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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昕,今年十八,刚刚高中毕业。
刚刚高中毕业,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点,故事都是从这样的改变开始的,相当于一辆平稳行驶的巴士忽然被劫匪劫停,说现在开始都听我的,我们不去终点站了,我们开车去东北,后续到底是当上大哥还是送去医院缝五针,那就是各自的造化,但首先得上了这辆贼船。
去上大学以前,我的高中同桌弃文从神棍,说对偷吃了我两年的饼里的香肠无以为报,决心低价给我算一卦权当上路费。
我听着感到有些不对,怎么为了报答我把我人都送走,然而还不等我反应,他就让我抽三张牌,我心说这服务还是很到位,走之前还给变个魔术,就把牌揣好,准备看他表演,下届我要上春晚一定给他投票,谁知道他一点也没有打算猜,反而问我:“不是,你在干嘛?”
我看不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观众,只是一个托,现在只是在练习如何用眼睛发射摩斯密码告诉他牌的花色。
我说:“不是你来猜吗?”
原来不是,他学的是和这一派不同的神棍学,这一派是看人猜牌,他学的是看牌猜人。
“上面说你今年会体验到一段意想不到的禁断之恋。”
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大喜过望,已经想好了和暗恋八年的姚彦在金婚的时候发什么朋友圈文案,但禁断之恋这个词还是让我有所顾虑,难道说姚彦早有婚约,我今年的任务就是去做不要脸的小三,那也太差了,我可以不要我的脸,但不能不要姚彦的脸。
我说:“大师,展开说说禁断之恋。”
我的神棍同桌掐指一算,告诉我:“施主,你也不用过分担心,现代人还是很开明的,大家都会理解这种不同的取向。”
“说人话。”
“妈的,男同竟在我身边。”
我过了一个心情沉重的暑假,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中心思想是在十年后参加《我最好朋友的婚礼》,等来世不做男同再去追求姚彦,绝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做我的同妻。
直到我去学校的当天才和她匆匆见过一面,我看云很近,我看姚彦很远,姚彦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因为我看上去像是犯了痔疮。
这种悲伤情绪一直持续到宿舍都没有缓解,进门看到屋里已经躺了一个,既然他已经入睡,我也不用掩盖我的脆弱,随手放下行李,正要放空自己,这位老兄就已经坐了起来,用通宵一周的气质亲切地问我:“大哥,能收拾一下吗?我刚拖的地。”
我心中大惊,看他的眼神变得警惕,既然我命犯基佬,身边又出现一位洁癖患者,很难不认为他就是那个让我金婚朋友圈打水飘的恶人。
正当我开始计算哪个床离他的床位最远时,宿舍门被缓缓打开,另一位室友提着两份饭进来了,他皮肤白皙长相清秀,正是我不成熟的对同性恋的印象里该有的模样。
我开始苦中作乐地想原来我的桃花运不好,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这种可能,你看,自从被通知即将搞gay以后,连男主都分一号和二号。
“新室友来啦,那咱们宿舍就人齐了。”
什么,我开始往床下张望,这里怎么看都只有三个人,不会这样狗血吧,连我陪姚彦看的偶像剧都已经很少有这种强行让姑且算是女主的我和两个即将争夺我的男一男二同住一室的剧情,虽然我的优秀程度可以担当起这样的角色,但是我的精神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咱们宿舍就三个人吗?”
我抱有希望,也许还有一个有五百九十八个女朋友的大哥出去小解,为这个男同气息满满的宿舍带来一些异性恋的芳香,说不定能对我的命盘产生一些影响,这样和姚彦的爱情幼苗尚能苟活。
“算你命好,分到这个宿舍,专业差一个人,空一个床位,叫咱们仨赶上了。”
这个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我感到脖子一紧,命运的大手开始扼住我的喉咙,我必须同命运抗争,第一步就是宣告自己的身份:“说起来,我有一个在一起了五年的女朋友。”
洁癖男打量了我一眼:“不像啊。”
我感到害怕,难道说我现在看上去也已经有一些别样的风味,这是什么程度的特效药,显得过分离谱。
“你女友都不管你穿衣服的吗,前后反了,大哥。”
我低头一看,哦,还真是,难怪一路上都觉得脖子被勒得慌。
白面男恐怕是怕我尴尬,急忙出言安慰:“没关系的,大家都会有大意的时刻。”
自此人设已经很是明了,感谢姚彦的培养,我心中充满了自信,按照目前的情况,洁癖男属于道明寺,白面男属于花泽类,反正大概也就是这么个设定,而我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成为另外两个f2,以我的魅力来讲,以一抵二不成问题,这样一来,命运的剧本就遭到毁灭性破坏。
我说:“这样吧,我们可以取个舍名,我看不如就叫三剑客吧,怎么样,很霸气。”
看上去就很不适合搞gay。
洁癖男看上去可能有点觉得我是傻逼的意思,但白面男出乎我意料地赞同了我的观点,并热心地推了推洁癖男,希望洁癖男能给点配合,我心说妈的,这不是摸睡着老虎的屁股吗,别一会儿干起来了,扫堂腿扫我头上。
结果人接受得特别顺利,很虚心,甚至我都打算把自己的名字禅让给他。
