罩住,他的眼睛猝不及防地被光线直直的射入,刺激的他立刻伸手捂住了眼睛。
于是他就知道是樊振东关了他的闹钟了。估摸着是昨天樊振东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手机还开着游戏所以替自己关了,关完游戏后又看到自己标记了“做早餐”的闹钟,于是便顺手把它一起关掉了。他知道如果和樊振东事先商量的话樊振东大概是不会同意他早起做早餐的,所以昨天晚上自己设了个六点的闹钟想早点起来做,却没想到居然被樊振东发现了。
他在阳光里呆呆的立了会儿,然后耙了耙头发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爷爷穿着件灰色的老人衫端着杯茶坐在客厅里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表情颇为入迷。再往前望是餐厅,桌子上摆着个小砂锅,砂锅旁边是些面包饺子和荷包蛋,摆着端端正正的正等着人去吃。
周雨走去老人身边:“爷爷你吃了早饭啦?他们俩个人呢?”
“小樊说我今天体检要空腹,桌上那些是留给你的。他刚刚送小恺去培训班了,”老人抬头看着他一夜好睡后那满足而慵懒的小模样,“小樊走的时候对我说如果七点半你还没起来再去喊你……我说小雨,你俩平时都是这样儿的么?”
周雨望着老人茫然而无辜的眨着眼睛:“我俩……哪样儿?”
“就是他每天这么一日三餐的照顾你,”爷爷说,“平时都是他做饭的么?”
“才不是,”周雨翻着白眼回去洗漱,“平时只要我在家都是我做饭的,这次是你们来了他抢着表现呢。”
爷爷听了奇怪的扭头问:“小樊他在我和小恺面前要表现什么?”——然而周雨已经进了卫生间了,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模糊而杂乱的传出来。
不多会儿周雨收拾完毕出来,三两口吃了早餐后拿上老人的病历本CT片就带着老人出了门。
老人看着他慢慢的开出小区上了大路,象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小雨,昨天我半夜起来怎么看见小樊他睡沙发上?你们不是一起睡的么?”
“我们是一起睡的啊,”周雨转着弯把车子开上大道,神色平淡,“可能房间里空调太热他睡不着吧,我今天晚上把空调打低点儿。”
“也别太低了,你这孩子从小怕凉,别给吹的感冒了。”
“知道了,我晚上会穿长衣长裤睡觉的。”
两人边说边聊,很快到了医院,周雨刚把车停好,樊振东的电话就来了:“周雨你和爷爷到了吗?”
“到了到了,”周雨拿了东西后又扶着爷爷下车,“你在哪儿呢?”
“你和爷爷直接来住院部,我在楼下等你们。”
住院部神外的钱主任和他们樊家的家庭医生刘医生是同窗好友,一个礼拜前樊振东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医院有没有熟人的时候刘医生是打算陪他过来的,但是樊振东谢绝了,只问他要了刘主任的号码就道谢着挂了电话。
三个人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钱主任正好查完房回来,樊振东先简略的表明了身份,然后便让老人坐着回答医生的话。钱医生看了片子,又仔细的问了老人的饮食起居,然后开单子让老人去做些检查。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钱主任笑着对他们说道,“老人家饮食合理生活规律,平时也没什么不良习惯,还能下地锻炼锻炼身体,生活方式这么健康身体就是有点小毛病也能自己好起来。”
于是周雨和樊振东便领着老人去做各项检查,一圈下来差不多去了一个多小时,快结束的时候周雨被几个路过的小护士认了出来,在大厅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好在这时检查做的差不多,周雨便让樊振东带着老人先去吃东西,自己留下来给她们合影签名。
终于从人群中挣脱差不多是半个小时之后,周雨再不敢偷懒,老老实实的带上墨镜和口罩,匆匆地赶往樊振东说的那间咖啡馆。
三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四十多分钟,周雨便要回医院去拿检查结果。樊振东不同意他去,开玩笑地说让他有点公众人物的自觉,医院里那么忙,就别去那儿开粉丝见面会耽搁大家看病了,拿个结果不过五分钟的事,他马上就回来。
说完便起身推门出去,周雨和爷爷透过茶色的玻璃窗看见他一路小跑的穿过马路跑去对面,灿烈的阳光直直的照在他身上,他后背的黑色T恤不多时便被泅出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周雨望着那个敦实的身影有些出神,爷爷苍老的声音不期然的在他耳边感慨的响起:“小樊这孩子啊,又懂事,又贴心,说起来是个外人,对我倒似乎比你这个亲孙子还要好。”
周雨听了第一反应是想撒娇着反问我对你哪里不好了,但转而想起樊振东这次对老人的用心自己的确是比不上的,于是便知趣的住了嘴。外面樊振东的身影已经跑的不见了,他托着腮垂了头拿着白瓷小勺把眼前的卡布奇诺搅出一个个奇怪的图案,然后细着声音问老人:“爷爷,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起来的?”
“你这儿又没钟,我哪知道什么时候,”爷爷想了想,“不过我当时看屋里月光挺亮的,就去看了看外面,看到月亮已经到了东边,这怎么也该下半夜了。”
“……噢。”周雨低低的应了一句。
“小樊在沙发上睡得可沉了,我当时在客厅不小心踢到了凳子也没吵醒他。就是睡的不太舒服,一只脚都垂到了地上。我本来想叫醒他回去睡的,不过推了两下都没推醒,又想到他今天要陪我来医院,就没有再去吵他。”
周雨搅着巧克力粉慢慢的拼出一个心形来,不过由于技术生疏,拼的两边胖瘦不一,线条也对接不上,看着非常笨拙非常稚气的一个形状。
“这个混蛋……”周雨凝视着这个图案喃喃自语,“做给谁看……”
两人果然没等多久樊振东就回来了,他把检查结果交给周雨,高兴地说道:“除了血压稍微有点高,其他的所有指标都很正常,爷爷的身体好着呢,钱医生交代说以后饮食要清淡一点,其他方面保持原样就行了。”
听到老人没事大家都很高兴,周雨整个表情都亮了一层,他兴奋的说道:“我们这就去买菜,今天中午我来做饭……爷爷你要吃什么?喝鲫鱼汤好不好?还是啤酒鸭?噢周恺他好像喜欢牛肉,那要不再来个小炒牛肉好了……”
“我们今天别自己做啦,周雨,”樊振东朝他晃晃手里的手机,笑着打断他,“来北京哪能不吃烤鸭,我在全聚德定了位置了,你先带爷爷过去点菜,我回头接了周恺就过去。”
周雨当即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他望着樊振东那副理所当然的安排着一切的地主模样,忽然之间有种强烈的他才是主人,而自己和爷爷周恺他们一样是来北京做客游玩的感觉。
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要带他们去吃全聚德呢?
四人在全聚德吃完中饭后径直回了家,周恺回房间去做作业,周雨陪着老人在客厅看京剧,樊振东洗了些水果出来和他们一起边看边聊了会,然后就起身往书房去了。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开始查看邮件。虽然他现在休年假,暂时由程靖淇代理他的一应事务,不过一来程靖淇本来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樊振东不想他太累,二来今年新立的几个项目都是他从头到尾在跟的,那几个项目经理也习惯了有问题就来找他,程靖淇一时半会儿接不过去,所以他离开的时候交代那几个经理说如果这些项目有什么问题就直接给他发邮件,他会尽快回复。
邮箱里果然有几封邮件,最新的一封是赖佳新的,这是个入行不久的新人,去年以敏锐的市场嗅觉谈妥了一家直播自媒体的投资项目,使得这个直播平台一跃而成为行业老大,短短三个月便扭亏为盈,征程半年就收回了投资,到年底便实现了回报率翻番的亮眼业绩,颇让樊振东刮目相看。
赖佳新这次给他发来的是双宇智能的全部资料,从最开始的商业计划书到最近的季度财报,还有他自己当初的项目评估报告和后续投资管理的一切资料都附在后面,让樊振东做最后的定夺。原来这家互联网公司当初是赖佳新极力看好的,却不想第一次投资下去业务并不见起色,赖佳新在犹豫中又继续向公司申请了第二笔投资,结果三个月后本来还勉强持平的业绩竟然出现了亏损,赖佳新一看便有些慌了,连忙找到樊振东问怎么办。
樊振东看着邮件皱了皱眉,他把附件全下载到电脑中,然后一一打开研究了起来。
周雨进来的时候,樊振东就正处于双眉紧锁,目光沉着而专注的紧盯电脑,一副面无表情沉浸其中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推门而入的周雨。
直到周雨到桌前的座椅上坐下来,樊振东觉得眼前的光线似乎暗了暗,这才对着周雨的方向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空洞的在周雨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才象突然醒过来似的陡然有了焦距,他猛然扭头去看桌边的小闹钟,当即惊叫出声:“竟然两点半了卧槽!我这个猪脑袋,今天怎么忘记了设闹钟!周恺他在干什么怎么也不来叫我!”
一面说,一面推开座椅就冲了出去,周雨在他身后淡然的开口:“我已经送去了。”
樊振东跑到门口的身体顿时刹住,他松了一口气走回来重新坐下,望着周雨虚虚的笑:“不好意思啊,我看了下邮件就忘记时间了……”
“周恺他本来就是我的弟弟,”周雨要笑不笑的看着他,“你不好意思什么。”
樊振东微微一怔,然后眼中的目光肉眼可见的暗了暗,他扭过头低声的哦了一句,脸上那一点虚浮的笑容也慢慢随着眼里那一丝沮丧的出现而彻底跟着散了。
周雨望着他此刻坐在座椅里拱着肩缩着背,眉眼毫无神气的低垂着,嘴角紧抿着显出一点无措的局促,右手大拇指无意识的抠着食指的指甲,左手则隔一会儿就在休闲裤上擦一擦,整个人都透着掩盖不住的紧张和低落。
与刚才沉浸在工作中那个沉稳又淡定的他完完全全的判若两人。
周雨这么看了他一会儿,又冷淡地问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跑去睡沙发?我以为这个事我们昨天已经说好了。”
“这个,这个,”樊振东看着他飞快的弯了弯嘴角,笑容一闪而逝,“因为我睡相不好,我怕晚上我睡着后万一……”
“我睡相也不好,”周雨突然利落的打断他的话,语气直硬的犹如命令,“所以你不用在意这个,大家扯平。晚上回房间来睡,十一点半我要见不到人,后面几天我就去睡沙发,绝不会再靠近你房间一步。”
他说完后便起身走人,动作迅速,仿佛有什么急事要赶着去做。
然而他出门之后却是近乎仓皇的直奔卫生间,慌乱的关了门,他靠在墙上按着心口平复如擂鼓一般心跳。前方的镜子里映出他透红的脸,他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咬着牙想:你怕什么,周雨,大不了就是和他抱在一起而已,你又不是没被他抱过,为什么要怕成这样。
为什么要怕成这样。你不是已经决定要跨过那道鸿沟么?你不是下定了决心要再给两人一次机会么?那个混球现在已经被愧疚感压成了一只乌龟了,你不主动,难道还指望他从龟壳里伸出手来拉你过去么?
这笔账先记着好了,周雨有些恨恨的想道,等以后两人和好了,看他怎么把今天的委屈千百倍的向那个小胖子讨回来。
41
当天晚上十一点,樊振东果然准时出现在房间里。
周雨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见他进来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的斜了他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手机里。
樊振东在衣柜里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出来看到房间里已经黑了灯,周雨盖着薄被仰面躺着,床的那一边隆起薄薄的一个人形。他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在床的这一边老老实实的朝天躺好。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种难堪而沉滞的气氛渐渐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黑暗中空气仿佛凝结了,压着两人都只能浅浅的,小口的喘着气。
“明天我起来做饭送周恺,”与他相距几乎一米远的周雨突然打破沉默,几乎把樊振东吓了一跳,“你陪着爷爷吃早饭,吃完了你俩就去附近的农贸市场转转,爷爷在老家忙碌惯了,在家坐不住的。”
樊振东下意识的想反驳,想说不用了还是我起来做早饭送周恺,你陪爷爷出去逛吧,但是周雨的口气实在不善,他又想起周雨下午在书房说的那一句“周恺是我的弟弟”,顿时气馁,安静好一会儿才低低的出声答应:“……哦,我知道了。”
他竖着耳朵等着继续聆听周雨的指示,然而周雨却没了声音,房间里重又陷入到一片静默之中。他在昏暗之中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上那圆白的吸顶灯,正在想周雨是不是准备睡了,周雨忽然又开了口。
“早点睡吧,晚、晚安……”
这句话的语气低柔而温和,全然不复之前的淡漠平板,尾音仿佛被这语气吓着了似的带着讶异和一点微末的由惊慌而起的羞怯,如突然落下的一些小石子,叮叮当当的敲打着房间里冰一样板结的空气。
樊振东录音机般在脑子里把这短促的语句细细的回放了两遍,然后直直望着灯罩的目光便不觉软了下来,嘴角无声的扬起。
“嗯,晚安,周雨。”
他的声音轻缓柔暖,如三月的春风在房间的上空袅袅飘散,凝滞的空气触到它仿佛触到火的冰雪,开始迅速的融化流动起来。
周雨轻轻的舒出一口长气。他几乎是有些雀跃的想,我不怕他!我不怕他!然而刚这么想完心头立刻又翻涌起一阵酸酸涨涨的情绪,潮水一样由胸腔向着他的脑袋席卷而去。
他的整颗心都被浸软了,鼻头喉间也很快变得酸涩难言,闭着的眼睛里有股暖流在绕着眼周锲而不舍的汩汩流动,似乎想要逼出什么东西来。
没关系,没关系,周雨一叠声的对自己说道,把那股酸胀的感觉用力压下去,然后在心里凝起一道长而坚硬的气柱撑住本能的想要退缩逃开的自己,我喜欢他,我喜欢他,这个躺在我旁边的男孩子,我喜欢他……
在这样反复而坚决的自我催眠中,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的放松下来。他闭着眼睛,把呼吸刻意放得绵长而均匀,不大会儿,脑子里果然有睡意朦朦胧胧的袭上来。他松开原本捏的紧紧的拳头,开始抓着那点睡意极力放空自己。
二十多分钟后,他悠长的呼吸终于变成了起伏有致的微鼾之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模糊而沉闷的钝响。周雨迷迷糊糊间奇怪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起来看看,外面却又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他于是不在意的翻个身,正要继续睡,脑子里忽的想起爷爷白天说的“不小心踢到了凳子也没吵醒他”想着不会是老人又踢着东西摔了吧,一双眼睛立刻便睁了开来。
他急忙起身开灯,一扭头,发现樊振东居然不在床上。 他略略一怔,想起刚才的那声钝响,几乎是小跑着跑出了房间。
周雨出来打开了客厅的灯,这才看见周恺坐在餐桌边使劲的揉着脑袋。他跑过去焦急的问:“周恺你怎么了?”
“没什么,撞了一下,”周恺说道,“我起来上完厕所后觉得口渴就过来倒水喝,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这个没摆好的凳子,额头一下子撞到了墙上。”
“你闭着眼睛走路的啊怎么这么大个东西都看不见,”周雨拿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还好没肿,很疼吗,要不要搽个药?”
“不用了,”周恺自己揉着站起来,“我没事雨哥,我回去睡觉了,雨哥你也去睡吧。”
“你先去吧,”周雨走进厨房,“我倒杯水喝。”
倒了水出来后周恺已经回了房间,周雨往空空的客厅里看了一眼,转身往前面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没锁,周雨轻轻拧开,里面一片昏暗。客厅的灯光遥遥的映过来,周雨眨了眨眼,终于看清樊振东双腿搭在桌上仰头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身上搭着的毛毯滑到了腰间,皱皱叠叠的在腰腹大腿处堆成一团。
他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带上门,抬起手,啪的一下打开了灯。
座椅上的樊振东被这突兀的声响和骤然亮起的灯光惊的立即打开了眼睛,他受惊般的放下脚坐直身体,睁着眼睛懵然的到处看,嘴里无措的呢喃着呃呃呃怎么了怎么了。
当他的目光落到站在门口的周雨身上的时候,他瞬间闭了嘴,目光一下子清明了。
他心虚的瞟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三点二十。他咽了咽口水,看着面无表情的周雨试图解释:“我,我没有睡在这里……是、我是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还有个要紧的邮件没有回复,于是就马上起来处理……结果处理到一半的时候有点困了我就想着先眯一下好了,没想到这一合眼就睡着了……”
“你电脑是关着的。”周雨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谎话。
“……”樊振东张口结舌的僵了一会儿,然后放弃的瘫坐在座椅上,垂着眼睛扭过脸,一副做错事等待惩罚的模样。
“既然这么不愿意和我睡,”周雨的声音又冷又硬,仿佛压抑着冲天的怒气,“当初又干嘛让我来你房间?我说过我不介意睡沙发,我也说过这房子是你的我不可能占着你的房间让你睡沙发,结果你当面对我答应的好好的,事后却又跑来睡沙发睡书房,樊振东,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雨没想到当第一眼看到睡在座椅上的他时自己竟然会这么生气,胸腔里仿佛突然起了火,炙热的温度上窜着一路烧进他的脑子,烧的他呼吸急促,脸庞通红。
他原以为自己放软态度后他和樊振东就可以慢慢的重新亲密起来直至成为恋人,然而谁知道他挣扎许久终于决定放下那件事走近他,樊振东却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仍然是那么一副惊恐畏缩的模样,仿佛自己的靠近于他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一般。
“我,我不是故意的!”樊振东也急了,站起身着急的辩解,连毛毯从他身上落下去也浑然不觉,“你拍戏那么累那么忙,好不容易有个假回来休息一下,我怎么能让你连觉都睡不好!!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睡的我实在是在那张床上睡不着!!我昨天试了一个小时今天试了两个小时,可是我想到你就睡在我旁边,看到你睡得那么安稳那么毫无防备,我根本就放松不下来,整个人紧张的连动都不敢随便的动一下!我从小一个人睡惯了,睡觉的时候不但喜欢滚来滚去还喜欢抱着枕头被子睡,万一我睡着了再对你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来该怎么办?!周雨,我已经够对不起你的了,我要是再犯个什么错,我、我、我他妈的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脸来见你啊!!”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被人抓着放进了玻璃瓶里的苍蝇,不管如何乱闯乱撞,就是找不到逃出去的出口。他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眼睛都还带着刚醒时的微肿,然而一张脸涨得通红,神色焦躁而急迫,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平息周雨的怒气。
“而且,而且我睡这里真的没什么的周雨,”樊振东又继续说道,眼睛急切的盯着他,“我原来工作忙的时候睡在这里是常有的事,曾经有一次我在这房间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困了就这么仰着睡一会儿,睡醒之后又是一副好精神,我习惯了,真的,所以就算睡这儿也能睡得很好!再说了,你只在这里呆五天,等你走了我都还有一个礼拜的假,到时候我想怎么睡睡多久就行,所以这几天睡这儿真的没关系!!”
沉默。
周雨安静的望着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樊振东,几乎是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带着黑眼圈说他在这里也能睡的很好。
樊振东的声音涟漪般在房间里一圈圈的扩散开去,撞到墙壁的时候就嗡嗡的荡回来,回来撞到两人的身上又嗡嗡的再荡过去,
涟漪越来越小,波动越来越慢。
终于,房间里只剩下了死水般的寂静。
樊振东的眼睛红起来了,他狠狠的吸了下鼻子,无力的低下了头去。周雨愣愣地望着他,觉得自己睡前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团气似乎被压上了千百斤的重量,压得快顶不住要泄掉了。
怎么才能不泄?他弓虽暴自己的事情就发生在短短四个月前,几乎清晰如昨,“我不会介意你的冒犯”这样的话,他要怎样对他说出来?
他伸出了手,可是樊振东不拉住,他在对岸那样怯怯的渴望的望着自己,却不敢拉手,不敢动,好像只等待着自己跳过去。
他居然在等待着自己跳过去。
他们之间的这道鸿沟,是不是跨不过去了?他们从前那些轻松而愉悦的快乐时光,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周雨忽然觉得疲倦至极,仿佛这四个月来压下的所有劳累和困乏在这一瞬间一齐爆发,一时间他似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缓缓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的关系明显的冷淡下来,具体表现为樊振东再也没了前两天那副理所当然安排一切的地主架势,一切都是周雨说了算,怎么吃,谁来做,去哪里玩,全部都是周雨安排,樊振东几乎只剩下了司机的职能,每天埋着头接送周恺,再翻着手机里周雨的信息买些食材日用回家,其余的,便只剩下陪伴了——当然主要还是陪着老人,周恺不用他照顾,周雨……周雨更是话都不怎么和他说了。
两位客人自然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变化,登长城的时候,乘着樊振东买票的功夫爷爷拉着周恺问:“小恺,你说你哥是不是和小樊吵架了?”
“我天天上课呢我怎么知道,”周恺抬头望望不远处樊振东的背影,不冷不淡的说道,“不过就算他们吵架了,估计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雨哥既然不和我们说,也是不想我们不开心,爷爷你就别问了。”
爷爷听得愣怔在原地,半晌,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来:“小雨这孩子从小就腼腆,一直也没什么亲近朋友,难得有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他怎么还和人家吵架呢……小樊多好的孩子啊……”
四天的时间匆匆而过,第五天一早周雨便带上口罩提着大包小包的送他们回家。樊振东头天晚上鼓足勇气说要不还是他去吧,让周雨最后在家休一天,周雨立即回答他说不用了,江苏离上海很近,他权当回剧组前顺便送他们回个家了。
周雨他们走了之后樊振东便销假上班,因为当初不知道周雨什么时候能有假期,所以就把年假全部请了出来。程靖淇看着他上班时之余总是那一副怅然出神的消沉模样,便知道自己八成是白替他顶了一个月的班了。
“胖儿,周雨他家人是不是对你很满意啊?”某天午餐后,程靖淇跑到樊振东的办公室满脸八卦的问道。
“满意满意满意,”樊振东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来准备小憩,极其敷衍的答道,“你去办公室找你的那些小姑娘们玩行不行,下午还要开会呢你让我好好歇会儿吧我谢谢你了。”
“怎么说话的呢!你个小没良心的,”程靖淇佯怒,一把掀了他盖在身上的西服外套,“还真是老婆上了床媒人丢过墙,也不想想当初要没有我,你樊振东现在能抱的美人归吗?现在我居然连问都问不得了?!”
樊振东睁开眼睛望着他,目光一片平静空明:“大淇,谢谢你之前的帮助,不过我想,我和周雨可能已经没办法走到一起了,你以后就别再为我们操心了。”
“……”程靖淇目瞪口呆,接着便急了,“樊振东你他妈这是什么话?这几天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干嘛突然想要放弃?!你当初那样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你有多么喜欢周雨,结果你的喜欢竟然这么经不起风雨?!你们这几天难道没有睡在一起?是他不让你碰吗?我说胖儿,周雨他在四个月前可是被你强上了的,他现在拒绝你的碰触很正常好吗,你就不能再多给他点时间缓缓?!”
樊振东听了神情复杂的笑了笑,把他和周雨就共寝的几次相关谈话大致的给程靖淇复述一遍,然后苦笑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我是真的睡不着……我一想到周雨他就躺在我身边,一想到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躺在我原来睡过的那块地方,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歪念头就止不住的冒上来,我摁都摁不住……大淇,你说我这样能不去睡书房吗?你说我要是睡着了再对他做出什么事,我以后还怎么去见他?”
程靖淇听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极其无奈的摇着头叹出一口气。叹完气他起身把刚才被他丢在一旁的外套重新给樊振东轻轻地盖上:“你好好休息吧。”
樊振东呆呆的望着程靖淇远去的身影,心里一阵紧揪的痛苦越来越清晰。连程靖淇都没办法了,他和周雨从此以后大概是真的要渐行渐远了吧?
不知不觉又是半个多月过去,随着酷暑的临近,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了起来。这天傍晚下了班樊振东一进家门就直奔冰箱去拿西瓜吃,今天下午大楼的中央空调突然坏了,到下班时还没有修好,可把他热坏了。正拿着勺子一边挖着西瓜吃一边刷手机,程靖淇的电话来了。
“胖儿,我们后天去日本箱根吧!范范刚打电话来说他这个周末有空问我去哪里玩呢!”
“那你俩去呗,拉我干啥。”
“一起去嘛,”程靖淇热情地劝道,“这天这么热,咱们出去避个暑啊!去吧去吧,去看看碧海蓝天,去散散心,你看你都多久没有出去放松过了。”
樊振东听得微微有些感动,于是当即便松了口:“行吧,你们既然不嫌我这个灯泡瓦数大那我就去了。是周六吗?什么时候的航班?”
“这些事你就别管了,”程靖淇高兴道,“我来负责订机票订酒店。那就这样说定了胖儿,待会儿我定好了再给你电话。”
周六这天三人到达箱根的时候将近中午,三人在酒店下榻吃过午饭后就一起去了几个著名的景点游玩。晚餐三人则回到酒店开了个包厢慢慢品尝特色美食,一边吃一边发表意见,气氛颇为热络。
吃到一半,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了。程靖淇忙不迭的跑去开门:“来啦,来啦!”
门开,程靖淇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进来。樊振东抬头望见,筷子上的生鱼片扑的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周雨看到他也是同样的诧异,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表情,一边笑着对程靖淇和范胜鹏打招呼,一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缘分啊缘分,”程靖淇面不改色的笑道,“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周雨你这杂志照什么时候拍完?”
“快的话明天吧。”
“那你今天晚上没事吧?我们四个难得聚得这么齐,今天晚上一起去逛逛怎么样?我听说这里的夜市还蛮好玩的。周雨你今天晚上就别回东京了,多加个房间的事而已,这家酒店的老板和我有点交情,没问题的。”
周雨侧头想了想,然后对他露出随和的笑容:“行。”
程靖淇见他答应笑得更加开心,殷勤地给他倒酒:“够朋友!来来来,尝尝这个酒,是酒店老板特别送给我的,说是珍品呢!”
帮周雨斟完后又拿过樊振东面前的酒杯要倒,樊振东一愣,连忙去抢自己的酒杯:“大淇你干嘛,你不是知道我现在已经……”
“行了行了,今天全是自己人你就别装了,”程靖淇鄙夷的瞪他,不由分说的把一杯酒放在他跟前,“而且你那酒量喝个一两杯能怎么地?”说完又扭头对周雨笑,“这小子,过了年后居然就不喝酒了,说什么喝酒误事,今年公司的开年聚会我们那么多人劝他酒,他愣是一滴没喝,把那几个小姑娘尴尬的,都笑不出来了……”
樊振东难堪的涨红了脸,偷偷瞟了一眼有些惊讶的周雨然后就去和程靖淇着急:“我喝,我喝还不行吗,大淇你快别说了,我这喝不喝酒到底碍着你程大少什么事了啊……喂鹏哥你也管管他呀,哪有人这样当着事主的面毫不留情的揭短的……”
范胜鹏看他是真急了便笑着打圆场:“行了淇淇,人小胖总归是你上司,你给他留点面子吧……快给我也倒一杯,我们大家一起喝一个。”
几个人不多时便吃喝完毕,于是一起带着微醺的酒意出来逛街。逛了半个多小时后周雨觉得有些燥热,加上下午拍完照赶过来的时候跑了一段路,身上早黏了一层汗在上面,现在一热便觉得浑身都汗津津的腻人,他勉强再跟着大家走了走,正要提议回去,忽然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他抬头一看,看到一朵硕大无比的红色烟花在深蓝色的天空里绽放开来,引起路上行人的一阵惊呼。
这朵还未消散,另一朵银白的烟花又带着箭响乍然开放。紧接着各种烟花次第在天空炸开,将整个天空点缀的绚烂而明亮。周雨也忘了燥热仰起头看着,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味——他是个演员,这样热闹漂亮的场景看的太多,已经不太感兴趣了。
他眼睛无意中一瞟,望见左前方的范胜鹏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圈住了程靖淇的腰,侧着头听程靖淇不知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扭脸望着他笑了,笑意温柔而缱绻,眼睛亮的仿佛落满了星星。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刺眼,于是扭了头去往别处。结果这一扭头,他的目光突然落进了一双与范胜鹏相似的眼睛里。
樊振东站在一米远的斜后方正专注的望着他,漫天的烟花将他眼中的痴迷和热切映地灿烂而明亮。两人视线撞上后,樊振东局促的朝他笑了笑,眼里的爱慕之色却未曾稍退,他望着他轻声的说道:“周雨,我说过不管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我的眼睛都只看着你。”
周雨先是一怔,然后心跳立刻不受控制的疯狂乱跳,脸庞更是如喝醉了一样涨得通红。他立刻低下头别过了脸,觉得感动如洪水一样眨眼间便将他淹没,刚刚才退下去的燥热带着更高的温度重新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在樊振东那样的目光下简直无所遁形,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有些慌乱的去拉程靖淇:“我们回去吧,大卫,我受不了自己的一身臭汗了,要赶快回去洗澡。”
“啊?那好的好的,我刚刚正和范范说早点回去泡温泉呢。”
说着四人便往回走,回到酒店后程靖淇拉着周雨去前台替他开房,不料却被告知已经客满,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哎,我忘了今天周末了,忘了提前打个招呼!”程靖淇一脸懊悔,“怎么办?要不我帮你去别的酒店问问?”
周雨沉吟着没说话,于是程靖淇开始打电话。打了几个电话他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最后他满脸歉意的望着周雨:“都客满了……不如,你和小胖挤一下?我给他订的是大床房,睡两个人绰绰有余的……”说到这里他觑着周雨的神色顿了下,然后放低了声音有些艰难的说道,“或者我们挤一挤,让小胖去和范范睡我那间情侣房……”
周雨听到最后脸色终于变了变,他紧了紧手里背包的带子,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冲程靖淇不在意的笑笑:“没事,我和樊振东睡吧,一个晚上而已,你别担心了。”
说着便转身向旁边的电梯走去,程靖淇见了连忙对旁边的两个人使了使眼色,三个人一起奔向电梯。
一行四人来到樊振东的房间前,门一开,周雨第一个走了进去。樊振东正要尾随进去,被程靖淇一把拉住手臂拖到了旁边。
程靖淇一只手拢着嘴在他耳边叽咕了好一会,然后离开他用力拍些他的手臂,神色郑重:“别他妈再给我怂了!只有解开了这个心结你俩以后才能好好的在一起!你也才有机会给周雨千百倍的幸福来弥补曾经对他造成的伤害!”
樊振东很紧张的望着他,眼里露出强烈的质疑和犹豫。
程靖淇看的火大,一把拎着他的后领把他往房间一丢,然后带上了门和范胜鹏走向隔壁的房间。
樊振东孤单单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周雨穿着睡袍出来了。他瞟一眼旁边的樊振东,拿过桌上的手机往里面走:“去洗吧。”
樊振东望着他和衣在床边躺下,脸庞不知是酒气熏得还是水汽蒸的,红润润的看着极为动人。
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身体的某个地方突然燥热,隐隐的有了抬头的趋势。他不禁大窘,连忙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房间里已经关了大灯,周雨躺进了被子里,床头一盏朦胧的壁灯把他的眉眼照的十分柔和立体,雕像般的精致和英俊。
他仿佛受了蛊惑般走过去,在大床的另一边躺下来,眼睛毫不掩饰的望着身边的周雨。周雨的呼吸有点粗,闭着的眉头微微紧皱,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他仿佛知道樊振东在看他,突然扭着身体侧了过去,把一个后背对着樊振东。
身体越来越热。腿间的东西竟然在浑身的燥热下慢慢的站了起来。周雨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两三杯也能有这么大反应,程靖淇的那瓶酒的确厉害了。
他知道樊振东在看他。他有点恼,可是又奇怪的不愿意去斥责他。想象着樊振东那充满迷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情景,竟觉出了一种难言而模糊的快感。
他悄悄的伸手握住了挺直的下体,模仿入睡时的呼吸把气息放得又重又长,借此掩盖快感在他身体里逼出的低吟。他的动作放得极小极慢,快感便犹如负着重荷爬坡的老牛,上升的艰辛而缓慢。
正在焦躁越来越强烈的盖过快感的时候,突然他身上的薄被被掀开了。他还未来得及惊讶,一只温热而粗糙的手掌便覆在了他撸着下体的手上。
“我帮你。”樊振东望着他这样说道,说完便轻轻握住了手里的东西开始了上下套弄。顿时一阵前所未有的激烈快感由樊振东的手里直直的窜进脑子,他不禁惊呼一声,双腿不由自主的绷直了。
他对峙般僵着身体任由樊振东抚慰了一阵,终于认输般扭过了头,横了一只手臂遮住眼睛后,他在樊振东的套弄下慢慢放松了身体。
视觉失去了作用,触觉便变得更加灵敏起来。他几乎能感觉到樊振东掌心里的纹路和指根处轻微的薄茧,快速而微微用力的摩擦把他身体里快感丝丝缕缕的全部勾出来,如一股股微小的电流在他的四肢百骸到处乱窜。
周雨忍不住咬着嘴唇低低的呻吟起来,开始挺着身体小幅度的在他手心里抽插。
正逐渐丢掉了羞耻在快感里沉浮,忽然,一只宽大而微凉的手掌撩开他的睡袍覆在了他的胸口上。周雨蓦然睁开眼,看见樊振东正满脸温柔的望着他,声音羽毛般轻轻软软,仿佛怕吓着他:“我帮你,周雨……让我帮你……”
说着,他便低下头覆上了他的另一边胸膛,一边手掌攥起揉捏,一边唇舌舔吻啃咬。
周雨觉得身体的快感仿佛被推高了一个频率,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放开了咬着的双唇张开嘴巴拉直了颈项开始了粗重而破碎的喘息。
樊振东套弄着他下体的手不停,唇舌沿着他光滑而紧致的肌肤一路下行,吻过他紧绷的腰,平坦的腹,蜷曲的耻毛,最后他一把把眼前的直挺含进了嘴里。
周雨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推着樊振东的脑袋剧烈的后缩着就要把下身抽出来,然而樊振东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根部,他根本无法挣脱。
樊振东嘴里呜呜着不松口,另一只手在他心口上不停的抚摸着仿佛是在说没关系没关系,然后包着牙齿转动舌头极其生涩的开始给他口交。
周雨的眼睛一下子热了起来,有温热的液体翻涌着要冲出来。他连忙闭上了眼睛。
等到把周雨的下体撸的铁一样硬热,樊振东突然放开了他,然后迅速脱了睡袍和短裤,跨跪在周雨的腰间把后穴对准了那渗着液体的前端,开始慢慢的试图坐下去。
周雨一开始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他看到他抓着自己的东西往他的后穴里放。他几乎是惊骇的坐起身来一把推开樊振东,喘着气吼道:“樊振东你他妈的干什么!”
樊振东脸上也早已被羞耻和快感逼得一片潮红,他被周雨推开后立刻又起来朝他靠了过去,神色难过而急切:“让我做,周雨!让我做!我要知道你那天晚上到底有多痛!我要知道我那天晚上到底有多混蛋竟然会把你伤成那样!”
周雨怔住了,呆呆的望着樊振东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两人赤身露体的坐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周雨的神色忽然变得凶狠而坚决起来,目光也探照灯般盯住了樊振东。
“好,我让你知道。”
话音刚落他便把樊振东推倒在床上,然后拉开他的双腿对着他的后穴就强力的刺了进去。
樊振东短促的啊了一声,双手倏地拽起了床单,眉头皱地死紧。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已经的给自己做了充足的扩张,也抹了很多润滑剂在里面,然而周雨进来的时候他还是被铺天盖地的疼痛攫住了。
周雨在他上边硬着声音问:“疼吗?”
樊振东咬着唇闭着眼把头摇得象拨浪鼓。
周雨于是立刻开始了抽插,他双手掐着樊振东的腰缓缓的退出来,然后又一鼓作气的全部顶进去。一边动,一边看着身下的人问:“疼不疼?”
樊振东的下体已经完全疲软,脸色也白成了一张纸,上排牙齿深深的陷进了下唇里,抓着被单的双手青筋暴突,指节顶着表层的皮肤露出了清晰的形状。
然而他仍然把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这样彼此折磨了三四分钟,周雨的速度终于慢下来。最终,他仿佛疲惫至极的叹了口气,停在樊振东的体内不再动作。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樊振东苍白而皱成一团的脸,忽然朝他俯下身去。
他轻轻地,慢慢地,又仿佛慎重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唇贴在了樊振东的唇上。
“樊振东你这个混蛋……”他的眼睛里有泪水流出来沾在樊振东的脸上,“你这个混蛋,混蛋,我千里迢迢的请了假回来对你告白,可是你居然对我说出了那么残忍,那么伤人的话……”
樊振东一直强撑的表情瞬间便散了,他双手搂紧了周雨的脖子失控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周雨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我是个大混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周雨……”
几个月以来的内疚压力终于得以释放出来,他把脸埋在周雨的颈窝里哭得山崩地裂,泉涌而出的泪水很快就糊湿了周雨半个肩膀。
周雨自己也不停的抹脸,任由他尽情的哭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觉得心疼,他把樊振东的脑袋拉出来又凑过去和他轻柔的接吻,一边吻,一边喃喃的劝道:“别哭了,樊振东,别哭了……我不怪你了,你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了,你别哭了……”
次日一早,两个人坐到餐桌边时都是一脸的忸怩之色。不光不敢看鹏程两人,连彼此都有些不敢看了。
程靖淇看着他们一脸心照不宣的笑:“你们吃东西是用眼睛的啊?”
樊振东到底和他熟一点,抬起头来状若无事地说道:“那啥,大淇,周雨他今天要回东京拍杂志照,我,我待会儿送他过去,然后,然后今天我们就在东京玩儿……”
“去吧去吧,”程靖淇冲他俩挥挥手,一副深明大义状,“见色忘友乃人之常情,我能理解的,两位玩的愉快。”
吃过早饭,鹏程二人在酒店送别总算冰释前嫌的小情侣。范胜鹏待两人走远了,伸手弹一下程靖淇的额头:“你也真敢,好在俩人好了,这万一弄巧成拙了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可能弄巧成拙?”程靖淇鄙视地看着他,语气深沉,“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没有什么矛盾是打一炮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炮。”
42
因为周末的原因一大早新干线里人并不多,上车后周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并对樊振东拍拍身旁的座位。樊振东却只是站在他旁边对他笑笑:“不用,我站着就行。”
周雨只愣了那么一瞬便明白过来了原因,不禁有些担心的问:“……很疼?”
