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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思议
“相叶同学,你可以把这个巧克力带给MJ么?拜托拜托!你最好了!”
与他不同级也不同分院的拉文克劳学妹,在相叶雅纪走去上黑魔法防御课的路上,扯住了他的校袍袖口,对着他可怜巴巴地眨巴着大眼睛,吃准了他一向心软善良,舍不得拒绝。
“相叶同学!你可以帮我问问大野学长这周五晚上有没有时间,接受我们校报的采访吗?我知道他的档期已经排到下下个月了,但是我们这期专栏真的很急,这是这次的采访梗概,你就在他面前提一句也好的,好吗好吗好吗~”
相叶雅纪扫了一眼对方胸前绣着的院徽,本来想要开口拒绝却不得不欲言又止,尽管大野智是绝对不可能接受采访的,但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獾院人,他不忍心拂了他的兴致。只好又从餐桌一侧抓了两只学校厨房新上的小精灵秘制蜂蜜炸鸡鸡腿,然后接过对方手里握着的文件,点点头示意他自己会尽力,并竭力忽视掉对方喊自己同学,却喊大野智学长,明明他们都是他学长,这个事实。
“相…相…你是叫…相…”
在同一天因为五人帮其他的狐朋狗友被搭话了无数次的那个下午,相叶雅纪尽量冷静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温顺且大方的笑容,帮对面坐着这位支支吾吾说不完整话的蛇院女孩,补齐自己的名字。
“是,我是相叶雅纪。有何贵干?”
他怎么连坐在图书馆角落里写个魔药课的作业,都能被陌生人搭话啊,今天真是绝了。
“啊,不好意思,我记名字不是很擅长。但是我今天都没有看到二宫那家伙,我们小组参加黑魔法防御课竞赛的报告,只剩他没交了,其他人都和我说,问你你肯定知道他去哪了,所以我就来了。”
哦?就是那篇二宫和也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把五人帮中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三个人,都关到禁闭室里去的那篇报告啊。就是那篇导致自己今天一度成为热点人物,包里装满了给松本润的巧克力(她们居然都喊他MJ,Jesus Christ,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给大野智的采访稿,还有给二宫和也的账单欠条(因为他为了实验报告给不少学校老旧建筑都带来了不可逆的损耗、还到处赊账买了一些学生无法调配的黑魔药),就是那篇报告啊。
“抱歉”,相叶雅纪此时假装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掌捂住脸的同时,其实是在掩饰偷笑,“相信不久之后你就会拿到那张报告的,不过报告上著作者落款处署名的二宫,还有特别感谢处应该署名的松本和大野同学,此时应该都在禁闭室里关禁闭呢。如果你们蛇院黑魔法研究小组的同僚们”,他说着从袍子底下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账单,“愿意筹款帮他把这些全付清的话,他可能会出来的快一点。如果不行的话,还是不要打扰我写作业了,我本来就比二宫那小子笨很多,写完我还要写信和他家里联络,厘清账单的事。”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故事的走向会是如此,只好讪讪和他打完招呼、小快步着走掉了。
至此,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魔药课作业本还有满满当当的装书小口袋的相叶雅纪,自一年级入学以来,第一次,着实也是第一次,开始自发性地想念起五人帮的每一个人起来。明明一直在身边的时候,只觉得吵得要死来着。没想到不在身边的时候,就更吵了,仿佛见到他的每一个人,都在他耳边叫嚣,五人帮关禁闭去啦,今天你怎么是一个人啊。
要说为什么他没有去关禁闭,并不是因为他没有以二宫为首的、勇闯校区每一处禁地的小团伙勇敢,只是因为那周他因为晚上在宿舍睡觉忘了关窗户,半夜被冻醒,所以不慎感冒了,又因为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是真的感冒了,所以说什么也不去校医院看看,导致一整周都跟在他们几个后面大力地揩鼻涕、擤鼻涕,被二宫打趣说是家养人形鼻涕虫,并由于他这只小可怜鼻涕虫走路呼吸声实在太大,被禁闭三人组婉拒、让他不要跟着一起去冒险。
当时他是有点儿生气的。
不过在得知二大松三人组被夜晚巡查的老师,骑着扫帚追着打人柳、直直追了五六圈,才被缉拿归案以后,他又打开了宿舍的窗户,并且摘下头顶粉色兔子图案的睡帽,仍由寒冷的夜风把他茂密丛生的黑发,给搅得乱蓬蓬的。果不其然,即使到了第二天,四个分院的院长一起开会,再吩咐级长们挨个排查,兴师问罪,也没人忍心把他从重感冒的病床上薅起来,问他此前知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废话,他当然知道。他还差点就一起去了。
但是守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内、等着上来再给他测一次体温的校医可不这么认为。
“什么?你们还怀疑相叶雅纪?不可能的,他病得太重了,我今年还没有摸过这么烫的额头。作为校医我可不允许你们随便打扰我的病人,他肯定没有参与。我是说,以他的身体状况,他连扫帚,都坐不上。”
不过有得必有失。尽管没有被关禁闭很爽,他却也莫名其妙地感受了一波禁闭组三人在校内的人气,着实不是空穴来风。
最典型的斯莱特林代表,二宫和也,是他在入学前就熟识的一位。从大概四五岁开始,他就毫不怀疑对方一定会被分到蛇院,并且成为其中的领头人物,譬如黑魔法研究会的副会长,因为偷偷施展禁术而被关禁闭。因为他实在太过聪明,聪明中又带着一点滑溜溜的狡猾劲儿,早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给邻居家的小女孩变出一朵美妙的雏菊,再给自己变出一把狗尾巴草,并且笑着看着雏菊变成糖果或是小女孩最喜欢的发卡,而自己手里这把草却在自己的尖叫声中,变成一把捆在一起的,假玩具蛇。
这也成为相叶雅纪每年在保护神奇动物课上、帮助教导獾院后辈时,一定会说的一句口头禅之成因。
“不要靠近斯莱特林,你的人生会变得不幸。”
相比之下,松本润倒是五人帮里,不怎么让他头疼、反倒有点佩服又有点骄傲的存在。这又不得不谈到五人帮是怎么组成的,他和二宫是发小朋友,二宫家里某个远房亲戚认识大他们两届的学长大野,于是他也认识了大野。接着便是大野说有个后辈挺有趣的,于是拉来了和他们同年的松本,松本又拉来了和他一个院的樱井,如此凑齐了四个分院,也凑齐了这乱七八糟、破破烂烂,但是很顽强的五人帮。
松本是那种比起格兰芬多,更霍格沃茨的存在。至少相叶雅纪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好像去哪个院都很合适,都不会显得格格不入。比起哪个分院选择了他,更像是他主动选择了哪个分院。在格兰芬多的话,总能看到他充满热情地迎击各种奇奇怪怪的挑战,甚至校报还专门为当时还是一年级新生的他开了个叫“This is MJ”的专栏,专门记录他参与过的各类惊险刺激活动。
一开始还只是在大家的起哄中翻过霍格沃茨校园通往霍格莫德的栏杆,后来则变成了跟着校园厨房小精灵活灵活现学做树莓布丁、挑战和公共休息室门口的画像聊天超过五个小时等等,直到现在还在持续更新。弄得仿佛只要是生活在学校里的女性生物、只要看到他手上随意挎着装有几本课本的包登场,都会忍不住kyakya大叫起来。不要说情人节了,就连平时,相叶雅纪抖抖自己快要被撑破的布口袋,都有不少混有迷情剂和劣质迷情剂的巧克力和自制蛋糕、饼干送来。
虽然他们都理应按一句大野学长,但是自从二宫带头喊他大名开始,他们也跟着混叫了。大野智是那种永远坐在教室角落里,看起来懵懵懂懂、睡眼惺忪,让魔药课、占星课、黑魔法防御课、变形课等等等,所有教授都觉得他肯定什么都不会,但是喊他起来,他会边漫不经心地停下抠着鼻子的手,边复述刚才所学内容,这样的存在。明明感觉没怎么学,成绩单却可以直奔魔法部当傲罗,但是双眼一直望向远方,一直神游。
啊,忘了说,他最大的魅力点,也是他成为拉文克劳之宝藏的理由,并不是别的,而是他实在有一双为艺术而生的手。如果没来霍格沃茨上学的话,应该也是在麻瓜届用双手创造魔法的人物吧,相叶雅纪每每看到他用麻瓜铅笔在魔药课要交的考卷上打着绘画草稿,丝毫不在意这铅笔在巫师的眼里看起来是如此地笨拙,甚至不会自己跟着思绪摆动、也不能自动变短变尖,总是会感叹他的内心世界应该不及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安稳,理应是也有狂风骤雨、也有繁华盛放的花园。
至于他自己,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每一个校园小团体里,负责安静、负责无存在感、负责“啊啊啊,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就是五人帮里的那个”头衔的隐形存在。不过其实不然,要说也是源于赫奇帕奇生来就有亲近自然与生物的固有形象存在,导致他总是处在半隐形状态。实则任何一位在他当助手的时段、上过保护神奇动物课的小巫师,都会被他的天赋异禀给深深吸引,以至于忘记教授授课的内容,全程处在一种晕乎乎的境地。
因为他似乎有种天生即能使神奇动物对他产生依赖与信任的奇特能力,不管是任何种类的神奇动物,只要经过他之手,都会变得异常安静与服帖,仿佛被他抚平了灵魂一般温顺。就连出于天性、在被拔出瞬间不得不尖叫着的曼德拉草,在他面前,好像也会叫得小声一些,甚至不戴耳罩也不会被它吼晕过去。二宫总是打趣说他是魔法世界里的动物公主,就和他们小时候看的白雪公主的电影里一样,但他总是笑而不答,知道对待动物是要绝对的耐心和尊重,因为付出了爱,所以会得到爱。
相叶雅纪看了半天作业和借来的参考书,也还是不太会,要在平时的话,大可以问问大野智或者樱井翔,诶,今天倒是没人拜托他给樱井翔带东西或者带话,不知道他去哪里了,相叶雅纪决定先逃离待得他发闷的图书馆,出去走一圈,顺便去看看他养的那些小动物。
结果还没走回赫奇帕奇休息室把沉甸甸的书包放下、换掉袍子,在门口他快要说出口令之前,他又被几个格拉芬多的学弟给拦下了。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劝诫二大松不要去搞什么午夜校园巡游,因为,他今天真的把这一整年的被动社交份额,给全部用完了。
“不好意思,相叶前辈,樱井前辈还在排练,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所以派我们来传个话。”
相叶雅纪只好戴上一个耐心倾听的前辈笑容,对着小狮子们红扑扑的小脸,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他说晚上的舞会邀请你去看,然后可以打包一些食物去给禁闭组。”
啊,对了,是说怎么最近没怎么看到樱井,他想起来了,今天是什么什么活动的纪念日,正好是一百周年,所以樱井最近在忙着自主练习,没怎么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不过厮混在一起也没什么好的,这不二大松就是绝佳的好例子。不过也亏他足够细心,要是他的话,他可能会记得给火蜥蜴喂饭,也不会记得给二大松送点吃的去的。禁闭室是有固定伙食的,不过都是熬得稀烂的粥,用禁闭专业户二宫的话说,“就是为纯血家族打工了八百年的小精灵吃得都比这个好”。
相叶雅纪对着后辈们点点头,说着知道了,晚上一定会去的,麻烦帮我转告给他。