当我扫上二位的微信时,才发现白面男的微信名叫龙战骑士,实在是人不可貌相,洁癖男的叫真狼,我心里是有些无言的,不知道叫真狼的人对我的三剑客有什么不满,相比之下好像只有我的正常一些。
我叫黄金左手指。
很快我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倒不是说我已经认命,不如说相处下来似乎最gay的就是被洗脑的我,时刻提防着两个大直男,非常把自己的屁股当一回事。
龙战骑士叫马龙,他是第一个恋爱的,对象是个真正的美女,两个人把恋爱谈得很纯情似水,最亲密的举动是马龙给人家扭瓶盖再递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个手。
这样的纯情似乎不适合已经成年的大学生,马龙也因此成为了第一个分手的,他看上去很平静,但只有我和洁癖男张继科知道,他到底有多么悲痛,以至于通宵达旦地学习,顺理成章地成为我们中间第一个拿奖学金的人。
拿到奖学金的那天,他请我们出去唱了KTV,率先喝多的张继科变得非常麦霸,跟马龙合唱了很多的伤心情歌,即便是他不会唱的也要出个声带,嚎得很像狗,好听的话或许可以称作狼,但我想他自己应当心头有数,因为凡是强调自己真的是什么的往往一定真不是。
我和马龙把张继科扛回去,这个人的酒量和长相非常不相匹配,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才是那个正在失恋的,马龙把他放到床上,他挣扎着坐起来,马龙准备很充分,一个塑料袋已经递了过去,但他一点也不想吐,他说:“我最后关灯。”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他的床铺离开关最近,每天晚上关灯的都是他,这个鸟人总是很晚关灯,每一次关灯的时候我都注意到马龙肯定睡着了,我还找他说了几次,让他少点缺德买个台灯,但看下来马龙也没有什么意见,我基本上都在打游戏,倒也影响不了我什么,就随他去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喝多了的人还这么尽职尽责,如果毕业找不到工作,做个宿管阿叔倒也适合他,洁癖爱关灯,查寝应当很有一套。
第二天张继科就宣布自己恋爱了,我大骂操你大爸,我根本就是被骗了,搞不好我的同桌也暗恋姚彦多年,自认帅气不如我就出此阴招,但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决定观察到大二再说,反正现在也已经大一下学期,再留他几天好日子过。
我们没有人见过张继科的女朋友,按照他所说的来看,对方应该是刘亦菲。这我可以理解,情人眼里确实是这样的,能把也许普通的女孩看成一些女明星,虽然我思考了很半天没有想到姚彦像谁,倒是想到了姚彦的同桌丁宁长得挺像李宇春。
他开始变得独来独往,原因是要迁就外校的女朋友刘亦菲的时间,我骂他是个烂人,到底兄弟重要还是对象重要,张继科很迅速地回答我对象重要,快到好像他的前二十年人生都在等待着我问他这个问题的一刻。
我感到语塞,兴许还有一点尴尬,只好用手拐了马龙一下,指望这位训狗有所成就的大师说点什么为我点播撑腰,但马龙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像一个随时都准备说点什么来升华主题的白眉道长。
“今晚不回来了。”张继科说着就走了,走得很轰轰烈烈,像第一次离家出走的十四岁小逼崽子,我看着马龙,觉得张继科的话里有很大的水分,看他去约会的架势,对方不像是刘亦菲,应当是巨石强森。
“你觉不觉得他很怪?”
我问马龙,然而他还在望窗外的风景,呈现出来一种人窗合一的气质,我这才发现这个宿舍里即使我不是最gay的,我也是最多余的,打扰到了两位大仙的一些飞升过程。
我们的三剑客组织逐渐成为了我和张继科以及我和马龙,他们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趋势,好像玩连连看一样两个人同时出现就会被消除。
“你们二人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不行就打一架解决。”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张继科,随着他的约会越来越多,成绩也越来越好,我不明白一个爱情学业双丰收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情绪,让他总在凌晨的时候在朋友圈写诗,早上又删掉。我进行了很多猜测,这些爱我还是他的情诗让我觉得他的刘亦菲不出现的原因很可能是已经结婚,我想说点什么开导一下他让他悬崖勒马,但这样的话我来说好像有点不是很适合,然而最适合的人已经和张继科签订了不要说话条约,我只能先想办法让张继科和马龙和好。
张继科说:“你不懂。”
我心想大哥这谁他妈的懂啊,又不敢刺激他,他现在这种癫狂又落寞的状态,百度说叫双向情感障碍,我很怕他一时冲动把我捶扁还不用负责,那我的人生也结束得太过随便。
“兄弟嘛,我懂啊,哪有隔夜仇?”我只好这么说,因为缺少劝架经验,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一句,险些脱口而出床头吵架床尾和,真的说出口那我的棺材是真的要合。
张继科还是那句话:“你不懂。”
我于是去找马龙,最近他的话越来越少,每天只做两件事,学习以及人窗合一,我有点感慨,失恋这种事可能就像是喝中药,喝下去了苦味还要蔓延很长时间才能从嘴里消失。
我问他有没有看张继科的朋友圈,那些他的夜半诗人魂。
马龙说看了,挺酸的。
我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我觉得肯定是他被小三了,你明白吧,他那个女朋友是不是给他戴帽子了?”