樊振东连忙摇头,安抚性的笑道:“没有没有,就是这座椅太硬了,坐着可能不习惯,反正也不远,站着也是一样的。”
周雨听后立刻起身在他身旁靠着车厢站定:“那我们一起站。”
“啊?喂周雨你不用……”
“听什么歌呢,给我一只,”周雨不理他,径直去他耳朵上拿另一只耳塞戴上。听了几句后他望着樊振东笑了,笑意盈然,大眼睛晶亮晶亮的,“beyond的《海阔天空》?你听歌口味怎么比我还老。”
“我听歌本来就听得不多,”樊振东不大好意思的笑,“手机里大部分都是西方古典音乐,拿来催眠的。这些粤语歌还是因为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宿舍里有个香港同学,他经常在宿舍里外放这些歌,我听得多了慢慢也就喜欢上了。”
“我听大卫说,你十六岁就去了国外?”
“嗯,我十三岁念大学,提前了一年毕业。那时我爸爸妈妈刚离婚不久,我妈妈不愿意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于是每天早出晚归的重新打拼事业。我本来是说念国内的研究生好边念书边帮她的,但是她不肯,一定要我去国外,我拗不过她,于是就出去了。结果没想到刚出去两个月她就出了事,晚上车子从山里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翻进了路旁的山谷中,一群人日夜不停的找了一个礼拜才找到那辆摔成了一堆废铁的奔驰。”
周雨讶然,而后歉疚的说道:“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樊振东好笑道,“都六年前的事了,该难过的早就难过过了。”
周雨默然不语,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樊振东背后伸出一只手去捞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捞到后就捏在手里紧紧的握住,轻声的说道:“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樊振东感动的笑笑,也在背后握紧了他的手,更轻地应道:“嗯。”
周雨这次来日本拍杂志专访的封面和组图是任浩协商剧组挤了两天时间过来的,所以行程非常紧张,当天下午拍完了就要赶回上海。樊振东知道后连忙把自己晚上的航班取消然后定了他那一班机的机票。
周雨停住吃饭的动作去拉他点着手机屏幕的手:“你明天不是要上班,今天还跟我去上海做什么?”
“我到了上海再转机去北京就行了,我……”樊振东顿了下,望着他有些眼巴巴地,“我想和你多待会儿……”
周雨听后眼睛便垂下去了,一双耳朵在樊振东的注视下泛出丝丝红色。
傍晚七点,两人登上了开往上海的飞机。八个座位的商务舱只坐了四个人,另外两人一个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的中年男人,一上飞机就开始睡觉;另一个则是个年轻漂亮打扮入时的日本女生,从坐下来就开始专注的玩手机,头也不抬一下。
樊振东见了后微微放了点心,在毛毯下握住了周雨的手:“你睡会吧,你昨天睡得那么晚。”
周雨有些羞赧地瞪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昨天睡得很早似的。”
樊振东无言以对,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两人那激烈混乱的和好过程,再仔细感受了一下与周雨相握的手掌,他觉得自己这个周末过得太不真实了,有一种强烈的梦游感。他想到自己前天都还在为了两人的疏离而悲伤抑郁,然而现在周雨已经很温顺的由着他牵手或者靠近了,脸上的表情羞涩中带着一点甜蜜,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信赖。他握着周雨的手温存了一会儿,突然对他说道:“周雨,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语气清晰而郑重,仿佛在做出承诺。
周雨闻言对他轻柔地一笑:“嗯,我们以后要好好的在一起。”
他的面色微红,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 一双水润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柔软又温柔的笑意,看得樊振东心潮起伏,几乎要忍不住不顾场合的去抱他。
他假装睡觉般把头靠在周雨的肩上蹭啊蹭,又蹭啊蹭,极其幽怨的在他耳边耍小脾气:“周雨我和你去剧组好不好,我不要和你分开……我反正还有一个礼拜的年假,我不管我从明天开始要接着休……”
“你快别闹了,”周雨失笑,“人大卫刚替你解决了一件大事,你怎么能转头就坑他……”
“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嘛,”樊振东从他背后伸了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孩子般蛮不讲理的任性道,“北京和上海隔的那么远,我这一回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广播里在播报即将落地的信息,另一边的女孩子放下手机走去了后面。周雨斜眼望见,忽然低头极快地在樊振东的唇上碰了一下。
“你等会儿下了飞机就回北京,”周雨的气息微微紊乱,他紧捏了一下两人相握的手,“我一有空就回去看你。”
周雨这一回剧组又投入到紧张的拍摄之中,这边电视剧刚告一个段落,那边电影又要继续。他深知自己走到今天的不易,除去自己的努力,科艺更是不知为他付出多少,所以他名气越高,他在剧组就越是认真,越是谦逊和检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不慎而传出任何负面新闻,现在的他和科艺都已经摔不起哪怕一个小跟头了。
再次得到喘气的机会差不多是七月底了,电影里的客串已经结束,电视剧也拍了差不多一半,因为进度完成的不错,又加之天气确实太过炎热,导演便决定放慢速度,每天只在上午和晚上开拍,下午放假。
这天上午周雨拍完自己的戏份后便立刻回宾馆收拾东西,然后饭也顾不上吃就往机场跑。后面两天没有他的戏了,他昨天就和任浩说要回趟北京,任浩很爽快的答应了。
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时候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抑住给樊振东打电话的念头,想着再过三四个小时就能见到他,想到他突然见到自己时那惊愕到呆滞的模样,周雨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在大口罩里的笑容。
他大约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体会到相思的甜蜜与煎熬。之前在海口因为刚刚明了心意所以想念虽有,但更多的还是初尝爱情的兴奋和雀跃;后来变故陡生,自己再想到他已经是掐着大腿强迫自己把他赶出脑海的痛苦感觉,就算之后他连夜送自己回老家和生日惊喜使得自己对他有所心软,但想起他时都还是心酸和难过的,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和他回到从前,不知道两人还有没有以后。
在这一个多月里他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便浮现出樊振东的脸,各种各样的他,担忧的,沉稳的,高兴的,郁闷的,开怀大笑的,小心翼翼的,自责悔恨的,崩溃流泪的,想的他时而忍不住露出微笑,时而又低下头去轻声的叹息。微笑或者叹息之后就是汹涌的想见而不得见的烦躁和郁闷,这烦躁和郁闷几乎让他茶不思饭不想,每天都要着了魔一样的算一遍自己还有多久才能回去见他。
视频的话当然是有的,但是白天人多,周雨担心视频被人看见,所以一般都选择晚上。然而当有一次半夜周雨视频着睡着了以后樊振东就再不肯拖过十二点和他联系了,一定要他赶快睡觉。周雨一开始很有些恼,可是后来几次视频以后他发现这样的联系除了让自己在挂了电话后因为更想他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之外也并没有太多的好处后,于是也就不得不同意了樊振东提议的以语音和文字为主的交流方式。
周雨回到公寓的时候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他在路上时打了电话到征程,知道他们公司早已全部下班。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想到门后的那个人,忽然莫名有点脸红心跳起来。
他收回正要开门的手,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他尽量把声音放的平淡,“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呢,”樊振东无比熟悉的声音关切的在他耳边响起,“周雨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周雨把手里的那个熊猫头挂饰颠来倒去的捏着,“你吃了吗?吃的什么?”
“我吃的牛肉面,”樊振东的语气立刻担忧起来,“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吃饭?戏还没拍完?再赶进度导演也不可能不让你吃饭吧,你去吃了饭再拍啊。”
周雨不理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继续问道:“你自己做的牛肉面啊?好吃吗?我现在也想吃诶,怎么办……”
“那你快让浩哥去给你叫一碗来啊~”
“可是我想吃你做的……”
“……”樊振东有些诧异,周雨今天是不是不开心,怎么好像在撒娇……他顿了一会儿,放低声音好声好气地哄道,“我在北京呢,怎么给你做……听话,快去吃饭,以后等你回北京你想吃什么我都……”
“不用等到以后了,”周雨忽然打断他,利落的说道,“樊振东,开门。”
电话那头忽然变得死一样寂静,大约五秒钟之后,只听一阵哐哐当当乒乒砰砰的杂乱声响,然后,眼前的门嘭的一下开了。
周雨嘴角上扬四十五度,朝着门内那张呆愕的脸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接着拿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樊振东,你答应了我的牛肉面,可不许赖账啊。”
樊振东仍然是那么一副呆愣的傻样,茫然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周雨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了,他抬脚进门,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停下来,双眼定定的望着他,声音低低地带着颤和哑:“因为我想你了……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忽然一花,接着他便被樊振东一把拉了过去,继而落进了一个紧窒的怀抱。
“够充分,够充分……”樊振东在他耳边激动的说道,“太充分了……”
周雨也伸手回抱住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带着笑把脑袋无限满足的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终于见到了……终于触到了他这个温软而又带着热意的实体了……终于不再是手机里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影像了……
两人拥抱过后樊振东便急忙去厨房给他煮面,周雨则趁此去洗澡。洗完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樊振东端着一果盘的樱桃从厨房走出来。
“就在客厅吃吧,”樊振东拍拍沙发,“这里对着空调凉快,餐厅里没什么风。”
周雨两顿没吃又一路奔波,确实饿的狠了,呼噜呼噜埋头一通猛吃。樊振东看得连连让他慢点儿,又问他还要不要,周雨没空说话,只是朝他摆摆手。
吃过面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聊天。大略的叙了下近况,樊振东便悄悄的握住了他的手。周雨正说着话呢于是就顿了下,再继续后语气就变得有些磕磕绊绊了,脸也侧了过去不再看他。
在他又一次说到好玩的地方望过来对着他笑的时候,樊振东终于倾身过去吻住了他不停开合的嘴。
“唔……”周雨后仰着头靠在了沙发上,双手不觉拽住了他的T恤下摆。
樊振东先是含着他的唇瓣缠绵的吸吮啃咬,接着便伸出舌尖去舔舐他的双唇和齿面,微微带着些压力,仔细的体会着两人这样毫无间隙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美好悸动。周雨柔顺的回应着他,眼睫如蝶翅般不停的轻颤着,不时从喉咙深处逸出几声模糊的低吟。
两人这样厮磨了一会儿樊振东便放开了他,彼此隔着一指的距离对视着,清晰的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自己通红的脸颊和对方眼中那浓烈而炽盛的情意。樊振东就着周雨有些紊乱的气息做了个深呼吸,垂下眼睛正要退开,脖子忽然被搂住了。
他惊讶地抬眼,接着周雨那俊秀的眉眼便在他眼前放到最大。周雨闭着眼睛略略侧头重新吻住了他,舌尖先潦草的在他唇上转了一圈,然后便直接去撬他闭着的齿关,动作颇为不耐,仿佛在急切的索求着什么。
樊振东被他亲的头皮一阵发麻,心跳一下子就剧烈起来了。他刚才本来就是强迫自己放开他的,因为光是那样的浅吻就已经让他激动的满面绯红心跳加速,再继续的话他实在没把握能控制住自己不往下做――对天发誓,他刚开始真的只是想单纯的亲一下就好的。
然而现在周雨主动吻过来了,柔软而湿润的舌头没什么章法的碾压着他的牙齿和唇瓣,吻得用力而急迫,樊振东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象受到召唤似的直往上涌。
他微微张开了嘴,然后抬了一条腿跨过周雨的身体对他正面相对,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圈紧了他的背,把他禁锢在自己和沙发之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这次他不再如刚才那样纯情而缠绵了,一条灵巧的舌头肆意的在周雨口腔里到处扫荡,所过之处无不激起周雨含混而粘腻的闷哼。周雨毫不示弱地伸了舌头来抵抗,然而才刚和它碰上,便立刻被翻卷着拖到对方的口中去,接着便是持续而用力的吸吮和推挤,周雨觉得有一阵阵微小的战栗不断从舌上传来,如电流一般极快的游走到了全身。
周雨很快在这样的舌吻中失去还手之力,涨红了一张脸承受着樊振东强势的进攻。随着樊振东激烈的动作他的喉间有低哑而细碎的呻吟跟着唾液从两人相贴的唇齿间不断溢出来,如一只只温柔的触手般钻进樊振东的脑袋里,不断撩拨着他体内那股正蠢蠢欲动着要挣扎醒来的欲望。
待得两人肺中空气终于耗尽,樊振东总算放开了他,两人张着嘴巴呼呼的喘气。周雨的脸庞已经整个儿一片血红,大眼睛里泛着潮湿而朦胧的水光,两片嘴唇红润微肿,一线银丝从他的唇角迤迤逦逦地流过下颔,正往他的颈项而去。
大约樊振东落在那道痕迹上的目光太过直白而炙热,周雨有些尴尬的抬手往唇边抹去。但他的手抬到一半便被樊振东拉住了,樊振东握着他那只手腕把他它放回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自己低了头去舔那线银丝。
他温热而滑腻的舌头沿着那道痕迹慢而又慢的往下走,略显粗糙的舌面擦在周雨细腻光洁的皮肤上,仿佛带着电,一路留下灼烫的火花。这火花烧过下颔,烧过脖子,在喉结那儿缠绵的绕了一圈,然后便一路往下停在了锁骨间。
周雨能感觉到樊振东的唇舌在那里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衔起,吸吮,舔弄,轻咬,他的牙齿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在他的骨头上轻轻的摩擦着,带起一点儿轻微的痒痛。这痒痛由神经末梢传到大脑皮层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细小的战栗,它让周雨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把樊振东的脑袋牢牢的扣在了自己的胸前。
樊振东伸手抱住周雨的后腰让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然后小狗一样钻进他宽松的睡衣里在他的心口附近专心的种草莓。周雨的欲望已经完全被撩拨起来了,身下的性器开始苏醒抬头,他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低低的喘息着,搂着樊振东脖子的手不时重重的抚过樊振东的脑袋,感受着他短硬的头发扎过手心的微刺触感,奇异的发觉这竟然也能让自己心跳加快。
“樊振东……樊振东……樊、樊振东……”在樊振东柔软的唇舌和灼热的气息下,周雨觉得自己连脑子都热起来了,他几乎是本能的挺着胸膛去迎合樊振东,嘴里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语气低哑潮湿,轻柔婉转,仿佛是羞于启齿的请求和催促,又仿佛只是单纯的在宣泄胸腔里越来越汹涌而满涨的情感。
樊振东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一只手按在周雨上衣的第一个纽扣上。
他的头脸也早已是醉酒一般的赤色,一双眼睛染满了炽热潮红的情欲,显得异常的亮又带着些微的迷离,竟让周雨看得移不开眼。
樊振东双目灼灼的望着他,声音哑得只剩一层颤动的粗砺,在粗重的喘息声中缓慢而带着无限的情绪叫他:“周雨……”
周雨几乎立刻就秒懂了这声低唤背后的意思,樊振东是在征询他可不可以继续呢……他收紧手臂把双唇贴在樊振东通红的耳朵上先舔吻了一遍,然后抿着他的耳垂湿乎乎地说道:“去、去床上……”
樊振东被他刺激的当即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放开周雨迅速下地穿鞋,穿好之后还没等周雨反应过来,他一手箍着他的肩膀一手拢住他的腿弯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周雨不禁搂紧了他的脖子惊呼,又羞又窘:“樊振东你――你放我下来,我,我自己能走!”
“不放,说什么也不放,”樊振东坚决反对道,“我这辈子都要这样紧紧的抱着你。”
“……”周雨的眼中不觉又氤氲起一层水汽,他伸手捏捏樊振东一本正经的严肃脸庞,笑道,“以后等你老了就抱不动了,还这辈子……”
“等我老了你只会更老好不好,”樊振东不服气地答,“老成一个皱巴巴的小老头,我还是可以抱得动。”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房间,樊振东把周雨放下后周雨却并不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而是俯下头去与他接吻。
樊振东一边吻着他一遍去解他上衣的纽扣,周雨抬肩伸手的配合他,上衣很快被脱了下来。樊振东拉开周雨的手站起来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剥地只剩一条内裤,然后也上了床在周雨身边躺下。
他侧着身体一只手搂住周雨的肩膀把他半拥在怀里,然后低下头重新吻住他,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精瘦却结实的胸口。周雨微微挺着身体配合他,因为越来越频繁的低吟而渐渐吻不住樊振东的嘴。
樊振东于是离开他的嘴巴,柔软温热的唇舌沿着他的颈项一路下行,来到了他微微起伏的胸前。周雨胸膛上那两颗小巧的乳粒早已给他揉捏的挺立发硬,樊振东拿手指轻轻捻了捻,便听到周雨发出一声高亢儿短促的呻吟,他得意地笑了笑,低头含住了左边的凸起。
周雨双手按在他的脑袋上,侧着头闭着眼睛感受自己的身体在樊振东的爱抚下一点点的变得炙热而酥软起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敏感。只是被樊振东这样摸一摸亲一亲,连重点部位都没有碰到,他身体里的快感就山呼海啸的喧嚣起来,卷着他直涌向那灿烂炫目的顶点。他讶异于这具身体对于樊振东的臣服,樊振东的唇舌和手仿佛是他欲望的遥控器,他的唇舌和手走到哪里,哪里就像突然从沉睡中惊醒一样,全都一副十分饥渴的样子大叫着还要还要。而等到樊振东终于摸过去亲过去了,那里的皮肤便激动的几乎颤抖起来,极力拱着身体把自己挤进那炙烫的口腔和手心里去,即便融化在那里也在所不惜。
周雨的下体早就精神抖擞的完全站立起来了,把他的睡裤顶出一个高高的小帐篷。然而樊振东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仍然是半搂着他埋首在他的胸前噬咬舔弄,另一只手则环到他后面不断用力抚摸着他的脊背,缓慢而深刻的节奏竟莫名带出了几分虔诚的意味。
周雨颇有些不耐的挺腰去蹭樊振东光裸的大腿,然而由于侧躺的姿势,他的碰触几乎都是蜻蜓点水,对于纾解欲望根本于事无补。他有些烦躁的皱起眉头,粗鲁的替两人脱掉最后碍事的衣物后他把樊振东的脑袋拉上来接吻,然后一只脚抬起来圈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压。
“上来……樊振东……”周雨吸着他的舌头哑声说道,双手往下搂住紧了他精健的后腰。
两根挺直硬热的下体猝不及防的直接撞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周雨差一点咬到了樊振东的舌头,而樊振东整个儿身体都软在了周雨的身上。他看着周雨瞬间发白的脸连忙拿手肘撑在旁边卸了自己的大部分重量,然后低头安抚的去亲周雨的脸颊眼睛和耳朵,直到周雨的双手按着他的臀部示意他动,他才缓缓地开始磨蹭被压在两人腰腹间的炽热的欲望。
“嗯……嗯……嗯、嗯……”周雨轻轻的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低低的呻吟着,通红的脸上似忍耐又似沉迷的表情看地樊振东心旌神荡,喘息愈发的粗重起来。
樊振东叼着周雨的耳朵细细的碾磨,一遍碾,一边低低地说话:“周雨……你,你下次别再给我这样的惊喜了……”
边说,边伸了手进去拢住两人的下体跟着磨蹭的节奏套弄:“你下次再回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我做一桌好吃的给你吃,让你吃胖点……你太瘦了,周雨,哪哪摸着都是骨头,我,我心疼……”
周雨闻言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全是粉红而湿润的欢愉之色,他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樊振东笑,单纯的笑容里竟笑出了一点异常勾人的媚态来:“傻瓜,我是个演员,怎么可以随便胖……浩哥说了,现在我的脸和身材就是我的标签,我如果胖了,就要哗哗地掉粉儿了……”
“掉了我给你买,”樊振东抿着他的耳垂轻轻厮咬,满意的看到他整个人都带着细微的战栗往自己的怀里躲。他又坏心的拿手去按压周雨前端的小孔和浅沟,在周雨打着弯往上飘的颤声里诱惑似的继续说,“买双倍的回来,好不好……”
“好……”周雨挺着腰在他手里抽动起来,”喘息越来越急,体内积累多时越来越频繁而强烈的欲望仿佛一壶快要烧开的水只等待最后的一点助力,他抓紧他的手臂催促道:“快,快点儿啊樊振东,快点儿……”
樊振东于是很听话的快速撸动几下,然后大拇指在他的前端用力一碾。
周雨高亢的啊了一声,整个人绷着身体痉挛般的一阵轻颤,一股灼热的液体尽数射在了樊振东手里。
释放后的周雨犹如一条离岸的鱼一样瘫在了床上,在缓慢悠长的高潮余韵里大张着口唇深深的喘气。樊振东到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擦干净手,然后拉着周雨的手按在自己的下体上,又轻轻搂着他凑过去温柔的吻他的脖子和肩膀:“你也帮帮我,周雨……”
周雨听话的握住他硬挺的下体开始撸动,然而动作却并不快,手里也没什么力气,仿佛敷衍一般。樊振东有些不耐的沉下腰去蹭他的大腿,又去咬他的嘴巴,撒娇一般的语气:“你用点力啊……”
谁料周雨却索性放开了他要推他起来:“我房间的床边抽屉里有润滑剂,你去拿过来……我明后天都没事,做全套吧……”
他的脸上还带着情潮未褪的粉红色,湿漉漉的眼中慵懒的温柔如波光一般盈盈流转,红艳艳的双唇勾着漂亮的弧度,一双纤细修长的手带着熨帖的热度轻轻得按在他的胸膛上。
樊振东望着他眼睛都不会动了,他吞了下口水,声音出来的艰难而飘忽:“周雨,你的意思是……我在上面?”
“对……”周雨的脸上爬上了一丝赧色,“在上面太累了,以后还是你来吧……”
樊振东似是没听懂他话一样仍是那样木呆呆的看着他,周雨嗔怪地瞪起眼睛:“怎么,你不愿意?”
樊振东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凑过去捧着他的脸就是一通激吻,然后放开他随便拿了件衣服在腰间一围就旋风一样地下床离开了:“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最后一个字在房间里消散的时候樊振东已经拿着一管东西回来了,他爬上床先是俯下身去和周雨交换了一个缱绻的深吻,然后拧开盖子挤了一些液体在手上就去寻他身后的那处隐秘。
周雨咬着下唇紧闭着双眼配合着樊振东的扩张,一双手不觉抓着床单握住了拳头。樊振东的动作缓慢而轻柔,疼痛是谈不上的,只是想到自己的私处这样无遮无挡的暴露在樊振东的视线中,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
樊振东手下忙碌,嘴里也不停,温柔的唇舌从周雨的额头一路下来到微微渗着汗水的胸腹,碾磨吮弄,舔舐轻咬,耐心而专注的挑逗他的身体重新兴奋起来。
待得樊振东的三根指头终于在那里进出自如,周雨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低低浅浅的压抑喘息,他搂着樊振东的脖子拉下来接吻,双腿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腰,声音如蚊蚋一般在樊振东的耳边颤颤地响:“可以了,你,你进来……”
樊振东低头在他红肿的唇上亲一下:“嗯……”然后拿了个枕头把他后腰垫高了些,扶着硬得几乎发痛的下体慢慢刺进那个有些松软的小穴里。
“……唔!”周雨本能的扭着腰想摆脱他,然而刚刚才艰辛的把前端挤进去的樊振东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让他跑掉,他掐着周雨的腰一边小心的挺进一边侧头密密地吻他架在自己肩上的大腿内侧。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周雨你给我吧,我想要你……我,我想和你融为一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周雨……”
周雨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了,他伸手扳开了樊振东掐在自己腰上的手几乎是有些急切的和他十指相扣,接着便紧紧的握住。樊振东感觉包裹着自己的地方不再是僵硬绷紧的了,正一点点的变得柔软而有吸附力,开始轻轻的绞着他的下体。
他再也忍耐不住,挺着腰缓缓地抽动起来。下体在涂满润滑液的甬道中进出时发出清晰的水声,合着囊袋撞击肉体的清脆声响听起来格外的羞耻而淫靡,周雨整个人都臊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一双好看的眼睛死死地闭着,无论樊振东怎么亲怎么哄,就是不肯打开看他一眼。
下体被紧窒高热的小穴包裹吸附着的感觉的确美妙的仿佛飞升,然而真正让樊振东爽得快失去理智的,是现在周雨这样温顺而沉迷的动人模样,是现在他和周雨彻底结合在一起的事实。
他和周雨终于从身到心都坦诚相对了……这个把他的心占得满满的男人,他曾以为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去拥抱他,可是他现在就躺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气息吐纳之间,断断续续从那双丰润的红唇中逸出的全是自己的名字……
最初的闷涨不适过去之后,周雨很快适应了樊振东的侵入,慢慢的,他开始微微的抬腰去迎合他的抽送。樊振东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下的动作逐渐激烈起来。
在樊振东的硬热突然擦过体内某一点的时候,周雨只觉得一股强劲的电流从那里传了过来,他不禁高亢的叫了一声,原本只是挂在樊振东腰上的双腿突然夹紧,身后也是一阵用力的收缩。被夹得差点泄出来的樊振东当即会意,立刻加快了顶弄的力度和深度。
快感如烟花般在体内一蓬蓬地竞相炸开,在混沌而汗湿的高热中周雨终于丢掉了最后的矜持和隐忍,张着口唇高高低低合着樊振东越来越重的粗喘呻吟起来。
樊振东的速度越来越快,周雨觉得自己都要被他撞坏了,咬着牙忍受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央求道:“啊啊、啊啊啊,你,你慢点儿啊樊振东你你你、慢点儿――”
话音刚落,樊振东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只是浅浅的抽插着,动作轻的近乎于停止。樊振东以为弄疼他了,满脸歉意的低下头就要去吻他,企图借此安抚他的不适――然而周雨却捧住了他的脸停留在自己脑袋上方不让它下来,大眼睛懵懵然的朝他忽闪着:“……你……你干嘛这么听话……”
……
好吧是我错了……
樊振东拉开他的手还是低下头去咬着他的唇啃了一通,然后直起身体强力加速,每一次深入都目标明确的去重重碾磨那个让周雨几乎尖叫的敏感点,又狠又快,直捣黄龙。
周雨很快就承受不住了,绵密而汹涌的快感浪潮一样一波赶着一波朝他打下来,他觉得自己象根浮木一样在不由自主的随着樊振东的动作而剧烈地起起伏伏,几乎就要溺毙在这铺天盖地的激烈快感里了。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向樊振东求饶,语句被樊振东撞的凌乱而破碎,蒸汽般带着他炙热的体温和汗湿缭绕在他们周围,久久不散:“我我我、我错了樊、樊振东……你,你慢点儿啊、太快了……我我我,我不行了,这次是真的真、的啊樊振东……樊……小、小胖、好小胖,你快停下来我真的不行了啊啊啊……”
然而他不求饶还好,一求饶,樊振东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周雨……”樊振东低下头在他耳边这么回答了他以后,抓着他的腰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最后冲刺。
十几分钟后,周雨仿佛劫后余生般瘫在床上气喘如牛,樊振东倒在他身旁像他一样粗重的呼吸着,全身湿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可是他现在还有力气笑,他笑着把两人汗湿的手掌贴到一起,侧头望着周雨的脸幸福地傻笑。
“我爱你,周雨。”
43
樊振东终于实现了他对周雨的诸多愿望之一——第二天一早,他完全目睹了周雨从熟睡到朦胧醒来的整个全过程。
这感觉,幸福感简直爆棚。他撑着脑袋对悠然醒转的周雨莞尔一笑,目光语气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早上好,周雨。”
周雨翘着一头乱发望着他茫然发怔,在樊振东专注的目光中昨晚的激情记忆慢慢回笼,他不禁微微脸红的撇过脸,强装无事的问:“几点了?”
樊振东答:“七点半。”
周雨倏地望回来:“这么晚了?那你还不起来去上班?!”
却不想转动身体的时候牵动了身后某处,他立刻皱着眉又躺回了原来的姿势。樊振东表情当即变了,一只手伸过去要去摸他身后:“怎么了?那里疼?难受吗?要不要上个药?上次……呃,上次的药还有剩,要不我去拿来给你抹一点?”
“不用了,”周雨把他的手摁在自己的大腿上,脸色越发红起来,“就是有点腰酸,没事。你还有空吃早饭吗,现在起来做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晚点去公司没关系,”樊振东搂住他的腰把脑袋往他肩窝里蹭:“现在还是让我先赖会床,电饭煲里我煮了粥,昨天睡前就弄好了的,待会儿起来煎个鸡蛋再吃俩面包就成了。”
周雨笑了笑,在被窝里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享受这清晨的温情时刻。
两人这么安静的躺了会,周雨出声说道:“晚上有空一起去趟家天地吧,去看看大衣柜。你这个衣柜太小了,装不下我俩的衣服。”
樊振东静了静,然后瞬间搂紧了他,一个响亮的亲吻吧唧在他的颈窝里:“嗯嗯嗯!我下午一定早点下班回来!!”
说完就抬起上半身去亲他的脖子和肩头锁骨一块,并不带情色意味,单纯表达开心和亲昵的亲亲舔舔。他短刺的头发扎在周雨颈窝里引起一阵阵的轻痒,周雨一边笑一边缩着身体躲他:“樊、樊振东,快放开我,好、好痒……你你你,你属狗的啊,这么黏糊……”
樊振东被他扯着头发抬起了头,周雨仍然弯着嘴角在那里笑得一脸明亮,樊振东定定地望着,忽然低头在他唇上亲一口。
“我只对你黏糊,周雨……周雨,我喜欢你,喜欢到想把全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拿来送给你……周雨,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你相信我……”
周雨脸上的嬉笑顿时变得温柔起来,和樊振东对视了几秒,他也仰着头去碰了碰樊振东的唇,笑容羞涩:“樊振东,我们一起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
樊振东听了满足的笑开,又俯下去在他的唇上轻吻一下,然后便掀被下床。
“我去上班了,你再多睡会儿,早饭我给你保温在那里,”樊振东打开衣柜换衣服,“午饭你也别管了,我早点回来做,你要饿了就吃点点心填肚子,冰箱里有很多小蛋糕,客厅的抽屉里也有很多饼干零食。”
周雨应了一句,然后说:“中午叫大卫一起来吃吧,我回来了不见他说不过去,而且上次日本的事,我们也该好好谢谢他。”
樊振东坐床边边穿袜子边接话:“我明白的,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半个月前我为了帮鹏哥搞定一张大学文凭整整跑了一个礼拜,大淇都看在眼里的。”
他说完后便出去了,不大会儿卫生间响起了洗漱的水声,然后是更远处厨房里的锅碗和烹炒之声,樊振东愉悦上扬的歌声一路混在这堆声响里,周雨躺在床上凝神听着,觉得这些杂乱却又充满活力与生机的声音莫名使他觉得安心而踏实。
这是不是就是家的感觉?普通的房子,普通的事情,只因为外面的那个人是他心里喜欢的,所以就算是这普通至极的柴米油盐之事,也让他这个糙人生生的品出浪漫和幸福的味道来。
樊振东走后周雨眯着眼睛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差不多到了九点。他悠闲的起床洗漱换衣,然后便准备吃早饭。樊振东在红豆粥荷包蛋之外还给他卷了两张蔬菜饼蒸了几个玲珑剔透的虾饺,周雨把它们从蒸锅里拿出来碗碗盏盏地摆了半桌,红黄白绿搭配的精致又好看,看得人不禁食指大动。
周雨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桌上的早餐拍照,又自拍一张笑容满面的自己,然后打开微博把这两张图发了出去:“已经不记得上次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啦~有人和我一样是这个点吃早餐的吗?我想说你很幸福啊[微笑][微笑]”
发完后就一边吃一边看评论,大部分都是花痴他帅的,也有一些是对他丰盛的早餐表示羡慕嫉妒恨的,还有一些评论表示自己经常在这个点吃早餐但完全不懂这和幸福有什么关系……
周雨看得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快吃完的时候他忽然看到那个熊猫是熊不是猫的评论:“我雨哥真是太帅啦,何止是百看不厌,是千看不厌万看不厌啊啊啊啊”,后面跟着十几个花痴爱心的表情,对他的喜爱之意简直要溢屏而出。
周雨看得不禁捂住了渐渐发热的脸庞小声的嘀咕:“这小胖子,上班时间竟然开小差刷手机,我要去大卫那里投诉他……”
正说到投诉呢,手机忽然就跳到了请求视频通话的页面,屏幕上方樊振东三个字方正显眼,吓得周雨手里的粥勺都掉回了碗里。
“我去……”周雨回过神来后腹诽道,“这小子有千里耳么……”说完接通视频,手上仍旧捂着半边脸,“干嘛?你不上班吗?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刚刚开完了一个会,放松一下,”樊振东一身正装,在办公室里笑得有些腼腆,目光里却全是直白而热烈的爱意,“我看到你发的微博了,照片拍的很帅,所以忍不住想看看本人……”
……太夸张了吧,他们分开才两个多小时而已……
周雨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脸红,索性也懒得去管,他把手机支在餐桌一角,然后端起碗边吃边对着手机说:“那你慢慢看吧。”
樊振东果然就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吃早饭,一边看,一边和他聊天:“早餐好吃吗?”
周雨夹了一个虾饺给他看了看,然后一口咬进嘴里,表情惬意:“这个最好吃。”
“你喜欢这个饺子啊,那我下次多买点,”樊振东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对了,周雨,你中午吃什么?我待会儿看完两份文件就可以回去了。”
“大卫来吗?”
“来,我刚和他说了。”
“那吃鱼吧,”周雨夹一个蔬菜卷,“大卫喜欢吃鱼。我刚刚看冰箱里还有些牛肉,待会儿我切片腌起来,你买几个辣椒来炒,再买个时鲜蔬菜就好了。”
“嗯,”樊振东顿了顿,“那汤呢?你想喝什么汤?”
“木耳豆腐汤吧,清淡点。”
“好的,”樊振东看周雨的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神情满足,真想穿过屏幕去捏捏他的脸,“周雨,你吃完了就休息吧,碗放那儿等我回去——谁啊?!”
突然拔高的声音听得周雨一愣怔:“怎么了……你现在是不是有事要忙?那先挂了啊,你好好工作。”
吃过早饭又把厨房收拾干净,周雨便去客房整理自己的衣服。这段时间太忙他的衣柜太久没收拾,而且,他从今天开始就要搬去樊振东的房间了,所以也要拿些贴身常穿的衣服放到那边去。
他看着自己的衣服和樊振东的衣服在衣柜里挤挤挨挨的靠在一起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想,他和樊振东从一开始都极力想把那份包养协议当做不存在,可是兜兜转转一年多,结果他俩竟然都以实现了协议中的事实而庆幸。包养出真爱这么狗血的剧情,周雨当初横下心决定对樊振东求包养的时候,是绝对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不过再狗血也没办法,谁让他不知不觉的就让那个小胖子走到心里来了呢。在醉酒事件后他其实很认真的想过不如两人就此算了的事情,并不全因樊振东的暴行,而是他很理性的明白,他和樊振东的差距太大了,两人就算一时在一起,估计过不了几年迫于各种压力还是要分开,那么何不趁现在两人都陷得不深的时候干脆断了呢?
他当时真是这样想的,所以那段时间不管樊振东如何对他示好,他都是不理不睬,想着让他知难而退。然而他自以为铜墙铁壁般的心理防线在见到樊振东后却犹如沙堆上的城堡般崩溃垮塌,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走向他的脚步。从明白自己性向后的近十年,他一直过得清冷而孤独,而突然出现在他生活里的樊振东就好像太阳一般,温暖,灿烂,温柔,而明亮的照亮了他。他走到哪里,这个太阳就追到哪里,正正儿的悬在他的头顶,把他身边那点阴霾和黑影驱散的无影无踪,让他整个人慢慢地从心里暖起来,亮起来。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么一个人呢?他又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呢?以后不管他们会不会分开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就让他先好好的享受这甜蜜而美好的爱情吧。
快十一点半的时候樊振东和程靖淇便来了,三人嘻嘻哈哈的打过招呼,樊振东就拎着菜直奔厨房。周雨有些不好意思,追进去说:“还是我来吧,这大热的天你休息一下,炒两个菜很快的。”
手龙头下的水哗哗地流着,樊振东洗菜的手不停,他偷瞄一眼门口,然后凑过去在周雨唇上飞快地偷了一个吻,笑得开心又满足:“不用不用,你和大淇好久不见你俩去聊聊吧,饭一会儿就好。”
周雨摸着唇红着脸瞪他一眼,转身便走了:“……那你做吧。”
44
多日不见,周雨发现程靖淇竟瘦了一圈,圆润的脸颊陷进去露出了点儿下巴尖,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看着大了不少,里面惯常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又理了个和樊振东差不多的平头,整个人看上去清俊精神了好多。
周雨诧异:“你们樊总是给你涨了多少工资?大卫你这么拼命地帮他干?”
程靖淇朝他翻个白眼,继续狼吞虎咽:“谁帮他?我这是为我们家范范!范范这个死心眼就因为我无意中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能去他家看看的话上个月突然就和他爸妈出柜了,气得我,三天愣是没吃下一口饭去。”
周雨愕然停住吃饭的动作担心地问:“那他爸妈什么态度?”
“当然是雷霆震怒啊!他爸妈都是普通的国企员工,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圈子里,思想老旧的仿佛上个世纪的人,哪里接受得了儿子和一个男人谈恋爱的事实。”
“那……”周雨的眉毛皱起来,“那你们怎么办……”
程靖淇把覆在清蒸鲈鱼上的香葱作料一根根拨到盘底的酱汁里,无奈地叹口气:“还能怎么办,出国结婚啊,生米煮成熟饭先。”
周雨吃了一惊:“现在?”
“当然,这事儿越快越好,”程靖淇语气抱怨,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罕有的赧色,“那天半夜这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拿着个手机就一直说淇淇我爱你我爱你淇淇,还说什么让我不要担心,不管怎样他都不会不要我,他这辈子就认定了我的傻话,吵的我一夜都没睡着……”
“其实我之前就有把他弄去国外当教练然后我们就在国外安家的打算,为此我催促着他学英语德语,又让胖儿帮他弄了个大学文凭,不过我也知道他并不是太愿意出国,所以一直都把这当做下策,想着还是要软化他的父母让他们慢慢接受我们。这个国庆节我正准备带上他父母四个人去冰岛呢,结果这小子突然给我来这一出!!”