再想对着画像说出口令开门,却发现刚刚就挂在嘴上的那个词组,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
只好站在门口一次又一次地试,试到画像里住着的巫师都已经昏昏欲睡了,才被正好要进去的低年级所救,觉得过于丢人地用包遮住脸。
纠结这种场合应该穿什么,又纠结了好一会儿,边对着镜子把衣服裤子一件件一条条地扯出来、边在身上比划,已然已经是想不起带话的小狮子们跟他说的是晚会几点钟开始了。往常这种时候,他可以跟在松本身后,并且旁边还站着大野和二宫两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坚持穿拖鞋和牛仔裤的怪人,衬得他无论怎么表现,都不会显得扎眼,都只是霍格沃茨路人气氛组成员。仔细想想,这还真的是他第一次和樱井独处,这都已经是三年级了,往常总有多一两个人夹在他们中间,才不会尴尬,因为他是跟二宫比较熟的那个、樱井是跟松本比较熟的那个,大野是比较无所谓旁边坐的是谁的那个。
相叶雅纪越想越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要翘掉不去,但又觉得二大松着实可怜巴巴,再说以樱井的人格魅力,说不定管禁闭室的老师,会让他们进去看看也说不定,毕竟是樱井。思前想后,还是什么都没换,就那样穿着獾院鹅黄色内衬的袍子、兜里还装了一个环保饭盒,遮住半张脸,前往每年举办这些大型活动必备的学校礼堂。
说起来,他和樱井不及剩下几个人和他那么熟,也是有点原因的。正如他现在不想被二大松的粉丝们抓住所以才捂着脸一般。如果说二大松是能够屏蔽他所散发出来、微小光源的存在,那么樱井更像是另一个宇宙次元生活着的人,明明同是五人帮没错,明明也经常在这样那样的小事上帮助自己也没错,但他们的距离总是因为他的胆怯而有些稍远。他能够对二大松展现出的亲昵和自如,总是不能很好地平移到樱井身上。
这点具体起来,总会有些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樱井是他们五个中间唯一的真正纯血,组上都是京都的魔法学校里,有记载的魔法师。京都的魔法学校名为魔法道,以极为传统且庄重的方法培养高贵的巫师,其中很大一个评判标准就是在校期间,巫师所身着的和服颜色,随着年龄段和魔法学识的增长,和服的颜色会逐渐变化,直至变为耀眼的洁白。而本来这些都是相叶雅纪只会在魔法史的课本里学到的东西,不想前面坐着的松本有时候会直接飞个纸做的蝴蝶或是小熊过来,拍拍他昏昏沉沉的头,展开来上面写着简单的一句话,“二宫和我说,这一页的插图最后一排的两个老头是樱井家的人,证据在本书的1250页,小心别被吓到。”
然后相叶雅纪就真的被吓到了。
差点发出轻轻的惊呼。因为魔法史书上的插图都是立体的,手指翻到那一页的瞬间,彩色的照片插图,也会跟着跳出来,除了其他穿着长袍的巫师之外,角落里真的有一个神似樱井长相的巫师、穿着比雪还要白的和服,缓缓摸着胡子。简直感觉看到了七八十年后的樱井。
不过后来和他更加熟络起来,相叶雅纪才慢慢知道纯血家庭的小孩,也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容易做。首先是分院的事,樱井简直就像一只被全家人丢弃在狮院门口的麻瓜宠物仓鼠(原谅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比较适合用来比喻他的神奇动物,神奇动物都长得太奇形怪状了)。据说他闭着眼和分院帽哀求了很久,一定要把他分去斯莱特林,可分院帽也劝了他很久,说他比较适合在格兰芬多干出一番作为。
于是,在三年前的那个夏末的夜晚,苏格兰高地的校园入夜后已经有些微寒,礼堂里烤着温馨的篝火,橡子布丁和巧克力马芬无限供应,永远吃不完,而整个樱井家族一个多世纪全是斯莱特林的传统,却被一个眼含热泪、圆圆的鼻头也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而揉得通红,十分委屈的小小孩樱井翔,给打破了。
他甚至吃不下一口霍格沃茨的迎新晚餐,边沮丧地看着台上笑着走下来、与分院帽告别的学生们,边固执地想,第一周退学霍格沃茨,回到魔法道上学会不会来不及,他不想成为家族的异类、被所有人排挤。一想到家里其他同辈的亲戚,现在都在斯莱特林的旗帜底下坐着,说不定还在隐隐地嘲笑着他,他就愈发难过了。
这个时候,刚从台上走下来、兜里还装着来的列车上买的巧克力蛙的松本,以及跟着他走过来的二宫和相叶,全然无视了按照分院坐着的长桌,只是问了一句,请问这里有人占座吗。樱井翔没有回答,这几个人倒也不客气,尤其二宫还补了句,等会要介绍学长给你们认识,也是个很怪的人,给他留个位置,全然不在意樱井这边低气压的情绪。
等坐定之后,一只手抓着巨大的野生火鸡鸡腿,啃得满嘴都是酱汁,连鼻子上都有的相叶雅纪,转头看了看一直保持安静的樱井,发现他也是狮院的,于是咽了口口水,对着刚刚认识不足一个小时的松本说,“哟,你不是说没有遇到一个院的吗,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但是这小子看起来不是太高兴,而且我们仨的长袍都是二手的,他这件可是全新的,你没发现这丝绒的光泽,简直熠熠生辉吗。我建议你小心点吃,别吃到他身上去了。”
松本不以为然地把头凑到一顿狂塞的相叶身边,以为他俩的对话是经过加密后的音量,其实不然。
“我也觉得,但今天才开学第一天呢,要不要劝劝他,让他想开点啊,我也非常想家,但是放假不就可以回去了。”
松本听完他说的话,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想家的人不会一顿吃两个火鸡腿,一边打嗝一边努力地往下咽黄油面包和树莓果冻。
然后比较惊讶的事发生了,二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兜里悄悄摸出了一只巧克力蛙,把它塞到了低着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餐盘的樱井面前,开始变他惯用的戏法,轻轻拍手,就让那只巧克力蛙飞了起来,在他们几个坐的那张桌子之间,小幅度地跳跃。表演这个,他甚至不需要咒语和魔杖,这是他的天分。而从远处姗姗来迟的大野,由于一时之间没认出谁是他的笔友二宫和也,就随意地搭住了看起来比较像他的、其实是在埋头苦吃的相叶雅纪的肩膀,吓得他一哆嗦,差点噎死在一片藏红花炒饭配炸鱼薯条里面。
然后樱井翔抬起头,脸上依稀有一些隐约的泪痕,但是不太明显。
猛拍了一下相叶雅纪单薄的背脊、迫使他顺下去那口气,并把一满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南瓜汁递到他面前,同时反手捉住了那只巧克力蛙,倒过来把它扣在印有格兰芬多院徽的碗里,扯出桌上垫着的餐布,摆了摆手示意大野智坐到长凳里的空位上,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玻璃酒杯的杯沿,舌尖舔了舔因为流泪脱水而干燥的嘴角,在其余四个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说,“我叫樱井翔,是家族里唯一的狮院,以后,请多多关照。”
后来再次见到他,就是松本老是带他来和他们凑在一块了,于是越来越熟悉,穿梭在各个教室之间的时候,也会打招呼。不过翔君身边也总是围着一圈又一圈人,因为他是翔君,是魔药课半个世纪以来、唯一一个测试满分得主,是校报评选最像蛇院人的狮院人,是打破年龄限制首个入选校司仪队的一年级生,还有好多好多,都数不完。
如果真有那种天生眉眼里就有昂扬与肆意在飘,无论做什么都优雅得不行,得体得不行的人类存在的话,那他的近似值也应该是樱井翔。干什么都滴水不漏,一句话一句话都经得起反复推敲。第一年硬要弄交换礼物的时候,明明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金额限定,他也木木地压着线买,只有樱井知道他想要一个新的、装蟾蜍的笼子,还带蟾蜍浴室的那种,真的送给他了,弄得他好愧疚。后来才知道,樱井送了他们每个人想要的礼物,还很酷地解释说,友谊没办法用金额与价格来衡量。
能不能衡量他是不知道的,只希望如果日后他在魔法部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身居高位,我去找他办事的时候,可以插队。相叶雅纪,如是说。
等他磨磨叽叽赶到的时候,晚会都进行过半了,他还差点因为没有邀请函而进不去,只好在礼堂门口疯狂用眼光扫射熟悉的狮院身影,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这才把他放进去了。对方很抱歉地说本来樱井前辈是想亲自带他进去的,不过等了一下没等到他,只好作罢。相叶雅纪一想倒是真有些抱歉,在口袋里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什么可以表示致歉的东西,倒是翻到了羽毛笔和魔药课的作业,因为不会写,还准备等下问一问樱井呢,还有就是,他还想了半天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可以聊些什么,最后得出结论,就聊聊二大松吧,这样不至于尴尬。
下半场好像是要跳舞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相叶雅纪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大二松粉丝,也没有比较熟悉的面孔,于是从怀里摸出饭盒,把看起来还不错的餐食往盒子里装。鱼?我们小大爱吃鱼的,来点鱼。这是什么?这是汉堡排吗,来点。奶油蟹肉可乐饼,好香哦,我也想吃了,只剩,一,二,三,四,五,只剩八个了,全打包了,等会我再吃一个。
不想他正边往嘴里塞着,边小声地用魔杖在往盒子里装着,会场内的灯光再度变得昏暗起来,是下半场开始的前兆,他却头也不抬地在面前努力地耕耘,嘴角还有奶油意面的酱汁,并在心里琢磨,这次的自助是不是外包给其他魔法机构了,怎么感觉不是小精灵的传统手艺啊。
“感谢各位来宾莅临我们今天的晚会现场,接下来将迎来今晚的又一高潮,也就是各位期待已久的舞会环节,那么,先让我来采访一下在场的诸位嘉宾,聊聊他们对舞会的印象。”
相叶雅纪擦擦嘴角,合上满满当当的饭盒盖子,想要把它再装进长袍里,转身看向台上,满面笑意的司仪樱井翔,穿着绸缎织做的外套与西裤,领结上方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举手投足之间,头顶洒下来的灯柱也宛如流淌在夜空中的星河,自他的瞳孔下坠,直至把整个星空都聚集到他的身上,他站在宇宙的中央地带,一句话就是一颗星宿,一个点头就是一片浮动的星云,璀璨耀眼,灿烂异常。
相叶雅纪一点也不认识来来往往接话的嘉宾,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关于在霍格沃茨第一个舞会”的记忆,是否真的有趣非凡。只觉得眼前的樱井又和平日与他们不分昼夜、不分你我地混在一起的樱井不太一样,人明明还是一个人,但就是觉得不一样。就好比他明明是点亮后可以照亮一整栋天文塔的、需要数百个人同时念出荧光闪烁咒语的火炬,他却只想着要一个劲儿地问他一些白痴的魔药题目。
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应付闪亮的人啊。尤其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
用来拖延布置场地时间的即兴采访已经结束,舞台幕后的乐队也开始演奏第一首慢板舞曲的前奏,他无处可去,只好往舞台侧边、摆着不少凳子的休息区走。刚刚准备坐下,就听到后台的天鹅绒幕布后面,传来小声的呼唤。
“相叶!相叶!”