马龙笑了,他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喝酒。
这天醉的是马龙,他酒量其实挺好,一个人能喝趴五个张继科三个我,但今天一个我就喝趴了他。
或者说一个他就喝趴了自己。
喝趴的马龙被抽去所有龙马精神,他告诉我他睡觉必须开着灯才能睡着,所以张继科就总等他睡了再起来关灯。
我说:“哦,这么回事,兄弟情深。”
他又跟我说,说张继科这个人很夸张的,会偷偷给他洗衣服,因为觉得他衣服也皱得太拉垮了。
我说:“哦,这么回事,兄弟情深。”
他又跟我说,昕子啊,其实我真的不喜欢男的,但这一次我怎么就搞不明白了呢?
我说:“哦,这么回事,兄弟情深。”
我说:“操你妈的,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马龙问我想不想知道张继科晚上都去哪里约会呢,我说不想,哥,我有点害怕,但马龙还是拽着我起来了,龙马精神回来得很突然,我开始觉得这一切很魔幻,就跟着他在通宵自习室的最后一排抓到了正趴着睡觉的张继科。
自习室很安静,离考试周还有些日子,因此就只有张继科一个人,搞什么呢,怎么会有人说着自己去约会实际去学习,这种事情好像只在高中的时候最傻逼的学习委员那里发生过,我正疑惑不止,马龙就过去了,很雷霆万钧地跳上了张继科前排的桌子。
我心说妈的,这不会挨处分吧,赶紧对着摄像头摊了摊手,我都没有明白现在是在演什么戏,是真正的局外人,不能平白无故被拖下水,很冤枉。
张继科醒了,我其实怀疑整个学校应该都醒了,马龙的动静实在有点太大了,和他平常的形象很不同,有点类似于星之卡比张开大嘴把雷神一口吃了。
“为什么呢?”马龙蹲下问张继科,没有一个人在乎站在旁边最想问这句话的我。
为什么啊,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先行一步,这里的气氛好像氧气只够两个人的份,可是我又害怕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听到通报说这两个人把自习室肢解,让我直接变成一人间,就只好还是站着,只是尽可能地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呢?”马龙又问了一遍,我更害怕了,因为我甚至看到他正在哭,这么下去也许被肢解的就不是自习室,而是被杀人灭口的我本人。
“没有为什么,马龙。”
“啊?”这是我说的,我实在憋不住了,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一点也听不懂了,我看看马龙,又看看张继科,有什么地方出了错,而我的在场就是这个错。
没有听懂的看来只有我一个,因为下一个画面就是马龙把手伸了过去,两个人就这么来了一个史上最离奇且艰难的拥抱,达成了一项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男同协议。
原来他们真是男一和男二,我在震惊中恍惚地想,而我竟然是同志电影里的女一吗。
放假回家的时候,我放下包就去找我的神棍同桌,他在微信那边有点惊恐,好像是怕我去找他搞gay一样百般推辞,我一学期的火冲到头顶,今天非要和他真人快打一局以赔偿我本来在一年前就可以享有的和姚彦的甜蜜时光,在他家单元楼下呐喊他的名字。
五分钟以后他终于磨磨蹭蹭下来,告诉我他还想和女同学谈恋爱,大海很广阔,何必单恋他这一枝花,我揪着他的领子,把张继科的朋友圈塞给他看,他看得越来越迷惑,问我怎么是爱上有夫之夫了吗。
我将这一年的快乐灯泡生涯与他亲密共享,并要求他将吃的香肠全他妈还给我,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自信满满地反问我:
“我先问你,这是禁断之恋吗?”
我说:“就算他妈的是和我也没关系啊?”
“非也,别把单身狗不当人,你这不是也夹在中间体验过了吗?既然这样,我说的话有哪句是错的?”
我大为震惊,立刻踮起脚尖小心走路,怕踩到他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脸,他看我气结,就洋洋得意起来,挥一挥衣袖带给我满头黑色云彩:
“行了,回吧,不补收费了,算我请你的。”
我心中烦闷,这时微信刚好响了,打开是我们三个人的宿舍群,张继科问马龙:“龙仔,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操你妈的,你微信没有私聊功能吗?”
张继科说:“你他妈不会屏蔽?”
可恶的男同性恋,我握紧拳头心想,我还真是他妈的命犯男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