“这下不走是不行了,他在省队本来就过得不是太如意,现在又和父母翻了脸,偏偏我又不能每天陪在他身边,他这时候要是情绪再一消极,看到我一个前途无量的富二代为了他离开北京留在河北陪他,难免心里会生出什么拖累我的想法来,真到那时候可就不好哄了,所以我得赶快趁他这些想法冒出来之前和他去国外相依为命。”
周雨:“所以你这段时间都在……”
“在忙着帮鹏哥联系德国的俱乐部,在那边买房子,”一旁的樊振东接话,“还跑去出版社找活儿,大淇他精通四种语言,从此以后咱们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程大少就要改行做个苦逼的小翻译了。”
“怎么说话呢?!”程靖淇拿筷子用力戳一下他的头,“我这是为爱走天涯!再说了,这只是刚开始而已,后面我会把范范弄成德国乒乓球界的名人,最好他再带出一两个可以和国乒抗衡的好手来,这样他的名气就会传回中国,他家的亲亲戚戚朋友邻居就都知道他家出了个名人了,那时我再让范范回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再把他赶出门。”
周雨听了半晌不做声,饭也吃地无滋无味。樊振东以为饭菜不合他胃口,凑过去问他要不要去给他炒个蛋炒饭。周雨摆摆手说不用,低着声音问一旁的程靖淇:“大卫,你……你这么快就决定了要和范范去德国么?”
程靖淇疑惑:“当然啊……这有什么犹豫的?”
周雨抿抿唇,有些焦急而可惜地说道:“可是,可是大卫,北京有你的家人,有你的朋友,有你过去的一切,现在你要抛下它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去重新开始重新适应,你,你不会舍不得吗?”
“……真是个傻瓜,”程靖淇抬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又认真地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微笑答道,“周雨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此心安处即吾乡。而且,又不是不回来了,时不时的我们还是会回来住一阵的,以后等他父母不反对我们了,回来定居也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周雨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高兴一点,他伤感又不舍的望着程靖淇,似乎还在为他的这个决定而震惊。程靖淇吃过饭后拍了拍樊振东的肩膀,认真又动情地说道:“所以胖儿,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征程了……虽然当初是答应了樊叔叔才和你一起开这个公司的,但是做了两年多,我对咱们这个公司还是挺有感情的,可惜不能再和你一起共事了。我走了以后你也别太累,很多事情都放下去给他们做,你在边上多盯着就行了……压力也不要太大,投资有盈有亏很正常,你好胜心太强了,慢慢的也要学会以平常心对待失败的项目……”
“得了得了,”樊振东不以为然地打断他,出个国而已,怎么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这些我都知道,你就别婆婆妈妈了。吃西瓜么?我去切。”
说完便去厨房切了一个西瓜,拿个大盘装着端到了客厅里。程靖淇笑着拿起一片,看樊振东把最大的一片递给周雨,然后自己也拿了一片坐在他身边吃,边吃边不时地望着周雨,目光是程靖淇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
程靖淇于是还是忍不住老妈子般的对他唠叨开了:“幸好你们现在和好了,不然我出国都要带着遗憾了。胖儿,我和你说,你不要以为是你的表现和改错的诚心感动了周雨他才原谅你的,周雨之所以愿意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他喜欢你,他想给你们俩一个机会,你要知道以你的身份,以周雨他现在的人气和上升势头,他选择和你在一起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所以你要感激他,以后一定要竭尽所能地对他好知道吗?”
“知道知道,”樊振东微微脸红的望一眼周雨,看到被说中心思的周雨很不自在的垂下了头去假装玩手机,“我是真心的喜欢他,肯定会对他好的,你就别担心我俩了,还是好好操心你和鹏哥的事吧,这段时间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要让我知道你和我客气,我非追到德国去揍你不可啊。”
程靖淇听了笑得高兴又欣慰,抬起脚装模作样地踹过去:“放心吧,我俩什么关系,我和谁客气都不会和你客气。也不会太久,顶多一年半载的我们就能安顿下来了,到时你俩可一定要来玩啊,范范也很喜欢你们的。”
程靖淇吃过中饭没多久就坐不住走了,说要赶着去看德国那边的回邮。周雨把人送走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默默地不说话,樊振东走过去握着他的手柔声问:“怎么啦?”
“大卫他,”周雨抬头望他,神色间满是感动,“真勇敢啊……”
“……”樊振东把他的手握紧了些,低而温柔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沉稳的坚定来,“我也可以的,周雨……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遇到了阻碍,我向你保证,周雨,不管怎样我都绝不会放弃你。北京待不了,我们就回江苏,江苏待不了,我们就学大淇他们出国。以我现在的能力,我还是有信心不论我俩身在哪里都能够做到衣食无忧的……”
他话未说完便被周雨打断了,周雨忽然转身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了他:“我相信你,樊振东,我相信你……我也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次日正好周末,周雨因为名气的原因不能去一些公用场合,樊振东本来说载他去一家私人游泳馆游泳,他又嫌远不想去,于是两人就在家腻歪了一天,睡觉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玩手机一起,两人几乎连体婴似的黏在一块。这样亲密的姿势让樊振东总是在和他说着话的时候忍不住凑过去吻他,吻着吻着便激动起来,周雨初识云雨的身体根本抗拒不了他的亲近,再加上想着近在眼前的离别,周雨便就由着他抱着自己各种胡来了。
深夜时分,滚床单滚得筋疲力尽地两人终于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动了,樊振东松松地搂着周雨,身心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餍足之中,他和周雨头抵着头,不时在他耳边说着周雨我爱你,执着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句句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缱绻和深情。
说得周雨都不禁在心里开始偷偷地想象两人的未来了。
45
周雨回到上海后不久任浩发现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但拍起戏来格外的卖力认真,就是在戏外和朋友们吃饭玩乐也常常兴致高昂,脸上总是笑容可掬的,很有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觉。
于是某天半夜任浩拉着周雨和赵钊彦吃夜宵的时候便和他开起了玩笑:“周雨,那个樊振东带你见他爸爸了么?怎么看你从北京回来后高兴了不少啊?”
一旁的赵钊彦满脸惊讶:“雨哥有女朋友啦?”
“我高兴不好嘛,”周雨横一眼任浩,不悦的目光落到赵钊彦脸上时立刻就温柔了下来,眼带笑意,“你雨哥的确是恋爱了,但另一个不是女朋友……”
赵钊彦眨巴着眼看他,倒没有多少震惊:“……男朋友?”
周雨很爽快地承认:“对。我们认识挺久了,不过到最近才真正确定恋人关系。”
“是不是那个……”赵钊彦犹犹豫豫地,“给浩哥送了一卡车婴儿用品的,那个很年轻的什么总?”
周雨喝着啤酒的动作顿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浩哥婚礼那天他几乎全程都在看你,目光痴迷地好像旁边的人都不存在似的,而雨哥你那天看谁都满脸笑容,唯独偶尔和他对视的时候你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僵硬了……”
周雨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个小闷葫芦观察的还挺仔细……樊总,他姓樊,樊笼的樊,有空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又看着任浩问:“浩哥,这事儿我能和媒体粉丝说吧?我当然不会说他是谁,但是我有喜欢的人正在谈恋爱这事,说给他们知道没关系吧?我,我不想装单身……之前我和林高远的炒作我没有提前和他说,他还误会了,所以我想稍微给他点儿安全感……”
任浩低头沉吟了一会,随即笑了笑:“行吧,只要你没和他一起公开,你说了和没说差不多,反而能勾起大家的好奇心,带来关注度。不过以后绯闻炒作大概还是会有,你最好让他习惯一下。”
得到了任浩的允许,周雨再和樊振东联系就不那么避着人了,有时下了戏坐在旁边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语气柔和表情愉悦,剧组里有些关系好的看见了便打趣他是不是在谈恋爱,周雨笑嘻嘻地点头:“嗯哪,终于脱单啦,以后再也不用过光棍节啦!”
他这话犹如一滴水落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微博上的几个粉丝群立刻炸开了,纷纷猜测谈论他的另一位会是谁。有些着急的粉丝还飞去上海的片场探他的班,希望能亲自证实一下爱豆本人的说法。周雨对粉丝虽然一向温和有礼,但也禁不住这么一拨拨地刨根究底地追问,他不得不刻意地躲开这些粉丝。任浩见他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正好八月的某个周末有家知名连锁家具城开业请了周雨和另外几个艺人去助兴,任浩便和主办方商量弄了个粉丝提问环节,让周雨把这事说清楚。
下午近五点的时间,尽管商场里空调开的很足,但跳了一圈舞下来的周雨还是热出了一头的汗。舞蹈结束后群舞退下去,主持人上来递了个话筒给他开始了和粉丝的互动。
另一只话筒被传到了台下,先被主持人点中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长发飘飘地女孩子,这大约是个芋圆粉,他望着周雨很兴奋地问:“我想问问雨哥这个舞蹈是不是之前和林高远学的?”
“算是吧,”周雨微笑回答,“高远很喜欢街舞,拉着我去跳了几回,算是他带我入门了,后来有空我觉得好玩就自己学了点,不过学的不好,还是只会跳这么几个动作,让大家见笑了哈~”
主持人适时地接话:“下一个……请大家把话筒递给那边带着眼镜穿红色裙子的女孩子~”
话筒传过去了,女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雨,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周雨!!前段时间网上都传说你脱单了,请、请问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周雨的神色温柔了些,声音也安抚性地轻了点,柔和而真诚,“我喜欢他其实挺久了,但是最近才终于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我知道你们非常关心我,所以很想和你们分享这种开心。他是个圈外人,我不想他的生活因我而打乱,所以暂时不会公开,总之大家知道我现在很幸福就行了,以后如果时机成熟,我会把他带给大家看的。”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嘈杂起来,显然他这话并不能使粉丝满意。主持人见场面似乎有失控的趋势立刻提高了些声音道:“好啦好啦,下一个,大家抓紧时间,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们就要开始后面的节目啦……请大家把话筒拿给左边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孩子好吗,雨哥的男粉今天好像也来了不少啊~”
周雨循着台下话筒传递的轨迹望过去,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想帮大家问问雨哥,”男孩子单纯的好奇目光里藏着狡黠而促狭的笑意,“雨哥的那个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他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安静了,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周雨,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雨死死的握住话筒,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起来,台下的那些目光犹如千百根芒刺扎在身上,他脸上背上刷地一下又渗出了一层汗。他抬手掩饰性地抹了把脸,掐着嘴角露出机械性的笑容,略有些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终于缓缓的抬起头来,迎上那个人的视线。
“他的皮肤很白,”周雨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他和樊振东的视线在空中碰撞胶着,视线下方是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群中不时地有人走出去又不时地有人走进来,仿佛一条幽深而冰冷的河流,正无比耐心地等着上方在颤颤巍巍过独木桥的周雨掉下来。
独木桥在剧烈的晃动,周雨的心紧紧地悬着,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桥下面有风尖啸着卷上来,他死死地攥住手里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捏在一个名叫樊振东的男孩子手里,他正站在对岸张开了手臂等他过去:“短发,个头比我矮一点,脸上身上都肉肉的,笑起来大小眼明显,可爱到爆……他心思单纯,待人真诚,聪明,细心,敏感,骄傲,霸道,是个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缺点,但是他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无可替代地这么一个人……”
周雨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台上下来的,只记得赵钊彦和任浩一人一边夹着他在拥挤的粉丝里缓慢的往外走。周围杂乱喧天的吵闹声象汹涌地潮水把他冲上岸又拖回水里,他在晕晕乎乎中扭头想去找樊振东,却哪里还看得到人!
晚上是商家安排的饭局,无可推卸,好在有任浩在旁边,周雨只管彬彬有礼地敬酒,安安静静地微笑。饭局之后照例还有娱乐活动,周雨熬了两三个小时早就管不住似箭的归心,于是便推脱酒醉要先回去。他喝酒一向上脸厉害,连脖子带耳朵都是一片红色,那几个富商见了倒也不勉强,其中一个四十岁上下颇有风度地老总还过来体贴的问他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送他回去。
“不,不用了,李总,”周雨有些受宠若惊地拒绝,“我经纪人有车的,他送我回去就行了。很抱歉今天晚上不能陪李总继续玩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弥补今天的遗憾。”
“会有机会的,”李总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名片放进周雨的手里,笑得很和气,“我最近正好也想投资电影,你以后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打给我。”
周雨把名片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对这个李总感激地笑笑:“那我就先谢谢李总了。”
终于把人送走,周雨把名片随意的往裤袋里一塞,坐进车子后就开始给樊振东打电话。电话一直响着没人接,周雨估摸着他可能在洗澡,电话自动挂断后便不再打了,然而灌了酒精的脑子里却不可遏制的浮现出樊振东此刻在浴室中的样子,脑补控制不住地往越来越不可描述的方向走去。
他不禁口干舌燥,拿起旁边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任浩看得愕然,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渴成这样?”
“……没事,”周雨有些尴尬的换了个坐姿,“太热了,想赶快回去洗澡。”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下榻的酒店,周雨刚走进大堂,手里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樊振东给他发了条微信:×××酒店,4545。
这个×××酒店名正是周雨现在站着的这家酒店,而这个房间号,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位于顶层的总统套房。
任浩因为晚上还有约,所以把周雨送到后交代了几句好好休息后就开车走了。周雨站在酒店大堂里看着手机,刚刚在车上努力平复的心跳突然又快了起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进入电梯间,然后按下写着45的按键。电梯悄无声息地关闭上升,周雨在光可鉴人的厢壁里看见自己的脸整个儿一个猴子屁股,连眼角都是红通通的。他皱皱眉,又扭头闻闻自己的两边肩膀,并没有闻到浓烈的酒气,他于是略略放了心,看着厢壁里的自己偷偷地笑起来。
出了电梯,周雨沿着房号一路找过去。厚厚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周雨觉得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充斥了整个世界————好像今天下午他才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小他五岁的男孩子,喜欢到就算被人知道他是个同性lian,就算因此而被所有人歧视,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也没关系——只要樊振东还在他身边,身边的世界就似乎不管变得怎样糟糕都不要紧,都可以笑着面对。
到了。周雨看着会儿眼前烫金的数字,抬手敲门。
刚敲了两下门便应声而开,周雨抬眼,看见樊振东穿着浴袍站在门后,一张白得反光的脸上笑意盈盈,眯着可爱的大小眼,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周雨乱了一下午的心跳在这一瞬间终于正常了,他望着他径直发笑,然后在樊振东开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张开双手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樊振东被他冲得往后一个趔趄,怕他摔着,连忙搂紧了他,后退几步后腰撞到桌子才稳住了身体。他疼得龇牙咧嘴,正要拉开周雨,周雨却在他耳边说话了,语气雀跃:“怎么过来都不事先打个电话?”
“因为想给你个惊喜嘛,不过没想到来了之后惊喜的是我自己,”樊振东把他蹭着自己颈窝的脑袋拉出来,“你下午在商场还真敢说,就不怕被认识我的人给猜出来……”
周雨不答,只是直直地望着他,眼底弥漫着晶亮的笑意:“你听了高兴不?”
“废话,”樊振东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一下,语气感动又兴奋,“被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我当时都要开心的爆炸了!”
说着帮他把背上的背包卸下来:“快去洗个澡,看你这一身的汗……你放开我,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但周雨却不肯把手从他脖子上拿下来,放低了声音口齿不清地说:“一起洗吧,我刚才把汗都蹭你脖子里了……胖儿,我晚上喝了酒有点儿头疼,你帮我……帮我脱衣服呗……”
樊振东闻言呼吸一窒,整个人立刻燥热起来。喝酒喝的满脸春色又这么主动的周雨让他完全没有了招架之力,他立刻前倾吻住了周雨的双唇,双手去脱周雨的外裤。
刚把裤子往下扯便发现了他裤袋里的手机,于是伸手帮他拿出来。掏出来之后才看见还有张名片,他好奇的拿过来看:“这是什么?”
周雨闻言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就抽出来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蹭着樊振东的手示意他继续:“一个珠宝商而已,晚上应酬的饭局上发的……”
樊振东望一眼垃圾桶,用了些力度咬他的耳朵:“他对你有好感哦?”
周雨痒得直往他怀里躲,一边躲,一边把手伸进他浴袍里去捏他肚子上的肉:“樊振东,你这飞醋吃得也太远了……我现在可是你樊振东的人,我只认识你这一个金主,你看你今天一来我就赶紧地来陪你了,你对我还不放心嘛……”
樊振东听了本来还想反驳说哪有我这样憋屈的金主想买点东西给你都要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唯恐伤了你的自尊心,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可以拿这样的话开玩笑也许就说明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喜欢到不在意两人的身份了,心里顿时又高兴起来,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哼——”了一句后,便拥着周雨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46
天气转凉的时候周雨总算回到了北京,结束了分外辛苦的异地恋。他后面的两部剧拍摄地点都在北京附近,所以在年末之前他都可以安安心心地住在家里了。
回北京那天樊振东早早的去接他,周雨上车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捏他的脸:“瘦了,帅了。”
樊振东不太好意思的笑:“大淇走了我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能不瘦嘛。”
周雨听了立刻有些心疼:“大淇当初不是告诉你都把事情分下去给别人做吗?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征程能有今天的成绩已经很优秀了,你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也就是这一阵子,”樊振东握住周雨的手给他一个安心的笑:“等这一批新入职的新人适应了就好了。”
周雨望着他不说话,伸手去轻轻摸了摸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知道他最近肯定熬夜晚睡然后没有好好吃早餐,叹着气道:“以后还是我每天起来做早餐吧。”
周雨虽然每天拍戏也挺忙,但是忙不过樊振东,所以做早餐的时间还是可以挤出来。征程最近好像有个项目出了问题,樊振东三天两头的往杭州跑,在家时也大多吃过晚饭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忙碌,常常一关就关到大半夜。周雨看他躲在里面紧锁眉头无比抑郁的模样,心里十分担忧,却又帮不上半点忙,只能每天尽可能的陪陪他,和他说些开心的事情让他尽量开朗一点。
某天晚上大约十一点多钟,周雨回到家里又惯常的看见厨房里冷锅冷灶,整个客厅卧室都是黑的,只有房门虚掩的书房里露出一线白亮的灯光。他叹了口气,去厨房开火煮面。
不多时面条煮好,他端着面来到书房。樊振东看到他大吃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去扔桌子上的速食面碗,然而手刚碰到面碗才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于是有些尴尬的收回手,看着周雨讪讪地笑:“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和科哥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晚上就睡科哥那儿明天好赶早去片场吗?!”
周雨只当没看见他尴尬藏碗的动作,走过去把面放他跟前,又把速食面碗扔了,靠在桌边对他微微一笑:“饿了没?我刚煮的面,快吃吧。”
面条温暖香浓的味道直冲鼻端,樊振东看了一眼,没有拿筷子,反而移动座椅靠近周雨,抬头安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握住了周雨放在身前的双手。
“周雨,”樊振东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语气极之温软动情,“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个穷光蛋,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周雨一怔,面色即刻变了:“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干嘛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樊振东不答,只是那样执着而期望的看着他。周雨无奈,只得重新温柔了神色,耐心的反问他:“樊振东,如果有一天我周雨变成了一个一文不名的流浪汉,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樊振东愣住,接着站起来一把把周雨紧紧地抱住:“会,当然会,对不起周雨,是我问了个傻问题……你别担心,我没事,就是之前有个项目我被人骗了,导致公司损失了三千万,最近我正在想办法起诉追回,但似乎希望渺茫……”
周雨任他安静的抱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安慰的拍拍他的背,轻声问道:“这个事后果很严重吗?这损失是不是要你负责?我银行户头里大概有三百来万,不够的话我可以去问科哥借……”
“你说到哪里去了,”樊振东失笑,“公司的事情怎么可能要我个人负责,而且三千万对征程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损失,就是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我几乎全程傻子一样地被那两个中年人牵着鼻子走,这才是真正让我憋屈的地方……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真是气死我了……”
周雨陡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原来不过是小孩子经验不足被人套路了而已。他拉开樊振东的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把他按回座椅上,语气一下子轻松了:“我还以为什么事,把我担心的吃别人喜酒都没心情……职场如战场,到处都是陷阱,偶尔踩到一个两个也是难免的嘛,以后吸取教训就行了。这面你还吃不吃?不吃我拿去倒了,都快糊了。”
“我吃我吃,”樊振东连忙拿起筷子,“我雨哥给我做的爱心夜宵怎么可以浪费!”
说完便呼噜呼噜地吃面,周雨在一旁带着笑看他吃。看了一会儿,他开口问樊振东:“这几天你有没有空?我们去看个电影吧,我回来都一个多月了,我们,我们都还没有出去约会过……”
“行啊,”樊振东当然满口答应,“我最近晚上不加班了,你哪天有空我们就哪天去……啊,周雨,你和林高远演得那个《华年》是不是上映了?我们就去看这个好了!”
“……别看这个,胖儿,”周雨有些忸怩的拒绝,“这个电影我演得不怎么好,我们还是挑个别的看……”
樊振东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得却更加开心:“不管!我就想看这个嘛!周雨你放心,我保证看完了不吃醋,我就是想看看大屏幕里的你,之前你都是演配角,这个电影是第一次演主角,我肯定要捧场的!”
周雨拗不过他,于是第二天晚上两人去最近的影视城看了《华年》。可是看完出来樊振东还是食言忍不住郁闷他和林高远在戏里多么多么亲密,周雨看他不高兴的瘪着嘴的样子就很高兴了,于是不停地说些拍摄时和林高远的趣事来逗他。
逗他的后果,当然就是第二天打电话和导演告假了。
也许是周雨沉潜几年到了该红的时候,和《华年》同时上映的几部电影虽然制作都颇大,却口碑都不太好,都被指为敷衍和矫情之作。这样一来便衬得《华年》诚恳了起来,导演认真,主演努力,细节用心,情节俗而不恶,影片风格真挚细腻,高潮煽情处还在影院里引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于是芋圆组合再次在网络上红了起来。
周雨很有些尴尬,象做错了事似的,总在樊振东津津有味地看那些西皮向的芋圆视频时拿过他的手机一把关掉:“你老看这个做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出去运动运动,看看你这肚子,”周雨捏捏他腰间的赘肉皱眉嫌弃道:“还敢大言不惭的和浩哥说你有腹肌,腹肌在哪呢,倒是绷起来给我看看啊……”
樊振东又窘又恼,一把把周雨扑在沙发上咬他的脖子作势要上他:“我这就开始运动!”
周雨被他的手摸在腰间笑个不停,在他身下不停的扭动着,开怀的笑声如珠子般清脆又明亮的响在客厅里。樊振东听着听着玩闹的心思便淡了,抬头痴痴的看了一会周雨开心的笑脸,然后凑过去轻轻地贴住了他的双唇。
周雨的笑声立刻顿住,白净的脸庞开始透出丝丝粉色。
两人交换了一个亲昵的深吻,周雨打开眼睛后深深地望进樊振东的眼中,目光里满溢着清澈而浓烈的温柔爱意:“樊振东,我只喜欢你。”
“嗯嗯嗯,”樊振东开心的一边笑一边低头密密地亲他的头脸,额头,眼睛,鼻子,脸颊,“我知道,我是看着好玩嘛……话说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也来做个我俩的视频,然后我俩的组合就叫,就叫……泛舟?饭粥?阵雨?东周?东雨?”
周雨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思索模样又忍不住笑开,伸手去推他起来:“你自己慢慢想吧,做好了记得给我看,我收藏起来。我现在要去看剧本了,明天要拍一整天呢。”
两个人的小日子就这么平淡又快乐的过着,紧张而忙碌的工作原来是经常觉得累的,然而现在不了,大概因为心中的目标清晰坚定,所以工作仿佛有了无穷的动力,再忙再累也依旧很有精神的应对着。而且不管在外如何烦恼和疲累,只要回家看到那个人温柔的笑脸,只要能抱一抱对方温暖的身体,心情立刻就能雨过天晴,满足的笑出来。
虽然从没有向对方说过,但其实两个人都在为彼此的未来而偷偷的努力着。他们很清楚对方对于自己的意义,身边又有鹏程的例子,所以当然是想要和对方长久的在一起的。然而他俩毕竟不同于鹏程,樊振东固然有程靖淇为爱走天涯的果决和魄力,可是大了他五岁的周雨却没法象范胜鹏一样不管不顾的放弃一切。且不说他自己这个人气直接等于咖位等于收入的事业,就是让他们两个放弃家人,他就无法下这个决心。
他俩与鹏程不同,鹏程二人自小在父母身边长大且彼此关系亲厚,两人不管如何任性,时间一长,和家人总会有转圜和解的余地。可他和樊振东呢,一边是年迈的爷爷,一边是不太亲近的父亲,两人如果放弃了,那很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他们之所以坚持要在一起当然是奔着幸福美满去的,可是如果这幸福美满要以失去亲情为代价,要烙着这样一份缺憾在上面,他周雨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
所以每每当樊振东满脸憧憬的和他谈及以后的生活,他总是安静的倾听着,不发一言,樊振东说完了,他就凑过去抱住他高兴的亲亲他,仿佛被他说的美好未来而感动。樊振东心下明白他的顾虑,然而这个问题也不是一两下就能解决的,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变得强大起来,至少也要强大到再多流言蜚语缠身也能悠然自得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的地步。并且他还要使足气力对周雨好,要好到周雨对他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信任依赖到不管两人面前遇到什么阻碍,周雨都不会生起离开他的念头。
《华年》的大爆让科艺总算在圈里扬眉吐气,张继科高兴的不行,影片下线后在酒店弄了个盛大的庆祝会,请了很多人来参加。富商樊振东自然也在邀请之列,这天周末一大早他就起来打扮,把头发抹好发胶定好型后,他便开着衣柜不停的问床上的周雨自己穿哪一件才好看。
周雨顶着一头乱毛睁着惺忪的睡眼看他把各种颜色的衬衫丢了满床,笑嘻嘻地对他说:“你不穿最好看。”
樊振东挑选衣服的动作顿住了,目不转睛地扭头望着被子里那个对他笑得一脸促狭的小脑袋,一脸严肃:“大清早的别撩我啊,不然今天让你没办法去参加庆祝会。”
周雨最近有个综艺节目录的不顺,心情颇受影响,又加上时常熬夜拍戏,樊振东体谅着他的辛苦,已经大半个月都没碰他了。周雨听了他的话笑容猛的僵住,丝毫不敢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僵着表情愣了片刻,他朝樊振东吐舌做了个鬼脸,然后捞起被子一把盖住了脑袋。
樊振东看着他这样孩子气的动作整颗心都软的一塌糊涂,他挑了件天蓝色的衬衫边穿边过去拍拍被子:“再睡五分钟就起来啊,你这头发不去理发店可没法弄服帖,最好再去买套新礼服……你今天可是主角,是科艺的形象,说什么也要精心的打扮一番,让那些对你有偏见的媒体们好好地惊艳一下。”
47
经过精心打扮,晚上周雨出现在庆祝会上时果然收获了不少惊艳的目光。他是今天的绝对主角,站在舞台的最显眼的位置上,一身合体修身的白衬衫黑西服把他高挑纤瘦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头发一丝不苟的全梳在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柔和而立体的五官被造型师修饰的十分精致,尤其是白净细腻的皮肤和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谈笑间神采奕奕顾盼神飞,浑身散发出的明亮光芒几乎把头顶的那几盏聚光灯都比了下去。
周雨长得好樊振东一直是知道的,但或许是周雨平时太不注重形象的原因,所以每一次认真打扮都让樊振东有移不开眼睛的感觉。樊振东坐在下面凝视着台上的周雨,想着这样迷人而漂亮的周雨是他的,是他樊振东一个人的,他就忍不住暗暗地笑起来,笑容自豪又得意。
简单的发言流程之后便是酒会环节,周雨和林高远作为主角一下来被很多人要求合影敬酒,两人笑呵呵的拿着酒杯应对。不多时围着他俩的人群散去,樊振东拿着杯红酒走向他们。
“你好,”樊振东朝林高远伸手,微笑道,“我是征程投资的樊振东,上个礼拜我和周雨去看了《华年》,你在里面演得真好。”
林高远一边说着谢谢谢谢一边有些呆愣的握住他的手,把目光头投向身边的周雨。周雨似有些嗔怪的斜了一眼樊振东,然后笑着给林高远介绍:“樊振东,外号小胖儿,是我的……嗯,华年。”
林高远闻言又是一怔,但瞬间就反应过来,望着樊振东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笑看周雨:“原来去年你辛苦了大半个月做得那个丑不拉……呃不是,那个极具质朴美的杯子,就是送给他的么?”
樊振东茫然,周雨不自在的低头抿了口酒:“连你都觉得丑,我怎么还拿得出手……不要说这个了高远,刚才那个刘导找你了没?他说有部电视剧想找我俩演男一和男二,你愿意么?”
“和雨哥你演戏我怎么会不愿意,”林高远笑得眯起了眼睛,鼹鼠一般可爱,“只要这位樊总没有意见就可以。”
“他这次绝对不会有意见的,”周雨话里有话道,“这部戏里我俩可是情敌。”
“……”樊振东有些不好意思了,偷偷拿手肘撞周雨,“你,你什么意思啊,我什么时候对你的戏有,有意见……”
“周雨!”
樊振东的话忽然被一声招呼打断,三人一齐扭头望去,看到一个长相颇为英俊的中年人朝他们走过来。
周雨带着礼貌的笑容迎上去:“李总。”
“今天的你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李木桥神色间满是欣赏,“口才也好,笑容也好,整个人清雅温润,看着透亮又干净,我在娱乐圈看过那么多演员,倒很少看到气质象你这么好的。”
周雨被夸的有些红了脸,不太自在的答道:“谢谢李总的夸奖,其实都是造型师的功劳……”
“所以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做个代言人?”李木桥接着说,“我公司里之前就一直有人建议要请一个代言人来推广我们的玉器品牌,但是我看来看去,总找不到合适的,直到今天看到你,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周雨原本有些谨慎的表情立刻松懈下来了,笑容真诚了起来:“商业合作的事,李总可以找我的经纪人洽谈,他就在那边呢,要不我找他过来?”
说完不等他回话,径直快步过去把任浩请了过来。此时林高远早已被导演叫走,周雨趁着李总和任浩打招呼的功夫一把拉着退到一旁的樊振东走开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樊振东难得的安静,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淡漠。周雨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往他嘴里塞:“你干嘛呢?”
樊振东边嚼橘子边偷眼看他,橘子吃完了,他的表情出来了,怏怏不乐地:“周雨,我又想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又想把你藏在口袋里不让别人发现。”
周雨莞尔,伸手薅了把他蓬松松的脑袋:“那我退出娱乐圈?”
樊振东不答,沉默了一会,他讨好,又带着些委屈地对周雨说:“对不起,是我不对。可是,可是那个李总看你的眼神也太直白了,我看得实在不舒服。”
“可是他们喜欢的都是台上那个经过包装的我啊,他们最多只是在我眼里而已,”周雨捏捏他的脸温柔又耐心的说道,“只有你樊振东,喜欢的是真实的我,不管我怎么狼狈,难堪,高兴还是难过,你都肯陪着我,喜欢我,你是走到了我心里的人,他们所有人的目光加起来在我这里都比不上你一个无意中的偷瞄,所以你别老把自己拉低到他们的层次好不好?”
他这一番温温软软的话立刻就把小醋坛子哄高兴了,樊振东脸上翻书似的立马笑了起来,笑得羞羞涩涩又得意万分。
车中逐渐弥漫开来的旖旎气氛让喝了点小酒的两人都忍不住有些情动,当晚两人便抱着对方把积了大半个月的欲望发泄了个够。事后樊振东躺在周雨身边惬意的和他讨论着今晚的庆祝会,谈到林高远时,他忽然停了嘴。
“怎么啦?”周雨懒懒的掀起眼皮问。
“周雨,林高远说的那个杯子……”樊振东语气犹犹豫豫地,“是怎么回事啊……”
周雨愣了愣,然后平淡的说道:“没什么,就是之前拍《华年》的时候好玩做了个杯子,本来想送给你的,后来觉得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就没有说……被子放在那边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拿出来用吧……”
樊振东默然,知道他肯定是在说谎以免自己愧疚。照林高远的说法,周雨这个杯子做得那么辛苦,又不打招呼的偷偷跑回来,八成是想给自己惊喜的,毕竟那段时间自己正在等他的告白回应,而且他回来的前几天不管他怎么联系自己自己都不理他,所以他一个焦急之下很可能就决定回来当面和自己说清楚。
却不料当晚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把他开心又激动的心情浇了个彻骨冰凉。
樊振东想到这里默默的挪过去靠近周雨,几乎是虔诚的吻上他的唇。周雨有些不明所以,但仍然揽住他的背轻柔的回应他。
“谢谢你,周雨……谢谢你……”谢谢你肯原谅我,谢谢你还愿意这样喜欢我……
樊振东嗓音发哑的低声喃喃,然后手上用力,把周雨紧紧地拥在怀里。
快乐的时光总是分外短暂,北京的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周雨已经提前结束了北京的两部戏,要作为男一号去宁波拍摄《青阳》的续集《江湖》了。
周雨大约是最后一个知道樊振东投资了这部剧的,他起初是强烈的震惊,然后震惊淡去,各种复杂的滋味在他心里搅了起来。
他当天晚上回家饭也没吃就坐在房间里闷头看剧本,樊振东早在白天就收到张继科的信息知道了周雨不开心的原因,于是炒了碗周雨最爱的什锦炒饭端进了房间。
“先吃饭好不好?”他把饭碗搁在周雨的剧本上。
周雨抬眼看他,表情里倒没有愠意,但是整个人有点恹恹的,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我也不全是为你,”樊振东抽走他手里的剧本,望进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做投资的嘛,只要能赚钱的项目我都有兴趣。而且我以前应该也和你说过有意进娱乐圈找机会,所以你不用这么惊讶的。再说,这次是科哥带着我做,科哥的能力我还不相信?你看你这次的《华年》,还有上次那个爆红的小成本悬疑剧,不都是科哥拍板让你演的?”
周雨目不转睛地回视他:“你不用哄我了,你要真对他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不用征程的名义投资?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科哥要你投资的?这六百万是不是你自己的钱?我就奇了怪了,这部戏的本子去年就写好了但一直因为资金没到位无法开拍,这临近年底公司正资金紧张的时候,这部戏也不是今年的重点,怎么突然就有钱拍了?”
樊振东挠挠头:“哎你先别生气嘛,是上次庆祝会的时候我和科哥聊天说到我想投资电影的事,然后科哥就开玩笑说他公司正好有几个不错的本子在等资金,我听了下觉得这个武侠剧不错,我也很喜欢马导的风格,所以就决定投资这一部,这是我主动和科哥要求的,你别误会科哥。另外不是我不愿意用公司名义投,只是从公司走流程的话很麻烦,我身边正好有点儿闲钱,就索性投了,我想着怎么着也比银行利息高,还是划算的。”
“胡说,”周雨使劲瞪他,“钱存银行可不会损失本金,这几年武侠电影本来就不景气,而且这部电影又没大牌,到时亏的可能性可比赚的大。”
樊振东听了这话突然嘻嘻地笑了:“周雨,你这是在担心我们的钱打水漂嘛?”
周雨一愣,继而脸庞慢慢红起来,再瞪着樊振东的时候便有些象耍小脾气了:“你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谁和你是我们啊?”说着倒在床上两眼望天,颇有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说道,“唉,外面一直都传我是被一个很有背景的人包养了,现在你拿钱让我演男一号,我算是坐实这种传闻了。”
樊振东眉头一皱:“你怎么会有这种传闻?”
“我怎么知道?”周雨朝他翻个白眼,“不过我听浩哥说过几次有些媒体可能是想挖我的私生活,然后跟踪了我几次,可是最后跟踪的新闻刚发出来,立刻就收到通知让撤……再加上之前关于你打施怀仁的事媒体全被要求噤声……哎对了,有个事一直忘了问你,”周雨坐起身来,“上半年我听说施怀仁的酒店出事了,搞得他欠了一身债躲回了山西,这是不是你的杰作?”
樊振东望着他犹豫了会,还是说了实话:“算、算是吧……不过我还没这么厉害,是我去年中秋节回家的时候求爸爸让他把施怀仁赶出北京的。”
周雨大吃一惊:“什么?!为了这么个破事,你还去求你爸爸了?那,那你爸爸一直都知道我们的事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又难得回去,”樊振东满脸地不以为然,“不过他知道就知道呗,反正我迟早也要和他说的。”
周雨满脸复杂地望着他。望了一小会,他又低着声音问:“所以,那通知媒体不准爆我私生活的人,其实……不是你?”