他又一转头,发现是樱井,一双眼睛在黑暗的后台幕布后也有光亮,看见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嗯?”
但他只觉得口袋里那个饭盒越来越沉,拖着他下坠。他没有嫉妒,只是觉得比起和如此光芒万丈的樱井相处,也许刚孵化出来的火蜥蜴,会更平易近人一些。
“这是接下来乐队的曲目单,你有没有喜欢的,或者你喜欢什么歌,我让他们去加。”
相叶雅纪不解,他只是来蹭饭的,问他这个做什么。
“来都来了。虽然他们都没来,可惜了,但是我听说禁闭室的探视时间改到宵禁后的一小时了,现在过去也太早了,不如玩一下再走吧。”
跳舞吗?可是他不会跳舞啊。樱井大概在家里也有用得上跳舞这个技能的场合吧,他就,他就完全没有啊。
“诶…嘛…我还带着个饭盒…”
不想他被樱井一把抓进后台里,说是后台不如说是简易的化妆间和休息室,因为空间不够,负责场地的巫师也只是简单地用魔法搭建了一下临时设施,樱井就站在他身后,他与往常不一般的气息,环绕着他,不回头也能在黑暗中,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光和热量。相叶雅纪猛地吸了吸鼻子,想要吸入这空气里弥漫着的气味。
“啊!抱歉,我今天用了一点古龙水来着,是麝香的味道。我从家里偷偷带来的,之前我妹妹去布斯巴顿游学的时候,给我带的伴手礼。是不是味道太重了,我想起你有花粉症,需要我用咒语调淡一些么,我想想应该用…”
相叶雅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墙上贴的那张曲目单。
“不用,没事,很衬你。是成熟的味道,像骑着阳光下在水里漫游的鲸鱼,我是说,是水怪,就是魔法界的水怪。我并不讨厌这个味道。”
他再度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把对方的气息和温度,吞吐进肺里。
“真的吗!我还担心会味道太重,那就好。”樱井顺手揉了揉他低垂着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只是轻轻挨了一下,不想他的背脊却跟着微微颤抖,难以言喻地再度往他所在的那个壳里、再度缩了缩。
“有挑到喜欢的曲子吗?”
樱井看不见的影子笼罩着他的帽兜,把他的心情搅得很乱,七上八下的,微乎其微的心动仿佛打地鼠一样,这边按下去了,那边又冒头。
“还…没,我也不是很会..很会跳…”
他这时候回头,会直直撞到对方面前,于是他不能回头。
“哈哈哈哈,我还说怎么相叶今天这么不活泼,太反常了。干嘛啦,原来是担心这个,我也不会跳啊,以前学过一点,但是都忘了。就跟着拍子搭着手转圈圈就好了,就这首吧,这首怎么样。”
对方伸出手、越过他蓬松的颅顶,指了指第四首歌。
他不是非常想答应,但不想樱井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口,温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着他的手腕,他没办法只好回头,樱井的眼睛又是忽闪忽闪着、亮晶晶的,嘴里说着,“可怜可怜我没有舞伴吧,就一首,就一首。”
他明明记得他在家里是长男,五人帮在一起的时候,也大多是平静皱着眉,不太动声色的样子,今晚却莫名很兴奋,竟然对着自己撒娇起来。这是他想和他拉近距离的手段也说不定,还好在霍格沃茨,两个男孩或是两个女孩,手拉手走在一起,或是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接吻也不奇怪,只是跳舞,也没什么。
他感到樱井在把自己拉向对岸,拉向他生活的那个无比光辉灿烂的瞩目世界里。
他并不习惯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因为对方是樱井,所以并不讨厌。
“好吧,不过跳完我们就走吧,二大松该饿死了吧。”
第四首歌如约而至了,是首他没怎么听过的缓慢情歌。头顶的灯光自然地渐弱,他们从侧边入场,互相勾肩搭背,轻巧地加入旋转着的人群中。相叶雅纪知道不好盯着对方看,不然早晚会被他的光芒闪到眼睛,只好把目光望向更远处,观察对面女性舞伴披着的薄纱丝巾上绣的图案,看了一下,没看出个所以然,再又一圈的旋转中,又把眼风收回来,数樱井领带上究竟有多少颗细碎的水钻。
“是樱花的图案哦,我们家的族徽。”
像是一直在看着他,所以预料到他在想什么,樱井贴近他的耳际,对着他开口。
他这才恍然大悟,是说这个图案怎么那么眼熟,好像他不少东西上都有这个纹样,借给他的笔记本、用来写信的牛皮纸、怀表,总之是常常看到。
“小的时候,还听过家里人说,所有返校回家的孩子,袍子上都要绣自己的名字,我的话就是翔字,这样不会弄混,因为大家都是一个院的。不过我倒是不用了,这点还是很庆幸的。”
相叶雅纪想到一群绿色袍子里,稳稳坐着个瘪着嘴在哭的樱井,就好像回到了开学分院仪式那天一样,倒有点替他觉得心酸。
“不过你也意外地很适合格兰芬多嘛。红色很搭你的,在我们五个人中间。”相叶雅纪说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下句话该怎么说,才能保持这种分寸。“和别人都一样,有什么意思,如果我找二宫借作业,他肯定不借,斯莱特林可一点也不可爱。但是我们翔君就不一样,人人都喜欢你呀,要不是你说,我是想不到要去给他们送饭的。”
樱井听到他的话,也真的笑起来,一扫突如其来的阴霾。
“饭盒在你袍子里么,我刚看到你衣服的一块,都鼓起来了。”
相叶雅纪点点头,眼睛瞪了瞪袍子下摆。
“那我们走吧,下半场没我主持应该也行的。”
说着樱井突然接过饭盒,抓着他的手腕,跑出了气氛温馨欲睡的会场。
相叶雅纪跑得气喘吁吁,一只手还抓着袍子的下摆,差点一头栽倒在被樱井脚步掀起的地毯上面。
樱井翔恰时伸手扶住他,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
“我想你说得很对,如果我是斯莱特林的话,我应该会在里面无所事事地待到结束再走吧。但格兰芬多就是不一样,想狂奔的时候,就一定有勇气狂奔。”
相叶雅纪叉着腰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后,才完全缓过劲儿来,无语凝噎地看了看他手里那个面目全非的饭盒,补充了一句,“那请你下次要跑之前,提前和我说一声好不好。我们獾院人,没有那种孤勇的欲望。”
然后他们再度看着对方笑开,相叶雅纪满头大汗,樱井翔的领带跑得歪歪扭扭的。
这晚他们相处得很好。
至于二大松,在二宫用借来的、樱井的魔杖演示了一遍如何用咒语从禁闭室逃脱,并鳄鱼假哭哀求相叶去给他把他的魔杖从校长办公室偷来以后,樱井和相叶不约而同地把饭盒从小窗口递了进去、抽走了魔杖,并狠狠扣上了轻而易举被二宫打开的门。
还传来松本在很远处,喊着大野的声音。
“爷爷爷爷,大野爷爷,起来吃饭了,不是粥,这次真的不骗你,快起来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里正传达一种一致的观点,那就是二大松组合,可以再在里面被关几天。
不过事情还是在相叶雅纪,实在不堪二大松各路狂热追求者的浪潮中,迎来圆满收尾。
斯莱特林黑魔法研究会的成员们,再度迎来了二宫会长的黑暗统治。
而霍格莫德每年数以千计销量的假冒伪劣巧克力,再度回到了万人迷MJ的宿舍床底下。他在等待里面放着的迷情剂过期,这样他就可以把这些全部拿到相叶在禁林入口处负责的神奇动物园地里,相信他,总有那么一两只地精或者火蝾螈,是非常喜欢吃过期巧克力的。
大野智最近在忙他的学院展,大概是每个学院派出一到两名极具艺术天赋的学生,进行霍格沃茨特殊贡献奖的角逐,本来他就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现在更是看不到他吃饭也看不到他睡觉,只能看到他目光平缓地盯着前方,再突然如有神助一般低头在稿纸上涂涂写写。
相叶雅纪则在忙着照顾他的小动物们,说巧也很不巧,偏偏这周保护神奇动物学的教授去南非的一个魔法学校出差了,按理来说,应该是要由一个校内委派的代课老师来授课的,不过选修这门课的大多也是赫奇帕奇的学生,在起哄般的改编歌词“相叶雅纪,是我们的王”中,相叶雅纪就从兼职的助教,成了本周的代课学员,要知道,他可才三年级,他除了会照顾动物、能和动物对话、能让动物感知到他的情绪,他懂什么?
他什么都不懂啊!只好硬着头皮对着教授留下来的教案,准备动物。
本来他是准备给所有学生介绍绝音鸟的,正好学校园地里还养了有一批,是种非常可爱的小鸟,连比较害怕神奇动物的女生,应该也会很容易亲近。它长着蓝色的羽毛、周身分布着一些斑点,以吃小型昆虫为食,相叶雅纪还准备了不少可以用来近距离观察并喂养它们的昆虫饲料。正好魔药课正要学到吐真剂和回忆剂的调配方法,而这种鸟的羽毛就是原材料之一,因为它直到死前才会鸣叫一次,会叫出它这一生听到的所有声音。正准备得妥当,希望借此机会,吸引大家对神奇动物的兴趣,了解它作为基础学科之一,对其他的学科具有的推动作用之时,他却发现教授拜托他小心看管着的罗马尼亚长角龙的蛋壳几乎快要破裂了,现在简直就是一年一度不可多得的观测时间。
而且好不容易在不违反校规的情况下,霍格沃茨里会出现小小的龙幼崽,他只好临时把绝音鸟全部搜刮进笼子里,喊大家尽量屏气凝神地观测长角龙孵化的过程。要知道,龙的成长速度可是很快的,再过几周,这批长角龙就要被送往更远处的神奇动物保护区了,作为一个十分热爱神奇动物、亦很少有机会和龙打交道的三年级生,相叶雅纪也不忍心让其他学生,错过这个机会。
“这种龙成年后会有墨绿色的鳞片和闪着金黄色光芒的犄角,它的犄角不仅是它用来抵死猎物的武器,磨成粉末后,也会有极佳的药用价值,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这种龙被大量地人工养殖。”眼前的龙的幼崽,正用尚且非常短小的犄角一点点地顶开头顶的蛋壳,它们的鳞片还没有分化成为闪着幽幽光芒的墨绿色,还处在翠绿的阶段。“不过因为大量地被猎杀,这种龙也成为珍稀保护动物,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几只,在几周后,也要被送往罗马尼亚的保护基地。这就是我们学习保护神奇动物学的意义,不仅了解它们生存的习性,更要了解如何去保护它们、尊重它们的存在。”
相叶雅纪堪堪带着一年级生们上完最后一节临时课时,几只罗马尼亚幼龙已经完全孵化完毕了,它们跃跃欲试,在保护罩下喷出极小极小的火焰,并伸展着翅膀,试图自行学会飞翔。想起它们的捕食方式是用犄角将猎物逼入死角后杀害,再喷出火焰将猎物烤熟,最后进食,相叶雅纪十分希望可以记录它们第一次进食的过程,于是回到禁林入口处的教授办公间,准备叉几只前几天用机关捕获的雏鸡来给它们吃。
不想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只生猛的罗马尼亚长角龙,用火焰烧掉了它头顶的保护罩、朝着禁林的方向飞走了。他之所以知道它跑去了禁林,是因为好歹他没有那么傻,在每一只幼龙身上都留下了荧光记号,对着虚空施个咒语就能看见,但记号的时效性有限,如果不快点捉回来的话,恐怕等教授回来,就会有恶龙喷火烧毁半个霍格沃茨城堡了。
想一想,相叶雅纪就双唇发白,可是时间已经几乎要入夜了,虽然高地夏末的落日时间很晚,但等到真的四下一片黑的时候,再想一个人从禁林里走出来,就是几近不可能的事了,他很难想出合适的解决办法,只得先把手上的几只龙给安顿妥当。
等他心事重重地从屋内走出来时,树下有人在一动不动地站着等他。
没等他快步走过去,那人首先向他跑来,红色的帽兜在夜风中飘扬,脸映在尚且明亮的日光之下,鼻头圆圆的,嘴唇上翘。
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便先开口问他最近怎样,小动物们是不是都好。
相叶雅纪铁了心要去和院长报告,只好半带哭腔地说不见了一只龙,情况很紧急但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自己很没用,到了关键时刻,下不了决定,派不上用场。
“诶。不要这么难过嘛,根本不是你的错。”
樱井翔本来只是想来问问他,送妹妹礼物的话,买只什么小动物会比较好的。因为他一向对动物又爱又怕,不知道该选只什么样的好,看到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只好先安慰安慰他。
“那这次学院杯,我们学院又要扣分了,这次还是因为我。”
虽然樱井翔非常不想戳破每年学院杯最后基本上都是他们院和二宫的学院在争第一的事实,但是相叶这份担心拖累学院的精神,确实可嘉。
“那没办法了,相叶同学。只能拉一个垫背的学院和你一起扣分了,你说是不是。”
对方自然不解,手掌揉揉眼睛,刚才去收拾长角龙沾到的泥灰全涂到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
“走吧,我们去夜闯禁林吧,把你的小火龙,叫什么来着,罗马尼亚…罗马尼亚长角龙,给你抓回来。”
这个决定显然不是非常英明,相叶雅纪心里很清楚,但是樱井翔的话,莫名让他愿意相信。
“可是校规不允许,而且确实很危险,最近十年好像都没有学生在夜间出入禁林的,我还是去自首…自首好了。”
他还是在用他残存的理智在努力挽回,但是心底确实已经开始犹豫。
“反正自首也是扣分加关禁闭,我们去了也是扣分加关禁闭,而且你还那么喜欢神奇动物,还可以给我介绍一下,至于安全的话,也不用太担心,你身边这个可是魔法防御课得分仅次于二宫的格兰芬多人,我相信,今晚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
“之前没有奇迹发生,那是因为不是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的组合。”
樱井翔快一步走在他前面,戴上帽兜,示意他快些跟随。
他在心里哀叹一声,想到之前那个假期回家每天要做什么,都会在牛皮纸上写好的樱井去哪儿了,怎么越来越格兰芬多了,还是跟在他后面,一起去了。
樱井在前面点着魔杖,他们顺着光源的方向一直往前探索,路上遇到不少栖息在黑暗丛生处的神奇动物,但相叶知道对方是有些害怕的,于是都没有开口说。直到走到荧光止息的地方,他才举起顺手带进来的、吸引小火龙用的那只雏鸡,顺着樱井魔杖底下的光源,对着虚空,等待着掉队的龙的到来。不想反倒是举着魔杖的他被吓了一跳,以为他手里举着个什么巨怪,吓得往后一趔趄,头后仰着又撞到了生活在树木躯干上的护树罗锅一窝,魔杖都丢在了地上。
“啊啊啊,相叶救我,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它在动,它在动,它真的在动。”
这就是一年级必修保护神奇动物没有好好听课、最后考试全靠背我划的重点才拿高分的结果。
相叶雅纪忍不住笑意,先弯下腰去捡起他丢在地上的魔杖,发现手握着的地方都汗津津的,明白他是真的有些害怕,接着踮脚凑到他身后去,用手背接了几只护树罗锅下来,在袍子里掏了半天,才掏出几只土鳖,送给它们当礼物。
“这种小小的,是护树罗锅哦。简单来说,就是每棵树的守护神,凑近看可以看到它们褐色的眼睛,它们身上摸起来和树皮、树枝没什么差别的”,他把手背伸向还在冒冷汗的樱井,示意他可以靠过来摸一摸,“喏,不信你摸,不要紧的,它们只有在树木有危险的时候,会袭击人类,就像你刚刚靠过去的时候一样。”
樱井小心地伸出手刮了刮其中一只罗锅的手臂,又害怕地把手缩了回去,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夸下海口说要保护相叶时候的那种无限的勇气。
“不过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了,还这么温顺。”
相叶蹲下来、把这群护树罗锅放回地上,看着他们灵活地爬上同一棵树去。
“因为我送了他们土鳖。一般巫师想要从树上获得木材,尤其是做魔杖的木材,都会给它们土鳖。收下之后,它们就会陷入一种平静,不会阻止我们行动了。”
相叶雅纪说着话的同时,语气十分温和,像在读一首最最柔情的诗或是在吟唱人鱼写出的曲调,樱井有些听得入神,半晌才回答道,“看来你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神奇动物呢,感觉在聊它们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可能真的是这样吧,就跟在舞台上主持的翔君一样,这里是我最喜欢的领域了。”
他惊觉上次舞会之后,他们之间距离确实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对话可以如此流畅自然。
“现在呢,我要把这只雏鸡挂在这颗树上,等着那只龙从附近哪个地方飞回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他们于是席地而坐,轮流举着魔杖点着光,雏鸡光秃秃的影子打在他们身上,四周传来各式动物的叫唤声,樱井有些颤栗地朝他坐的地方,再度靠近了一些,他觉得他真实得可爱,不忍心拆穿他的胆怯。
“所以呢,你今天来找我,本来是因为什么事?我倒是有点后悔没有喊大家一起来了,要是大野在的话,我可以带他去看再往前走的一个湖里,有那种会飞的鱼呢,他肯定会喜欢的。”
一想到二大松现在应该各自躺在分院宿舍楼舒服的床铺上打鼾,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羡慕的叹息。
“啊,那个啊。本来是想问你,因为我妹妹说想要一只宠物做生日礼物,家里人说让我拿主意,但我想来想去也没有主意,所以就想来问你。他们说你下午的那个时候,一般都在那里,我就去找你了。”
相叶雅纪努力地想象了一下,在一个坐满纯血斯莱特林的家族院子里,放什么宠物会比较匹配,结果除了野生的巨蟒,他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啊,还有,还要比较好相处的那种。我妹妹毕竟年纪还小,还没有到入学的年龄,多半这个宠物的照料,会轮到我头上,如果太难驾驭或者太难相处的话,我想我会很崩溃的。”
相叶于是顺着他的话继续往后想着,仿佛已经能看见他被一条比他还长还粗壮的蛇怪满屋子追着跑、并且蛇怪嘴里还在抱怨,我要吃了这个格兰芬多的场景,不禁在心里爆笑出声。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相叶雅纪主动从他手里接过魔杖,才缓缓告知他自己思考许久的答案,“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你家里想办法找一只燕尾狗给她,那个很适合爱动又爱笑的女孩子。”
“看起来和麻瓜届的猎狗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有一条分叉的尾巴。由于是巫师培育出来的品种,所以天生就对巫师有着绝对的忠诚,可以在很多时候,无条件地保护主人。尤其出门遛狗什么的,你绝对可以放心,即使是被你妹妹骑在身上,也不是不可以想象。而且它完全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我曾经遇到过一只,连轮胎都可以吃。”
相叶说着在他们面前用魔杖开始比划,不一会一只典型的燕尾狗形象,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过养之前需要先取得一个许可证,这是为了保证饲养者可以在麻瓜居住区控制燕尾狗。而且还有件超级有趣的事”,相叶雅纪说着挥舞起魔杖来,头顶些微的灯光洒到他长长软软的睫毛上,给他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上投射下芭蕾舞裙裙摆般的影子,“等长到六至八周的时候,巫师可以用无痛切割咒把它分叉的尾巴给切掉,这样在麻瓜届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这样你妹妹很小的时候,就会记得家里有一个神奇动物成员,并且懂得爱护神奇动物了!虽然这些手续可能需要你去办,想想不是非常有趣吗?”