樊振东愣住了。周雨见他这样忽然又轻松了笑了笑,倾过上身去抱住他:“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你放心,这次我去宁波一定认真拍努力拍,争取让你在这部戏上挖到娱乐圈的第一桶金。”
48
周雨走后不久樊振东抽空回了趟家,想去亲口问问樊仲贤是不是他通过王涛往娱乐圈施加了压力不准爆周雨的私生活。其实他心里差不多知道了答案,但是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樊仲贤肯定不会同意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然而他却又对他们的现状不置一词,并且还替他们极力遮瞒,这就让樊振东有些看不懂了。
可惜不凑巧的是樊仲贤却并不在家,去国外的分公司视察业务去了。樊振东想了想反正过年也还是要回来的,不如索性到那时把关于周雨的所有事情都和他摊了牌了,也算尊重他这个爸爸,他能接受最好,他要不能接受,以周雨那小白兔一样善良心软的性格,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自己大概就要学习程靖淇想办法把周雨弄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相依为命了。
不过樊振东对于结果还是偏于乐观的。樊仲贤有多大能力没人比他更清楚,弄垮征程或者让周雨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所以他如果真的铁了心反对,他和周雨现在绝对不会过得这么轻松。樊振东想他就算再看重面子,也总不至于重过儿子和樊氏,所以到时自己只要松口回樊氏,他大约也就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因了这种想法,他这次没见到樊仲贤倒也不觉得失望,反而心情颇好的在家住了两天,并且还在某顿晚餐的时候主动招呼了那个小他十五岁的弟弟,问他在哪里读书,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毕竟以后如果樊仲贤接受了他和周雨,对亲情无比看重的周雨肯定是要搬回来住的,那么自己到时就要和这个弟弟抬头不见低头见了,现在不如先熟悉一下。
当得知这个已经七岁的弟弟到现在居然连书报都看不下来时他的心里是震惊的,要知道他小时候在这个年纪已经被妈妈逼着写《赤壁赋》的读后感了。震惊过后他不禁对樊仲贤接受周雨有了更大的信心——不然要等到这个儿子成器接班,樊仲贤他大约要先想办法让自己活过一百岁吧。
樊振东回到公寓之后便重新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之中,忙了一个礼拜,他忽然接到樊仲贤的电话。
樊仲贤慈爱地问他上次回家什么事,为什么也不等他回来就走了。樊振东顿了顿生硬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回去看看而已。樊仲贤听了却似乎挺开心,呵呵笑着让他以后没事就过去住一住,这里总归是他的家,爸爸一直都在等着他回去。
樊振东沉默了,差不多五秒之后,他的语气微微软了些,清晰而认真地回答说他这次会提前回家过年,并且没什么事的话会在家呆到上班才回来。
樊仲贤闻言一叠声地答应着,其中的欣喜与激动,几乎完全的形之于色了。
因为程靖淇的离开,征程今年的年会便由樊振东负责。樊振东没弄过这些,但又不愿让大家觉得敷衍,于是问过程靖淇后又跑去问周雨该怎么办。周雨忙着拍戏无法回去,只能每天下了戏后和他商量着年会的诸多具体细节。
在周雨的帮助下征程的年会举办的很成功,樊振东开心不已,周雨也跟着高兴,开玩笑问他自己这个顾问有没有什么奖赏。樊振东笑眯眯地说征程首席执行官对他一辈子以身相许行不行。
周雨红着脸笑骂了一句滚,两人又接着说笑了几句,然后周雨忽然换了一副正经又略略有些心虚的语气问他,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不是周雨不想给他惊喜,只是樊振东本身就是个有钱人,从来都是要啥有啥,周雨实在想不到买什么给他才能让他有惊喜的感觉。冥思苦想了两天,他最后还是决定问他本人了。
樊振东一愣,这才反应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他想了想,半认真半开玩笑地答:“我想要你回来陪我两天。”
樊振东这当然不是对两人这样聚少离多的现状有意见,他充分尊重并喜欢周雨的职业,并且坦承男人的事业心其实是一个最扎实最闪亮的优点。然而有句歌词怎么唱得来着,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作为恋人,樊振东当然是希望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能够多一些再多一些的。
周雨当时并没有答应他,不过樊振东估摸着他到时大概率会请两天假回来,所以后面几天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连公司聚餐大家来劝他酒时也破例喝了一些。
大家喝完之后又去唱歌,一群人直唱到快凌晨才散了。樊振东一路慢慢把车开回小区,驶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周雨的车。
他几乎狂喜,飞奔进楼,坐电梯的时候恨不得把它按出火箭速度。终于到达公寓的门前,门果然没锁,樊振东推开门,玄关暖黄的灯光立刻扑出来罩住了他。
樊振东抑住激动的心情,轻手轻脚的回到卧室,果然看见周雨躺在床上正睡的香甜。他望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堆一下子咧嘴笑起来,接着拿了睡衣匆忙的去冲凉,然后带着一身浴后的潮气和淡淡的酒气靠近了周雨。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周雨熟睡的样子,仿佛不敢相信似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眨。房间里没开灯,对着床的窗帘半拉着,淡白的月光经过窗户后只剩一层朦胧的昏暗,周雨的睡脸被这昏暗的夜色静静地笼着,望着竟似有种梦一般的不真实的感觉。
樊振东痴痴地看着,不觉伸手抚上他的脸。轻轻地抚摸了一会,他逐渐低下了头去。
不大会儿周雨便似乎被吻醒了,迷迷糊糊的回应着,一双手攀上来圈住他的脖子。樊振东隔着寸许的距离望进他艰难打开的迷蒙的双眼,语气歉然:“我,我不是故意要闹醒你的……我,我太想你了,周雨……”
周雨满目深情地凝望着他,唇角扬起一点温柔的笑意:“我也想你啊,我的小男朋友。”
说完他主动拉下樊振东继续亲吻,樊振东的身上有很清爽的薄荷味,沐浴过后身体又香香暖暖的,抱着格外舒服。和恋人半个身体肌肤相贴的亲密姿势让周雨渐渐不满足于浅浅的舔舐亲吻,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顶开樊振东的齿关闯了进去。
樊振东当即全身滚过一阵战栗,他连忙拉开周雨,有些慌乱的解释:“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有,”周雨转头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地咬着,“两个月啊,小胖儿……我在宁波的每一天都在想着要怎样才能早点回来看看你……”
樊振东闻言呼吸一顿,然后一把用力地搂紧了他。
次日清晨,樊振东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厨房里有隐约的响声传来。
他抓抓头发,掀开被子起床。冬日的天光亮得迟,到处都还是一片晦暗,樊振东揉揉眼睛,穿过客厅的晦暗走向亮着灯的厨房。
料理台一侧的煤气灶上蒸锅在呼呼地轻响,而这边的电磁炉上,一只没盖盖儿的小砂锅正不断向上升腾着浓密的白汽,穿着一身天蓝色家居服的周雨拿着个勺子轻轻的在砂锅里搅动着,温暖香甜的食物气息溢满了整个厨房。
“醒了?”周雨扭过头来对站在厨房门口的樊振东粲然一笑。他的额发被米粥的蒸汽雾湿了一些,在灯光下和他眼里清亮温柔的笑意一起闪亮了樊振东的眼。
樊振东走进去从他背后轻轻地搂住他,然后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黏黏糊糊地回答:“嗯。”
说完便和他一起看着砂锅里沸腾翻滚的米粥,安静的看了会,他好奇地问:“海鲜粥?那黄色的是什么?”
“姜片啊,”周雨拿双筷子略微低头把姜片仔细地挑出来,“海鲜性凉,大冬天的吃多了不好,所以放点姜片中和一下。”
他望着砂锅的目光认真而专注,表情沉静,侧脸的线条柔和流畅,微牵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整个人温顺又放松的靠在樊振东的怀里,看着很有一种淡然又从容的岁月静好感。
樊振东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融化成了一滩温柔而暖热的春水,他不由地微微用力搂紧了周雨,靠在他蝴蝶骨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限满足的叹道:“……夫复何求……”
他的声音透过皮肉传到周雨的耳朵时只剩一团含混的嗡嗡之声,周雨不禁回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他的目光柔软而清澈,带着微微的诧异,孩子一般的天真懵懂。樊振东与他四目相对了差不多三秒,然后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眯着眼笑道:“没什么,我说这个粥真香。”
周雨闻言一笑,去拉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早饭好了,快点去换了衣服来吃。吃完了我们就打电话给大卫,让他这两天给我们收拾个房间出来。”
樊振东怔住,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迟迟疑疑地问:“我们……要去德国?”
“嗯,你的生日礼物啊,”周雨朝他笑得眉眼弯弯,“你不是希望我陪你吗?我跟浩哥要了一周的假期,我们一起去柏林看大卫吧。”
49
樊周二人的到来可把程靖淇给乐坏了。
他和范胜鹏在德国的生活刚刚理出个头绪,人生地不熟的,虽说陌生而略为艰苦的生活条件让两人的感情更加深厚,但每天出门看到的都是深眼高鼻的外国友人,起初还有一点新鲜感,然而时间一长,两人便强烈的想念起国内的亲朋好友来。
樊振东和周雨到达的时间将近中午,程靖淇和范胜鹏早早的便等在机场。四人见面后先是嘻嘻哈哈地一阵热烈的拥抱,然后程靖淇载着大家前往一家颇负盛名的中餐馆。
“这家的中餐还算正宗,你们刚下飞机还是先吃顿中餐,后面几天有空再带你们尝特色小吃。”
“行,”樊振东饶有兴致的望着窗外的风景,浑不在意的答道,“大淇你安排吧。”
“对了,你们来这里玩有什么计划没?”程靖淇从后视镜里望着后排的两人笑问。
“没有,”周雨笑笑,“因为在国内我们不能随便出去逛嘛,相聚的时候大多都是闷在家里,所以这次胖儿生日我就想着两人痛痛快快的出国玩几天,反正年底他也没那么忙,我们又正好想你了。”
“是哦,胖儿生日到了哈,”程靖淇望向樊振东,“胖儿,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不用了不用了,”樊振东摆手,“你知道我一向不在意这个。周雨这次能空出时间和我一起出来玩我就很开心了,真不需要什么礼物。”
“你真不要的话,”程靖淇笑道,“那这次我可就真不准备了啊,下次你想要我送什么就直接说。”
樊振东点头:“成。”
程靖淇话虽这么说,可是第二天生日的晚上还是挺用心的为他准备了一顿生日大餐,九菜一汤,全是樊振东喜欢的,他和范胜鹏整整忙活了一天。傍晚四个人开开心心的喝酒吃饭,久别重逢,大家都兴致高昂,一边聊一边吃,一顿饭从六点多吃到九点。大家吃过饭后范胜鹏手脚麻利的收了碗筷,然后程靖淇又从冰箱里取出个迷你的巧克力小蛋糕来放在饭桌上,把包装拿掉后,他细心的往蛋糕上一根根的插蜡烛。
樊振东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大淇,不是说不弄这些的吗,你怎么还……”
“是我让大卫弄的,”周雨站在他身旁微笑接话,“我听大淇说你妈妈从小对你很严格你的生日都过得很平淡,你长大后朋友一直不多也难得庆祝生日,所以一直以来你基本都不怎么过生日。今年既然我在,生日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当然要好好的帮你过一下。”
樊振东听得不禁微微动容,不自禁地去握住了周雨的手,望着他咧了咧嘴角,感激又开心的说道:“谢谢你,周雨……”
“我说你们这些卿卿我我的话能不能等回了房间再说?”程靖淇敲敲桌子,“现在快吹蜡烛许愿,我还等着吃蛋糕呢。”
樊振东扭过脸来不好意思对他和范胜鹏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熄了蜡烛,接着闭上眼睛。
少顷,他睁开眼睛对程靖淇说道:“行了,切蛋糕吧。”
他话音刚落,周雨忽然凑了过来,在他唇上飞快的烙下一吻,他抬起微微透红的脸庞望着樊振东亮晶晶地笑,声音温软柔暖,如上等的天鹅绒:“二十三岁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小胖子。”
旁边的程靖淇哦哦哦的高声喊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四人又边吃蛋糕边聊了会,蛋糕吃完了,还未把时差完全倒过来的樊周便上了楼准备着睡觉。两人刚进房间,周雨就径直奔向了床边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两个黑色的小盒子。
他把黑盒子打开,拿出一蓝一银两块男士手表来,先把表盘银色的那块自己戴了,然后拉过樊振东的左手把表盘为深蓝的那块给他戴上,一边戴,一边碎碎念:“这是我在宁波时买的,男的不好戴女款,所以我就同款挑了两个颜色,权当情侣款吧……这是我们在一起后你的第一个生日,我怎么可能连生日礼物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戴手表,因为听浩哥说送手表的意思是分分秒秒都想和对方在一起,比较符合我的想法,所以就买了这个了……”
“我喜欢啊,”樊振东看着两人手上锃亮的手表傻笑,“谁说我不喜欢戴的,之前不戴是因为没看到自己喜欢的嘛,现在既然有了这个,以后肯定是要每天戴着的。”
“你喜欢就好,”周雨满目柔情地望着他笑了笑,然后伸手轻轻地拥抱他,“其实也不一定要每天戴着它,反正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了……”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樊振东搂紧了他,“谢谢你的礼物,周雨,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难忘的生日……”
由于没有计划,两人在德国呆了五天竟然连柏林都没有逛完。两人逛的很随性,通常逛着逛着就随便搭上一辆车,然后坐到哪算哪,下了车就接着逛,饿了就找家顺眼的餐馆去吃饭,累了就打的回去,程靖淇把自己的地址用德语给他们分别发了个信息,所以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迷路。柏林的冬天比北京要冷得多,但两人却似乎感觉不到这起霜挂冰的寒意,彼此相携着手走过一条又一条街,任天气是雨是晴,道路宽敞还是狭窄,周遭是繁华还是清寂,他们都走得欢喜而坚定。仿佛道路的尽头有着花团锦簇的广阔美景,正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他们走过去。
一周的时光就在两人这样悠闲又甜蜜的相处中匆匆而过,从德国回来后周雨连家都来不及回就要在机场转机去宁波。樊振东在机场和他依依不舍的告别,低着声音可怜巴巴地问他过年的时候可不可以去宁波看他。
樊振东平时极少去周雨的片场看他,一来怕被人拍到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有损周雨的形象,二来也不愿让周雨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到了他不在自己连饭都吃不香的地步——他不愿这份感情给周雨带来哪怕一丁点的压力。况且周雨拍戏赶进度的时候连觉都睡不足,他怎么还舍得让他分出神来陪着自己。
实在控制不住思念的时候樊振东就偷偷跑去混在粉丝群里在片场外或者各种活动的台下默默地看着他,看他带着淡淡的笑容与人笑谈,看他大大方方地顺从粉丝的愿望跳一段舞或唱几句歌,待跳完唱完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时,他就无奈又带着点窘色地挠挠后脑勺,笑容随和而欢快。
樊振东于是在台下也就跟着他笑起来,笑得满足又傻气。
周雨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伸手轻拍着他的背,语调耐心又轻软:“别闹,过年好好的待在家里陪陪爸爸,你这一年都没有正经的回过家吧,爸爸该有多想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不要爸爸啊……何况他一直都那么疼你,现在年纪大了,正是需要我们孝顺的时候……我过年肯定没空了,等过了元宵吧,我看看有没有时间回来……”
大约他话里的“我们”两个字说动了樊振东,樊振东总算把脑袋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乖巧地冲他笑了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回来后把公司的事务大略收了收尾便离春节很近了,樊振东提前三天关门放假,然后收拾了一个背包开着车回了亚运村的家。
他到的迟,樊仲贤已经出门上班去了,据佣人说太太和小少爷前几天就回了娘家去,家里这几天白天都是没人的。他点头嗯了一声就回了自己房间,先发了个信息给周雨报告自己回家了,怕他不信又在房间的书橱衣柜和床边自拍了几张给他发过去。周雨大概在忙没有即时回复,他也不在意,退了微信开始给大番打电话,相邀着出去吃饭联络感情。
和几个朋友吃过玩过再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他刚在车库停好车,就有佣人过来告诉他樊董正在书房等着他。
樊振东点点头,在客厅倒了杯水喝完后就直接去了一楼樊仲贤的书房。
“爸爸。”樊振东推开门,朝位于书桌后正在翻着一本相簿的樊仲贤叫道。
樊仲贤闻声抬头,神色蔼然:“下午去哪里了?”
“和大番出去唱歌了,晚上几个老朋友一起聚了个餐,”樊振东在他书桌上的座椅上坐下来,看到他手里的相簿都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你找我?”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樊仲贤不错眼珠的望着他,满目都是慈祥的笑意,“公司放假了?”
樊振东到笔架上取了一根羊毫笔拿在手里把玩:“嗯,反正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大过年的就早点放假让大家多休几天。”
“樊氏总部明天晚上有年终酒会,”樊仲贤赞许地点点头,慢声说道,“东东,你明天和爸爸一起去吧。董事局里有好几位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好久没见他们了吧,也该去重新熟悉一下了。”
樊振东愣住,下意识地抬头,然后一眼就望到了樊仲贤柔和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眼神里。他犹豫着沉默了,不自觉的把手里的毛笔捏紧。细腻柔软的羊毫被他握了个满手,带着些许暖气的温热痒痒地贴在他的手心,让他忽然想到在德国时周雨不顾寒冷一定要把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和他十指相扣时的情景。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唇边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抬头望着他的父亲点头答应:“好的,爸爸。”
50
次日晚上,樊振东不出意料的成为酒会上的焦点。
让他受到樊氏高层所有人注目的并不只是樊氏少东家这个光鲜的身份,而更多的是樊仲贤在酒会开始之前的祝辞里所透露出的明确的信息。
什么樊氏出资的征程这几年业绩不俗,什么樊氏集团长盛的秘诀就是注重新鲜血液的注入,什么要以焕然一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新的挑战,就是傻子也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于是几乎整个酒会樊振东都被人围着嘘长问短,本身他一直跳级的求学经历就比较有传奇性,进入社会开公司后个人能力也有目共睹,再加上谦逊内敛的稳重性格,白胖圆润的讨喜长相,让他很是受到长辈们的青睐,个个都对他夸赞有加。樊振东拿着酒杯不停地和人点头道谢,笑到几乎脸酸。樊仲贤在一旁含笑看着,虽不说话,但目光中所流露出的骄傲与自得之意,让大家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于是对这位樊氏未来的掌门人更加殷勤了起来。
这天晚上樊振东感觉到了久违的醉意,脸上热烘烘的,脑袋昏昏胀胀的有些发晕。不过意识还算清醒,他站在父亲身边和大家一起微笑告了别,然后为父亲打开后座车门,接着自己坐进了副驾位。
樊仲贤在后座看他一上来就皱眉仰靠在座位上,头脸带脖颈一片赤红,不禁有些担心地问:“东东,是不是难受?要不让司机去给你买杯果汁来?”
“不用了,”樊振东打开眼睛扭头望着父亲笑了笑,声音平稳清晰,“没事,很久没喝这么多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樊仲贤看他眼神还算清明便放下了心,停顿了一会,他带着笑意又开了口,语调昂扬,颇为开心的样子:“刚才你尹叔给你的荔荔的号码你存了没有?过了年后你记得先打个电话给荔荔,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你尹叔又难得有事情拜托你,你可要上点心。”
樊振东听得心里顿时一阵烦躁。本来熟人托个关系让快大学毕业的女儿去他公司实习是多小的一件事,然而长辈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郑重其事的提出来拜托他,他父亲又不待他回答自顾自哈哈笑着答应,两人一脸心照不宣地笑容看得他是再也不能装傻下去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这样听周雨的话是不是对的。毕竟周雨根本就不了解他的父亲,他父亲叱咤商海多年,早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极强的控制欲,自己这一段对他稍微低头顺从,他就习惯性的要来管控自己了。
车里还有外人,这个司机大约是樊仲贤新雇来的樊振东看着很眼生,他不好在外人面前顶撞父亲,于是含糊的答道:“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上心的,等假期完了让她直接去公司报道就是了。”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得好,但樊仲贤丝毫不以为杵,继续微笑点头,语气欣欣然:“这个荔荔你还记得吗,东东?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那是哪一年的什么事来着,你那时好像只有六七岁,很多人来我们家做客,你,荔荔他哥哥,程家的小子还有徐家的小番薯,你们几个都嫌她小不带她玩,她就跟在你们后面追,后来一不小心摔倒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她哥都不理她,最后还是你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又带她回去了她妈妈那里,大家全都夸你最懂事呢……”
汽车里的暖气开的很足,樊仲贤浑厚而愉悦的嗓音极有兴致的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停地响,樊振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沉默着,觉得脑袋越发的沉重起来。
他想周雨了。
忽然之间疯狂的想。大约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幸福惯了,所以一旦回到这平常的繁杂琐碎中,他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他低头打开了手机,翻到相册,开始一张张的翻看里面的照片。他手机里绝大部分照片都是周雨的,各种各样的他,微笑的开心的,茫然的放空的,气恼的无奈的,困顿的搞怪的,张张都生动而活泼。自从之前《华年》大火芋圆走红他有了做一个他和周雨的视频的想法后,他就开始频繁的给周雨拍照或者录像,为做视频积累素材。为了拍到两人在一起的画面,他有好几次还偷偷的把手机固定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然后拉着周雨面对镜头做一些亲密的举动。
樊振东目不转睛地翻着照片,心里的气闷很快便渐渐消散了。
“我不记得了,”樊振东关了手机,抬头看向后视镜里樊仲贤犹自带着笑意的眼睛,神色端正而认真,“爸爸,你就别惦记那个尹之荔了,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本来是想等过了年再找个机会和爸爸摊牌的,大家好歹过个自在年先。可是现在计划既然赶不上变化,那就捡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全和他说开了吧。
他很了解樊仲贤是多要面子的一个人,他也很清楚他性格里的固执和保守,虽然他对结果乐观,然而过程一定不会是轻松和简单的。
其实对他来说樊仲贤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从他十一岁发现父亲有外遇以来樊仲贤在他心里的印象就崩了大半,再加上他从小都是在母亲的陪伴管教下长大,对这个早出晚归忙于事业的父亲并不像对母亲一样亲近,所以母亲一出事这个父亲在感情上来说便近乎于无。樊振东回国后开公司拼事业尚且不理会他的意见,现在这一辈子的感情大事就更不可能听命于他了。
只奈何周雨自小缺乏亲情,不知道这父子之情也有浓薄之分,把个亲情看得比命都重,要让他知道自己为了他连爸爸也不要,不知该难过成什么样子。樊振东如今眼里心里全被他填得满满当当,爱他已经爱到几乎不知如何是好的地步,所以别说周雨难过了,周雨就是在他面前轻轻蹙个眉,他的心都要跟着揪上好几天。
所以周雨既然希望他和父亲和好,他也只有试试了。他想过了,只要樊仲贤接受他和周雨,他做什么都可以,回家,回樊氏,每日晨昏定省的孝敬樊仲贤,甚至承认那个姓顾的女人,全都可以。
只要能和周雨在一起。
此心安处是吾乡,大淇这句话太正确了。现在的周雨几乎就是他专注事业热情生活的全部动力,只要周雨在他身边,千辛万苦只等闲,日日都能笑开颜。
两人一回到家樊仲贤便吩咐厨房泡蜂蜜水来给樊振东解酒,樊振东转身去卫生间搓了把冷水脸醒脑,然后掏出手机翻出周雨的照片,先凝视了一会儿,再虔诚的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温柔的对他说道:“给我加油吧,周雨……我一定会带给你好消息的。”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卫生间的门敛眉肃目地走向樊仲贤的书房,行至半路负责做饭的桂姨拿了杯蜂蜜水让他喝,他接过来一口饮尽,轻声地和她道了谢,然后缓慢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樊仲贤面无表情的在书桌后坐着,一双眼睛利刃般贴在儿子脸上。从刚才在车上樊振东说有了喜欢的人开始,樊仲贤就不发一言,陡然寂静了。
这是一种让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屏声敛气的寂静,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寂静。
说一点都不怵这样的樊仲贤也是假话,毕竟从回国后樊仲贤对他就是一味地迁就忍让,和颜悦色地近乎于讨好。然而樊振东没有退路。要么樊仲贤接受他和周雨一家人和和美美,要么他和樊仲贤父子情断从此远走他方和周雨两个人相依为命。
“不要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叫做周雨的戏子。”樊仲贤盯了他一会儿,终于缓缓的开口。
樊振东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还有,周雨他是个正儿八经地演员,你别用戏子这样的词称呼他。”
樊仲贤鄙夷地笑了笑,浑厚的嗓音透出隐隐的威严:“东东,你才二十三岁,没有正经地谈过一次恋爱,能知道什么喜欢,什么是爱?你现在不过是被他迷住了而已,只要离开他冷静一阵子,你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糊涂多可笑了。”
“没有谁天生就会谈恋爱,”樊振东沉声反驳,“而且,我二十三了,是个心智健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绝对不会把它搞错。我爱周雨,爸爸,我对周雨是真心的,我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就像,就像所有爱到深处而决定结婚的情侣一样。”
樊仲贤脸上的笑消失了,微微皱眉,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那个周雨看来本事不小,”樊仲贤的语气也冷了,生硬冰凉,仿佛尖利的冰凌,“居然把你迷惑成这样。看来我没有一开始就阻止你们是个错误的决定。我以为你只不过是学别人玩玩而已,哪知道你居然蠢成这样,轻易的就钻进了别人的感情圈套。樊振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堂堂一个樊氏集团的继承人,居然成天和一个戏子搅在一起,还为了他丢下工作跑去德国玩乐,这事如果不是我替你瞒住,传出去要让别人笑掉大牙!你喜欢他?可是他喜欢你吗?他除了一再地让你为他花钱,他还做了什么?他要真喜欢你会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会每天换着不同的人炒绯闻?会一年里有十个月都待在外地?樊振东,你清醒一点,他就是喜欢你的钱,你想想,从你们认识以来你在他身上花了该有一千多万了吧,这还不够你看清他?”
“……”樊振东急了,“周雨他根本就没花过我的钱!之前的四百万他是打了借条借的!后面的六百万是我瞒着他偷偷投资电影的!和他没关系!他知道后都和我生气了他从来都不愿意花我的钱!之前我想给他买个车他都不肯!他炒作绯闻和去外地拍戏都是公司安排,他一个普通演员哪有拒绝的权利!周雨他也是真心喜欢我的爸爸你爱信不信!这次我们去德国他也是为了帮我过生日,为了这个假期他过年都没空回家了!”
“爸爸,周雨他对我是真心的好,”樊振东说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声音也哑哑地带着哽咽,“你没有见过他,所以对他不了解,其实他是非常善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爸爸,你能接受程靖淇喜欢男生,为什么就一定要拆散我和周雨?你当年不是和程伯伯程伯母他们一起出国留学的吗,为什么他们年纪比你大反而比你开明,而你却这么顽固保守?!”
“荒唐!”樊仲贤似乎突然失去了耐心,用力一拍桌子,拍的桌上的文件和茶杯通通都吓得跳了一跳,“程靖淇那是天生的喜欢男人改不过来,你和他能一样吗?!你在遇到周雨之前明明就是喜欢女孩子的!都是那个周雨把你教坏了!我当初就不该任由你们搅在一起!亏我还以为你玩了一段时间自然就厌了,我懒得为这事又去讨你的嫌,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爱上了他!樊振东,你不喜欢尹之荔不要紧,但是这个周雨,你必须和他分手!不然传出去我樊仲贤丢不起这个人!”
“……哦,”樊振东眼里的水光不见了,他冷静下来,不错眼珠地望着樊仲贤,语气极尽嘲讽,“所以你之所以这么反对只是因为我和周雨谈恋爱让你丢人了?爸爸,我的幸福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你的面子,是吗?”
樊仲贤怔住。他在樊振东冰冷尖锐的目光里茫然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在座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神情忽然透出了深深的疲倦,略显浑浊的目光里渐渐流露出罕有的苍老和悲伤的神色来。
“东东,爸爸在你眼里原来是这样的人?我会把自己儿子的幸福看的比面子还重要?东东,爸爸是过来人,这样的事情看的太多了,这是因为你有钱,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可以天天风花雪月爱得死去活来,等哪天你给不起了他想要的或者他有了更大方的下家,他把你踹掉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东东,爸爸不是不相信真情,只是娱乐圈是什么地方,那些戏……演员又是靠什么谋生的,爸爸是怕你一腔真情被人玩弄股掌,最后落得个悲痛伤心的下场啊。”
“东东,你还不了解爸爸的心?爸爸其实并不求你怎样出人头地,也不求你一定回家承欢膝下,但是感情的事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爸爸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可是爸爸,我的幸福就在周雨那里,”樊振东的声音也软下来,“除了他,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无论男女。你相信我,我和周雨是真心相爱的,他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你有机会见见他就知道了。爸爸,我不可以没有他的,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搬回来住,也可以去樊氏接班,甚至接受那个女人做我后妈,只要你接受我和周雨。爸爸,只要你不反对我们,我以后可以什么事都听你……”
“啪——!!”
他的话音猛然被一阵瓷杯掼地的突兀声响打断,樊仲贤右手颤抖着,满手的茶水不停地往下滴,一只白瓷茶杯在他脚下被摔得粉碎,碎片四散溅开,有好几片飞到了樊振东脚下。
樊振东呆住了,几乎是瑟缩着往后退了两步。
“逆子……”樊仲贤双眼充血,勃然大怒地指着樊振东,伸出来的食指不停地颤抖着,“滚!樊振东你给我滚!!我樊仲贤就是让樊氏集团去跟了别人姓,也绝不可能接受那个戏子进我樊家的门!”
樊振东整个人都震惊僵硬起来。他定定的望着樊仲贤,不可置信之外透出深切的愤怒和难堪,仿佛突然被人狠狠地甩了一耳光。他死死地咬住牙齿,感觉脸上的血色在一丝丝的褪去。
“好,我滚,”樊振东缓缓朝门边又退了两步,语气冷寒至极,字句清晰分明的象一粒粒冰雹砸在地板上,“樊仲贤,你记住,是、你、让、我、滚、的。”
51
周雨是年三十一大早接到樊振东的电话的。来电显示是一串看不懂的陌生号码,周雨有些奇怪的盯了一会儿,然后才接起来。
没想到电话那头竟是樊振东。说他正陪着爸爸在冰岛一个世伯家里过年,今天早上一个不慎把手机掉水里了,这几天应酬也颇为忙碌,再加上时差,所以在回国之前大概都不会再打电话过来。
周雨先是有些惊讶,怎么前几天和他聊天时都完全没听他提起过要去国外过年的事?但下一秒也就把这个念头转了过去,想着这也没啥好奇怪的,不管是忘了说或者是临时起意也都是很正常的事。
于是他嗯嗯的答应着,让他在那边玩的愉快,顺便祝他新年快乐。樊振东在那边却应得不太积极,音色低沉,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周雨想着他和父亲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亲朋好友在身边,又掉了手机,心情不佳在所难免,便好声好气地陪他聊了半晌,直到导演在一旁喊他才匆匆地挂上电话。
身在北京某间酒店套房里的樊振东凝望着手里挂断的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原本充满了依恋和不舍的目光逐渐变得平静而坚定起来。
他会和周雨一直在一起的。一定会。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初六晚上九点多拍完了戏的周雨和同事们正在餐馆吃宵夜,手机忽然亮了。
他拿过来打开一看,是樊振东的信息,给他发了个本市某间知名酒店的地址和房号,后面跟着一串爱心和亲吻的表情。
他摁灭了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和大家喝了片刻,然后便托辞有事拿着背包出了餐馆。花半个小时打车到了地方,他一下车便压低帽子拉上口罩往电梯处快步走去。刚走过转角,突然有个人从他身后扑上来把他紧紧的搂住了。
周雨这一吓几乎心跳停止,沉下脸曲起手肘就要往后撞。然而一扭头樊振东大大的笑脸就出现在他眼前,樊振东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搂着他脖子贴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目光里全是洋洋得意地开心和满足。
周雨一腔怒气顿时消弭,拉下口罩去捏他的脸:“你吓死我了……这怎么过个年还瘦了一圈?你世伯家伙食不好么?”
樊振东摸摸脸,搂着他的肩膀往电梯里走,表情惊喜:“有一点水土不服……瘦了很多么?那是不是比以前帅了?”
周雨不答他的话,仍是捏住他的脸,不过这次用了点力气:“脸上的肉都捏不起来了……好不容易去年给喂胖了一点,樊振东,你这也太不珍惜我的劳动成果了。”
“瘦一点才帅好不好,”樊振东拉下他的手歪着头凑到他眼皮底下反驳,“你男朋友变帅了你还不高兴嘛?”
周雨抬眼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到他原先圆润的下颚线因脸颊消瘦而变得清晰硬朗,眼睛也被衬得大了些,看着的确比以前要帅气不少。不过他还是觉得心疼多一些:“不高兴,我还是喜欢你可爱一点。等我下个月拍完这个电影回北京,我要重新把你脸上的肉喂回来。”
樊振东眼睛一亮:“你下个月回北京?待多久?”
“至少得三个月吧,一部挺长的现代都市剧,”周雨望着他的眼神终于温柔下来,伸手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对他莞尔一笑,“终于可以每天都见面了。”
樊振东也跟着开心的笑起来,扭头在他唇上迅速而温柔地印了个轻吻。
小别的两人回到房间后免不了一场激烈的床上运动,樊振东兴致出奇地高,好像几辈子没见他似的,抱着他换着各种姿势做,并且似乎还嫌在床上做着不过瘾,在浴室清洗的时候又和他挤在浴缸里来了一发,做得周雨最终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已经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樊振东于是又凑过去讨好的亲他,讷讷的道歉:“对不起啊……腰是不是很酸?我,我替你揉揉。”
周雨望着他一脸自责懊悔的样子,弯着嘴角夸张的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认命的模样:“哎,腰酸也没办法啊,谁让我找了个精力充沛的小男友呢,难得他兴致这么好,我肯定要舍命陪君子啊~”
话里流露出的宠溺语气听得樊振东简直通体舒泰,他拿手撑头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另一只手伸到周雨腰间替他轻柔的按摩着。周雨享受的闭起了眼睛。
两人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周雨忽然打开眼睛问:“明天不是开始上班了吗?你怎么今天晚上还跑来了?”
“我明天清晨六点的飞机赶回去,”樊振东见他有沉脸的趋势立刻换了一副十足的委屈脸:“这么久没见了,不见一面无心上班……”
周雨沉了一半的脸便渐渐的温柔回去了,他伸手到腰上把樊振东的手拿开,然后把被子给他递了些过去:“那你快睡,我等一下定个闹钟到时叫你。”
“闹钟我定好了,”樊振东扬手关灯,在被子搂着周雨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一起睡吧。”
周雨闻言顿了下,然后妥协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嗯。”
说完之后仿佛又想起什么事,在黑暗里扭头望向樊振东:“对了,胖儿,你明天发个卡号给我,去年年末科哥给我发了一笔挺大的年终奖,我明天去把你那四百万还了。”
话一说完就感觉樊振东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僵了一僵,然后听见他低低幽幽地问:“一定……要还吗?我,我能不能不要?那份协议我都撕了……”
“协议没了不代表我问你借钱的这个事实不存在啊,”周雨有些好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要是什么意思啊。”
樊振东听后沉默了老半天,然后才轻而长地在他耳边“哦”了一句,那极不情愿又惆怅失落的小语气,倒好像是周雨在逼着他还钱似的。
周雨忍不住彻底笑开,好笑之外又有些莫名的感动。咧着嘴暗自笑了会,他伸手到被子去摸樊振东的手,摸到了便轻柔而坚定地握住:“傻瓜,你在想什么?我是不想我们的感情掺有任何其他的杂质啊。我之所以选择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樊振东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欠你的钱或者人情。樊振东,我想堂堂正正,平平等等地和你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是非常纯粹的,爱情是我们在一起的唯一理由。这样,我们才能好好享受到这份感情带给我们的幸福和满足。”
樊振东有些愣愣地听完,微微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乖巧地回答:“嗯,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樊振东就起来赶飞机,回到北京再到达公司已经是十点多的时间,久别的同事们都带着愉悦的笑容和他道新年好。樊振东微笑着一一回应,然后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公司更名的事情他已经通知陈幸同尽快办理,而从现在开始他工作的重点是准备项目说明书去拉投资。
他一开始是想辞职跳槽的,以他的能力在业内找个类似的职位绝不是问题,但一来征程花了他太多心血他有点舍不下,二来也担心周雨因此而察觉出什么进而起疑,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走,但公司改名,想办法退回樊氏的投资,这样这间公司就好似新生,和樊氏再没半点关系了。
樊振东在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收到了账户进账的短信,他看着短信里的那个数字停下了筷子,然后立即拨了个电话给周雨。
周雨刚出银行呢,正在路边等车:“胖儿,什么事啊?”
“周雨你怎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八十万利息啊,协议里不是写了的嘛。”
“那还有四十万呢?”
“车库的钱啊,”周雨解释,“我知道我那车库是你花了近五十万从别人手里买的,不过为了凑个整我就只算了四十万,就当你给我打了个折吧。”
“这个钱也要给,”樊振东语气低下来,“周雨,你和我算得真清楚……”
“……喂,”周雨被他的反应搞得有些懵,“樊振东,你这什么语气,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五二零是什么意思啊!”
樊振东愣住,看着手机短信里的数字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转忧为喜,不过还是不能完全释怀:“我,我明白,可是这是你两年的全部积蓄吧,你现在全给了我,那你以后如果要用钱怎么办……”
“我不是还有你吗,”周雨笑声爽朗,一副格外开心愉快的样子,“到时再问你借好了……不过我男朋友可是个超级富二代,我想我以后大概没机会为钱操心了吧哈哈哈……”
尽管明知周雨是调侃,樊振东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又掉了下来,他敷衍着笑了两声答:“嗯嗯嗯,那你以后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可一定要和我说。”
在两人各自的忙碌中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三月中旬,周雨带着南方的盎然春意回到北京。他的下一部戏要到下个月才开拍,剩下的近两个星期任浩只给他安排了一个竞技类真人秀的综艺节目,工作还算轻松,他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了。
飞机在北京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钟,再打车回到公寓,周雨打开家门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他想着樊振东大概睡了,手脚放得极轻,可是一进门就看见了不远处书房的灯光。他暗暗地叹息了一声,锁了门,轻轻地往书房走去。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樊振东比起他上次去宁波时又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几乎没了肉的脸上棱角突出,眉头皱着,一双专注电脑的眼睛狼似的发着锐利地亮光,眼窝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发型凌乱,神情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深深地倦色。
他这幅样子乍眼看去很有几分狠劲,周雨站在门口怔忡地望着,一时间惊讶的竟有些不敢相认。樊振东不经意间发现了他,表情霎时定住,茫茫然地望了好一会才醒过来似的,立刻朝他露出笑脸,神色瞬间温和下来:“你怎么回来了?戏拍完了?还是临时回来呆两天就走?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好去接你啊!”