相叶的语气仿佛是在为未来的獾院招收新生一般充满希望,对动物的喜爱给他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它会很凶吗?我有点怕动物的,你知道。”
相叶知道他这是在动摇着的语气,于是决定让他更加坚定。
“不会的不会的”,他突然把头凑到对方怀里,在他的袍子上来回地蹭,“尤其是从小开始养起,你上学的时候,它可以在家里陪着你的弟弟妹妹,它们对巫师是非常粘人的”,好像一只毛发蓬松的燕尾狗,在渴望主人的收留。
“知道了知道了,就决定是这个了。”
樱井抬手把这只小狗按在怀里,摸摸他的耳朵和他因为来回乱动而蹭得有些乱的鬓角边的头发。一瞬间,即使只是一瞬间的事,相叶只听得到自己咚咚咚心跳的声音,感觉到额头和耳朵都在不自觉地发烫,胸腔里好像有一百多只巧克力蛙挣脱开了卡片的包装,在反复跳动,想从开学的特快列车上逃跑。
还好有一声熟悉的、罗马尼亚双角龙特有的沙哑叫喊,打破了这种难熬的安静。
他迅速站起身来检查树上设置的机关,发现脱队的那只幼崽,果然在埋头啃食鲜嫩的鸡肉,在袍子里摸到笼子,对着雏鸡拉一拉线,就把它们一起关到了特制的笼子里。
他把笼子放到他们两人坐的树干中间,给樱井看他下午想看但是没能看到的风景。
幼龙用犄角抵住雏鸡,确定它已经毫无生命力以后,再开口喷火,把鸡胸和鸡背烤得焦香四溢以后,再张开长长的嘴巴,吐出一阵浓烟,啃食骨头和上面的肉。
“有点冷噢。”樱井说完朝他这边又凑凑。
他也朝着他凑凑,表示确实有点冷,尤其是在目睹着这龙过得这么惬意之后。
“今晚是不是不好回去了。”他们四周暮色渐合,已经不像来时可以看到前路和方向,之前做的记号也基本没什么用。
“好像是的,不过距离天亮也不太远了,也就几个小时了。”
樱井从怀里摸出怀表,表壳背后依然有他们家族特有的纹章。相叶看到才想起来,舞会后有一次,他在图书馆找二宫借黑魔法课的作业,二宫正和樱井在一起看书,他来的时候,樱井碰巧去另一个区找一本书,他坐下后很自然地和二宫搭话,说樱井作业本上的纹章图案可真好看啊、果然贵族就是不一样,但是对方却一头雾水,表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让他组织一下语言。他这才发觉这大概是一个秘密,是一个由他和对方共同守护着的秘密。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樱井会告诉自己这些,但不得不承认,樱井确实有办法在他心里找个角落、沉甸甸地坐下来。
“那就只能等着日出了。”
相叶看了看他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捕捉到的笑意。
“呐。相叶。能不能把它放出来,给我们生堆火啊,禁林是不允许学生生火的,因为会破坏生态和植被,这个我知道,但是如果是它放的火,那就不能怪我们了吧。入夜后,好冷噢。”
樱井明知道对方会回答不可以,但还是问出口,不知道是想逗他笑,还是想逗他笑。
“那你抱着这个笼子吧,这个笼子很热乎的,因为它一直在里面喷火。”
樱井从他手里接过笼子,顺势看了眼、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火龙的,他的眼睛。
至此在他心里,相叶雅纪像两个弹珠似的眼睛里,不仅住着眼泪、夏天宴会上的炸鸡腿,还住着会摇曳的晚风、会喷火的龙,和无边无际的温柔与爱意。
第二天他们都没有早课,知道溜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骂,但是没想到前一天夜里负责巡夜的督查首先发现了在魔药教室偷偷摸摸配置复方汤剂的二宫,还有坐在后面凳子上一言不发地举着画板的大野,于是连夜把他俩揪着领子又拎到了校长办公室,完全忘了剩下半夜他还有其他的事。
二宫和也指望着靠买卖一些自制的复方汤剂来发家致富,而大野智完全就是睡不着被他拉出来当垫背的嘛,因为他最近在准备艺术展,所以院方自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能把他怎么样,那知道这一切的二宫,自然也不会被怎么样,最多就是把他的原材料给他没收一些罢了,反正等大野智拿了奖,他会赔给他的!于是当晚除了真的温了一壶开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松本之外,五人帮确实,没有一个老老实实的人。不过互相问起,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去了趟禁林、去了趟校长办公室,仿佛确实无事发生。
不过聪明如二宫,等他注意到也许去了禁林的两个人之间,确实有点什么事的时候,两位当事人都还不以为意,浑然不知。
起因是相叶雅纪占星术学得很差,其余四个人都比他强,于是赶在期末前轮流抽时间帮他补习。这天大野智因为高年级已经没什么事了,于是到得早了一些,帮他们占了个座位,随手拿了本麻瓜钓鱼的一百种方法论在看。困得不行的相叶雅纪也到了,因为每天都在天文塔补习、夜观天象,于是很困,跟大野说了句,等今天给我补习的松本到了,就喊我起来,不想对方完全没往心里去,只是嗯嗯啊啊了一下,就继续看麻瓜钓鱼大全了。
等松本那边下了课,捎上了一个院的樱井,来的路上还碰到了二宫,三人走到聚精会神地看着书的大野面前,就发现对面明晃晃地趴了一位睡得很沉的相叶,完全不像是刚刚才睡着的样子。二宫自然下意识是抓起桌上放着的任意一本书去拍他的头、喊他起来,松本也坐到他对面,打开书,不想手上动作反被樱井拦住,比了个让他再睡一会吧的口型,自己坐到他旁边去看书。还几乎目不转睛、一动不动,仿佛是被相叶从潜意识里喊出来的呼神护卫。
二宫嘴上啧了一声,低头看看不为所动的大野和松本,摩挲摩挲下巴,怀疑有某种不一般的关系,正在他们之间诞生。
“喂,J。考试结束后,我们一起去霍格莫德吧。我想买点糖果伴手礼带回去。”
此时还在专心致志盯着占星术课本的松本,不解地盯着二宫看了一眼,用手指了指自己,表示有些不确定,“我吗?干嘛让我陪你一起。”
“不不不,我是说,大家都一起去吧,我、你、还有即将获得特殊贡献奖奖金的大野,对面这两个也一起去,让大野请我们在对角巷吃点什么吧。”
二宫说着把手摸到长袍的口袋里,抓住魔杖,对着相叶和樱井坐着的那边,转了一圈,顿时变出来一阵轻盈的粉色泡泡,洒落在他们两人的发丝上,像在下一场棉花糖做的细雨。
这下换J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反复侧过头、对着二宫确认了几次他的意图之后,才缓缓用故作镇静、却稍稍有些偏大的音量回答,“啊!那就一起去吧!就这么办!我会负责把大野拎过去的!”
樱井这才抬头看向表情微妙的二人,发现他们都盯着自己的肩膀处不动,于是拍了拍校袍上的褶皱,讲道,“嗯?我刚衣服上有沾什么东西么?确实,本来我是一周换两次的,但是这周考试太忙了,所以忘记了。”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只是你后面刚刚坐了一个很面熟的学妹,我们在讨论她是谁而已。”二宫在偌大的校图书馆书桌底下,忙不迭地微笑着手脚并用,先是用手按了按J的膝盖,示意他不要表现得太过惊讶,假装不知道就好,又用脚狠狠地踩了踩仍然在熟睡状态中的相叶,反正他觉得,笨蛋是不会怕疼的。
啧啧啧,我就说嘛。
在相叶雅纪仿佛被咬人仙子咬了一大口一般、飞快地从瞌睡中醒来之时,他又和J一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包含的对话有且不止有,“如果是错觉,那我就不是斯莱特林。”,“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以格兰芬多的勇气做担保。”
因为从梦中惊醒的相叶,直挺挺地撞到了他的守护神身上,并且尚未意识到,对方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头,全然不怀疑他口中喃喃自语说着的,“天呐,图书馆可能也有狐媚子,我刚刚可能是被狐媚子咬了。”甚至还边安慰他边低下头和他一起在往桌子底下看,以极其轻柔的语调说着,“说不定真的有,你没事吧相叶,大概是从禁书区跑出来的。”
我拜托你俩带带脑子出门吧。
二宫看着桌子对面翻了个白眼。
尤其是你,樱井同学,你作为新世纪的魔药小天才,魔药课的教授甚至把教室后面仓库的钥匙都交给你保管,并且对你表示,吐真剂和复方汤剂,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偷偷拿点的存在,动动脑子想一想吧,被我踩了就是有点痛,但是被咬人仙子咬了不是需要服用解毒药的吗?再不吃点药,相叶估计就要口吐白沫被抬去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了好么?他还能在这眼神关切地找那并不存在的神奇动物吗?
但是樱井没有。
樱井同学只是在他们象征着“每天都有大无语事件正在发生”的眼神里,用手掌抵住了相叶弯身下去桌子底下找狐媚子的头顶,悄然保护他再起身时不被撞到,并且很淡然地对他承诺,如果他晚上还是很痛的话,他可以去魔药教室给他拿点药,他不用担心接下来的考试。
魔药教室,是那个我的脚一踏进去,就会立刻预示着我又要去关禁闭的那个魔药教室吗。二宫无语地扶了扶额头,决定不再进行人间笨蛋观察,而是看看一直坐在最里面的大野在干什么,他可是真的指望他拿了奖金给他买违禁物品的。
嚯。二宫挑挑眉毛,并又拉住J的袖子,表示快来看看大野的写生本子。
原本还是空白的背景上突然漂浮满了大朵大朵的泡泡,比较像是他刚刚变出来那种的、夸张版本,由于是草稿所以画面上的两个人还没有五官,只是校袍胸口处随意地标了一个表示格兰芬多的字母G和表示赫奇帕奇的字母H,右边的画中人埋着头在睡觉,左边的埋着头在干自己的事,浑然不知、全然不觉,他们的背景世界已经充满了美好的气泡,愈来愈多,几乎要把他们也全部,笼罩在里面。
后来这幅画被命名为“到霍格莫德去吧”,底下是大野非常潇洒的艺术家签名,被放在一大批他的旧作中,放在拉文克劳的楼栋各处展览,被各种各样的霍格沃茨学生欣赏驻足,夸赞它简直像报刊或者杂志上会刊登的活动照片一样鲜活灵动,真实可观。
那是当然啦,躺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读着这一季度校内艺术刊物评论的二大松三人组,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因为这幅画本来就是真的,是把他们三个分别按头塞进冥想盆里,用魔杖抽出对那一幕的回忆,分别比照参考,也绝不会有丝毫误差的程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相叶会在临出发去霍格莫德前的半小时,才发现他最喜欢的漫画家,当天正好要在丽痕书店举办小型签售会,也是他们都没预料到的事。不过这也确实很相叶,完完全全符合他一直以来冒失自由、天真烂漫的行径。
“呜呜!松本可以陪我一起去吗,因为我没有事先参加预购抽选,只能排队买书才能见到漫画师本人了!我超超超喜欢他的!拜托拜托!”
换在平时,松本是不会拒绝他的,因为相叶拜托别人的时候,总是会让当事人产生一种,面前这位不是相叶,而是现实魔法世界里,并不存在的,相叶的妹妹的错觉。完全黏糊糊、糯叽叽,拉住你的手腕,眼神还无比清澈可怜,除了同意他的请求之外,完全甩不掉。他甚至还能适时地挤出几滴楚楚动人的眼泪,还会边恳求边吸两下鼻涕,让当事人如松本,即时产生一种大脑放空、带电似的脑海里只想到一句麻瓜知识手册上写的,麻瓜俗语。
是什么来着?啊,是这么说的吧。
撒娇,撒娇的人,最好命。
但是,二宫之前都摆明了这是个给他和樱井制造独处机会的陷阱,他可不能这么不识趣。
他于是用手捂住脸,只露出两条辨识度极高的浓眉,大喊对面岿然不动正在列“想让大野给我买的东西”清单的、笨蛋现场第一发现人、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的,二宫和也。
是二宫的话,一定会有办法,松本又把手放下来,目送相叶的“妹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转舵去对面。
“不不不,我不愿意。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你哭只是因为你保护神奇动物课的考试,实操那一栏没有得满分,因为你喂完夜骐之后,用袍子揩了揩手。大野也不能和你去,大野得在我旁边,拿着钱袋子付款。”
松本想到那个画面,不禁笑意爬满脸颊,忍不住抱着肚子窝在沙发里暗暗爆笑。
“樱井马上就来了,他刚才去理行李去了,让他陪你去,他一定会陪你去的。”
本来他们的原计划是逛着逛着假装走丢,把他们两个扔下来,这下连扔都不用扔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没有谁会在学期结束之后还去逛丽痕书店,除了书呆子和喜欢看魔法漫画的笨蛋!二宫一脚把面前蹲坐着的相叶踢开,继续完善着他的购物清单,或者说是大野即将到来的账单。
结论当然是相叶和樱井,被他们欢乐地丢在了丽痕书店门口,并且很洒脱地约定结束后在破釜酒吧门口碰头,如果大野的奖金还有剩的话,这当然是一种如果,他会请他们喝点热乎的东西,并且他们可以交换给彼此的节日礼物。
虽然自从禁林过后,相叶都没怎么和樱井单独活动,但以往他们之间稍稍流动着的那种不太自然的尴尬、已经被一种潜在的亲密和默契所取代。不是二宫对着相叶那种,随时可以给他的头一个爆栗、欺骗他他昨晚在窗外观测到了火龙的狎近,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情。很想分享琐碎的事,很想分享秘密,很想分享上周起不来床上早课的时候、梦到的情节,但最后又觉得不必开口,笑一下的话,对方也许都懂。
“辛苦你陪我一起来了,不介意的话,也看看书吧”,相叶踮着脚看向无尽的队伍前方,“感觉还要排很久呢,虽然感觉你肯定什么都不缺,但挑本书吧,我送你。”
“呃…不用担心,贵一点的书也可以,上学期做助教是有补助的,而且之前写的神奇动物观察日记投稿去了刊物,意外还有稿费。随意去挑吧。”
他们站在队伍的末端,樱井还替他提溜着一大提漫画,不让他去其他区域逛逛,好像太说不过去了。
“送我书啊…”,樱井顺手从他腋下接过他翻完的一本漫画,整个过程自然流畅,继续换到自己手上,看了眼书脊侧边的编号,自动给他接上下一卷,是无比体贴的人型书架,“那就送我有相叶名字的刊物吧,你的观察日记,被登载在哪里来着,我去找找看好了。”
“啊…会不会有点无聊啊…是那种发行量很小的刊物啦…只有对神奇动物感兴趣的读者才会找来看的那种…”,他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被对方小心且温柔地对待,自然而然的用心和细致程度,甚至超过只属于五人帮的好友界限。松本会替他提着书,但是超过半个小时就容易厌倦,会四下走一圈,拿他自己喜欢的书来看。二宫来都不会来,来了也会把他宝贝的漫画书当成凳子坐,队伍每前进一步,他就要屁股粘在上面往前跳一格。大野应该会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但等他下次需要看其中某本漫画的时候,可能某张扉页上会冒出来大野的书店场景速写。
只有这个人,会问他要他都不好意思告诉任何人的小众刊物来看,会想在上面找他的名字。
“不会啊。刚好还可以了解一下神奇动物相关的知识,之前听你说了,还觉得很有意思的。买那个给我吧,我就想要那个。”
所以,现在走进队伍排队的年轻巫师或是只是来书店闲逛的毕业人士,大概都会看到一副有些新奇的光景:一位格兰芬多单手提着漫画,另一只手上是一本以隐形兽作封面的小众刊物,他目不转睛地翻看途中,并不会踮起脚看看队伍的长度是否有缩短,而是悄悄隔着彩色的页面观察预估前面头也不抬埋进漫画中,围着黄色獾院围巾,戴着一只黄灰相间条纹手套的友人,是否已经把手上这本单行卷看得七七八八、需要换下一本了。
魔法自然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便利,把很复杂的事物不断简单化,让他们觉得,简单才是一种日常。但其实不然,能打败魔法的,只是麻瓜在每个节日都会在信件或者卡片上强调着的一个词,“用心”。任何一位巫师,如果收到落款是姓名加上with love词组的新年或是圣诞卡片,应该都会嗤之以鼻,觉得这是麻瓜届的推销手段,因为巫师和巫师之间,只会写上with magic,比起爱,魔法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这也许也只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能让他们放下魔杖,选择笨拙,选择手动,选择将魔法的外壳脱落,只是用光秃秃的心意,对谁好的对象。
少年没有掩饰,格兰芬多的爱意,不需要咒语。
这是魔法也没办法带来的,不思议。
直到樱井一行一行,把刊物看了大概一半左右,他们才排到店内可以看见漫画家所在的位置。
相叶依旧皱着眉沉溺在漫画紧张且感人的氛围当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块因为都是卖的一些老旧的教材书籍,所以店内灯光故意设置得十分昏暗,以免自行挑选书籍的一年级新生太过于早地发现,自己贪图小利买回去的二手、甚至三手教材,可能破破烂烂到撑不过第一学期。这里简直暗淡地看不到任何字,只能盯着图片看。站在他们前后的巫师都躲在长袍或是斗篷里打着哈欠,只有相叶还在认真地揪着脸、轻轻翻动着书页。
因为什么呢,因为樱井施了个悬浮咒,把杂志飘在自己面前,方便做道具,而袖口轻微抬高,用相同的荧光闪烁咒语,在给他点着灯。由于魔杖隔着厚厚的冬季长袍,所以灯光相对微弱些,正好可以照亮相叶手里捧着的漫画书,也不至于引人注目、从后面看像是谁的头顶正在发光。霍格莫德姑且算得上是学校周边的领地,自从规定放宽后,这种细小的咒语,已经被纳入可接受的范围。此刻的他,像极了公共休息室时不时会播放的麻瓜电影里,手里捧着蜡烛,给前方照明的主角人物。
他是格兰芬多的火炬、狮子的心脏,是比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发觉手的动作比思想更快的红色。
而相叶在看漫画,他在投入地翻看,他最爱的漫画。
转机大约是在有一群穿着打扮都很整齐划一的成年巫师,推开书店的门,风风火火地与他们擦肩而过,直奔正在签售途中的漫画家身边。樱井只好放下闪着光的魔杖,拍拍相叶的肩膀。
“呐,快排到了,快看,你喜欢的漫画家。”
对方如他所料地带着如梦初醒的表情,脸上还写满了正在看的这本漫画里的情节,发出一声轻呼,表示眼前的情景简直让他不敢相信。
“是老师本人!是老师本人诶!和扉页上会动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樱井想了想自己家里堆满的初代魔法书籍,甚至连梅林和邓布利多签名版也有不少,如果他有耐心的话,应该也能找到格林德沃在阿兹卡班写的一些秘密书信手迹,但那些都不是非常重要了,他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对,真的是本人,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还好那群人并不是来插队的,只是预言家日报的工作人员,需要拍摄一些现场照片并且写一篇报导,介绍这次漫画的巡回签售,日程一直从霍格沃茨排到德姆斯特朗,也许还会去附近的布斯巴顿等等等等。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暗啊,还好我差一点就把大结局看完了,每次看结局的时候,都会很感动啊。”
因为现在人变多了,不方便给你开灯。这句回答樱井断然说不出来,只是接着抱起相叶的那提漫画,想了想才接话,“那就只能聊聊天了。有件我一直在意的事,之前我们找回去的罗马尼亚长角龙,已经送走了吗?”