周雨缓缓地走过去,一路怔怔地望着他,走近后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低低地问道:“你怎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颤颤地,他顿时喉头一堵,心里猛然一阵紧揪的发疼。
樊振东伸手抱住他的腰,闭着眼睛一脸满足惬意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肚子上蹭啊蹭:“忙嘛,又一个人,有时候就懒得弄了……”
周雨不说话,一双手圈住他的肩膀。平时摸着很有肉感很壮实地背部竟也能轻轻松松地摸出脊椎和肩胛骨的形状了。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几乎控制不住发酸的鼻头。
“你老是这个样子,”周雨摸着他的头发似无奈又似着恼的叹气,“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以后要没了我可怎么办……我看你以后八成年纪轻轻的就要过劳……”
最后一个字在出口之前他赶紧咽回去了,然而这丝毫不影响他要表达的意思,樊振东怔了怔,然后仰起头一脸天真的朝他笑出大小眼:“所以,你以后就不要离开我了啊。”
52
从次日开始,周雨便把生活的重点完全放在了照顾樊振东这件事上。
录节目的间隙他对任浩说:“小胖的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他又不肯向他爸爸求助,一个人在书房里天天忙到下半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每天给他多弄些吃的,多陪陪他。”说时眉头深皱,神色语气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任浩理解地拍拍他的肩:“好吧,除了这个节目,其他的应酬和一些不重要的通告我都替你推了。”
于是除了时不时外出录个一天半天的节目,周雨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日三餐自不必说,每天精心准备着看着樊振东吃,平常有空不时地做些小点心用保温盒装着让快递送去公司,夜宵则是每天十点十一点的时候送去书房,通常都是满满的一大碗,樊振东吃多少算多少。吃完之后他就陪着他起来走一走消食,或者替他按摩一下肩背放松肌肉。他从网上学来了一套按摩的手法,每天临睡前都给樊振东认真的按上一按,樊振东十分享受,常常按了没多大会儿就打着轻鼾睡着了。
周雨觉得樊振东现在的勤奋似乎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以前是他自己上进,想做出成绩,所以给自己压力去努力,忙成什么样全凭自律。所以常常有空陪他,偶尔挪几天假期出去玩也没问题。可是现在,周雨觉得樊振东常常是烦闷而焦躁的,少了以前迎难而上的那种积极镜头,忙碌似乎变成不得已的事情,仿佛有人拿了鞭子在他身后催赶着他,他如果不这么努力就会受到什么可怕的惩罚似的。
周雨说不准这种感觉究竟是事实还是自己关心则乱,但是樊振东比以前忙碌且压力大是事实,并且,这段时间应酬也忽然多了,晚饭常常不回来吃,半夜回家也大多是带着浓烈的酒气。周雨很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然而樊振东只是把他搂在怀里蹭着他的头发摩挲着他的背说只是一点小问题熬过这一段就好了。
周雨安静地任他抱着,忍了忍,柔声问道:“是什么问题?就算我帮不上忙,听你倾诉一下总还是可以的,你别把什么坏情绪都憋在心里。”
樊振东把他拉开一点两人对视,对他露出一贯安然放松地笑:“真的没什么,公司的投资有点不太顺利,我正在解决,就快好了。”
周雨皱着眉问:“怎么不顺利?又有人骗了投资吗?多少钱?”
“都说了是小事了,”樊振东安抚地亲亲他的眉眼,“时间不早你先去睡吧,我看完这个文件就去睡。”
樊振东这天晚上直到十一点半关电脑也没有看见周雨端夜宵进来。他先是有些奇怪,但转而想到周雨今天天刚亮就起来出门去录节目,忙了一天,现在说不定已经睡着了,所以倒没有在意,一个人径直出了书房轻手轻脚地回卧室。
卧室里是黑的,他打开灯,惊讶地发现周雨居然没有睡,一个人在黑暗里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爬上床靠过去关心地问:“怎么了?怎么关着灯在这里发呆?”
“没什么,”周雨眼神都没有转一下,语气平板,“一点小问题,我自己慢慢解决就好。”
樊振东怔住,当即就明白过来他这是刚刚在书房里生气了。他的脸色有些尴尬起来,微微一顿,然后低声说道:“你,你别这样,公司的事,你也帮不了什么忙,说出来也是徒添烦恼,你自己也有工作,还要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做夜宵,这点小事就别……”
“樊振东,”周雨沉声打断他,一骨碌坐起身和他对视,“你把我周雨当成什么人了?开心的时候就一起开心,烦恼的时候你就把我丢到一边,所以我在你眼里其实只是个只能分享快乐的情人?连这么点事都不愿意和我讲,樊振东,你真的当我是恋人吗?”说到这里停了停,周雨的眼睛垂了下去,神情失落地叹口气,“其实我知道你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想我跟着不开心,你公司的我也的确帮不上忙,可是,想到你这样固执地不让我触碰你那苦闷烦恼的一面,想到我们只能同享欢乐而不能分担忧愁,樊振东,老实说,我有点难过。”
樊振东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抱住了他急急地解释:“我,我没有不让你触碰我的苦恼,是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公司的资金链有了个缺口,有一个原本今年年初可以收回的投资因为负责人突然出了车祸而半天收不回来,这边又有几个项目赶着要钱,所以一时之间有些捉襟见肘……不过我现在在找投资解决,有一个港商好像有意向,我正在抓紧谈,谈妥了就没问题了。”
周雨扳开他的手关心地问:“多大的缺口?”
樊振东答:“两个亿左右。”
周雨倒吸一口气,沉默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望着樊振东试探性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爸爸?这个公司,本来就是樊氏出资开的吧?”
樊振东低下头笑了,然后拉过他的双手在手里轻柔地握住,抬头看他:“还没有到那一步……而且,我也不太愿意去走这一步,我不想一直活在樊……爸爸的阴影下。我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业,周雨,我想让别人记住我樊振东的名字,而不是一想到我,第一反应就是我是樊仲贤的儿子。”
周雨无言以对,望着樊振东的目光又是深切地关心,又是帮不上忙地无奈和自责。他安慰地抱住樊振东,轻声道:“那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年纪轻轻就管着这么一间大公司本来就不容易,又没经验,出问题也在所难免……这个港商要谈不下来还是要去找爸爸,爸爸又不是外人,向他求助也没什么丢人的,大不了以后等公司缓过来赚了钱,再把这笔钱还给他就是了……”
“嗯嗯知道了,”樊振东侧头亲了亲他的唇,闭上眼睛作渴睡状,“现在可以睡了么,我好困。”
“还不行,”周雨上手去揉他的脸把他合上的眼皮强行扯开,“给你三天的时间安排,你把这个周六空出来,我们回一趟泗阳。”
“干嘛?”樊振东抓住他作怪的手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要回去?”
“因为要带丑媳妇去见公婆,”周雨调戏地的摸着他的脸,笑得一脸轻佻,“爷爷成天地嚷着要我带女朋友回去,我说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有一个问他要不要见,他问我什么意思,我说到时你见了就知道啦。”
樊振东瞬间无心玩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周雨你,你是说真的?!你真的决定了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爷爷?!”
“真的,”周雨的目光认真起来,定定地望着他,“我这次过年没回家嘛,正好这段时间有空,就一起回去一趟吧。我想让他老人家知道我很喜欢你,你也对我很好,我和你在一起过得开心又幸福,这样他以后就不用那么担心我一个人漂泊在外,孤单单地无人照顾了。”
樊振东听了喜不自胜,又满心感动,搂紧了周雨高兴地简直不知如何是好:“谢谢你周雨,谢谢你……我爱你,周雨,真的,能遇到你真是我辈子最大的幸福和幸运……我以后一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们一定会一直这样开心幸福的地生活下去……”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爷爷却没能等到他们回去的这一天——周五一早六点来钟二叔突然打来电话,声音紧张又慌乱,磕磕巴巴地完全乱了方寸:“小雨啊你赶快回来吧,你爷爷他,你爷爷他昨天晚上走了!”
周雨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拿不住手机:“二、二叔你说什么你等一下,爷爷他,他怎么了他昨天晚上怎么了?!!”
“小雨你知道你爷爷他一向都起得很早的,”二叔仿佛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语气悲伤又惊疑,“平时我这时候起来开门他都从地里摘了菜回来了,可是今天居然还没起床……我很奇怪,就到他房间去看,看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就边叫边去推了下他,结果,结果他的手又冷又硬,脸也变青了!!”
周雨仿佛听不懂似的满脸都是茫然无措,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的……去年带他来北京检查都好好的怎么可能说没了就没了一定是二叔你看错了,爷爷就是贪睡而已,他不可能出事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爷爷不可能出事的……”
旁边的樊振东已经快速换好了衣服又把两人定得明天的机票改到了今天,然后开始收拾两人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打电话给陈幸同说自己临时有事不能去公司,让她通知约好的几个客户改日程。
把这一切都做完后他又去帮六神无主的周雨换衣服,周雨看到他仿佛象看到救命稻草般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小胖你说爷爷他不会有事的是不是?上次你也是说爷爷吉人天相然后他果然就没事,去年你接他来北京检查,医生说他很健康你也听到了的,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突然就……一定是二叔搞错了,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
樊振东掀开被子拉他下床:“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我们回去就知道了,你快点起来,机票是八点一刻的,再晚我们就赶不上飞机了。”
去机场的路上樊振东把汽车当飞机开,全程超速闯红灯,收获了一路的国骂和惊叹。亏得此时刚刚天亮路上车辆不多,两人总算没误机。
在南京落地后樊振东又租了辆车和周雨直奔泗阳。两人到达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周雨远远的看见老房子门口青枝白幡的已经挂起来了,大门两侧白底黑字的孝联墨迹尚未干透,一大群人正围在门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周雨眼前一黑,仿佛被人一拳狠狠地打在胸口。他瞬间全身发冷,心仿佛在往一个又黑又冷的深渊里飞快地掉,惊慌和恐惧如一团沉厚的乌云向他压顶而来,压得他连气都透不出来了。
眼泪把视线糊住的同时周雨一直微微颤抖的双腿终于撑不住身体,整个人面条般委顿在了地上。旁边的樊振东连忙一把捞住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周雨整个儿浑浑噩噩的,一切事宜都是由樊振东出面代表他和二叔商量着操办,他每天只是怔怔的守在灵前烧纸,回想着老人的生前过往,红肿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仍在不停地流泪。樊振东没法,只能找了个热水袋每天晚上给他敷眼睛。热水袋刚充好时太热放不上去,樊振东就拿了条毛巾裹着给他敷,待凉了一点后再把毛巾拿掉。
周雨在毛巾下面和他说:“小胖,你不要担心,我其实心里并没有很难过,就是空空的觉得没有着落。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一直这样流眼泪,我没有想哭的感觉,真的,我就是控制不住它。”
声音已然是嘶哑地听不清话,一边说,一边又有清泪打湿了毛巾沿着眼角留下来。樊振东深恨不能替他承受这个痛苦,不停的给他擦着眼泪:“爷爷是阳寿到了才离开的,是喜丧,你不要太难过了。无疾而终,多少人的愿望,爷爷他老人家也许是做着好梦走的,梦里有我们陪着他到处去看去玩,他心里一定是开开心心的。”
周雨的眼泪更汹涌地从眼角淌了下来。
因为遭逢巨变,樊振东打电话给张继科要求一个月的假期让他缓一缓。张继科和任浩挑了一个下午去公寓看周雨,发现他整个人缩水似的小了一圈,眼睛大地几乎占了半张脸,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张继科无比怜惜地叹气:“先歇着吧,工作的事三个月后再说。”
“不用了,”周雨抬眼看他,语气虽然轻柔,但并不飘忽,目光也是清明有神的,“这部戏又不是科艺的,前期准备了那么久,临开拍了再说去不了,太招人恨了。我没事,小胖他要上班……”
樊振东着急地插话:“你别考虑我了,我在家里也一样可以……”
周雨朝他摆摆手打断他,继续对张继科说道:“我一个人闷在家里也是无聊,去拍戏能有点事情忙一忙,日子还能过得快一点。”
于是从四月份开始他和樊振东的相处模式几乎倒了过来,樊振东负责两人的饮食起居,周雨懒懒散散地开始生活不规律。有时是不吃饭,有时是半夜起来坐客厅里发呆——等到樊振东醒来急忙拿毛毯去盖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冻得冰冰凉凉的了。
樊振东心疼地要命,又说不得他,只能自己紧紧地抱住他给他暖过来。周雨嫌灯光刺眼,樊振东便走去把灯关了,然后在沙发上重新躺下把周雨搂进怀里,再拿毛毯把两人结结实实的裹住。沙发旁边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外面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淡白,昏暗和寂静如水一样包围了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周雨把头埋在樊振东的胸前,声音也被冻得冷冷清清的:“樊振东,我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进入五月之后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周雨总算慢慢缓了过来,脸上不时地也能看到笑容了。樊振东心里暗暗高兴,正好公司的投资搞定了一半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忙碌,于是他开始把重心放在准备周雨的生日礼物上面来。
五月十九这天,樊振东一早做了早饭两人吃过后照旧分别各自开车上班。樊振东开过一条街后猛然扭转方向盘,悄悄地朝郊外的片场开了过去。
片场白天一切如常,这天的戏份是在一个废旧的仓库拍摄男主勇救被反派挟持的女主的戏码,因为有好几场周雨不擅长的打戏,所以直拍到晚上八点才拍完。拍摄结束之后周雨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响,眼前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他以为停电了,正要喊,忽然大门打开,一群人推着一辆蛋糕车边唱着生日歌边朝他走过来。大大的多层蛋糕上插着二三十枝蜡烛,摇摇曳曳地照着车前任浩和赵钊彦还有女主男二等几个人的脸。
周雨诧异,继而感动,没想到任浩这样有心,居然还联系剧组给他过生日,连忙站直身体露出笑脸等着蛋糕车过来。
车子过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后面还有很多人,黑压压的总有两三百个,小部分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面生的是粉丝,在生日歌唱完后高声地对他喊雨哥生日快乐,喊得口号般齐整利落气势十足,把周雨都喊红了脸。
他只有不停地笑着道谢,除了道谢,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家闹哄哄地许了愿吹了蜡烛,然后便开了灯,科艺的几个人忙着把蛋糕分给在场的人。大家正轮流和周雨祝福合影的时候,外面忽然嘭地一声响起烟花的炸响,众人闻声连忙跑出去看。
任浩把周雨也一把拉了出去。
工厂前面宽阔的工地上远远地摆着一长溜烟花,各种绚丽烂漫的烟花在墨蓝的天幕下竞相绽放。五六分钟后随着最后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天空中消逝,一拍大大的银色烟花伴随着爆炸声魔术般在天空显示出一行字来:
“周、雨、我、爱、你”,字字明亮又璀璨,硕大无比,光彩夺目,把天上的星辰都衬得失了色。
观望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阵尖叫,艳羡和赞叹声如雷声般在周雨耳边绵延不绝。周雨已经被这惊喜弄得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呆呆傻傻地望着已经恢复黑暗的天空。
焰火放完后剧场人员和粉丝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片场,任浩推推周雨:“我们也回去吧。”
周雨点点头,转身回仓库去收拾东西。刚走到一半,他站住了。
樊振东正带着微笑站在那一边望着他。黑西服白衬衫打扮地格外正式,头发抹着发胶打理出一个精神又帅气的发型,双手垂立身侧,站得笔直而英挺。头顶上高亮的白炽灯落在他硬朗的五官上,周雨觉得他望定自己的双眼仿佛是一片映着漫天星光的海,深邃至极,又温柔至极,几乎要把自己整个心神都吸进去。
他愣愣地走向他。刚才因一团热闹而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他专注地望着那片海,整个人很快变得踏实而安宁。
不害怕了。
也不孤独了。
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还有他在自己身边。他的手掌那么暖。怀抱那么坚实。目光那么缱绻。而他的那片心,那么真挚,那么炽热。
他终于走到了他面前。正要对他笑一笑,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盒子,然后对着自己单膝跪了下去。
黑盒子被郑重地打开,两枚款式简洁地对戒暴露在众人面前。
周围仅剩的几个科艺的人员大声而激动地叫了出来,任浩连忙一一的去拍脑袋示意安静。
“我爱你,周雨,”樊振东的声音沙哑低沉,缓缓慢慢,仿佛带着电,听得周雨简直忍不住战栗,“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好好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可是喉咙似乎被堵住了,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有看着他拼命地点头,拼命地仿佛慢了一点樊振东就会反悔一样。
樊振东开心地笑了,站起来帮他挑了一枚戒指戴上,自己戴了另一枚,然后又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视频给他看:“其他的话,这里这么多人我说不出来,你看这个吧。”
于是众人一齐去看手机屏幕。视频的名字是“【扬帆启舟】风雨无阻”,播放后《风雨无阻》的前奏响了起来,周雨的各种照片幻灯片一样逐张显示,然后响起了背景音乐里的人声,竟是樊振东自己唱的。
照片播完后便是周雨的各种视频,做饭的,傻笑的,唱歌的,跳舞的,沉睡的,皱着眉练台词的,全是独家出品,私人珍藏。
周雨的脸不可遏制地涨得通红,大家看到好笑的地方都把目光转去看他,周雨实在窘不过,伸手要去关视频。
“哎哎哎别关,”樊振东连忙拉住他,“重点还在后面呢。”
众人也纷纷表示不同意,周雨无法,只好把半张脸埋在樊振东肩后一起看。
当听到樊振东无比深情地唱到“怕你忧伤怕你哭,怕你孤单怕你糊涂,红尘千山万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时,周雨终于忍不住落下了在眼眶里蓄了许久的眼泪,原本只是松松搂着樊振东肩膀的双手慢慢地收紧了。
“我爱你,樊振东,”他情不自禁地在他耳边低低地呢喃,“我爱你,我也爱你……”
视频画面忽然又转到了卧室,两人在嘻嘻哈哈地说话,说着说着樊振东就靠过来了,一只手渐渐摸上了他的脸,然后靠近,再靠近,而自己的手,也慢慢的圈到了他肩背上。
背景音乐里樊振东在充满感情地唱:“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爱你够不够多,对你够不够好,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周雨一把抢过手机关掉了视频,对周围兴致正浓地观众扬了扬眉:“看视频有什么意思,现在就给你们看现场版。”
说着站到樊振东跟前双手搂上他的脖颈与他四目相对,然后莞尔一笑,以众人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轻声说道:“樊振东,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爱人了。”
樊振东松松地圈着他的腰,回给他一个同样温柔的微笑,然后微微侧首,无比虔诚又无比郑重地,轻轻吻住了他。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樊振东的唇落下的那一刻,周雨感觉一种轻盈又陶然地幸福感仿佛气球一样将他和樊振东包围了。仿佛一切就此尘埃落定,从今以后没有纷扰,没有悲伤,他们会一直陪在彼此身边享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直至终老,直至死去。
樊振东,你爱我够多,也对我够好,我有要求,我非常在乎。
所以,樊振东,
余生请多指教。
53
当天晚上,周雨毫不意外的上了各大娱乐媒体的热搜头条。那张“周雨我爱你”的焰火图片在网上疯狂传开,大家在最初的惊叹之后不约而同地开始猜测这个放焰火的神秘人。
能组织粉丝说动剧组又定制这样价格不菲的烟火,大家再结合之前周雨说得恋人比自己年纪小的特征,纷纷猜测他这个女友应该出身豪门。于是和周雨有过交集的淑女名媛被一个个挖出来讨论,帖子开了一个又一个,聊的热火朝天如火如荼。
周雨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翻着网上的讨论,唇边噙着的一抹笑容忍不住越来越深。
“就没人猜是个男的嘛?脑洞再大一点啊。”周雨边看边欢乐地吐着槽。睡衣的上面两个纽扣敞开着,颈项下用黑绳串起来的戒指正好靠在心口的位置上,贴着温润白净的皮肤,戒指中间镶着的一圈小碎钻在灯光下安静地闪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樊振东的那枚戒指则戴在手上,他仿佛很新奇似的,不时地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那圈银白。
而另一只手则绕过周雨的脖子去把玩他的那枚戒指,看着戒指内侧微小清晰的樊振东三个字很有些可惜的说:“我的字还是太丑了一点,小时候妈妈抓我练字的时候真该好好练一练的。”
周雨扭头在他脸上亲一下:“不丑不丑,我很喜欢。”
樊振东闻言便笑开了,放下戒指略过了这个话题,搂着他的脖子和他一起看手机。
两人看了一会儿,樊振东轻轻地说道:“周雨,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一起去拜祭一下我妈妈吧。我想去告诉她我快要结婚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嗯。”周雨柔声答应。应完顿了顿,望着樊振东欲言又止,犹犹疑疑地问,“那……你爸爸呢?你今天晚上把动静搞得这么大,他肯定知道了吧?”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樊振东动了动把他整个儿圈在怀里,手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睡衣纽扣,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硬了一些,“让他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今天晚上的事这么多人看着,他总没办法压下去了,最好他再知道我向你求了婚,这样下次我去和他说我们的事,他也有个接受的心理准备。”
周雨咬咬唇,侧头望他:“如果……如果他不接受呢?”
“他要不接受的话,”樊振东把他搂紧了一点,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就不接受吧,反正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和他也没关系。”
“又在孩子气了,”周雨瞪他,“什么叫和他没关系,他是你爸爸,是你的至亲,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他要是不接受的话那就,那就,那就……”他那就了半天也没下文,又想着自己曾经就这个问题偷偷地想过很多次,可是任凭他想得脑抽筋,也想不到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又让樊父接受,两个人又能天长地久的好办法。
他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奈却又极耐心地说道:“反正到时你好好和你爸说,不要着急,不要那么大的声音……我觉得樊董可能不喜欢我这个身份,我看看过两年,等彦彦和刘丁他们几个红起来了我就慢慢的减少工作,好好在家照顾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样到时樊董知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可能态度说不定就慢慢地软化了……”
“还有孩子……”周雨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眼睛垂下去看着樊振东手上的戒指,拿拇指一遍遍地轻柔抚摸着,声音放得又轻又低,“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樊氏那么大的家业,樊董肯定很重视子嗣,要不到时你去外面找个女人生几个回来,最好男孩女孩都有,孩子一出生我就退出圈子专心来照顾,你再三不五时地带回家去陪陪你爸爸,这样时间一久,樊董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许就慢慢原谅你……”
“周雨你说什么蠢话呢?什么叫我去外面找女人生几个?!”樊振东极其不满地皱起眉头打断他,“我今天才刚刚向你求婚,你这是上赶着让我去出轨?哪有你这样的爱人?这话说出来你也不怕我伤心?谁说我一定要生孩子的?樊氏家业再大那也是他樊仲贤的,和我樊振东有个毛线关系?他樊仲贤生了我我就有义务给他生孙子?法律上没这样的规定吧?我的人生我自己还能不能做主了?我不喜欢小孩子行不行?我这辈子就和你孤独终老行不行?”他的语气越说越激动,一半因为周雨那些委曲求全的办法,一半因为那天樊仲贤劈在他脸上那刀似的又冷又锋利的眼神——他承认这眼神让他感觉到一种怒不可遏又无所适从地激烈的疼痛,即便在过去了这么久的今天想起来,那种疼痛的感觉依然清晰——这或许就是恨吧。
周雨望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着急的想要插嘴解释,然而樊振东说完后突然歪过头来吻住了他。一开始的动作急切而粗暴,情绪激烈,仿佛在发泄什么。不过很快他就温柔下来了,一个深吻之后他放开了周雨的唇,但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很委屈地说道:“你以后别转这些念头了……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过一辈子,你这样老想着把我往外推,我会很……很伤心的……”
周雨听得不由得深深自责起来——樊振东虽说比他小,但在两人的感情中他一直扮演着付出和主动的角色,极少在周雨面前露出这样不安和脆弱的模样,这总让周雨有种错觉,好像他在感情里是和在工作中一样坚定而自信的,并不需要周雨太多的温柔和慰藉——他一把搂紧了樊振东,拍着他的肩膀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胖儿我和你检讨,是我说话没过脑子,我怎么可能真的愿意让你去和女人生孩子,我,我其实根本没办法去想象你和别人亲密的样子,一想到心里就难过的不得了……”
“好了好了,”樊振东微微退后望进他的眼睛,“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一边说,一边又凑过去亲他的唇。周雨缠绵地回应着他,一只手搂紧他的背让两人紧密相贴。
两人唇舌交缠了一会儿,樊振东便离开他的唇去亲他的脸,一只手从睡衣下摆钻了进去。
在他的胸口留连了一会儿,他拈起那枚钻戒对周雨低低地笑,语气充满戏谑:“这个,睡觉也不拿掉么?”
“不拿,”周雨面色透红,气息不稳,“这是我的护身符,以后要二十四小时贴身戴着。”
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还是想把它戴在手指上……我找个时间和科哥商量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我们索性公开了吧……不想再委屈你这样藏着掖着了。”
樊振东冲他不在意的笑笑,然后继续把他的睡衣纽扣一一解开,一只手微微用力覆上了他的胸膛。周雨咬着唇在他耳边低低地嗯了一声出来。
樊振东于是又去亲他的耳朵,轻咬慢舔,手里开始揉搓他胸前的两点。周雨难耐地扭了扭身体似乎想摆脱他,然而扭完之后他却整个人都在樊振东的怀里了,微微挺直身体把胸膛往樊振东的口里送。
樊振东捏捏他已经红透的脸,把脸埋下去之前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周雨,我们什么时候去美国注个册吧……正式结婚……弄个仪式什么的,让大淇鹏哥,还有科哥浩哥他们都来参加,来见证一下我们的结合……”
周雨的喘息慢了下来,他稍稍退离一点,望进樊振东的眼里无比温柔地微笑道:“好,我们去国外领证结婚……等你的生日吧,好不好?我的生日订婚,你的生日结婚,都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嗯嗯嗯,”樊振东一边说一边就埋头去亲他的锁骨,“你说了算,咱们这个家以后都你说了算……”
翌日,当周雨出现在片场时,他脖子上的黑绳果不其然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剧组里好几个好奇心重的人都跑来问他这是戴了个什么?
“当然是很重要的东西,”周雨神采焕发,喜气洋洋,“是我的护身符,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们看。”
头天有人告白,次日脖子上就多了个很重要东西,还遮遮掩掩地不给人看,快要入夏的天气穿的也单薄,有时候动作大了把衣服绷住就隐隐地显出里面那个物件的轮廓,在粉丝火眼金睛地对比分一下,有人得出了那似乎是个戒指的结论。
这个结论让网友们更加兴奋了,仿佛悬疑剧里一路绞尽脑汁地解开了各种疑难,现在终于接近真相。这时又有人提出他和林高远爆红的过往,顿时那些芋圆视频又被翻出来各种转载评论,大家再结合之前的种种,周雨的性向问题开始渐渐成为大家讨论的重点。
之后拍戏或者活动之余便有人委婉地向周雨提出这个问题,周雨常常是回给一个哭笑不得地表情,然后很无奈地忽略过去,一副深受其扰而隐隐生气不屑回答地样子。然而这样的态度显然没法打发网友,反而因为他没有明确表态,这个问题在网上竟似乎有越来越热的趋势。
这样的情景科艺当然是乐见的,周雨又讲不出违心地喜欢女人的话,只能最大程度的置之不理,想着时间一长大家就该忘了这茬了。毕竟娱乐圈这个地方什么都缺,独独不缺噱头和热闹,四面八方地都有人搭着台子在卖力地唱戏,他这一出拉下了幕布的应该很快就会被观众淡忘了。
然而事与愿违。他这出戏不但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而且还被人仔细地惦记上了。
五月底的一天中午,周雨吃过饭正蜷在座椅上小憩,旁边的任浩忽然一把把他推醒。
“有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在对面咖啡馆的包厢里等你,请你现在务必去一下,”任浩的神色有些担忧,“这个女人打扮的很贵气,似乎来头不小。你认识她么?”
周雨揉揉眼睛,表情茫然:“女的?四十岁?打扮贵气?我不认识啊?她在对面的咖啡馆等我?那我去一下好了。”
说着便站起来稍微整了整衣服又薅了薅头发,然后出了片场朝对面跑去。
推开包厢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婀娜曼妙的背影。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她转过身来,一双描画精致的美目在周雨脸上迅速打量了一圈,然后朝他露出个矜持又不失亲切和礼貌的微笑。
“周先生你好,我姓顾,叫顾笙,是樊振东的继母。”
54
樊振东觉得最近周雨有点不对劲。
对自己好的有点不对劲。
当然这并不是说周雨之前对他不好,而是与之前极其自然的为自己着想相比,周雨现在对他的好简直好到带着刻意讨好迎合的成分。
例如现在他不论怎样都不肯让自己起来做早餐。不管头天晚上他回来的多晚,第二天一早都准时起来给他做早餐,仿佛他身体里装了个发条,不起来做他就非常难受似的。樊振东有时心疼不过强制他躺着自己起来,可是这时周雨却蛇一样缠上来搂住他撒着娇说:“我能给你做早餐的机会不多了,你让我去做吧。”
樊振东听得心里猛的一颤,拉下他在自己胸前捣乱的手绷着脸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雨就仰起脸来看他,单纯而无辜的眼里藏着戏谑地笑意:“什么什么意思?我是说我拍完这部戏就要去云南拍电影了,可能要到年底才回来,到时差不多大半年都见不着啊。”
樊振东松下一口气,惩罚似的捏捏他长了些肉回来的脸,:“怎么会见不着?我得空就飞去看你。而且一月份我们要去美国结婚呢,不见面怎么结?你不会把这茬忘了吧?”
“没有没有,”周雨俯下去掀起他的睡衣咬他的乳尖,含糊不清地独自嗡嗡,“我就是把自己忘了,也不可能忘了这件事……”
再次只要自己随口说个想吃什么或者哪里好玩,他第二天必定给自己买来或者带个口罩鸭舌帽的就陪自己去了。六一儿童节那天两人外出吃晚饭,看到店家再给小朋友分发儿童节的小礼物的时候樊振东随口感叹了句真想去游乐场玩一次啊,然后三天后的一早,周雨就突然要求自己旷工一天去欢乐谷玩。
樊振东简直懵了。因为周雨的特殊身份,他们极少去公共场合,有时实在想出去,都是挑晚上人少的地方,电影院或者公园深处的树林里之类,逛商场都很少。不过懵完之后樊振东还是很开心的,于是连忙换了衣服出门。
工作日的缘故欢乐谷里人并不是太多,排队的时候周雨带着口罩把帽子压得很低地玩手机,倒也一直没被人认出来。两人开心的玩了一整天,直到夜色降临才兴尽出谷,因为樊振东说饿,两人便就近找了家餐馆吃饭。却不料周雨刚坐下拿下口罩帽子喝茶就被年轻的服务员认了出来,然后她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带着好几个人进来请求签名合影,还有人拿着手机对他们拍照。周雨见了把帽子一把扣樊振东头上然后拉着他就往外跑。
他俩在路上狂奔更引来路人的侧目,于是周雨被更多的人认了出来,一路上手机快门声不断。樊振东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面,感受着他手里有力的温度,竟莫名有一种快乐到飞起的感觉。
两人跑到车里后都忍不住急促地大喘气,周雨张着口唇快速地呼吸着,眼睛晶亮晶亮地望着他笑:“真刺激。”
樊振东累得半死,但心情却好到爆,他抓着周雨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让他感受自己疯狂的心跳,然后不管不顾地握着周雨的后颈靠过去用力地和他亲吻。
整个世界都是轰隆隆地心跳声,在微微窒息的晕眩感中樊振东甚至能听到自己颈动脉突突跳动的声音。周雨的气息带着浓厚的汗气味,然而却分外迷人,温暖湿润的口腔吸吮吞咬着他的舌头极力回应着,让他简直有种快要融化的感觉。
“是浪漫,”唇分的时候,樊振东伸着手指抚摸着他鲜红而润泽的下唇,眼中绵密而浓烈的迷恋滚烫地灼着周雨的视线,“和你牵着手在马路上逆着人群狂奔,卧槽,这太TM浪漫了,周雨……”
说完又低着头一个劲地闷笑,暗自笑了会又抬头望向周雨,这时满脸的激动褪去了,大小眼欢乐的眯着,清泉般明亮地眼神里是孩子一般地,无比开心的小得意:“周雨,老实说,你现在是不是爱我都爱到无心工作了?”
“何止是无心工作,”周雨凑过来捧着他的脸继续亲吻,“简直是想变成一张贴纸贴在你的手机上天天都被你握在手里揣在兜里。”
最后,周雨近来在性事上也忽然变了。
大概是太过惨痛的第一次给樊振东留下了太重的愧疚感,自两人和好后的每一次欢爱,樊振东总是以周雨的愉悦为第一要务,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忠犬攻的角色。前戏的调动和事后的温存自不必说,就是在最亢奋的时刻,樊振东也都是留着一丝清明在周雨脸上的,只要他表情里露出一点点不适,他都会立刻改变节奏和力度,然后俯下身体去亲吻去安抚他,直至看到他重新被自己带进快感的漩涡里才继续加快速度。
在这样的性爱模式里周雨总是被动享受的那一个,总是默默地承受樊振东带给他或风狂雨骤或柔风细雨的快感,很少主动掌控节奏。然而最近,樊振东发现他忽然变得更主动、更放的开了,不但积极索取,更是在前戏里竭尽所能的取悦自己,就算自己拒绝他的爱抚,他也不管不顾地给他口或者抱着他用更能给攻方带来快感的体位做,一边做,一边摸着樊振东的脸解释:“我自愿的,胖儿,我是自愿的,你别这个表情……我想让你更快活一点,胖儿,你不知道你迷乱又克制的表情让我多激动……”
樊振东后来寻思着他是不是想在上面又不好意思说,便在某一天夜晚很诚恳的把这个问题对他问了。可是周雨听后却一脸失笑,呼噜着他的头毛说“我才没有你那么好的体力。”
然而除了这些不对劲周雨又是正常不过的样子,正常的早出晚归拍戏,正常地在饭后睡前和他唠很多剧组里的趣事八卦,正常地在樊振东对他告白的时候非常温柔地回答他“我也爱你,樊振东,在这世界上我不会再象爱你一样去爱别人。”
于是樊振东也就慢慢地把他的这些不对劲通通归结于自己神经质的敏感——毕竟他和周雨已经订了婚,两人又只剩下一个多月的相处,周雨现在表现的比以前更爱他,他怎么也应该高兴才对。
直到一个月后。
周雨这一个月又和之前不同了,樊振东简直有点看不懂了他。这一个月里周雨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常常一个人捧着个剧本默默地发怔。樊振东关心地去问他怎么了,他却又只是笑笑说没事,说拍戏赶进度导演最近对他不太满意他有点焦虑而已,让樊振东不要理他。再然后早饭不做了。再再然后樊振东请他出去约会三次里最多应一次。再再再然后晚上的性事更直接是一副敷衍的态度,爱做不做的勉强。
樊振东被他这个明显疏离地态度搞得心里止不住地一阵阵地发慌,他知道周雨心里有事情,然而他不愿意和他说。他和周雨是订了婚再有几个月就要领证结婚的人,可是现在,周雨心里有事不和他说!!
樊振东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焦躁和怒气,不止一次地扳着周雨的肩膀问他这是怎么了。周雨于是就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神情冷淡,平静的目光里有激烈的情绪在晦暗而幽深的眼底暗自交织涌动,那对樊振东来说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没法看懂那都是些什么。
“哦,我怎么了……”他的语气也是平板冷静的,死水一样无波无澜,“樊振东,是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我……我说什么!”樊振东简直要抓狂,可是他又舍不得对周雨发火,他想周雨平时的性格那么宽容随和,这次会这么反常也许真的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也说不定,于是还真的就竭尽全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和我说行不行,别这么阴阳怪气地不理人!”樊振东按着他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周雨无比平静地和他对视着,目光里的激动沉下去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寂静无垠的没有感情、也没有生气的空荡。
樊振东不敢再看了,一把把他搂进怀里,焦急的声音里渐渐渗进了伤心:“周雨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事,你和我说行不行,我们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我要是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一定改,改到你满意为止行不行……就是求你别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害怕你知不知道……”
他话一说完才感觉周雨的身体正在细微的颤抖着,他吓了一跳,连忙把周雨拉开一看,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哭了,清亮的泪水淌了满脸。他也不擦,就那么睁着朦胧的泪眼看他,目光痴迷怔忡地仿佛要把他这张脸刻到心里去,又仿佛藏着难以言说的千言万语。可是看得久了,樊振东又觉得那只是很单纯很深刻的难过而已。
樊振东心里莫名跟着发酸,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给他擦眼泪:“哎,好好的怎么哭了……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一会儿对我好的不得了一会儿又冷冷的不理我,现在又突然哭了……我说周雨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啊,上次我不过是因为公司遇到了一点找麻烦没告诉你你就和我生气,现在你忽然变成这样也不告诉我你怎么了,周雨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的感受……”
“没事没事,”周雨伸手紧紧地抱住他,把眼泪蹭在他的肩膀上,“真的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己在无谓地钻牛角尖,和你没关系……樊振东你别理我,让我自己调整几天就好了……”
前一阵心里不时发慌的感觉又回来了,并且强度更大,几乎就要扰乱心跳的节奏。樊振东很是用了气力才把它压下去,然后他慢慢地伸出手圈住了周雨的腰背,勒地死紧,紧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了也不放松。
他想通过这个拥抱给予周雨一些力量,想通过这个拥抱让他知道好吧如果你坚持不说那就不说好了,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支持你就是了。反正我们还在一起,反正你还肯抱着我在我的肩头哭,我们之间就算出了些小问题,也一定可以解决的。
一定可以。
55
之后的几天周雨果然象恢复正常了,不但没有了冷着脸坐一旁不理人的情况,而且把工作中所有重要不重要的应酬全推了,每天除了拍戏就是待在家里,做做饭,看看书,整理整理房间,和樊振东一起玩玩游戏贫贫嘴,一副极其居家享受生活的知足模样。
樊振东总算是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开始把心思全部放到公司另一半的投资上,晚上的应酬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半夜樊振东快一点才到家,喝酒喝得满面通红目光涣散,靠在门上正伸手到包里摸钥匙,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他不由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到周雨后本能的咧嘴笑开:“你,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周雨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怎么喝成这样?”
樊振东却仿佛没听见,兀自满面笑容的向他走来:“周雨,周——雨,告诉你啊,公司的投资终于全部搞定啦……整整半个月啊,终于拿下来了……这下我们的梵语总算和樊氏彻底无关啦……”
周雨不说话,扶着他帮他把背包卸下来扔沙发上,然后把他带到浴室里:“快洗澡吧。”
说完就出去给他泡醒酒茶,可是直等到茶凉,也没见樊振东出来。
浴室里一片安静。周雨担心的推门,看见衣衫不整的樊振东居然就那么坐在地下头靠浴缸的睡着了。大概姿势不舒服的关系,樊振东睡得很不安稳,他尽可能的缩着身体,眉眼紧紧的蹙成一团,整个表情看着异常的难受不安。
周雨喉头瞬间发堵,眼泪毫无预兆的盈满双眼。
他走过去抱住樊振东试着把他扶起来,声音发哑:“小胖,起来,别在这里睡,会感冒……头很痛吗?那就赶快洗个澡去睡觉……抬脚,把脚抬起来,我们先把裤子脱掉……”
但是不知道他哪个动作压到了樊振东,樊振东猛的推开他趴在浴缸边大吐特吐起来。周雨有点被吓到,连忙帮他拍背:“今天怎么喝这么多!胃里是不是很难受?!我们要不还去看医生吧?!”
几分钟后樊振东吐完,人也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周雨勉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轻声道:“能……给我倒杯水吗……”
周雨猛然站起,飞快的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水太烫,他把洗脸池放满水然后把水杯浸了下去。片刻后摸着杯子没那么烫了,才把它小心的递给樊振东。
樊振东一口喝完,稍微休息了一下,精神总算好了点。他抱歉的对周雨笑:“对不起啊,今天喝多了……我本来是想去酒店过一夜的……可是今天赵总终于答应投资,我实在是太高兴了,等不及要回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樊振东有些兴奋的说着,激动开心之情溢于言表。周雨眼眶又是一阵发热,他深深的看着樊振东,突然伸手一把抱紧了他。
樊振东大叫着挣扎:“脏!脏啊周雨!我还没洗澡呢你快放开我!”
可是周雨不理他,手臂发疯般的更加用力,勒的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樊振东在他怀里有些艰难的吐出口气,眨眨眼,缓缓的笑了,笑的满脸都在冒傻气。
是他的小雨在抱着他呀……是他放在心尖尖上来爱的,马上就要和他成为家人的周雨在心疼他呀……
樊振东洗过澡后被周雨逼着喝完了满满一杯的醒酒茶,然后倒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樊振东一醒来就习惯性地抱着身边的周雨迷迷糊糊地讨要早安吻。
谁知周雨却一把推开了他的脸,脸色十分难看。
樊振东错愕,揉揉惺忪的睡眼:“怎么啦?咦,周雨你没睡好吗?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
周雨扭头冷冷的瞪他一眼,霍然起床出门拿来他昨天的衬衫,指着领口处一处红色的唇印问:“这是怎么回事?”
“诶?什么时候弄到的?昨天和赵总他们吃了饭后又去了娱乐城,大概是和荔荔跳舞时弄到的吧。”
周雨眉头一皱,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荔荔?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尹之荔吗?你这么快就把她带进带出地谈项目了?你们跳什么舞能让她把嘴唇放在你的脖子边?你们一定接吻了吧?”
樊振东看着这样的周雨整个儿蒙了:“周雨你怎么了?这笔投资本来就是荔荔牵的线,是她一个关系很好的学长在赵总的手下当助理,她出面联系我才有机会和赵总谈投资的事情,所以我带她出来谈这个项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雨冷笑一下,无比冷静的说:“我调查过了,樊振东,这个尹之荔和你从小就认识,你俩算得上青梅竹马了,她为了追上你读书的时候也跳了好几级,不但和你念了一样的专业而且成绩非常优秀,研究生还没毕业就被几家大公司抢着要,可是她却偏偏以实习之名去了梵语……”周雨停了一停,了然地看着樊振东,“樊振东,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我答应你我不生气,你就给我句实话,好吗?”
樊振东的脸色蓦地变了,他下床走到周雨跟前,紧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昨天晚上就是因为这个一夜没睡?”
周雨嘲讽的一笑:“自己的未婚夫和别人搞到了一起,这还不值得失眠吗?”
樊振东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心里的那把火压了下去。他看着周雨冷得像块冰一样的脸,尽可能的柔声细语:“你骗不了我的,周雨,我之前又不是没有和你提过荔荔,你不可能会介意这个……你不过是找个理由和我吵架而已,周雨,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在烦躁?你这部戏不是都快拍完了吗?还是科艺又出了什么事要你做什么很为难的决定么?你和我说啊,我和大番的关系很好的,也许我能帮得上忙也说不定。”
被看破的周雨心里一阵兵荒马乱,如果不是他为今天整整准备了两个月,他几乎立刻就要在樊振东柔和关心的目光里现出原形。
“我原来也以为自己不会介意,”周雨的声音冷酷的不带一丝感情,“可是我昨天才发现我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大量,”说到这里抬头看一眼樊振东,用全部的意志力来抵抗他担忧的眼神,“樊振东,我一想到你和别的女人在床上纠缠在一起的情形就忍不住生气,愤怒,我不停的告诉自己你和她也许只是玩玩而已,毕竟谁还没个虚荣心,那个尹之荔那么年轻漂亮,又对你痴心一片,你对她动心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这样钻牛角尖死揪着不放是不对的,有钱到你这样程度的富二代谁身边还没几个红颜知己呢……然而这完全没用,我还是愤怒,难过,生气,憎恨,简直想立刻去公司把那个女人掐死……”
周雨顿一顿,唇边的冷笑透出无限的自嘲:“我其实是个很小气的人,樊振东。”
这个笑容终于耗掉了樊振东最后一点耐心,他不明白周雨今天怎么会如此的无理取闹。他黑着脸沉声说道:“我说了我们没有接吻没有接吻!还上床?!上个鬼床!我想上床的人只有你周雨!我只想和你上床!!周雨,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雨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仍是那一脸冰冷的嘲讽:“你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了?”
樊振东简直要被他气疯了,他生气的不是周雨咬着他领口的那个红印不放,而是周雨心里有事不和他讲,把他这样完完全全排除在自己世界之外的隔离感。这让他的心紧紧的绞在了一起,疼痛如汽油一般倒在他的怒火之上,理智在极快的被焚毁。
“根本没有的事情你要我承认什么?!我承认我对你隐瞒了我和尹之荔从小就认识的事情,只和你说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很优秀业务熟练的像个老手,可这又能算什么事?!一直以来我本来就是和她哥哥尹航相熟,和她一年都见不了一次面,基本就是个陌生人,她的微信还是这次实习的时候才加上的,她性格活泼对谁都很好,且不说她对我没那种意思,就是有,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你怎么能把它算成我的错!!”
樊振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周雨,我们都冷静一点好吗?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意见直接说出来,不要这么随便的否定我对你的心,好吗?”
周雨放在裤袋里的手死死的攥成拳,两排牙齿在口中紧紧的咬在一起。他几乎是拼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忍住了发热的眼眶,没让自己的表情出现松动。
周雨的眼神骤然尖利,情绪翻涌恨意陡生,表情整个儿变得狰狞起来:“樊振东,看来那次在日本我就不该那么轻易的原谅你……”
周雨尽可能的把眉毛扬高眼睛睁大,他现在急需激烈的情绪来掩盖他逐渐崩塌变软的内心,他拔高声音,近乎于嘶吼的喊道:“一个能够借着喝了两口酒就把我做得生生疼晕过去在我身上撕出那么大一个口子的人,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的爱我!!”
樊振东的心在他的吼声里简直都要被绞碎了,怒火忽的一下冲天烧了起来,烧的他脑子一片滚烫,眼睛赤红。
“周雨你当时难道是个死人吗?!你比我高比我力气大,我醉成那鬼样你动动指头就能推开我好吗!!不是你自己放弃反抗的吗!!再说当时那份包养协议也不是我求着你签的吧?!你口口声声的说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在你把钱还清之前你都是我的人,可是转头就和那个林高远亲亲热热的摸来摸去,我还不能心情不好借酒浇愁了?!你在这件事里难道就一丁点错都没有吗?!!”
周雨满脸的激动之色猛的僵住,他不能置信的望着樊振东,仿佛根本不相信刚才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樊振东涨红了脸继续咆哮:“你一大早的就在这里纠缠不清的难道不就是想找我吵架?!好了,现在我真的生气了,你接下来要干嘛?!和我打一场还是摔门离去?!!”
樊振东看着周雨满脸的震惊和越来越明显的难过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意,他学着周雨刚才的样子嘲讽道:“你现在也知道被人伤心的滋味了?!这一年的日子过下来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的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变成今天这样?!!”樊振东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始生气,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大声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樊振东和周雨穿着睡衣倚在门边剑拔弩张的对视,樊振东粗重的喘气清晰的在两人有限的距离间回响,周雨的表情在樊振东眼里腾腾的怒火中渐渐平淡下去,再平淡下去,直到最后整个人都冷成了一块透着寒意的坚冰。
爆发过后樊振东慢慢地冷静了,他看着周雨的表情变化不禁有些惶恐起来,轻轻的伸了手去碰他的脸,轻声叫道:“……周雨……”
手指碰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被用力的一把打开了,周雨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冲他暴喝:“樊振东你给我滚开!!”
说完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的离开了公寓,把门带出一声狂响。
樊振东愣了一会儿才想到追出去,立刻开门下楼,可是楼下哪里还有周雨的影子!
樊振东焦急的在原地转圈,周雨穿着一身睡衣又没带手机又没带钱,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能去哪里?!
任浩!!
樊振东连忙飞奔上楼给任浩打电话:“喂,浩哥吗?周雨有没有去你哪里?!”
任浩惊讶的反问:“周雨?没有啊!他这几天没戏拍呀,他不在你那里吗?你们怎么啦?吵架了吗?”
“现在没空和你解释,公司打电话来催我了,我今天有一份很重要的合同要签,不能再耽误了……总之浩哥拜托了,周雨到了你那里务必打个电话给我行吗?”
任浩茫然的应着:“哦哦,我知道了,樊总你赶快去公司吧。”
56
樊振东匆忙离开时把门带的哐一声巨响,几乎把楼梯间的周雨吓得一激灵。他凑到窗边往下看,不大会儿就看见樊振东的那辆白色保时捷出现在路上,正加着速往小区门口驶去。
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返回公寓。他昨天翻过了樊振东的背包,知道他今天有很重要的合同要签,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所以才选择今天早上对他发难,以便有充足的时间收拾离开。
他先回卧室先换了衣服,然后来到卫生间匆忙洗漱。刷完牙他放了一池冷水把自己的脸浸了进去,希冀着能把脑袋里那越来越深重的,压得他几乎有些昏沉而无力的悲伤逼下去。快要窒息时他猛然从水里钻了出来,大喘气地,怔怔地望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是水的人,眼神越来越凶狠:周雨,你这都是为他好你知不知道?!坚持住,周雨,想想他平时是怎么对你的!
给自己打完了气,周雨觉得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他从卧室拖出自己的大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他不知道樊振东签个合同要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被樊振东堵在了公寓里那绝对绝对是走不掉的,他不能让自己两个多月的努力前功尽弃,所以他现在没空伤感,必须把动作放到最快。
好在他的东西不多,衣服是带不完的,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他把剩下的全部扔在了衣橱一角,用张被单盖着,极其明显的弃置意味。剩下的诸如书籍相册化妆品之类带着明显个人属性的东西不管能不能用则通通带走,他要尽可能抹去他留在这间公寓里的痕迹。
东西收好后他把卧室和客厅仔仔细细的再搜罗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他再把那枚带着熊猫头挂饰的钥匙依依不舍地放在鞋柜上,怔怔地对着它望了许久,最后在眼泪涌上来之前扭过头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他先去附近最好的一间酒店定了间最好的房间,他在财物方面一向俭省,樊振东就算能猜到他躲到了酒店,也不会想到他住在这个顶层的房间里。进了门把行李放下,他打开手机给任浩发信息。任浩之前打过几个电话给他,他没接,任浩紧接着就给他发了好些信息,问他人在哪里,和樊振东怎么了。他回了个“我没事,别担心,明天再和你解释。”后便把手机利落的关机,接着从背包里翻出一瓶安眠药,倒了两片出来就水吞了,然后一头栽进床里开始睡觉。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周雨打电话让酒店送了一份晚餐进来,吃完后拿过一旁的手机开机。
不出意外的,手机足足震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安静下来,五十多通未接来电,二三十条语音,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周雨你去了哪里?!我错了,你快回来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对你大声说话了!”
“周雨,我中午回家看到你把你的东西全都收走了,连牙刷都没留下……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走掉!!早上拿尹之荔和我吵架果然只是一个幌子吧!!”
“你连公寓的钥匙都不要了……周雨,你是什么时候做了这个离开的打算的?!是不是就是从我们去欢乐谷那天开始?!我就说你这段时间怎么忽冷忽热地不对劲!!原来这么些天晚上我那么高兴的抱着你睡觉的时候,你却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离开我……”
“周雨你他妈的给我开机!开机!!你如果是讨厌我和尹之荔走的太近想分开一下我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但是你开机!!开机!!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很好,连张继科和任浩都没有你的消息,周雨,看来这次你是铁了心要走了……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让你这么彻底的消失?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回来了,周雨?”
“周雨,你看看你脖子上的戒指,想想你和我说过的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话……这才过去两个月,你难道就不认账了吗……”
“周雨,判人死刑也该给个理由吧?你这么残忍的对我,你自己的心不会痛吗?”
“我爱你,周雨……我爱你……”
“周雨我爱你,我爱你……”
后面剩下的语音除了我爱你再没有别的话,周雨极其平静的,淡然自若的一条条的听。他听地很仔细很用心,仿佛这些语音是非常晦涩难懂的偈语一般。
半个小时候,周雨退出微信,深吸了一口气,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几乎是在电话响起的同时就按下了接听键,焦急的大喊:“周雨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周雨在这边无比平静的开口:“樊振东,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周雨也不再说话,很有耐心的等着对方消化这句话。
不久,电话里传来了樊振东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答:“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周雨你听见没有,我、不、同、意、分、手!绝、不、同、意!”
“好聚好散吧,樊振东,”周雨不停地深呼吸以保持声线的清晰和平稳,“你这么一个超级富二代不可能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我们胡闹了两年多,也差不多该够了。你本来也不是同性恋,那个尹之荔,我是说真的,不是气话,她和你家世相当,不但年轻漂亮,聪明能干,还那么喜欢你,和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才是你最好的结局。再说我现在正处在上升期,这两年如果能拿奖就能站稳一线,所以对现在的我来说风评非常重要,我绝不能被爆出有同性恋人这种大失人气的绯闻……所以为了大家都好,樊振东,分手吧。”
“……就他妈为了这个?”樊振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雨你给我听着,我最好的结局是谁我比你有发言权,你说了不算。我已经被你掰弯了,不可能再去喜欢女人了,所以你不能撩完就跑,必须对我负责到底。你要是怕被人拍到,那我以后再也不去片场找你,我们再也不去外面吃喝玩乐,我可以一辈子都不见光,保证绝不影响你的事业。周雨,你回来,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和要求你尽管说,只要不提分手,我什么都答应你……”
“如果我要你回樊氏继承家产呢?”周雨忽然古怪的笑了笑,语气逐渐冷了下来,“樊振东,你以为你脱离了樊氏,没了超级富二代这个耀眼的光环,你这个人还有多大的魅力?再说让你为了我放弃樊氏,对不起樊振东,我周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演员,实在承受不起你这份深沉的爱……”说完顿了顿,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樊振东,我们到此为止吧。你回家去吧,樊氏现在出了问题,你是樊董事长的儿子,你有义务和责任去帮他承担和解决。而且,樊董事长的高血压一直很严重,心脏也不太好,你年前和他大吵一架后他都发作了一次,他怕你担心才一直没有告诉你,可是你作为一个儿子,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应该去陪在他身边。”
一切真相大白。近段时间周雨为什么会反常的对他好又忽然不理他,为什么总是无故楞楞的出神,为什么有时候总是在他背后偷偷的用一种很难过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口红印,像个神经质的女人一样对他说那些刺痛他心的话。
周雨,你是不忍心我因为你和爸爸决裂,想用自己的离开逼我回去,是不是?
今天早上你在说着那些伤害我的话的时候,你的心里一定比我更痛苦更难受吧?
“周雨,什么尹之荔,什么上升期不能爆绯闻,你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对不对?周雨,我们明明这么相爱,”樊振东轻声说着,温柔似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哽咽,“你为什么还会傻到做出离开我的决定?你以为分手就能解决问题吗?不可能的,樊仲贤都找到你逼着你来和我分手了,我简直对他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去和他和好,还回樊氏去帮他?”
“周雨,你先回来好吗?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你希望我回樊氏,我答应你我会找机会回去的,我保证听你的话,你也知道我樊振东最害怕的事情便是你对我生气……周雨,听话,快回来,不要离开我……你离开了,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周雨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他静静的听着樊振东轻软的话语,眼泪无声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听到他这样细致温柔而又无限耐心的哄着自己吧?
“你想太多了,樊振东,”周雨满脸泪水的硬着声音说话,语气很不耐烦地,“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是这点喜欢远远不够让我和你一起对抗这个世界……樊振东,既然你不肯死心,看在你这几年对我还不错的份上,我给你句实话好了,你听清楚了,”周雨深深地吸一口气,拼命睁着早已视线模糊的眼睛,咬住牙齿,一字一句地,把一枚枚尖利而冰冷的钉子狠狠地钉到樊振东的心里去,“樊振东,我周雨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你听清楚了吗?樊振东?在这两年里我对你表现出来的爱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我根本就没有爱过你!一天也没有!从来都没有!”
“……周雨你这个混蛋!”樊振东感觉浑身轰的一下热起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往头上逆流,双目充血,呼吸急促,太阳穴激烈地跳动着,心跳快得象要随时炸裂,“周雨你要真的不爱我你站到我面前来和我说分手啊!!别像个懦夫一样躲在电话那边!!你根本就是在害怕看到我后你说不出来分手的话!!周雨你他妈在撒谎!!在撒谎!!你别以为我会相信!!”
滴的一声,在樊振东气愤的质问声中电话被挂断了。
樊振东一怔,立刻把电话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樊振东气的飞起一脚踢翻了眼前的茶几,这该死的家伙,又来这一套!!
他发疯一样的一遍遍拨打周雨的电话,但是一遍遍的,电话里传来的都是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樊振东充耳不闻,仍然不死心地一遍遍的回拨。
愤怒的潮水在樊振东的身体里渐渐退去,一种让人手足发凉身体轻颤的恐惧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袭上来缓缓地攫紧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扯,接着转手把它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洞之中。
在呼啸的风声和彻骨的寒冷中,樊振东隐隐地意识到,他一直放在心尖上来疼来爱的,他以为可以和自己一起相守到天荒地老的,那个叫做周雨的男人,大概是真的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57
“好端端的,你这是闹得哪一出?樊振东他做啥十恶不赦的坏事了?”
宾馆房间里,张继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旁边坐在地毯上拿着手机聚精会神打游戏的周雨。
周雨神态自若目光平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他骗我了。”
张继科一把抽掉他的手机扔一旁的茶几上:“他骗你什么了?至于闹得分手这么严重么?他劈腿了?不能吧?他向你求婚才多久,没这么快吧?”
“他隐瞒了他和他爸爸闹掰了的事,”周雨抬头对上张继科的眼睛,“去年从德国回来后答应我答应的好好的,过年七天要好好待在家里和爸爸缓和关系,可是回去的第二天他就和他爸爸大吵一架跑了出来,还骗我说和爸爸一起去了冰岛的亲戚家过年。可能怕聊天露馅又骗我说掉了手机,怎么掉的在哪里掉的,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傻瓜似的信了,那几天愣是没给他打一个电话。三月份我从宁波回来后就发现他把公司改了名字,而且还赶着找投资退掉樊氏的股份,他解释说这是因为不想活在他爸爸的阴影下,我想他心气那么高的一个人,有这个想法也正常,就没去深想了。可谁知道他竟然是在和他爸爸决裂!他这样坚决地抹去他和他爸爸和樊氏的一切联系,大概是准备老死不相往来的!”
张继科疑惑:“那也是他和他爸爸的事啊?”
周雨勾勾嘴角,露出自嘲地笑:“年前他和他爸爸的那场架就是为我吵的,他和他爸爸出柜了,樊董反对,然后两人就吵架了,小胖当时就跑了出来。事后小胖的继母联系了小胖好多次希望能够劝得他们父子和好,但小胖根本连电话都不接。后来樊董知道了小胖向我求婚的事情,当时就气的心脏病发,幸好医生就住在家里,总算没有出事。上个月,樊氏总部又出了点事,好像是董事局某个元老逼樊董放权,樊董自然不肯,于是又是一场耗心耗力的交锋。小胖他这个继母大概是真爱樊董的,不忍心他这么一把年纪还日夜忙碌,所以请我务必想办法劝樊振东回去帮帮他爸爸。”
张继科皱眉:“那你倒是好好劝他啊?又分的哪门子手?”
周雨仰头深深地叹口气,望着天花板的目光逐渐变得痴怔怔地:“他继母把两人的吵架说得那样激烈,把樊董看到新闻时怎么受刺激又怎么发病说得那样详细,我要是还听不出暗示分手的意思,我就该去医院看脑子了。她想得也没错,樊董既然那么强烈的排斥我,而小胖又见不得我受一点委屈,我要一直横在他们中间,他们原本就脆弱的父子关系几乎没有破冰的可能。好在我和小胖在一起也没多久,感情还没有深到无法分开的程度,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吧,对大家都好。”
张继科嗤笑一声,漠然插刀:“你俩感情不深?上次不知是谁和我说就算被娱乐圈封杀也想公开恋情就因为舍不得他的小胖子这样藏着掖着?你还记得那天你告诉我你俩可能会在年底结婚让我到时务必参加时的表情吗?白糖水都没你那天的笑容甜。”
周雨的表情果然绷不住了,垂着眼睛露出满脸的悲戚:“你别再说了,科哥,我下个礼拜就要去云南拍戏,这两天正在拼命调整情绪,你不要再这样刺激我……你和浩哥说以后把我的工作排满一点,越忙越好,我不要休息了……我从和樊振东在一起后基本除了工作就是他,他在我生活中占据了太大的位置,所以现在分手才会难过,以后等慢慢习惯了没他的日子就会好了。圈子里比我爱得长爱得深的人多了去了,分手后不也一样有说有笑,我要不了多久也能熬过去的,你和浩哥不用太担心我。”
张继科看他那一脸泫然欲泣又死命忍住的模样很想说你这情伤三年能熬过来我都管你叫哥,然而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他怜爱的摸一把他的脑袋,深深地叹气:“去云南再忙也要给我记得吃饭,不准再瘦了。”
周雨去云南拍的是一部名叫《玉骨》的电影,讲述的是民国时期一个柔弱斯文的玉雕师在艰难的世道里如何固守本心坚持大义的故事,旨在体现出主人公玉一般高洁不屈的品行和美德。这部电影的投资人李木桥一早找到周雨想让他演男一号时周雨是拒绝的,因为从认识以来李木桥对他的欣赏之意就毫不掩藏,之前签下代言坊间就有些不好的谣言出来,而且这部电影明眼人一看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如果出演,那些谣言绝对会传的更疯更广。然而却奈何这个李木桥手笔太大,拉起来的电影团队颇有实力,弄好了拿个奖没什么问题,任浩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这个机会,于是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总算说动周雨同意出演。
周雨答应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去该怎么和樊振东解释这件事,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樊振东的继母就来了。
飞机上,周雨全身陷在头等舱那宽大而柔软的沙发里无比苦涩地想,幸好没解释,这个谣言现在倒正好能用上了。
周雨不知道原来把一个人从心里拿掉是这么痛的一件事,就好像心脏生生地被剜去了一块,伤口又深又长,鲜血淋淋漓漓地淌覆其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周雨在酒店里躺了四天,在这四天里他不想樊振东就没事,可以正常的吃吃睡睡,可是一旦想起,这伤口就仿佛被撒了一撮盐,一阵阵紧缩着抽疼,汩汩地往外冒血。然而他又无法控制不去想,他的脑袋好像不再是他自己的,一遍遍兀自循环着两人温馨甜蜜的过往,于是他心里就不停地一抽一抽地刺疼,疼得他都站立不住,只能扯着心口在床上蜷紧了身体压抑的呜咽。
周雨想起爷爷过世时自己的心里也差不多有这么疼,但是那时有樊振东陪着他,樊振东会用他轻软的言语和有力的拥抱中和他的这份疼痛,所以他很快就从最初的伤心里缓了过来,只剩下深深的遗憾和浅浅的钝疼。可是现在他把樊振东赶走了,再没有人能握着他的手给他力量,再巨大的疼痛,他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牙承受了。
他想起几天前他和张继科说:“我反正是无牵无挂地一个人,怎么样都没关系,可是小胖他还有家人,他爸爸那么疼他,我绝对不能让他重复当初爷爷过世时我所感受到的痛苦和遗憾。”
他那么喜欢樊振东,当然是要他家庭圆满人生幸福的,只要樊振东能够回到爸爸身边重拾亲情,过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他周雨疼一疼又有什么关系?
任浩和周雨到达昆明的时候剧组还在做着开拍前的准备工作,因为有些演员还没到位,所以正式开拍要差不多一个礼拜后。周雨闲来无事,就拉着任浩逛街买衣服,或者和导演编剧谈论剧本和角色,晚上则大多和剧组里的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去聚餐,总之尽量减少一个人待在酒店的时间。旁边有喧闹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吵嚷不绝,也就没太多心思去顾及心里的伤口了。
这天下午三点多他和任浩逛完商场回到酒店,任浩把车停稳却不下车,只把房卡和购物袋一齐递给他:“我去找杨副导谈一些事情,这些你帮我拿上去放着,顺便休息一下,等会儿五点钟再下来和我们一起去机场接李总和陈导,大家晚上一块儿吃饭。”
周雨点头答应,一个人拿着东西往电梯去了。到达任浩房间门口正要拿房卡开门,却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嗯?”周雨推开门进去,“浩哥忘锁了?怎么这么粗……”
最后一个心字没有得到出口的机会,周雨站在玄关处望着窗边的那个身影,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像。
购物袋落地的声音让他猛然惊醒,他全身一颤,骤然回神,立刻本能的转过身体就要跑。
樊振东一个箭步跑过来冲在他前面哐的一声把门撞上,然后抵在门后望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你以为我还会放你走?!”
周雨把双手放在背后使劲攥紧,指甲陷进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周雨借着这疼痛把心慌拼命的压下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慢慢地抬起眼,面无表情地对上樊振东的视线,语气冰冷:“樊振东,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樊振东冷笑一声:“你说没有就没有?不好意思,我可没有同意分手。是不是我平时什么事都迁就你,所以让你觉得我连这件事也会乖乖听听你的?”顿一顿,看着他强忍着情绪波动而全力维持冷漠的表情时还是不能遏制的心软,他把声音微微放软了一点,继续说道,“微信拉黑,手机换号,电影还没开拍就急匆匆的赶来这里,周雨,你心虚成这样,还敢说你不爱我?”
右手的掌心被掐破了,指尖触到了一丝温热湿黏的液体,小蛇一样沿着手指往下滑。周雨微微松了手,心跳总算恢复了平静。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周雨表情阴沉,平常都是清亮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冷冽如冰,寒意森森,“我只是想断个干净而已。我以后还要谈恋爱的,不想让人误会我是个会和前任纠缠不清的人。”
“别说了周雨你他妈别说了!你和我说这些狠话没用的我绝对不会再放你走!”樊振东有点恼羞成怒,着急的去握周雨的手,语气匆忙的软下来,“周雨,你别闹了,我答应你回樊氏,明天我们就回北京,我带你回家,你看着我进门行不行。你给我半年的时间,我保证说服爸爸接受我们,就算他不接受,我也不和他吵架,不气他了,我就好好的在樊氏上班帮他,平时和你住在公寓,周末就回去陪他吃吃饭打打高尔夫……到时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全都听你的……”
“樊振东你够了!”周雨忽然暴怒,触电般后退两步甩开樊振东的手,目光陡然变得凶狠锋利,“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他妈的能不能有点骨气,别这么死缠烂打行不行!你回不回樊氏气不气你爸爸关我屁事!我还要赶去机场接李总,没空听你这些废话!”
说完捏着他的肩膀就要把他推开,然而刚一用力,胸前的衣襟忽然被紧紧地拽住了。
“这个是什么……”樊振东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此刻正红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周雨,眼神凶恶地象要把他生吞活剥,“既然都决定断的干干净净,为什么还戴着这个?!”
周雨一愣,但迅速就把手绕到颈后把黑绳解开,把T恤里的戒指拉出来托在手里。
“本来是想留着做个纪念的,毕竟生平头一回被人求婚,”周雨望着手心里的戒指笑得冷酷又玩味,“不过你既然这么介意,那行吧……”
说完没等樊振东反应过来,三两步就走到窗前拉开了窗户,他把手扬到最高点的时候顿了一下,但只一瞬,他便把手里的东西用力抛了出去。
樊振东看得面色煞白,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想要阻止,却只来得及看见那线银光在空中倏忽一闪,接着便消失在了楼下那片砖块般大小,低矮而灰褐的老式建筑群里。
樊振东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戒指被周雨狠狠地扔出去了,周围是漫无边际的虚空,他飞速地下落着,无比骇惧地挥着双手想抓住什么,可是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他仍然在一片虚空里掉落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周雨转身慢条斯理地走向门口,未几,咔哒一声,门被利落地关上了。
58
三天后,李木桥在酒店的某个小宴会厅为《玉骨》搞了一个热闹的开机仪式。
周雨作为绝对主演被安排在显眼的位置,李木桥坐他旁边,不时地侧过头和他轻声说话,神情惬意而愉悦。周雨带着笑颔首应答,时而抬脸望望他,目光中似乎充满了刻意掩饰的柔情。
他们这样亲近的举动惹得台下媒体不禁把注意力纷纷转到了他们的八卦上,话题不停的围着他们的关系打转。李木桥性格直爽,也不管会不会被误解,从模样到气质,从性格脾气到工作态度,脸带笑意地把周雨大大的夸赞了一番,说得周雨都忍不住有些微微脸红。问完李木桥后大家又去问周雨,问他对之前芋圆的火爆怎么看,问他几个月前轰动网络的生日惊喜是谁给他准备的,又有个和周雨比较熟的,甚至笑着问他能不能给大家看看他颈项下的黑绳到底挂了个什么东西。
周雨伸手捻一捻颈边的绳线,笑:“你们就那么好奇啊?那给你们看好了,其实就是个很普通的玉器而已。”
说完扯着线把藏在衬衣里的东西牵出来,众人一看,竟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玉观音。厚实小巧的一块垂在白色衬衣上,在灯光下闪着晶莹青翠的润泽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木桥惊讶地凑过去:“咦,这不是上次我送给你的那块玉吗,你拿去雕了个观音么……”
他这句呢喃立刻被耳尖的狗仔捕捉到了,于是也不管后面周雨的那句“李总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和我经纪人说了,这二十万到时会从我的片酬里扣掉……”,径直联系周雨之前说过的“很重要的东西”、“护身符”的话,立刻就写了一篇金主和明星之间悱恻动人的爱情故事放在网上,虽然姓名打了码,然而主要的情节九真一假,熟悉周雨的人轻易地就能把里面的人物和周雨身边的人一一对号入座,于是没几天周雨背后的金主是李木桥就被当做一个大料在网上传播开来。
周雨大致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一点儿都不奇怪,反而很新奇地看大家的分析,局外人般边看边笑。然而当他翻到某个网友的一句“周雨把李木桥藏的这么深一定是真爱”时,他一边笑得不能自已一边想着晚上可要好好和樊振东解释了,别又惹得那个小醋坛子把不高兴都憋在心里。
然后下一秒,他就触电般僵住了笑脸,蓦然反应过来他和樊振东早已分了手了——没有樊振东了。没有那个会因为他和别人亲密就会不高兴的对他噘嘴的小胖子了。没有人再为他吃醋了。他和李木桥是真是假,他心里究竟真正喜欢谁,没有人在意了。
都无所谓了。
一股巨大的悲哀如突然而至的一场暴雨把周雨整个儿淋懵了,他怔怔地望着手机屏幕,想起当初有一次他和某个女星因几场激情戏而顺势炒作绯闻宣传影片时,樊振东那个晚上抱着他不言不语地做了很久,做得周雨几乎要累晕过去,然后事后又满脸愧疚的搂着他和他道歉:“对不起,周雨,对不起……”
周雨把手指在他短刺的发间穿来穿去,耐心地哄他:“不要道歉,胖儿,是我的不对……我要能快点拿奖稳住地位就好了,这样就再不用借助炒作来维持人气,就不用……老让你这么觉得不安了……”
樊振东听了就把脸抬起投来朝他羞羞涩涩地笑,耳尖透红,脸庞透出一丝飞扬的喜色。
“真是个小孩儿……”周雨捏捏他的脸,把他脑袋拉下来亲昵地吻他。
正回忆到两人亲密拥吻的时候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锐痛,仿佛被人用力捏住,瞬间痛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周雨慌忙弯下腰拿右手紧按着胸口,左手使劲握住了颈间的玉观音,握得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救命的稻草,一旦放手他就要被心里越来越重的悲哀浸没了。
“小胖、小胖……”周雨把脸埋进手臂里无助地哽咽着,不懂为什么已经分手两个多月,这种痛苦竟一丝一毫也没有减弱。
那天他当着樊振东的面把戒指扔掉后樊振东如他所愿的从他生活里消失了,周雨松了口气,想着分手策略总算成功,也不枉他当初受了那一番心如刀割的疼痛。然而后来随着时间渐渐的流逝,事情好像不大对劲了。
那是在某次饭局上大家边吃饭便嘻嘻哈哈地聊着有钱人的八卦秘闻,周雨无所事事,就端着杯红酒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突然说到梵语投资,周雨几乎本能的手抖了一下,立刻状若无意的把耳朵高高竖了起来。
因为从分手后周雨几乎看到个樊字都会受刺激,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刻意避开与有钱人有关的场合,对相关话题也是敬而远之,于是也就不知道梵语投资这个业内普遍看好的公司突然解散了,好几家实力雄厚的大公司都很想把梵语的CEO樊振东招入旗下,可是没有人找得到他。
周雨听到这儿心里跳了一下,想他既然解散了梵语回樊氏当然就不可能去为别的公司效力,可是“没有人找得到他”这种说法,未免也太奇怪了……
周雨左想右想总觉得不对,于是回来后上网去搜樊氏集团,把这个集团的总部和子公司的中高层全部搜出来一个个查找,却根本找不到樊振东的名字。
怎么回事……樊董不可能把这么个优秀的儿子扔去基层锻炼了吧……
周雨不死心,又去翻风投类的行业新闻,想着也许能从边边角角的新闻里找到他的近况。然而一页页地翻过去,别说樊振东的名字,连樊氏集团也没有出现几次。周雨不禁想起樊振东当初说的“我都对他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回去帮他”的话,心里止不住地越来越慌。
这个笨蛋,混账,不会真的因为分手而恨他父亲犟着不肯回樊氏吧……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这点轻重都没有,那是你的爸爸啊,是生你养你,和你有着血脉之亲的爸爸啊,樊振东你这个笨蛋怎么可以连爸爸也不要……
意识到樊振东没有回樊氏,周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和不安,他发现他迫切的想知道他的消息,迫切的几乎一闲下来就在想这件事,一遍遍的想着樊振东可能在哪里,正在做着什么。
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拨出了那个早已刻在心上的号码。屏声敛气地对着那个号码看了许久,他几乎是带着一丝颤抖按下通话键。
按下以后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在一团混乱中飞速地思考接通后是说话还是直接挂掉,如果要说第一句又该说什么,可是没能等他把这些问题理清楚,手机里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周雨脑子瞬间嗡的一下,整个儿呆住了。
再过了不久便临近年底,周雨的戏份告一段落,于是和任浩马不停蹄地回了北京。
从公寓搬出来后张继科本来是要他住进自己的别墅的,但是周雨不愿再给他添麻烦,所以自己在距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安保严格的高档小区租了个小套房自己住着,冷清是冷清了些,可是也还算舒适自在,所以他很快就习惯了下来。
周雨在北京的五天时间被任浩排的很满,但他还是抽了一个下午开着车往樊振东的公寓去了。现在距离他和樊振东分手过去了四个月,前面千方百计躲避忘记的两个月过得还算浑噩麻木,但是自从知道樊振东没有回樊氏后,周雨就无可避免的回到了刚分手的痛苦之中。
他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他为了樊振东而艰难做出的这个让两个人都深受其痛的决定,竟然可能是错误的。他这么大的牺牲樊振东非但没有领情,反而带着对他的极度绝望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没有回樊氏,换了手机号码,连程靖淇也不知道他的去向,现在周雨唯一的希望,只剩下这栋他们住过的公寓。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樊振东,你好歹让我知道你的消息……这种全世界都找不到你的慌张感觉,我,我真的受不了……
然而当他的车子经过小区正门附近一家地产中介时,贴在玻璃门上的一则出售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连忙停车摇下车窗细看,十秒钟后,他颓然地倒在座椅上,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涌出了泪。
自己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那个总是搂着他带着甜蜜的笑容对他说周雨我喜欢你的小胖子,彻底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心口处又生出一股无比熟悉的锐利的疼痛,可是现在周雨已经无暇再去管它——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樊振东的恐惧感已经如海啸一般排山倒海的淹没了他,他终于体会到当初自己坚决消失时樊振东所感受到的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当初分手的时候他以为以后他总能从财经杂志或者电视新闻里上不时的看到樊振东的,总能大致知道他的状况,在樊氏取得了什么成就,是不是结婚了,过得好不好,对周雨来说,能这样隔着个世界远远地看着他,他就很满足了。
可是樊振东没有如他所愿,他消失了。消失的是那样彻底而决绝,象一滴水蒸发在大气中,任凭周雨翻遍了所有的记忆,发疯般的寻找,就是找不到关于他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好像他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好像和周雨相识相爱的那几年,都不过是他周雨的南柯一梦。
晚上,周雨梦游般的回到家,饭也不吃,把手机充上电后就开始翻看相册。之前因为怕见到伤心,他已经把手机里所有的樊振东相关都打包传到了云盘,手机里则全部删除了。
他去云盘把那个《樊小胖》的文件夹下载回来,解完压后就坐在床上痴痴的看。当初两人在一起时总是樊振东追着给他拍照拍视频,他拍的极少,所以他手机里的照片实在不多,三四十张的样子,并且大部分还是两人在一起的自拍。照片尚且不多,视频就更少了,周雨翻遍了文件夹,也只找到一个当初求婚时樊振东让他看的那个“【扬帆启舟】风雨无阻”的视频,因为求婚那天没看完,所以后来樊振东便把这个发给了他。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照片翻完,周雨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舍地点开了最后的视频。
“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只留下一段岁月,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 ”
樊振东的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周雨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涌出了泪水。
“爱是漫长的旅途……”樊振东捏着他的脸欢快地笑:“雨哥雨哥!你胖了!你的脸也能捏起来了!哈哈我要继续努力,要把你养的和我一样胖!”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樊振东眨巴着眼睛凑到他跟前问他:“周雨,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视频里的周雨把目光从剧本里移到他脸上,笑了笑,一副漫不经心哄孩子的语气:“会的会的,我这么喜欢你,哪里舍得离开你……”
“悲欢离合人间路,我可以缝缝补补……”视频里周雨坐在床上拿着樊振东的手掌煞有介事的给他看手相,看了一会儿忽然大惊失色道:“哎呀不好,樊振东你好像命里无子啊!”樊振东一脸认真的问:“无子不要紧,你给我看看有周雨吗?”周雨被他撩地脸红,不自在的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继续看:“这个这个,让我再看看,再看看……”“不用看了,”樊振东一把抽出手把他搂进怀里:“我命里肯定有周雨……他答应了会一直陪着我的,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放开他的手……”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拥有够不够多,梦的够不够好,可以追求,不认输……”
一曲既终,周雨咬着双唇已经泪流满面。朦胧着泪眼正要关掉,画面忽然转到书房,樊振东端坐于座椅上出现在画面的正中间,面对镜头的表情有些罕见的忸怩和紧张。
“那个,周雨,有些话想对你说很久了……可是平时每每到了你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总说不出口……可是不说我又憋得难受,那么就趁着求婚,录在视频里让你自己看吧……”
“我喜欢你,周雨,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那天晚上在客厅里听到你说你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亲人的时候,我的心都揪起来地疼……当时我就在心里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周雨,以后我会加倍的对你好,做饭给你吃,挣钱给你用,每天早晨帮你拿好要穿的衣服,每天晚上帮你放好洗澡水,去看你的每一部电影,每年都挤出假期和你一起周游世界……你笑我陪着你笑,你不笑我就努力逗你笑,你喜欢我胖点儿我就不减肥了,你不喜欢我熬夜我以后十二点之前一定上床睡觉……周雨,我保证以后一定会让你过得开开心心的,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周雨,我爱你,我们结婚好不好?剩下的人生,让我们牵着手一起走,好不好?”