“送走了送走了,那段时间学校里太忙了,所以没能找你一起去跟它送别。不过,龙还真是非常有灵性的神奇动物啊,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天你抱着它抱了一晚上。最后来自保护基地的巫师要接走它的时候,我们动物保护小组的各位,做了一些它们可以玩的玩具,送给它们了。”
相叶伸手在怀里摸索着什么东西,然后一脸得意地问樱井,猜不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因为大家都是不同学院的,当然啦,我们学院的居多,所以做的玩具都是各个学院的代表动物,颜色也是代表的颜色,做了好大一筐呢,就用我们从学校小精灵那里讨来的、他们做衣服和被子剩下的布料。”
相叶把手掌摊开,中间握了一张会动的照片,背景是可以让无数只大型的火龙自由飞翔奔跑的罗马尼亚平原保护区。一看就是他们捉回去的那只龙,俨然已经长得更大了一些,可以说已经有半人高了,慵懒地在草坪上打着滚,两只前爪紧紧地抱着一只玩具狮子,用来猎食的犄角抵在泥土上摩擦。
樱井也觉得神奇,于是把脸离照片凑得更近了一些,似乎整个人要埋进照片的场景里去,耳边依稀能感受到平原上雨后青草的香味,还有被无数只龙挥动翅膀,卷起的小型飓风,正在抚摸他的鬓角,穿过他的发际。
“保护基地的巫师来信说,看得出它应该很喜欢你了。其他的玩具都不喜欢,只喜欢这个小狮子,吃饭睡觉都不撒手,甚至还因为这个和比它年长一些的龙,打过架,你看他的犄角,这里受伤了一块,就是打架打的。”
而后他忽然觉得周身再度充满着温暖与火焰,照亮了整间有些阴暗潮湿的书店。
“这真是…太好…太好的一件事啊。”
他一向有些害怕神奇动物,不仅是因为不懂得如何与它们相处,更有一个深层次原因。虽然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但小时候家里养过一种奇异的小兽,本来是短暂寄养在家里,但因为他苦苦哀求,所以家人最后耐不住他,把它留了下来。可因为这种小兽品种十分稀缺,很难找到参考资料上的饲养方法,没过多久,它就郁郁寡欢,在一个年幼的他无法忘记的暴风雨夜里,仅仅留下几只湿漉漉的脚印,离开了他的家。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有些东西无法强求,并不是强求就一定会有好结果。他的贪婪,只给那只小兽带来了痛苦,如果早一点把它还回去的话,它就不用四处流浪了。如果没办法从头到尾对任何事物负起责任的话,一开始,就不要做这个决定为妙。
就连燕尾狗的事,也是在妹妹缠着他说了将近一年,他已经完备地思考过任何可能性和解决方案以后,才下定的决心。他知道自己并不缺乏拥抱的勇气和莽撞,只是必须计较后果,必须考虑接下来。
但和相叶待在一起的时候,在那样深的夜里,或是这样如墨水般浓稠的黑暗灯下,他会被重新赋予去爱的能力,去相信自己的能力,会无所畏惧、丢失掉所有童年梦魇,接过火光四射的、装着长角龙的箱子,紧紧抱住它,度过漫长的禁林之夜。
只是因为对方是相叶雅纪,所以才有可能实现。
“对啊对啊,虽然现在想要去看看它还是有些麻烦的,但是等毕业或者高年级假期的时候,那边的巫师说,随时欢迎我们去!”但相叶不会察觉到这对他来说,是件多么大的事,不会强调这种特别,不会认为自己和他有什么不同,只会觉得,在任何一只神奇动物面前,他们都是普通且平等的存在,只要有善意的付出,一定会获得相应的回报。
“因为作为照顾它出生的人,所以有特别的命名机会,上周那边来信的时候,我就自作主张地回信了哦!虽然事先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后来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但!”
相叶把那张照片摇了摇,让上面的隐形墨水显示出来。
“你看!叫Sakurai哦!樱井是这么拼的吧?应该是吧?我查了一下巫师姓氏大全的。”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词穷,明明他的人生里,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候。即使是主持的台本拿错了,或是临时通知他嘉宾会晚到十分钟、麻烦他拖一拖时间,他也不会这样讲不出话,只是让情绪哽在喉头。
“我上次想过了,显然你什么都有了,哪里都可以去,以后也一定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的。但你可以和你家里一屋子的斯莱特林说这件事哦,可以驳倒他们的孤高和骄傲,就算你家里有人持证拥有私有的龙,也没关系,龙的命名程序一般是很繁琐的。可你有以你的姓氏命名的龙,而且它一度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可以作证!”
他想他没办法不喜欢上面前这个说起神奇动物来,就激动得连耳根都发红,双眼亮晶晶的相叶雅纪了,即使在此之前他还没能完全确切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几乎完全不可能发生、不可能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奇迹的缔造者。
并且他还把馈赠奇迹作为一种偶然、一种不足为奇的日常。
他是格兰芬多愿意用宝剑去交换的赫奇帕奇圣杯。
如果说格兰芬多一直凭借感情与冲动做决定,来确定行动的目标和下一个前往的目的地。
那么在此刻得知自己拥有一只龙的名字时的樱井,其实已经很明确他在不远的未来,究竟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东西。
“谢谢,真的谢谢。或许你并不觉得,但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万分的幸运。以后会和你慢慢说原因,现在只能想到要感谢你,感谢你的存在。”
相叶自然听得不是很懂,但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也是上扬着的、快乐着的,便把照片再摇一摇,收进怀里,和他继续漫谈着保护基地的事,还有燕尾狗和别的什么小事。
年轻的格兰芬多,只想要得到面前的这个奇迹,想要把这个奇迹放进自己的魔药坩埚里。
然后自己也跳进去,看看时间的配方,会咕噜咕噜,把他们熬成怎样美好的、糖浆似的汤剂。
或许这么说并不恰当,那画面还会有些奇怪。
总之,他在侧着脸,看到相叶把前面多出来的一绺碎发,用手指挽到耳后的时刻,几乎笃定地相信,这个人,是一定会出现在他的家族族谱里的。他们会有一颗属于他们的家族小树,一定会是这样的。
他的思绪被队伍前面传来的喊声给打断,他们几乎已经走到有光亮的签售台附近了。
当然,如果他内心的光热可以用咒语来传导的话,这里一定会一瞬间变为赤道,但他多少也需要在意一些公共秩序,于是也只是顺着声源的方向,和相叶一起伸长了脖子看
过去。
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和摄影师,闹哄哄地大概是在找人,前前后后一阵传话过来,他们才知道是在找霍格沃茨在校的学生,因为霍格莫德这个时节是学生的聚集地,大概派个学生一起拍张和作者的合照登载在报上,也许会更加上相。
“格兰芬多的有没有?格兰芬多在校生优先!格兰芬多穿着校服的在校生优先!”
相叶小声地和他介绍着说,“这个漫画家本身也是霍格沃茨毕业的,好像确实是格兰芬多的,所以会对你们学院比较有感情吧。学校图书馆有他捐赠的漫画书,我就是在那里入坑的。”
确实,在他的记忆中,有一段时间的相叶,除了在禁林门口照顾动物,就是在图书馆看书。现在才搞清楚,原来他是在看漫画。
但樱井不是那么爱出风头,至少是不是那么爱强出风头。
要知道,出生在一个祖上是京都魔法学校魔法道创始人之一,几代的亲戚基本上从三强争霸到校贡献奖、梅林奖章,能拿一个遍,基本魔法部每个司的重点职务都有分布的纯血家族,上报纸却不是封面,拿了奖却不是第一名,被表扬了却没有穿着斯莱特林的校服登上照片,基本上就等同于圣诞假期里,大家茶余饭后讨论和嘲笑的对象了。
平时上上校报封面或是榜单,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也不会有几乎同年代的兄弟姐妹,无聊到把校报也一起打包送回家。但如果是预言家日报的话,如果是他傻乎乎地对着镜头握手的话,这还真的不好说。
但他还是举起手,以非常响亮的声音说道,“我是格兰芬多。我是的!”
结论就是,他不仅对着预言家日报闪死人不偿命的镜头机械地微笑了无数下,还不得不根据观察相叶而获得的、对漫画剧情只言片语的了解,编造出了一套应付采访的台词。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在漫长的假期里,每天他都能在客厅里看到这份即将发行的报纸,和报纸上满脸假笑的自己。
但这些又有什么重要的。他只是非常非常用心地在构织奇迹的捕梦网,想要还给相叶一个同样奇迹般的体验而已。
作为免费取材和露脸的交换,樱井如愿地把相叶拉到他最喜欢的漫画家身边,看他为他签完每一本漫画,并问他需不需要再给他写点什么,并且夸奖他的名字很好听,充满诗意。
“天呐!他还问我需不需要拍张照片再走诶!!!!我和老师,还有张合照了诶!!!!”
相叶抓着他的袖口和他强调,而他依然替他提着一沓厚厚的漫画书。他们在他的引领下,走出人潮拥挤的书店,在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的暮色中,准备前往约定的破釜酒吧。
“就是说嘛,你有和漫画家的合照了呢!”
樱井扭过头,在看经过的神奇动物商店门口,笼子里放着的猫头鹰,天色越暗,它们的眼珠子越明亮,是夜空下两枚两枚四散着的明珠。
“不过我当时就在想,果然是樱井,果然是格兰芬多啊,在有需要的时候,会第一个举手上去,换我,我估计还会考虑一下。”
前面的石板路刚刚翻修过,看起来不是很好走的样子,樱井从口袋里伸出手,挽住兴奋地似乎每走一步、都好像是在蹦跶的相叶,知道他总是走着走着就摔跤。他的手臂很暖和,相叶于是把他的手给夹在臂弯里,感受这种暖融融的温度。
“没有啦,因为你喜欢啊。”
因为你喜欢这个漫画家,所以推掉所有的计划,行李不收也可以,回家的车晚点也没关系,也一定要陪你来消磨整个下午。因为你喜欢,所以和他合照的时候,会委婉地和他说“我有个朋友,很喜欢很喜欢你的漫画,已经等了一下午了,要是待会可以邀请他合照的话,他会很开心的”。因为你喜欢,所以即使脑海里有好多犹豫,知道会被调侃一整个假期,但是因为你喜欢,所以没关系。
因为你喜欢,所以希望你也喜欢,喜欢着你的喜欢的我。
“啊,有猫头鹰诶!我记得开学的时候,我还考虑过要不要也买这个颜色的来着!”