手机里樊振东仍在欢喜而深情的和他告白,周雨双手蒙着脸终于忍不住崩溃地痛哭失声。
这是他的小胖子啊!!他的那么好的小胖子啊!!他当初是怎么下的离开他的决心啊!!这个爱自己爱得不知如何是好,几乎把自己当做了他全部世界的樊振东,他怎么会那么狠心绝情地说丢就丢了啊!!他后悔了他现在后悔了啊,他要他的小胖子回来啊,只要他的小胖子肯回来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啊,樊振东你在哪里你还记不记得我,我爱你我爱你,我也爱你啊……
对不起樊振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樊振东,对……不……起……
周雨倒在床上蜷着身体哭成了一个傻逼,全身抑制不住的簌簌颤抖。此刻他的心里何止是疼痛,简直是被整个儿挖空,只剩一个血乎乎地大洞,冷冽的寒风从里面呼啸着翻卷出来袭向他的四肢百骸,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寒冷芒刺般不断扎着他的全身,他觉得自己或许下一刻就要痛死了。
在这样冰冷而漫无边际的悲恸之中,周雨终于明白过来,他现在之所以会为了樊振东的消失而如此的痛不欲生,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弄错了,在过去两人在一起的两年多时间里,樊振东所占据的根本就不是他的生活,而是,
他的生命。
59
周雨回到云南不久便是春节,剧组放假,但周雨没有歇着,各种商业活动和节目,一个接一个。任浩本来打算陪着他,但是周雨坚持让他留在北京过节,自己天南海北的去工作。
忙碌的工作倒不会使他觉得太累,但是最近他开始苦恼睡不着觉。也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身体也是疲惫的连手指头也不愿意再动一下,可是关上灯闭上眼,脑子就一直是清清醒醒的,不管他如何数羊,听音乐,放空自己,睡意就是迟迟不来。
他知道这大概是身体对于他最近极其紊乱的作息所发出的不满和抗议,但是他无能为力。倒不是说他在借助繁重的工作忘记心底的伤痛,只是他现在除了工作,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
他想过要不要吃点安眠药,之前他忙得睡不着第二天又必须恢复精力的时候他偶尔会吃几片,但是现在他不敢吃了。他知道这玩意儿有瘾,而且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他现在虽然还年轻,但是他想他这辈子大概是要孤独终老的,所以对于自己的身体还是不得不爱惜一点,毕竟到时他若生病在床,并不会有人在他身边面带忧色地嘘寒问暖。
自那天崩溃痛哭以后周雨便平静了很多,再也没了之前心慌悲戚,寝食难安的感觉。他想清楚了,他之所以会犯下这个错,说到底,还是他对樊振东信任不够,不相信他能解决这个问题,不相信他可以在这样一种艰难的情况里给两人挣出一个幸福无忧的未来,所以一遇到事情他首先想的就是离开,就是逃离这种压力,并且还打着高尚的为爱之名,傻瓜似的自我感动。
他为什么没有想过去帮樊振东和他爸爸和解呢?他如果和樊振东的继母一起努力的话,事情未必是没有转机的吧?大不了樊董不喜欢他抛头露面他除了拍戏就拒绝一切应酬活动,催着樊振东三天两头的去看望照顾父亲,而且樊振东如果回了樊氏表现良好的话也算他们的一个筹码,大家不时地一起出来吃个饭,再加上顾笙在一旁见机帮腔,时间一长,樊董看见他们两个确实情深意笃,也难保不会就慢慢心软下来——毕竟樊振东是他的亲儿子,做父亲的,哪个不希望儿子过的开心呢?
然而时光无法倒流,世事也没有如果,伤害既已造成,不管他如何悔恨痛苦,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着这份愧疚和痛楚——这是他自己做错事而受到的惩罚,他没有办法去怪任何人。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樊振东能够早日从这伤痛里走出来,遇到一个足够爱他,真正理解他的人,然后两个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快乐而幸福的生活着。
虽然每每想到樊振东象以前抱着他那样去抱别人,对别人露出那样亲昵而幸福的傻笑时他都会难过的心绞痛,但是比起樊振东的幸福来,他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抹去分手给樊振东带来的伤害,不要说让他忍受这点心痛,就是卸了他周雨的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四月初的时候《玉骨》杀青,周雨当天晚上就和任浩飞去贵州的某个小乡村拍摄一部知青题材的文艺片。影片片名叫做《夜雨声繁》,讲述了一个为爱放手的凄美爱情故事,整个影片的基调灰暗压抑,场景也大多是在下着雨的暮色里,拍摄颇为辛苦。
但这部片子正符合周雨的心境,所以他拍摄的很顺利,不但入戏快,而且很少NG,常常导演都已喊停剧组收工,他还是停留在满脸忧郁,语气低沉缓慢,目光总丝丝缕缕透着挣扎与悲伤的戏中角色的情绪里。大家纷纷赞他认真敬业,只有任浩暗暗地在一旁摇头叹气。
出事的那天是个阴沉的傍晚,周雨正在拍一场在山上疯狂奔跑发泄情绪的戏。当时一切准备就绪后周雨便调整表情开始朝山上疯跑,快跑到最高点的山头他正准备停下来仰天长啸,却不料脚下踩着的泥土因梅雨季节雨水过多而变得松软湿滑,周雨一踩就突然陷了下去,他一时止不住狂奔的冲势,整个人立刻失去重心摔了下来,沿着怪石嶙峋的背面山坡骨碌碌地直往下滚。
“周雨!!”坐在导演旁边的任浩大惊失色,飞快地朝他跑了过去。
剧组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听到任浩的喊叫才反应过来,立刻三三两两地飞奔过去。大家赶到的时候周雨已经在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前停下来,右手紧紧的捏着颈项下的玉石,头脸身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脸色苍白双唇紧咬,冷汗涔涔地从额头冒出来,整个五官痛苦的揪成一团。
“他撞到背了!!”任浩小心的抱着他的上半身焦急慌而乱地朝导演大吼,“快找副担架来!!”
在当地医院进行简单的处理后周雨被连夜送去了贵阳,任浩在途中给张继科打电话报告情况。一旁地周雨轻轻地扯着他的衣袖,对他露出一个艰难又虚弱地笑容:“我、我没事……浩哥你别……别说得那么严重……”
说着,又把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放到任浩手上:“这个……浩哥,你,你先替我保管一下……别……别弄丢了……等我过几天好、好一点,你……你再还给我……”
任浩一叠声地答应着,一边去替他擦脸上的冷汗。周雨又给了他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闭上眼睛全力抵抗后背的疼痛。
之前周雨在当地小镇治疗的时候就一直不肯松手,又疼得说不出话,任浩没法,只得小心地把他脖子上的黑绳剪断,让他的手可以离开脖子。急救车明亮的灯光下任浩把手心摊开,看到半截绳子挂着的玉观音已经裂痕遍布,还摔缺了好几处,玉石的整个莲花底座失了大半,一小截带着细钻的银白环状物从裂口处中显露出来。
任浩好奇,不禁伸手去抠那截银白。结果大概用力过猛,玉观音沿着中间的裂痕彻底断裂开来,在这两块晶莹碧绿的碎玉中间,赫然躺着一枚镶了一圈碎钻,内侧隐隐刻着字的男式戒指。
周雨当天夜里十一点被送进贵阳某间医院的急诊室,一通检查做下来,各种挫伤擦伤不算,背部肌肉急性扭伤,脊柱骨折脱位,万幸没伤到脊髓,于是立刻送入病房清理敷药挂点滴。
待得把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又做完一套热敷,周雨最后躺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又出了几身汗,嘴唇都咬破了,一丝细细的红色蜿蜒在发白的双唇上,看着格外刺目。
任浩实在不忍心,坐在旁边轻声问他:“要不还是让医生开点止痛药吧?”
周雨闭着眼睛忍痛没力气说话,只是轻微却坚决地朝他摆摆手。
当天夜里周雨拍戏出事的新闻便上了各大媒体头条,第二天各路记者和粉丝闻讯纷纷前来探望,几乎把医院的门槛踏破。于是任浩每天的工作的重点不得已从照顾周雨变成了应付媒体,每天留在病房看护的时间越来越少。周雨体谅着他的忙碌,安安静静地躺在病房里看着天花板天马行空地发呆,倒也不觉得多寂寞。
三天后的晚上十点多钟,任浩和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回了宾馆休息。周雨整个白天就觉得身体有些发软没力气,想着大概是躺多了的原因也就没有和任浩讲,任浩一走就立刻躺下关灯睡觉。但刚睡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醒了,脑子昏昏沉沉地重得厉害,嗓子干得冒烟,整个人都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周雨依稀记得床头柜上是有纯净水的,可是房间关了灯又拉上了窗帘,实在看不清,于是伸手往旁边去摸。结果摸来摸去都摸不到,他心里一烦,便不管不顾地撑起身体过去够。
结果这一动扯到了后背的伤处,一阵尖锐地疼痛逼得他立刻倒了回去,周雨陡然火起,皱着眉一边喘气一边烦躁地骂:“我艹!!”
他话音刚落,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悚然响起:“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艹谁?”
接着,一瓶纯净水被稳稳地递到了他手里。
周雨简直吓得魂飞魄散,纯净水被他剧烈回缩的手打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然而使人心惊地声响。他再也顾不得疼痛急急地爬起来开灯,一张无比熟悉却又有着些许不同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他呆立当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我又做梦了……”
那个人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把地上的水捡起来重新递给他:“你还喝不喝?”
周雨的视线死死地盯在他脸上,听见他的话茫然的点点头,继而又用力的摇摇头。
“……随便你,”那人把水瓶放下,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又从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把它举到周雨眼前,定定地望着他,“我来是想问问,这个是谁送给你的?”
周雨望着他一动也不敢动,仿佛一动眼前的这个人就会消失,声音轻轻颤颤地紧绷着:“就是你啊……”
樊振东勾着嘴角似笑非笑:“我的那一枚你不是扔了么?从十八层楼上丢下来你也找得到?”
“……扔的那个是假的……”周雨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嗫嚅道,“我怕你分手的时候把这个要回去,就先买了个假的,在吵架的头天晚上把它们换了一下……”
“……哦,”樊振东仍然一脸的面无表情,他捻着手里的戒指又问,“你就不担心我要回了以后发现是个假的?”
“那我就说弄丢了……”周雨的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反正你也找不到真的……”
樊振东抿了嘴低下头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马上就把头重新抬起来看着他,表情依旧冷漠,但语气似乎柔和了一点:“那这个你还要戴么?”
周雨拼命地点头:“当然要!这个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樊振东遂不再说话,抬手绕到自己颈后把脖子上的黑绳解下来,再把绳子上穿着的戒指拿下来戴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最后把周雨的那枚戒指穿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靠近周雨,把绳子从周雨的颈前绕过去,微微低下头半圈着他帮他系后颈的绳扣。
周雨的鼻尖闻到一股沁凉又无比熟悉的味道,他用力憋着眼泪,整个身体石头般僵硬。
樊振东打开水让他喝了几口,然后扳着他的身体摁着他躺下,利落地伸了手关灯,“既然发烧难受,就好好的睡一觉吧。”
60
周雨第二天天不亮就醒过来了,头疼欲裂。
他脑子稍稍清明一点后便立刻去脖子上摸戒指,果然有!原来他藏在玉观音里的、后来又交给任浩保管的那枚戒指,果然用黑绳串着戴在他脖子上!
那么昨天晚上他不是在做梦!樊振东真的来过!樊振东昨天晚上真的来看他了!还帮他把戒指穿起来戴在脖子上!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那个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快一年的人,他真的重新出现了……
周雨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狂喜,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嘴角一会儿上扬一会儿下撇,脸上的肌肉被他折磨的几乎要抽搐。周雨想着昨天晚上他靠着自己帮自己戴项绳时那种久违的亲昵感觉,终于还是激动的湿了眼眶。
妈的,早知道受伤能让他重新出现,他早在之前拍《玉骨》的时候就该从二楼跳下来啊……
他竟然又瘦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怎么他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呢,那个尹之荔不是喜欢他的吗,怎么竟没有趁机和他在一起……
他胡思乱想的停不下来,连任浩进来了也恍然不觉。任浩望着他怔然出神表情不断变化的样子几乎吓住,探手到他头上一摸,果然烧的不轻。
他立刻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又乱吃粉丝送的东西了?!”
周雨把他的手拿下来,面色潮红,但望着他的眼睛熠熠发光:“你和他原来一直都有联系的?”
任浩急忙撇清:“怎么可能!是你出事的当天晚上他突然打我电话问你摔的怎么样,我就说全身都是口子,后背扭伤,脊柱骨折,疼得吃不下睡不着,一动就是一身的冷汗,然后他就问了这里的地址。我想着我现在对你也没法照顾周到,有个人帮我的忙总是好的,所以就给他了。他说他不打扰你,趁你睡着的时候看看就走。”
周雨莫名脸红,好在他本来就发烧,倒也看不出来异色,不过眼睛里的羞窘是藏不住的:“那……他是一个人来的么?”
任浩点头:“嗯,一个人,我俩一间酒店。”
两人聊了不多久医生就来查房了,发现周雨发烧后问他都吃了什么。周雨小心地陪着笑,颤颤地指着旁边的垃圾桶,那里赫然躺着自热火锅的包装盒。
医生扭头对任浩说:“你们既然不想好,那就趁早出院,不要占着这单人病房浪费资源。”
任浩连忙道歉:“不是不是,是我们不对,以后再也不会了,麻烦医生给他开点退烧药吧。”
检查完毕之后周雨叫饿,任浩起身正要出去买,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浩哥,我买了早餐来,”樊振东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份白粥,然后把剩下的全部递给任浩,任浩道过谢后坐在一旁打开吃,樊振东把白粥放在床头柜上对周雨淡淡的说了句:“吃吧”,然后便从床底下拖出一大堆零食来拿个大纸袋装着,神色淡然地在周雨跟前提了提:“这些是我的了。”
说完便把这个放在一旁,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很投入的刷着。刷了好一会儿忽然象想起什么似的扭脸望望白粥,又望望周雨,面色迟疑,语气微微不耐:“……你这是在等着我喂?”
正在喝豆浆的任浩猛然呛住,一阵咳嗽之后他连忙收拾着没吃完的东西出去:“那啥,我吃好了,楼下还有人等着我呢,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周雨被他的举动搞得很有些尴尬,又看着樊振东起身过来似乎真有要喂他的意思,连忙撑着坐起来把白粥端在手里:“我我我,我自己吃,自己吃……”
樊振东于是退回去坐下,重新刷手机。周雨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似乎是在认真工作的样子,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变得飞扬起来,飞扬的简直想立刻下楼去跑个鸡蛋灌饼。
吃完后他无所事事,便拿出手机刷微博。刷着刷着他偷偷给樊振东脚边的零食拍了个照,然后配文发送:“你们别再给我送吃的啦,我都吃不着[哭泣][伤心][笑哭][狗头]”
粉丝甲评论:“这突然一副傲娇的小样儿……雨哥你到底是摔了背还是摔了脑子[狗头]”
粉丝乙评论:“受个伤竟然这么高兴,我猜雨哥有好事发生?”
周雨目瞪口呆,呆完之后伸手摸了摸脸,纳闷的想道,我傲娇么?我高兴么?
这天以后便基本由樊振东开始照顾周雨,任浩倒成了个帮手。但是和两年前被樊振东强暴后樊振东在公寓里照顾他时所不一样的是,他们现在的态度完全调了个个,原来黑脸任性的周大爷如今变成了周小白菜,而原来孙子一样小心翼翼伺候他的樊振东则终于让周雨看到了他高冷而霸总的一面。
所以他们现在的相处变成了这样:
“怎么就吃这么点?”樊振东看着剩下的大半碗白粥皱眉问。
周雨怯怯地望着他,缩了缩脖子:“吃不下……太,太淡了……”
樊振东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哦,淡了,晚上要不要我给你搬个火锅宴来啊?!”
话虽这么说,然而晚上带来的瘦肉粥已经配上了腌黄瓜和卤豆干,还有一份荠菜馅的饺子,照旧冷着脸放在床头柜上,简单的两个字:“吃吧。”
或者这样:
退了烧以后医生交代周雨说平时可以做些功能性的锻炼,于是他就经常起床在房间活动活动。因为已经进入夏天,他运动了没一会便弄出了汗,他为了贪凉就把空调打得很低,结果有一次吹感冒了,差点又发烧,樊振东当时的面色冷得都能刮下一层霜来,不但一日三餐给他恢复了能淡出鸟来的白粥就白开水,而且放话说再有下一次就让他自个儿自生自灭,他懒得再待在这破医院里了。
周雨被他唬得很是安分了几天,但随着天气逐渐炎热,他又开始偷偷的把空调打低,趴在床上做康复训练。空调的风悠悠地吹在他把袖子几乎卷到肩胛骨的手臂上,周雨凉爽地都开始哼歌:“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正唱到“我开始慌了”的时候,突然听见咯哒一声门响,他心里顿时真的慌了,连忙起来去床头柜扒遥控器,结果大概由于腿太长爬起来的时候绊到了自己,他一下子掉下了床,膝盖狠狠地撞在病床钢制的支柱上,疼得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声的嘶气。嘶完以后一抬头,就看到樊振东正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冰冷,脸上阴云密布,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摧天毁地地暴风雨。
周雨心里惶恐到了极点,很害怕樊振东转身就走,从此再也不回来了,立刻急急地开口解释,因为膝盖的疼痛而使得语气不觉带上了几分委屈:“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起的太急了不小心撞到了!!我没事我没事我这就去床上躺好!!”
边说边麻利的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又利落地把手臂上袖子撸下来,双手交握着乖巧地搁在被子上。樊振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等他躺好后径直去拿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两度,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周雨望着门口感觉自己的心在一丝丝地变凉……幸好在彻底凉透之前樊振东又回来了,拿着一瓶红花油和一张膏药,在床边坐下来不由分说的扯出他的腿来给他的膝盖搽药酒贴膏药。
他的手掌又热又软,是一种能在任何时刻都让周雨觉得安心的温度。周雨怔怔地感受着,感觉眼眶又在一阵阵的发酸。
他实在不想让樊振东看到他这样没出息的样子,于是侧过头一把拉着被子蒙上了脸。
两人每天就这么别别扭扭的相处着,视线极少相交,每天的语言交流基本只限于不得不说的那几句,常常是坐在一起却各自玩着自己的手机,仿佛两个彼此都看不太顺眼却又不得不在一起的陌生人。
周雨很想问他现在的手机号,很想把他的微信再加回去,可是几次暗暗鼓足了勇气,却总在最后一刻临阵退缩。后来他想着要不就这样吧,反正自己现在每天都能见到他,知道他现在大概过得还可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某一天中午他躺在床上闭目小憩,樊振东则坐在一旁吃着他粉丝送的巧克力玩游戏。不大会儿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走动的声音,他睁眼一看,樊振东已经出去了,手机则放在他脚边的被子上。
周雨心里剧烈的挣扎起来,要不要看?!要不要去拿他手机加自己微信?!樊振东干什么去了?万一被他看见自己玩他手机要怎么解释?!
正纠结的时候樊振东的手机忽然响了,周雨探头一看,屏幕上方“尹之荔”三个字异常的端正显眼。周雨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猛然揪了一下,霎时什么纠结挣扎都没有了。
不行,还是不行……之前想想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真的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他实在做不到微笑祝福……那么就这样吧,樊振东,你赶快走,你再不走我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去胡思乱想了,反正我现在知道你过的很好已经足够,我可以试着真心祝你幸福,但是真的,请不要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不大会儿樊振东回来了,拿起手机看了看,然后点了一下屏幕把手机放在耳边又走了出去。周雨斜眼望见,心里立刻翻江倒海的闹腾起来。
两分钟后樊振东再次回来,奇怪地看见周雨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樊振东皱皱眉:“你干嘛?”
“樊振东,我这好的也差不多了,后面有浩哥陪我就可以了,”大概是隔了太久没有叫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从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周雨竟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就先回去吧,谢谢你陪了我半个月……”
樊振东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目光针尖一样犀利:“你这是在赶我走?!”
周雨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
樊振东的怒气似有形的蒸汽般从他周身不断散发出来:“周雨你他妈还敢赶我走?!”
周雨急了:“我、我说了我不是……”
樊振东盯着他连眼睛都红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周雨屡屡被他打断也生起气来:“我都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樊振东你讲不讲道……”
可惜他的这句话仍然没能说完——樊振东突然扣着他的后脑粗暴地吻住了他。
他的吻十分凶狠,带着强烈的怒气,含着他的双唇又撕又咬,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周雨呜呜呜地扯他的衣服,可是竟然扯不动,樊振东力气大的简直象要把他拆吃入腹。
就在周雨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憋死的时候樊振东总算放开了他,盯着他的眼睛刀子一样明晃晃地亮:“把你刚刚赶我走的话再说一遍?”
周雨气息紊乱满面通红,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望着樊振东那红润的双唇哪里还说的出那些言不由衷地话,只能扭过了脸不看他。樊振东冷静下来后不禁有些疑惑他刚才怎么突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明明上午的时候都还是正常的……
然后略一回想便明白了过来,满心的怒气随即消弭。可是现在不好立刻笑出来,他只得梗着声音说:“麻烦你下次吃醋的时候给我直接点,荔荔要出国去继续念书,和我道个别而已——重点是,她和她男朋友一起出去的,她男朋友是原来梵语的一个投资经理。”
周雨被道破心事,脸色更加涨红,几乎是本能的反驳:“我,我没有……”
樊振东的目光顿时又沉下来,拖长了声音问:“嗯——?”
周雨于是再不敢开口了。
两人一时无话。慢慢地,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在两人安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周雨莫名感到紧张,正要让樊振东坐回去,樊振东忽然说话了:“我刚才是不是咬得你很疼?”
语气又轻又柔,和刚才发怒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周雨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立刻又卷土重来,他条件反射地捂住微微肿胀的下唇:“不不不不、不疼……”
话未说完樊振东的脸便突然在他眼前放到最大,和他只隔着一指的距离,他一愣神地功夫已经被樊振东紧紧地攫住了视线,樊振东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呼吸之间气息团团地打在他的双唇上,声音低低沉沉地竟似带着一丝诱惑:“我现在让你咬回来,你要不要……”
周雨怔怔地望着他逐渐溢满柔情的眼神,喉头蓦然一阵发堵,眼眶控制不住地变得酸胀难忍……他陡然闭上了眼睛,圈着樊振东的脖子往他的唇上吻了下去。
一吻既终,两人抵着额头平复激烈的心跳。樊振东呼吸着周雨身上略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气息,看着他垂着眼睛满脸窘迫又温柔乖顺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又在不争气的慢慢融化,温柔轻软的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明明那么绝情的抛弃了自己,为什么自己还是会为他的痛而难受,还是会为他的高兴而开心呢?他也不过就是个长得好看一点的小演员而已,到底哪里值得他这样念念不忘的呢?这世界上这么多人可以爱了一个又一个,为什么自己就非得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不能象别人那样潇洒地离开呢?
樊振东出身优渥,自小便站在同龄人无法企及的高处,天赋出众之外又勤奋努力,懂事自律,所到之处无不充满鲜花和掌声,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基本没有遇到过像样一点的困难。在过去的二十四年里,他经历的几乎所有挫折和苦厄都是从周雨这里得来的,他现在已经弄不清楚自己对这个瘦削又憔悴的男人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他只知道自己的一辈子已经乱麻似的和他纠缠在了一起,他樊振东从今以后可以穷,可以苦,可以舍掉唯一的亲情,可以放弃他在这个世上拥有的一切,就是不可以没有他周雨。短短两年半时间的相处,周雨何止是占据了他的心,他就象土壤滋养草木般悄无声息的侵入到了他的骨髓和灵魂中,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从他身边离开了,他樊振东一多半的魂魄也就跟着丢掉了。
樊振东轻轻地握着他的一双手掌,两只大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细细的摩挲着,动作轻柔缓慢,无限的温存。他这么摩挲了一会儿便开口说话了,语气仿佛万千情绪翻涌起伏之后的无奈叹息,又仿佛咬着牙经历了大风大雨和无尽的颠簸黑暗,终于到达港口后那种疲惫至极的彻底放松。
“你这个人,”樊振东的目光落在他双手虎口处一层白硬的薄茧上,嗓音低厚沙哑,以一种沉缓而坚实的力度震动着身边的空气,“又傻,又倔,又心狠,又冲动,还极度的自以为是,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只幸好还有那么一点契约精神,只要签了字,不管心里怎么不乐意,都还是会遵从协议去尽自己的义务和责任,倒还勉强算是个优点……”
樊振东说到这里抬头望进他的眼睛,目光中逐渐涌起的浓厚的深情如一张密网黏住了周雨四处闪躲的视线。他的声音愈加的粗砺喑哑,仿佛被话里深重的感情压迫的变了形:“所以,周雨,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结婚吧。”
周雨低着头撇过脸试图逃离他的目光,被樊振东握住的手同时用力地挣着,似乎想抽脱出来。然而樊振东的手上也加了力,铁钳似的紧紧握住他,他挣了几次,竟是纹丝未动。
两人暗自较了一会儿劲,周雨身上有伤用不上太多的力,一双手逐渐被樊振东死死的捏紧了,捏的指节发白,指尖充血,一阵阵的生疼。他之前在病床上疼了三天,最疼的时候连呼吸都是一丝一丝地屏着不敢大口出气,但是别人来看他的时候,他也还是能用力忍着,对来人露出没事人一般的微笑。现在被樊振东捏住手的这点疼和那时比起来轻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周雨却好像受不住了。
樊振东手掌里的热意如一圈篝火密密地围住了他,周雨惊慌地四处奔走,却发现无路可逃。那圈火苗正缓慢地缩小半径朝他围拢过来,周雨感觉自己似乎被炙烤的要融化了,脑袋控制不住的发烫,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他的眼睛里奔涌而来。
他终于无力的垂下了头。长长的眼睫在樊振东的目光里剧烈的颤动着,泪水把它们迅速的一根根沾湿,然后聚集成一颗小小的水珠悬在上面。水珠越来越大,晶莹发亮地悬在那里摇摇欲坠,颤颤地悬了一会儿,随着周雨一个眨眼的动作终于掉落下来,在白色的被子上泅出了一个黄豆般大小的水迹。
樊振东从心底里深深地叹息一声,放开了他的双手,倾过身去扶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脑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肩膀处的衬衫立刻濡湿了一片。周雨的双手抓着他衬衫的前襟,渐渐的越拽越紧,靠在他肩头的脑袋开始轻微而压抑的抖动。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周雨,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其实比我更难过……”他伸出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腰背把他整个上半身都搂进了怀里,在他耳边喃喃地说着,象是安慰周雨又象是说给自己听,“不分开了,周雨,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我爱你,周雨……我爱你……”
61
周雨次日便把脖子上的戒指拿下来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一个月后他的伤势好了大半,他再也躺不住了,嚷嚷着要回剧组把剩下的戏份拍完。樊振东本来不许他这么快出院,但是任浩和导演沟通后决定远景或者动作很大的戏份就用替身,这样同时开拍还能加快点儿进度,樊振东也想让周雨早点离开这儿,便勉强同意了。
周雨回去小山村的当天早上先送樊振东回北京。樊振东去年解散梵语后就自己关起门来研究证券投资,他本身念书的时候就修过这门课程,工作后六年的投资经历也让他对这一行有了更多的理解,加上他又是打算借着学习来忘记分手之痛的,所以学起来格外刻苦,几乎废寝忘食。半年后他开始在各大财经平台参加此类比赛,收益率稳步上升,很快受到了大家的注意,于是年初的时候便开始有各类机构联系他希望合作,樊振东挑来挑去,挑了个小私募注资入股,和老板一个做渠道一个做业绩,小半年做下来也渐渐在业内闯出了名声。
周雨坐在贵宾厅里听他云淡风轻地讲着这段经历,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他当然知道樊振东这一年过得肯定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自己在那些无眠的深夜里回忆着两人过往时所感受过的那种锥心般的痛楚,樊振东一定也一分不差的同样感受过。甚至,可能比他更痛,伤口更深。
他对他再也讲不出“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离开你”这样的话,类似的话他以前讲的太多,一场分手让它们全都成了难堪的笑话。他握紧了与樊振东交握的手,轻声说道:“等我拍完这个戏我们就去美国注册结婚。”
“也不用这么赶,”樊振东笑笑,“还是等我年底生日吧。我看看中秋节还是什么时候带你回趟家,让爸爸看看你,和他说一下我们结婚的事。”
周雨先是惶恐,继而惊愕,最后喜出望外:“胖儿你、你和樊董和好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樊振东低下头抚摸着手心里周雨手上的戒指,神色复杂,“去年过年那天他突然发病,心梗,医生又放假回了家,只好打医院电话,急救车拖去医院后就直接送进了手术室,医生在里面抢救了五个多小时才总算化险为夷……”
“那女人没有我的号码,是把电话打到程家,大淇连忙过来接我去医院我才知道这事的……从手术室出来后他的样子很虚弱,脸色象墙壁那么白,满脸的皱纹,比我印象中瘦了很多,躺在病床上只占着那么小小的一块,一点也没有平时高大威严的样子……”
“然后接下来我就呆在那个病房里……其实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医院里专门有两个医生四个护士照顾他,我就偶尔给他递个水,剩下的时间就坐在那儿开着笔电做我自己的事……大淇让我陪他说说话,可是我一想到他跑去找你让你来和我提分手,我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他病好出了院我就回公寓了,再没有回去过……”
周雨诧异:“那间公寓……你不是卖了么?”
“本来是打算卖的,可最后签合同的时候我反悔了……我还是舍不得,那个地方虽然最后的回忆不太愉快,可是以前也还是有过很多美好和快乐的记忆的,如果卖了,我觉得我以后肯定会后悔……”
周雨无言以对,满心愧疚:“……对不起,胖儿……对不起……”
大厅里响起了开始安检的广播,樊振东放开他的手拿过一旁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那把挂着熊猫头的公寓钥匙,把它塞进周雨的手里,然后屈着他的手指握紧它,靠过去在他额头温柔又不舍地印下一个轻吻:“答应我,别再把它弄丢了。”
周雨回剧组后很多人都对他手上的戒指感到惊奇,周雨带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即将结婚的事实:“等明年咱们这部戏拿了奖我就公开。”
这部《夜雨声繁》的导演并不出名,然而编剧大名鼎鼎,属于投资人拿着钱在他家门口排着队请他写戏的那种,听说是为了报答导演当年的收容之恩,所以这次推了工作来来替他监制这部他准备了很久的文艺片。得此大牌助阵,再加上这几年市场里的文艺片质量堪忧,所以只要认真拍好了,拿奖的希望不会小。
两个月后这部电影总算杀青,周雨简直多一秒都呆不住,丢下任浩连夜赶回了北京。站在公寓门前的时候是凌晨四点的光景,外头一团漆黑,路灯朦胧而零散的点缀在这片黑暗里,犹如夜晚海面上粼粼的水光,更加衬得夜色浓黑如墨,宁静而深邃。远处不时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遥遥的传过来,极快的一声轰鸣,在耳边转瞬即逝,幽远飘渺的仿佛梦境。
周雨开了门连澡也顾不上洗,把背包一丢就跑去卧室找樊振东。樊振东被开门声惊醒,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往外面看,就见一道黑影向他扑了过来。
周雨把他扑倒在床上搂紧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重重地压抑着激动地气息:“抱我……樊振东……抱我……”
说完便找到他的唇急切地和他亲吻,脚下踢掉鞋子双腿勾着他和他一起滚进了床铺深处。樊振东迷迷糊糊的回应了好一会才彻底清醒,搂着周雨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周雨,周雨……”樊振东用着仿佛要把他揉碎的力气拥抱着他,把他摁在床上撕咬般地接吻,“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周雨回北京后樊振东便逐渐把自己的股份从私募里撤了出来,开始为回樊氏做准备。九月初周雨总算得到五天的假期,樊振东于是提议要带他回樊家。
原来樊仲贤自年前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后思想大变,看开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人生短短数十载,为什么一定要束缚自己而活在别人的口舌之下?且不说如今他雄厚的财力足让他就算被全世界的人所不喜也能悠然自得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地步,就是普通人到了他这个岁数,活得顺心痛快也是第一位的吧?儿子喜欢男人又怎么样呢?那是他的一辈子不是吗?儿子娶个男人进门这事传出去是不怎么好听,可是他们父子为了这点事情闹得几乎断绝关系,传出去又能好听多少?他难道真的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连儿子都不要了么?
这些念头他本来也只是自己想想,及至住院之时看到一向意气风发的儿子没了那个周雨后竟缄默沉郁地几乎都不成个人样,心里便更加是心疼占了上风,再想一想对儿子倾尽心力而早逝的前妻,想一想自己儿子不在身边的凄凉晚年,当初的强硬就彻底的软化下来。于是春节里几个老友探望他对他多般劝解的时候他便顺着台阶发出话来:“真是儿大不由爹,他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这个做父亲的是管不了他了!”
当王涛第一时间把这话告诉樊振东后樊振东第一反应居然想的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雨,然后下一秒,他就捏着手机无限自嘲的苦笑起来。他和周雨已经分手了大半年,也许他现在正和那个李木桥如胶似漆呢,樊仲贤是谁他大概都忘了吧。
然而没过两个月他就从网上刷到了周雨拍戏意外受伤的新闻,新闻的配图里周雨无力的躺在地下,通身脏污,露在衣服外的头脸手臂全是深深浅浅的血迹,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神情十分痛苦。他当时心里便紧揪的疼起来,简直想立刻奔到他身边去看他。可是图片里他紧握项下玉石的右手又让他缓下了给任浩打电话的动作。
他记得求婚那天晚上他问周雨为什么要把项链绳放得那么长,周雨红着脸对他说:“因为这样的长度正好贴在心口啊,有安心的作用嘛。”
所以能让现在的周雨觉得安心、周雨现在想见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吧?自己这个前男友巴巴的跑去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樊振东捏着电话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抵不住对周雨的担心,拨了个电话给任浩。他想要不向任浩问一下伤势就好,不然之后的几天自己估计都无心上班——可是听到任浩的回答后,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马不停蹄地赶去贵阳,任浩一见到他就交给了他一枚戒指:“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为什么分的手,但是周雨他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这枚戒指他一直藏在玉观音里贴身戴着,每次心情沮丧或者遇到什么打击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握住它。出事的那天我赶到他身旁的时候他就是握着这个戒指,嘴里一直在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神情悲伤的几乎要流泪……所以樊振东,如果你对他还有感情的话,麻烦你们快点和好吧,就算之前他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他这一年所受的煎熬折磨也差不多能抵掉惩罚了。但是如果你不再爱他,那就请原路返回吧,不然他看到你只会偷偷的产生希望然后再慢慢绝望……他现在身体上的伤势够严重的了我不想他情感上再受打击,所以,樊振东,我希望你去见他之前能把这个先考虑清楚。”
如果说当初在听到任浩这番话他还有所犹豫的话,那么在见到因为疼痛而在睡梦里都皱紧了眉头的周雨后,他就彻底认了命了。
不可能的。自己不可能离得开这个男人的。既然离不开,那么对于他曾经给予自己的那些难以释怀的伤痛,就让他用后半生的幸福来弥补吧。
62
因为周雨对于去樊家实在紧张,紧张的胃病都犯了,吃吃不下睡睡不着,樊振东没有办法,只好把回樊家改成了大家一起出来吃饭见面。见面的当天,樊振东强制周雨和他穿了套情侣装,又带他去弄了个头发好好收拾了一番,整个人看上去温雅轩逸,俊朗又有朝气,完全不像个快三十岁的人。
晚餐的气氛友好而和谐,樊仲贤大约对周雨早已调查清楚,所以绝口不提他的家庭,只询问了他的工作相关,问完还和他聊起了电影,神色颇为轻松和蔼,脸上笑意一直未退。周雨一开始还很局促,后来在顾笙和樊振东两个人不约而同搅热气氛的努力下,他慢慢的也就放松下来。
回去的路上,樊仲贤在车里微微叹息一声:“这孩子眼神倒挺干净,不象个能藏坏心思的,看着也确实是真心喜欢东东,那就成全了他们吧。”
顾笙犹疑了一会,还是自责道:“当初如果我没有擅自去找周雨,也许你和大少爷可能就不会……”
“你做的没有错,”樊仲贤打断她的话,“他和我吵了架出去本来就是打算要和我断了这父子关系的,我为了让他回樊氏,拆散他们也是迟早的事。你能去找那个周雨让他主动离开东东,没有让我做这个恶人,已经是很温和的方式了,也才有今天我们父子这样转圜和解的余地。你都是为我打算,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顾笙挽住樊仲贤手臂的双手紧了紧,笑容欣慰:“一家人总是要和和气气的才好。不如到时等他们从美国结婚回来我们也替他们办个酒席吧,也算樊家正式承认了周雨的身份,大少爷知道后一定会对老爷你心生感激的。”
樊仲贤点点头:“好,到时你负责办。”顿一顿,又说,“到时你和我一起坐在上面让他们敬茶。你嫁入我樊家这么多年一直恪守本分,尽心尽力,也该让那小子喊你一声姨了。”
周雨假期结束后又离开北京去了横店,樊振东则正式进入樊氏接手家业。为了方便接受父亲的教诲,他搬回樊家住了下来。周雨对此十分满意,为了怕樊振东分心,也就不象以前那样得空就往北京跑。樊振东本来每天熟悉业务以及和董事局的那群老狐狸周旋就够劳累的,难得的周末还没法和恋人见面以慰相思之情,真的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了。
周雨在视频里安慰他:“在我们老家,快结婚的人是不好天天见面的嘛,你忍忍,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就一月份了,浩哥给了我半个月的婚假呢,到时随便你怎么安排。而且,除了现在的这部电视剧,我后面就只有两部电影的合约,我和科哥商量过了,反正赵钊彦刘丁硕那几个年轻的也起来了,我演完这些就息影一年,好好在家陪陪你。”
樊振东躺在床上乐成了一个大傻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雨笑得羞涩又腼腆,“一月份后我就是有家的人了嘛,当然要以家庭为重。”
在两人焦急又略带紧张的盼望中,一月下旬终于姗姗而来。周雨提前两天回了北京,然后和樊振东张继科任浩及一帮参加婚礼的朋友一道飞往美国。
婚礼仪式放在两人下榻的酒店里举行,一个不大的类似会议厅的大房间,临街是落地大窗,窗前一张大书桌,证婚人拿着结婚证书坐在后面,樊振东和周雨白衬衫黑西服的打扮一新,并肩站在书桌之后。再后面就是观礼的亲朋好友,周雨这边除了在北京念书的堂弟周恺外大多是科艺的人,而樊振东这边除了鹏程就是朱霖峰徐晨皓等一般关系极好的旧友,一群人倒也把二三十张椅子坐了个满当。
两人首先跟着证婚人宣誓:
“我樊振东/周雨,自愿和周雨/樊振东缔结婚姻,组成家庭,从今以后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快乐或是忧愁,我们都将守在对方身边,彼此珍惜,永远相爱,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证婚人说一句,他们便跟着念一句,感情充沛,音色清晰,无比的认真和郑重。
宣誓完毕之后便是签订结婚证书,证婚人是个白白胖胖的华裔大叔,待樊周二人签过字后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将证书收好,微笑着对两人说:“好了,你们现在可以接吻了。”
樊振东和周雨于是相对而立,走近一步,轻轻将双手放在对方的肩膀和后腰上。
他们深深地凝望着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爱意越来越炙烫而浓烈。这股爱意随着两人缓慢的靠近而越来越盛,如温热的潮水般从他们的目光中倾泻而出,渐渐围裹住他们,把他们紧密的圈在一起。
四唇相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几乎感动的落下泪来。轻吻过后樊振东一把搂紧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而语无伦次地呢喃:“你是我的了,周雨,你终于是我的了……我爱你,周雨,我爱你,我爱你……”
“是你的,是你的,我整个人都全部是你的,”周雨搂紧他的脖子哽咽:“我也爱你,樊振东,我也爱你……”
观礼的人群爆发出热烈而长久的掌声,两人拥抱了一会儿便分了开来,牵着手一起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
两人结了婚后不多久就是春节,樊振东本来说要和他一起去夏威夷度蜜月,然而周雨听说樊仲贤准备等他们回去再为他们办一场中式的婚礼,便怎么也没有心思再玩了,开始劝说樊振东回国。
樊振东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满脸的伤心委屈:“不去!不去!就不去!哪有人结了婚连蜜月都没有的!你之前明明答应了随我安排的!”
“哎呀哪里是没有就是往后延一下嘛,”周雨讨好的亲他高高嘟起的嘴唇和皱成一团的脸,在他身下笑成一朵花,“等我明年不演戏了,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好不好?我把我自己拴你裤腰带上随便你带去哪里好不好?”
樊振东噗嗤一下笑出声,但立即又收住了,低下头去恨恨地咬他的锁骨:“哼,就会对我用美人计,有本事你换个别的办法啊……”
周雨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立刻把他的脑袋拉起来送上自己的双唇:“才不是美人计,我这明明是恃宠而骄……小樊总这么爱我,我当然时不时地要任性一下,不然怎么体会这爆棚的幸福感……”
两人回国后樊振东第一件事便是把装裱好的结婚证书挂在卧室大床的床头上和结婚照排在一起,挂好后退后两步从背后搂着周雨和他一起看:“看见没?这个契约可是终身制的,所以周雨,你记住了,你这辈子都不可以再离开我……”
因为两人回国时春节假期还没有结束,樊仲贤便在樊宅附近的酒店订了四五桌酒席,请的全是樊家的至亲好友,算正式承认周雨樊家儿媳的身份。
周雨原本以为这种场合并不好应付,说不定还会有点难堪,可是并没有,樊仲贤向大家介绍他们两个时语气甚至是得意且自豪的,仿佛对周雨满意至极。周雨跟着樊振东一桌桌的敬酒,接受着大家真诚的祝福,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他本来觉得樊仲贤不反对他和樊振东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没想到樊仲贤不但接受了他,还让他们搬回樊家住,还把他介绍给亲戚朋友,就好像一场很正常的婚事一样。
他忽然之间不但有了个爱人,还有了一个爸爸,一个阿姨,一个弟弟,有了一个最正常不过的家庭。
而这一切,都是樊振东带给他的。樊振东在给了他爱情之外,又千方百计地给了他一个正常而热闹的大家庭,让他体会到了他从小缺失的,那新奇而亲昵的父母亲情。
他不禁搂紧了樊振东的脖子感动地地呢喃:“谢谢你,樊振东,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
樊振东正埋头苦干致力于从后面艹射他,听到他的呢喃有点莫名,于是就低下头去安抚的吻他:“我爱你,周雨,我爱你……”
周雨情到深处,整个身体在生理快感之外又生出满腹的柔情,不禁绷直了身体,搂着樊振东的脖子在他耳边红着脸蚊蚋般低语:“爱你,我也爱你,老……老公……”
话音刚落,他的唇还没有离开樊振东的脖子,就感觉体内樊振东的下体突然抖了一抖,然后毫无征兆的……泄了。
他顿时蒙了。就着房间的月色惊讶的望着樊振东,看到了同样惊讶的一张脸,正茫然的睁着眼睛和他面面相觑。
周雨于是便开始咬住嘴唇用力憋笑,憋得越来越辛苦,脸色涨红,肚子都跟着一抽一抽地在抽搐。
“……真是糟糕了,”周雨望着樊振东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地幸灾乐祸,“这年纪轻轻的就早泄,樊振东,你以后……”
“明明就是你犯规!!”樊振东窘地满面通红,愤懑又委屈地控诉,“你突然在我耳边来这么一句,我怎么可能还忍的住!!”
“……哦,”周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说了。”
“……你!!”樊振东气急,“我、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了!”说完又俯下身气赳赳地去咬他胸前的两点:“再来!”
周雨闻言顺从的搂住了他的脑袋,一双带笑的眼睛在夜色里慢慢泛出柔软而晶亮的,温柔的连月色也相形见绌的幸福光彩来。
两人结婚以后便在樊家住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电影都在北京拍摄,所以周雨就自己天天开车去片场,因为晚饭常常赶不回来吃,他便天天早起,一定和大家一起吃了早饭再出去。早饭时问问樊仲贤的身体,逗一逗话多的樊嘉希,再和樊振东贫贫嘴,樊家的餐桌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三月的一天,晚上睡觉之前周雨突然拉着樊振东认真的说:“胖儿,咱们什么时候去医院做个孩子吧。”
樊振东惊讶,把脸抬起来看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是不是我爸他对你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周雨拉他的手,“是我自己想要孩子,一个家庭没有孩子总是不够完美的嘛。而且你看大淇和范范,从去年抱养了范范他姐姐的孩子后,虽然总是叫累,可是明显更幸福了吧。”
樊振东歪头想了想:“那行吧,我们也去做,咱俩一人做一个,我做个男孩子继承家业,你做个女孩将来给咱们当小棉袄,这样明年你息影在家也不至于无聊了。”
周雨点点头,来了兴趣:“那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樊振东毫不犹豫地:“男孩叫樊周,女孩叫樊雨。”
“……”周雨一脚踹过去,“这是咱们的亲骨肉!你认真点行不行!!”
樊振东坐在床上被他踹的倒进了被子里,倒下去的时候他本能的抓住了周雨的衣服,床边的周雨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抱住拖到了床上。
“那就樊志周,樊心雨,”樊振东搂紧他在他的颈窝里蹭,“表明我一心向雨,矢志不渝。”
周雨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声音也变轻了:“能不能不用我名字?太难为情了……”
“那就换个同音字呗,”樊振东的手从他睡衣的下摆钻进去,“亚洲的洲,羽毛的羽……心字也换一个,用音字旁的歆,樊志洲,樊歆羽,这总够隐晦了吧。”
在这样平淡又幸福的日子里,匆匆又是半年多的时间过去,周雨的工作越来越轻松,他开始把更多的时间留在樊家陪着樊仲贤和樊嘉希,或者和顾笙一起弄点别致的小点心,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
临近年底的一天,张继科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小雨啊,你去年演得《夜雨声繁》得奖啦!最佳男主角!新科影帝啊,全科艺的人都在等着你请吃饭呢!”
因为周雨决定公开,所以科艺和后台商量后让樊振东担任周雨的颁奖嘉宾。正当大家对这个陌生的神秘嘉宾都感到无比诧异的时候,周雨忽然一手拿着奖杯一手牵住了他的手。
“感谢评委会把这个奖颁给我,这对我是个太重要的奖项,感谢各位老师对我的认可……然后也感谢科艺对我的用心栽培,感谢广大粉丝对我的支持鼓励,没有你们对我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拿着这个奖杯的周雨……最后,嗯,我宣布一件可能大家都猜测了很久的事情,这件事就是,我已经结婚了,”说着对大家亮了亮手里的戒指,微笑着说,“而我的爱人,就是站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
台下先是发出一阵愕然的惊叹声,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几乎经久不息。周雨扭头望着开心到几乎发傻的樊振东,突然一扭头温柔地吻住了他的唇。
第二天,新科影帝周雨又毫无悬念地以一张“世纪之吻”的照片占据了各大娱乐板块的头条。晚上樊振东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看他一条条的翻评论,不解地问道:“你这次怎么突然这么高调……”
“因为要让我的小胖子安心啊,”周雨回头朝他温柔一笑,“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周雨是你樊振东的人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会离开你吧?”
樊振东不自在的红了脸:“谁,谁担心了……”
周雨微微一笑,丢了手机去握樊振东的手,看两人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安静而璀璨的光。
“过了年孩子差不多该出生了吧?”
“嗯,”樊振东用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拥入怀里,“孩子来了以后你就没这么轻松了。”
“我一定会好好的爱我们的孩子的。就算就此退出演艺圈,我也会努力把他们培养成象你一样又优秀,又温柔可靠的人。”
樊振东撇撇嘴:“那我呢?孩子来了以后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退到第三的位置了?”
“才不会,”周雨失笑,扭头吻上他的唇,“谁来我也最爱你,永远都最爱你……这辈子不够,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我们还要遇见,还要继续在一起……如果有一份契约关系可以订到天荒地老就好了,天地存在多久,我周雨就爱你樊振东多久。”
“……你偶像剧演太多了吧,”樊振东拉起被子把周雨的手放进去,又催促着他躺下,“我们能好好把这辈子过完就不错了……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赶通告,快点睡吧。”
说完抬手关灯,钻进了被子里。两人躺了好半晌,周雨正朦朦胧胧地要睡着,樊振东忽然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摸了过来,先是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脑袋靠过来抵着他的头,恍惚地,梦呓般地轻声说道:“周雨,其实我也觉得一辈子有点短……那就说好了,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我都等着爱你,你可一定要来。”
夜凉如水,月色无边,周雨靠在樊振东身边安然地闭着眼睛,颊边嘴角微微牵动,睡得无比安恬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浅淡又甜蜜的微笑来。
———全文完———
《契约关系》番外:争宠大作战
樊振东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情敌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当五岁的樊志洲站得笔直的在他面前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樊振东,我要把周雨抢过来。”的时候,他承认那一刻他的内心有一瞬间的紧张。
孩子们直呼他和周雨的大名这算不得什么事,早在两个孩子刚刚会说话的时候周雨就对孩子们说了,如果觉得爸爸和爹地哪里做的不好,不想喊爸爸和爹地的时候可以直接叫他们名字,他们绝对不会生气,然后又仔细的教了他们樊振东和周雨这两个名字的发音。俩孩子觉得很新奇,就不时的直接喊他们大名,樊振东和周雨听了也丝毫不恼,反而觉得和孩子有种朋友般的亲近感。偶尔樊歆羽高兴起来还会学着他们叫“胖儿”或者“小雨”,奶声奶气里带清脆透亮的笑音,听得樊振东无论如何也绷不住表情,一把把女儿抱起来捏她的小鼻子:“真是没大没小,这两个是爹地和爸爸的专称,小歆羽不准学。”
让樊振东突然有了紧张的感觉的,是儿子眼中那份无比平静和坚定的认真。那种眼神没有丝毫的童稚之气,沉稳自信的犹如一个经验老道的谈判官。
樊振东望着眼前的儿子眨眨眼,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樊志洲,你刚才说什么?”
樊振东知道儿子可能不太喜欢自己——他从小对两个孩子便是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儿子不但在襁褓中就开始让保姆拿字卡给他认,而且平常进进出出对他也很平淡,从小连抱也没有抱过几回——他是把儿子当继承人来培养的,所以要让他从小就懂得独立自强。他不但自己这样对儿子,还要求全家都不准宠爱樊志洲,不能让他有靠山和退路的感觉。不管工作如何忙碌,每周是必定要抽出半天时间来亲自过问他的学习情况的。
而对比儿子晚一个礼拜出生的樊歆羽则就是完全的溺爱了,从婴儿时期就每天不管多晚回家都要去婴儿房看看女儿才回房睡觉,大点儿能逗笑了,就基本是个标准的女儿奴,女儿要骑马立刻脱了西装趴到地毯上去,要吃蛋糕半夜也开车去买,各种布偶玩具堆了满满两个房间,他甚至还学会了给女儿扎辫子!!
当天晚上,樊振东便对周雨说:“今天有人向我下战书了,要把你抢走。”
周雨放下手里的书,乐了:“谁啊?这么爱我?”
樊振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樊志洲。”
周雨一愣,然后开心地笑出一脸核桃纹:“哎呀你儿子可真有良心,不枉我疼了他这五年……可以可以,明天午觉不睡了,包水晶虾饺给他做下午的点心。”
“……”樊振东不可思议望着他,表情极其受伤,“周雨你变了!你明明说过我在你心里永远是第一位!可是现在你为了别人竟然要放弃雷打不动的午觉!”
周雨连白眼也懒得翻,被子下面直接一脚踢过去:“神经病啊你,自己儿子的醋也吃!”
却不料脚踝被早有准备的樊振东一把抓住,樊振东抓着腿顺势压上去把人抱个满怀,涎着脸耍赖道:“周雨,快说你爱我。”
周雨极其无奈的叹气,用力去掰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
“……不可以,”樊振东抬手关灯把他整个人都拖进被子里,嘴巴黏黏糊糊地去咬他耳朵,“我还要安慰……”
第二天周日,中午吃过饭稍事休息后,樊振东便拎着儿子来到书房,先拿了张百位数内四则运算的数学试卷让儿子坐在对面做,然后自己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坐在他对面看。
而周雨则带着女儿在客厅里拿着本童话书给她读故事。一家四口说好了下午带两孩子去滑冰,就等樊振东检查完儿子的作业后出发了。
一个小时后,樊志洲交卷。樊振东接过来看了看,全对,面色好看了些,收起卷子开始让他背《琵琶行》。
樊志洲于是背着手端着小表情开始背诵:“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
樊志洲不光模样酷似樊振东,更是继承了樊家高智商的优秀基因,年纪小小不但记忆力惊人,而且聪慧异常,不管什么东西都是一教就会,而且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显示出了一个标准的天才特征。樊振东对此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毕竟儿子能够早一天学成出来继承樊氏,自己就能早一天退休和周雨去周游世界,所以对儿子的期望不免过于殷切。
樊歆羽在外面等的有点不耐烦,仰头问周雨:“爹地,爸爸和哥哥怎么还不出来啊?”
周雨看看表,都快两点了,今天的确比以往拖的时间长了。他放下书,摸摸女儿的头发:“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樊歆羽立刻欢呼起来,下了沙发就奔向冰箱:“哥哥念书辛苦了,我要拿蛋糕给他吃!”
周雨在后面哭笑不得:“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吃吧!”
樊歆羽拿了个纸杯蛋糕后边吃边蹦蹦跳跳的往书房走,一开门,就看见樊振东阴沉着脸盯着哥哥,而樊志洲则缩背拱肩地站在那儿,眼睛里盈着一汪眼泪,但倔强的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周雨忙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这又是怎么了?胖儿你又凶他了?!孩子不会你慢慢教啊,干嘛老摆这么一张脸?!”
“谁凶他了?”樊振东脸色并不见好转,冷冷的看着缩在周雨怀里的儿子,“都还没让他默写,一个礼拜连个《琵琶行》都背不下来,他还有脸哭?”
樊志洲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双手紧紧地搂住周雨的脖子,整个人拼命的往周雨怀里缩,仿佛想藉此逃离樊振东的视线。
周雨顿时心疼不已,然而又不好在孩子面前不好和樊振东吵,于是用力地瞪他一眼,径直抱着儿子出去了。
樊振东有些懵逼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走到门口消失的那一刻,他突然看见趴在周雨肩上的儿子好像突然对着自己笑了一下。一个虽然微小,但无比得意的胜利笑容。
他惊呆了,觉得那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一旁的樊歆羽走过来,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大佬状拍拍他的肩:“胖胖不难过,歆羽还是喜欢爸爸的。”
樊振东失笑,拿纸巾给她仔细地擦满嘴的奶油,然后又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看来咱们小歆羽才是爸爸亲生的。”
这天以后樊志洲便比以前更肆无忌惮的粘着周雨了,完全不理会樊振东的态度。大概因为樊振东自小对他严格,所以周雨对他也就格外疼惜一点,不过顾及樊振东的教育方式,表现的也比较克制。然而最近随着樊振东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周雨开始不惜和樊振东红脸也要护着儿子了。
在又一次因为儿子翻译不出一篇英文报道而不顾周雨的反对惩罚儿子背单词背到晚上十点后,樊振东面对反锁的卧室门,第一次觉得儿子一个月前扔给自己那句掷地有声地话,绝逼是真的。
他刚才怎么就相信了那个臭小子呢?religion这个单词,他昨天晚上才明明问过自己,怎么可能今天就忘记?他根本就是故意装作不懂,然后惹自己生气,罚他连夜背单词,这样周雨就更加心疼他而气恼自己了——这不,铺盖卷都给自己丢出来了。
这早熟的程度,这可怕的占有欲,还真是从自己这里遗传了个十足十!樊振东躺在书房的小床上想到这一个月来自己和周雨被儿子各种离间的情景,不由得有了一种深重的危机感。
不行!周雨是自己的!要真让儿子抢了去,他堂堂一个樊氏集团总裁的脸面往哪里搁!!
次日的晚上,樊振东在睡前极其狗腿地对周雨笑:“小雨小雨,明天周末我们俩去北戴河玩吧!”
周雨怔住:“怎么突然要去北戴河?可是我答应了儿子明天陪他去博物馆……”
“让爸爸和顾姨带他去,”樊振东立刻接话,“我刚才问过爸爸了,他说没问题。”
“那你闺女呢?谁来照顾?”
“她忙着呢,昨天晚上就嚷嚷着要我带她去买新裙子,说今天要去参加幼儿园同学的生日会。我们明天出发的时候顺便送过去就可以了,杜姐会跟着一起去,下午司机再接她们回来,你不用操心了。”
“同学的生日会?她才多大啊,就开始热衷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周雨皱眉,“让她背书写字就泪汪汪的一副小可怜样,忙这些事情就不知道多精神。看看她和儿子的差距,都是让你给宠坏了,我看她明年小学怎么上……先说好,以后她的家长会我可不去。”
“你扯到哪里去了,她哪有那么差,只是比不了儿子而已嘛,”樊振东不以为然地一下一下去抚他的眉头,“再说女儿不就是拿来宠的,咱闺女又这么漂亮,现在有咱们宠她以后有她哥哥她老公宠她,她要那么辛苦的学东西干什么,一辈子负责开心快乐就好了。”
“……”周雨震惊的看着他,“你这也太溺爱她了!”
樊振东却不搭理,一径地搂着他肩膀晃他:“别说她了,你明天到底要不要和我去北戴河?”
周雨安静了会,把心思转了回来:“可是你不用加班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出去玩……”
“我想过一下二人世界嘛,”樊振东拿脸不停地蹭他的肩膀,语气可怜兮兮地异常委屈,“从孩子来了以后,我们除了睡觉,几乎都没了单独相处的时间……你都不知道我多怀念我们当初住在公寓时的那两年……”
周雨一怔,想着自己从息影后就一心扑在两个孩子身上,对他的确不象结婚前那么在意了。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歉疚感,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低声说道:“好吧,明天我们去北戴河。”
樊振东在高速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憋不住咧嘴笑,开心的都哼起了歌。
周雨纳闷,却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跟着露出笑脸:“去个海边而已,你至于高兴成这样嘛。”
“当然至于,”樊振东接话,又拿右手去握他的左手,“太至于了,这个月我们为了儿子都生疏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想想你这个月以来对我的态度——我敢肯定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今天拉你一起出来度个小假。”
周雨仔细想了一会儿,还真想不出今天这个日子对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于是好奇地问道:“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
樊振东却卖起了关子:“你再想想,等到了酒店再告诉你。”
两人到达北戴河时差不多十一点,一天中阳光最为灿烂的时候。樊振东一进房间便去把窗帘刷的一下打开,顿时一副美丽宁静的海景图映入眼帘。樊振东迎面做了个深长的深呼吸,满足地慨叹:“太美了!真是心旷神怡啊!”
周雨失笑,放下背包走过去和他一起看风景:“胖儿,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
樊振东看着他很嘚瑟地笑了,指指自己的双唇,“来,亲一个,亲一个就告诉你。”
“……”周雨权衡了一会儿,和他讲价,“先说,说了再亲。”
“先亲,亲了再说。”
周雨转身便走:“不说算了。”然而刚走两步就被樊振东一把拉住手臂:“哎我说!我说!你走什么!”
周雨满意地倒退两步回来,好奇的望定他。
樊振东却忽然局促起来,放开了他,拿眼睛去看那辽远明净的碧海蓝天:“笨蛋周雨,十年前的今天是我们相遇的日子啊。我记得那天晚上的饭局你和马导因为堵车来迟了,施怀仁一见你便要求罚酒三杯,你一直在不停地道歉,笑容拘谨而谦卑,但我还是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你对他其实很不耐烦……”
他话说到这里停住了——周雨忽然把脑袋伸过来挡住了他眺望窗外的视线。周雨弯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么久远的事情你还记得?”
樊振东望进他的眼里,整个神色都柔和下来了:“那当然,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不知道已经回忆过多少遍……”
话未说完,周雨一侧头便吻上了他。樊振东微微一笑,双手搂上他的腰背。
浅浅一吻结束,周雨靠着墙垂着头轻轻地喘气。樊振东出神地看着他潮红的脸和丰润嫣红的双唇,在他耳边沙沙哑哑地低语:“为了庆祝我们相遇十周年……再亲一个?”
说完便见周雨丢了个眼刀过来,不过因为带着满目的柔情和笑意,所以这刀子落在眼睛里的时候不但又轻又软,反而因为他眼尾的春光,而带着一点因不自知而格外勾人的撩拨。
樊振东心跳一下子快起来,正要吻下去,周雨已经攀着他脖子温柔地亲上来了。他心里顿时生出一种飞扬的快乐和喜悦,立刻抵着他深吻起来。
这个吻极尽缱绻缠绵,待得两人终于不舍的分开,樊振东全身都燥热了起来。周雨搂着他一下下抚着他后脑短硬的发茬,微微用力顶了下胯,声音里满是轻快的揶揄:“你这是要白日宣淫么?”
樊振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猫似的蹭了又蹭,下半身却稍稍退开和他隔出一点距离:“乱讲什么,那是晚上的事,你要做好明天中午起床的准备……诶诶你别笑也别乱动行么,我再抱一会儿就好……待会儿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午休,下午去海边玩,晚上吃海鲜,吃完了再慢慢散步回来睡觉……”
“听起来好像不错。”周雨表扬他。并且缩了缩身体不再动弹,让他慢慢平复因刚才亲吻而躁动起来的欲望。
“当然不错,”樊振东把脑袋搁他肩膀上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相遇十周年呢,这两天我要丢掉工作丢掉孩子,好好重新体会一下热恋的感觉。”
于是剩下的半天两人暂时忘记了北京的一切,仿佛回到了住在公寓时的时光,尽情而开心的玩了一下午。两人吃过晚饭从餐馆出来后外面已经是繁星满天,樊振东和周雨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地往回走,一边和对方说着话一边看看漫天的星斗再看看不远处嘈杂而喧闹的海滩,心里渐渐涌起了一片久违的,让人感觉快乐而宁静的幸福感。
周雨饶有兴致地看着夜景,笑容一直淡淡地挂在脸上:“没想到出来玩一玩还挺开心的。”
樊振东用力捏一捏手心里的手,笑着答道:“那以后常出来呗。”
周雨当即本能的想反驳说怎么可能常出来,你那么忙,家里又有俩孩子,不过话到嘴边觉得实在煞风景,于是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开心的应道:“嗯。”
两人高高兴兴的回到酒店,刚一进门,忽然就见俩小孩从大堂的沙发那边朝他们跑来:“爸爸!”“爹地!”
樊振东一脸懵逼,愣了好一会才蹲下来地看着儿子女儿,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樊仲贤慢慢的踱过来:“歆羽一吃完晚饭就管我要爸爸,我和他奶奶怎么哄都不行,然后志洲也跟着掉眼泪,说要爹地,歆羽一见他哥哭了就哭的更厉害了,说一定要到爸爸这里来……”
他一边说,樊歆羽就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樊振东,大眼睛湿漉漉地,清清澈澈地透着伤心和委屈。樊振东哪受得了这个,连忙把女儿搂进怀里哄道:“小歆羽不哭啊,爸爸就在这里,爸爸今天早上不是和歆羽说了爸爸今天有事和爹地晚上不回家的嘛,你早上都答应了爸爸的啊,要乖乖的听杜阿姨讲故事然后自己睡觉……”
那边樊志洲也是扑在周雨怀里紧紧地搂着周雨的脖子,语气很难过的样子:“爹地明明就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和爸爸单独出来……”
周雨哭笑不得,只得拍着他的背好声好气地哄他。
一个小时后,樊振东看着在大床房上睡熟了的一双儿女欲哭无泪,他抬眼望着周雨,脸上露出和女儿刚才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地委屈表情来:“雨哥……今天是我们相遇十周年啊……”
周雨倒很从容的接受了两个孩子的打扰,他帮孩子们盖好被子,抬手安慰地拍拍樊振东,然后自己也躺了下去:“只好下次再补了……快睡吧,孩子们来都来了,明天我们索性带他们在这里玩一天……”
樊振东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过早饭就去逛公园和一些著名的景点。两个孩子虽说打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但爸爸一直忙于工作,爹地每天操心他们的吃喝学习偶尔还要离开一两个月去客串演戏,所以尽管已经五岁,倒很少象今天这样和他们一起出来游玩。
樊志洲和樊歆羽简直象被放出笼来的小鸟,兴奋高兴的不得了,路都不肯好好走,到哪里都是蹦蹦跳跳的。因为周雨说了下午带他们去海边,所以两个小孩连午觉都不睡了,吃过饭就兴冲冲地拉着樊振东和周雨去海边。
细软的沙滩和宽广蔚蓝的海天美景给两个孩子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他们一会儿在沙滩上堆着沙子,一会儿又跑去海边捡贝壳,一会儿又拉着樊振东和周雨的手试探的往水里走去,看温暖而清澈的海水在他们小巧的脚丫上浸过来又退回去,带起一阵阵天真又欢快的笑声。
这一玩就玩到近五点,两个孩子终于累了,樊振东便和周雨牵着他们回去。樊歆羽走了几步就不肯走了,打了个哈欠可怜巴巴地望着樊振东:“走不动了,爸爸背。”
樊振东二话不说的在他面前蹲下来:“上来吧。”
结果背着刚走两步,一旁的樊志洲也停下来学着樊歆羽刚刚的样子望着周雨:“我也走不动了,爹地背我好不好?”
“不好,”樊振东一把抢过他的话头,语气不善,“你爹地的背受过伤,不能背人,你自己走。”
樊志洲不理他,直直地望着周雨,表情固执。
周雨瞪一眼樊振东,在儿子面前蹲下来:“爹地抱好不好?”
“你别抱他,”樊振东看着儿子脸色沉下来了,“他又不是不能走,就是看他妹妹可以不用走路心里不平而已。樊志洲,歆羽是女孩子,又比你小,你和她比,也不嫌丢人?我们走到马路上就打车回去,才三百来米,不许背也不许抱,你自己走过去。”
他说一句,樊志洲的眼睛就涌出一层泪水,待到樊振东讲完,他已经背转身去自己抹眼泪了。周雨看得十分心疼,在他面前转过身体:“好了不哭了,爹地背你,我们自己回去,不理爸爸了。”
樊志洲抽抽搭搭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周雨刚站起来,就听樊振东在旁边生气地嚷:“樊志洲!我叫你下来你听见没有!周雨你别这么惯着他!放他下来!胸椎错位是很好玩的事情啊,等一下晚上你又要疼得一整夜都睡不着!”
然而周雨没有理他,径直背着儿子向前走去。
因为樊仲贤和顾笙一早就回了北京,周雨知道昨天樊振东和孩子一起睡并没睡好,于是一回酒店就另开了间房准备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睡。但是这个举动落在樊振东眼里就是和他生气了,顿时也心生委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找个时间和他出来度个假,结果这个假被一对宝贝搅了也就算了,可是看周雨那个样子,好象就真的无所谓似的,无所谓他们相遇十周年的这个日子,无所谓他如此盼望着找回两人当初恋爱的感觉。
一家四口吃过饭回房间没多久樊歆羽就躺在樊振东的怀里睡着了,周雨见了便去浴室打了水来给仔细地帮她洗脸洗脚,接着又轻手轻脚地给她换睡衣,再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交待樊振东:“我今天带着他们在这里睡,那个房间你去睡吧,你明天要一早起来赶着开车回北京,本来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可不能再睡不好了。”
樊振东听得有些意外,心里却止不住的开心起来,周雨他终究还是关心自己的嘛。这么想着他便笑了,拿着桌上的那张房卡出去:“一家人哪有睡两间房的,我去把房间退了。”
樊振东走后,周雨把樊志洲抱起来坐在座椅上,自己坐在床边和他视线平行,握着他的一双小手耐心而温柔地问着话。
“志洲,你告诉爹地,昨天晚上歆羽为什么会突然吵着要爸爸?”
樊志洲顿了顿,略略低下头:“我想爹地了……可是爷爷和奶奶都更喜欢歆羽,歆羽如果说要爸爸,爷爷才会连夜送我们过来……所以我就和歆羽讲了《海的女儿》的故事,讲完后我和她说爸爸和爹地现在就在人鱼公主住的那个海边,问她要不要去。”
“……”周雨简直难以相信眼前的这个孩子只有五岁,“可是爹地以前不是也常常为了工作离开志洲一两个月吗,志洲也没有这么想爹地啊?”
“那不一样……”樊志洲瘪瘪嘴,声音轻下去,“这次爹地是和爸爸单独出来的……爹地你明明就是更喜欢我的,可是昨天你和爸爸两个人跑出来玩,玩到晚上也不回家……爹地,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志洲了……”
周雨闻言怔住,怔了一小会儿后他把樊志洲抱起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亲密的搂着,把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地说道:“樊志洲是爹地的小宝贝,爹地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志洲有多喜欢爹地,爹地就有多喜欢志洲。志洲,歆羽,还有爸爸,你们都是爹地的亲人,爹地不喜欢你们还会喜欢谁呢?”
说到这儿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爹地喜欢志洲,也喜欢爸爸,这个事情并不冲突啊。因为爹地喜欢爸爸才会和爸爸结婚在一起,也才有你和歆羽两个小宝贝。志洲和歆羽以后会慢慢长大,会认识很多朋友,会离开爸爸和爹地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也会遇到很喜欢你们的人。可是爹地以后就只有爸爸了,以后爹地不管是生病还是不开心,不管年纪有多大,爸爸都会一直陪在爹地身边,照顾爹地,陪爹地说话,爸爸是会对爹地好一辈子的那个人,难道爹地不该喜欢他吗?”
樊志洲仰起头疑惑地望着他:“爸爸他,是那么好的人吗?”
“当然了,”周雨笑着捏他的小鼻子,“爸爸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爹地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这辈子才遇上爸爸的。爸爸不但对爹地好,对歆羽好,对志洲其实也是一样好的,那些航模不都是爸爸给志洲买的吗?而且志洲每年的生日爸爸也都精心准备了礼物,还放下工作带着你们去游乐场玩了对不对?爸爸当然是很喜欢很喜欢志洲的。爸爸之所以对志洲这么严厉,是因为我们的小志洲是个男子汉啊,以后不但要照顾老了的爸爸和爹地,还要保护妹妹不被别人欺负,所以要赶快趁现在多学本领,以后象爸爸一样成为我们这个家的依靠啊。”
周雨就这么搂着他和他轻轻地聊着天,聊了也不知多久,樊志洲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了。周雨把孩子放下后拿过一旁的手机看时间,奇怪樊振东过了一个多小时怎么还没回来,放下手机正要出去找,就见他抱着手臂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笑。
他想起刚才对儿子说的那些话,脸腾地一下红起来,走过去瞪他一眼,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属猫的啊你,怎么进来一点响声都没有。”
结果脚一踏进卫生间就被随后跟来的樊振东从后面抱了个满怀,樊振东小心的把门关上,贴着他的耳朵嬉笑着问:“刚才对儿子说的那番话,你的以后只有我,你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才遇到我之类的,你不准备对我再说一遍么?”
他灼热的气息一团团地打在周雨敏感的耳边,周雨几乎连脖子都红透了:“你、你不是都听到了……”
“可是你那又不是对我说的,”樊振东收紧双臂,不依不饶,“当然不算数。”
周雨知道今天不说点什么是没法脱身的了,于是涨红了一张脸在他怀里艰难的转身,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地说道:“樊振东,你知道我每天在什么时刻是最幸福最开心的吗?”
樊振东略一思忖,试探地回答:“每天晚上看到我回家的时候?”
“不是,”周雨双手搂上他的颈项,“是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睡在我旁边的时候。看到你在我身边睡得那么熟那么毫无防备,我都想感谢所有的神明真主,感谢它们让我不但能够遇到你,并且还和你组成了家庭,和你一起携手共度下半生……我是真心的觉得我上辈子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所以这辈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一个你……”
“我爱你,我爱你……”樊振东终于克制不住心里汹涌的感情,一把搂紧他吻了下去,“周雨我爱你……”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樊振东便带着周雨和两个孩子踏上了回北京的路。
周雨因为背痛昨天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此刻便抱着同样没睡醒的女儿在后座补眠。樊志洲坐在副驾上倒已然醒的双目炯炯,不是的回过头去看爹地。
樊振东问他:“你要到后面去和爹地一起坐吗?”
樊志洲把头扭回来:“不用了。”
顿了顿,又专注地看向樊振东,一字一句地说道:“爸爸,我不和你抢爹地了……爹地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以后,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他。”
这话樊振东怎么听着怎么怪,咦,自己竟然有一天要向儿子保证会对周雨好么……不过鉴于儿子对周雨的一片孝心,他还是很配合地回答:“嗯,爸爸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好好爱爹地的,你放心吧。”
“爹地说爱是付出,”樊志洲象明白什么似的慢慢露出个笑脸,“所以爹地幸福,爸爸也很幸福……樊志洲以后也要学会付出,也要做一个象爸爸和爹地那么幸福的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