今天的相叶,也是一如既往地自由啊。樱井被他拽向路的另一边,知道他一定会被它们所吸引。他们只是很平淡地、挽着手走在霍格莫德就要亮灯时的街道上的,一对而已。
现在是朋友、或是密友、或是轻微跃过了那层关系,他都不介意。
到达破釜酒吧时,二宫已经成功用混淆咒从前面一桌的客人那里,骗来了三年级生本来绝对不应该能喝到的三杯黄油啤酒。换句话说,破釜酒吧没把他们拦在门外,也让人樱井觉得奇怪。他还以为他们只是在门口碰头,没想到居然还能在里面分到张桌子。
“虽然没人觉得好奇,但我还是要说。老板会放我们进来不是因为我的黑魔法咒语,虽然这个”,二宫指指他们面前摆着的、香气四溢的几只啤酒杯,“是我的咒语。”
“你是不是又开始兜售假冒伪劣复方汤剂了?你还不如行行好,让樱井帮你弄点真的出来。你这个买卖,完全信誉堪忧啊。”松本喝了一口面前的黄油啤酒,上面的泡沫立刻软软地塌了一块。
“不不不!我的朋友们!本人已经荣幸地成为了博金博克商店,在霍格沃茨院内,唯一授权分销代理人,那边的老板和这里打好了招呼,以后我们五人组,在对角巷,一定是畅通无阻!”
樱井这时候反倒开始担心起他来,因为博金博克商店卖的东西,有时候还是非常危险的,于是补充了一句,“这里估计只有我和你去过那地方了,你具体分销什么东西呢?”
相叶当然还在轮流问大野和松本,博金博克商店在哪里、到底里面有什么东西。
二宫同学拿起那杯喝了一口的黄油啤酒,故弄玄虚地喝了一大口,舔舔嘴角上的泡沫,喊他们四个把头凑近他之后,用很小的隐秘音量说道,“麻瓜扑克!我终于向老板证明我会玩麻瓜扑克的所有戏法了!在我日夜钻研麻瓜扑克玩法大全三十天之后!以后,霍格沃茨里的麻瓜扑克牌,将被我狠狠承包!”
“你有想过有的人,天生家族遗传就有读心术吗?”
松本不以为然,甚至有点想笑。
“没事,我们的主要目标是从”,二宫指指对着黄油啤酒杯子从下往上、再从上往下看了半天、但是还不敢喝的相叶,“这样的人群手上,赚到他们假期收到的零花钱。”
说完他又转了一圈眼珠子,骨碌碌地瞪着相叶,问他来不来一套麻瓜扑克,包教包会。
相叶在他的花言巧语下陷入了犹豫,麻瓜扑克?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但是之前买礼物,今天还买了不少漫画?嗯,到底买不买呢?
樱井这时清了清嗓子,打破这种宁静的骗局。
“我看大野学长都快睡着了,我们快点交换礼物吧。”
是的,真没错,今天一定又发生了些什么。
松本拿起面前的杯子,给了二宫一个肯定的眼神。
今年的交换礼物是盲选,不是每个人准备给每个人的。方法是每个人伸手到大野有个亲戚送他的无底洞口袋里摸,摸到什么,就是什么。
随着彼此之间更加熟稔,互送的礼物也更加惨象环生。
大野不能抽中自己的礼物,于是抽中了二宫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会无限制加水的玻璃酒杯。他问了两遍究竟是这个杯子本身自带魔法、还是二宫捣鼓出来的新咒语,两遍得到的回答却不一样,但是对方却很郑重地打包票说,这个杯子可以任意更换里面自行补充的液体,等清水喝完的一天,他可以负责帮大野换成南瓜汁或是热可可。
结果在假期进行中的某一天,大野突然发现放在宿舍窗台上的这个杯子里面,竟然没有水了。
原因是楼下再楼下的霍格沃茨厨房里,有位正在进行大扫除的小精灵,也是突然发现有个水龙头一直没有关,一直在往外冒水,于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它关上。
远在家里度假、身体和沙发并不分家,正在享受麻瓜新型电子游戏的二宫,却表示自己早就忘了这一茬了,他可负不了责任。
二宫抽中了松本送的魔法疑云五百年光碟全套,据他说本来他想送丽痕书店代金券的,但是代金券抢完了,只好送了自己最喜欢看的光碟。松本不知道,转眼这套光碟就被摆到了博金博克商店一隅,标签上写着,替所有者代售、概不接受还价,并且出价还比自己买入的要高上数十倍。只因为二宫成功模仿会了导演和几位主演的签名,并把它们小心翼翼地签在了光碟盒上面。
松本抽中了樱井准备的蜂蜜公爵糖果店大礼包,可以说是全场运气最好的人了。不过二宫却表示并不羡慕,因为在大野不是非常知情的情况下,他也拥有了差不多的一包蜂蜜公爵出品糖果。虽然最后,两包都因为独自食用实在够呛,而分发给了大家。过期了的,又被松本默默喂给了地精和地精的好朋友们。
相叶抽中了大野准备的、超舒服麻瓜人字拖。虽然这与现在的季节并不相符,但是大野云,这是他穿过最舒服的鞋子,之前他去过一次麻瓜的世界旅游,一旦穿过就再也忘不掉了。弄得大家最后找了一天,轮流在拉文克劳的寝室楼里试穿大野的麻瓜鞋子,并试图找到他藏起来的库存、打包带走。
樱井十分欣喜自己抽到的盒子上写着相叶两个字,毕竟在他心里,他可能会拿出不限于人鱼的眼泪、凤凰的羽毛或是长角龙的角、狐媚子的牙齿等等,神奇动物所属的礼物,没想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将近二十多双彩色的麻瓜世界出品袜子。
“还好是你抽中了我的!如果是大野和你之外的人抽中,我恐怕要解释半天吧!你懂的吧!巫师穿的袜子都好乏味,也很不舒服,除了黑白灰都是黑白灰。这是我搜罗来的、麻瓜世界最好穿袜子集合!不介意的话,一定要试试啊!”
说着他还挽起自己的长裤裤腿,让剩下四人很有背叛感地露出自己的彩色袜子,上面红红绿绿地画了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被他解释过后才能很明确地看出,这是很多很多颗圣诞树。
当然,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在把只因为喝了一杯黄油啤酒就醉得瘫软成一长条的相叶扶回去之前,勇敢的格兰芬多代表人物之一樱井,并不了解自己会成为家族里第一个穿麻瓜彩色袜子的人,甚至会一直穿到毕业,甚至会时不时和相叶对着比照今天穿了一样的袜子。
而得知相叶和大野,竟然要在假期留校,是樱井回家后才发现的事。
因为想到快到相叶的生日了,拿不准送他点什么他会比较喜欢,毕竟没什么礼物会比龙的命名权更加浪漫,只好询问平时和他走得最近的二宫、给他家里扔信。好巧不巧他和二宫黑魔法研究会的同僚,乘坐同一班校园特快离开霍格沃茨。对方一看到他,就把怀里的一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件塞到他手里,和他说自己现在才想起,今年是要回麻瓜世界过节,麻烦他有时间在假期中半的时候,让猫头鹰一起寄给二宫会长。
由此他就得到了二宫的通讯地址,并且借希望于他可以告诉自己,相叶最近有没有念叨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可以作为生日礼物。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们两家也住得比较近,说不定二宫还会在对方面前多提起几句自己的来信,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往年因为相叶的生日已经是节日,所以他们会默认互换礼物的时候、给他多加一份,或者等开学,再拿给他生日的那份,但今年毕竟不同,樱井还是想郑重地告诉对方,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没想到二宫的回信来得很快,大概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窝在房间里看魁地奇世界杯实况,就有猫头鹰来撞他的窗户。
“我也不知道要送什么,我一般都是买两份一样的圣诞礼物,反正他会一样开心的。黑魔法研究的信,我也收到了。他今年假日不回家,联系他请寄信回霍格沃茨。说来话长,很浪费羊皮纸。简而言之,就是他和大野都是霍格沃茨野生甜品部的成员,他们决心在这个假期研究一下小精灵所做的圣诞甜品变迁史,并且写一篇又臭又长的论文以此来交差。毕竟不是所有部门都像我们研究会一样,后辈们挤破了头都想进。如果今年他们再拿不出新的成果,很有可能明年就没有活动教室了,嘻嘻。来自并不想再收到来信并且浪费牛皮纸的二宫。”
樱井以极快的速度,把他的潦草字迹读完以后,不由得隐隐感到有些失落。
甚至开始想,如果他也留校的话,就可以陪相叶一起度过一个生日了。
他不应该因为得知二宫是第二天的车票回家,就大胆预言相叶也会跟他一起。
这下糟糕了,简直进退两难,写信给他,也不能把心意带到。
即使基本每一个赫奇帕奇都很擅长与美食有关的咒语,这点他是非常清楚知道的。不过他仍然觉得假期空无一人的校园,会有些无聊,尤其是对于要过生日的人来说。如果早点知道这件事、早点开口问的话,他甚至愿意帮助他们写完论文,写东西可是他的强项。
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假期会这么难熬,就连想见的人,也很难见到。
他望着房间里、壁炉内熊熊燃烧着的火光发呆。
然后过了约莫十小时二十分零五秒,独自躺在赫奇帕奇地下休息室的沙发上打盹的相叶雅纪,面前就出现了一位年轻的格兰芬多巫师,他披着黑色丝绒的斗篷,踩着昂贵的、印有家族纹章的切尔西短靴,发顶和额头、鼻尖乃至下巴上,全是烟灰,是很狼狈的提前批圣诞老人。
相叶自然觉得这是个梦,怎么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好暖和好暖和,好像在禁林的那个夜晚,他靠在抱着笼子的樱井身上睡觉一样,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就是看起来要更脏兮兮一些。他忙不迭伸了个懒腰,想把这种幻觉从半梦半醒中驱逐。
不过对方居然还对他开口说话了,好像是真的一般。他这个梦,实在坠落得好沉。
“大野呢,不是说这个假期他也在的吗。”
相叶想劝对方擦擦脸,他记忆里的樱井才不像一只小花猫,但是太困了,难以组织语言,只能边继续吞哈欠边回答,“大野去斯堪地纳维亚半岛沿线参加钓鱼之旅去了,找他的话,请去他的梦里哦。”
潜台词是我现在很困,如果你不是樱井的话,请不要打扰我打瞌睡。
对方黑色的斗篷身后,休息室的火焰也在燃烧,并且将要燃烧一整晚、一个冬日,不会止息。
格兰芬多的勇士仿佛踏着火光而来一般,靠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头,握住他的手。
火红的火光在他的瞳孔中嗔斗,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滚烫,和绝不留相叶雅纪一个人度过假期的孤勇。
“醒醒,雅纪。我来正式邀请你去我家过节,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而后相叶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抬头,撞上了对方胸口,撞得对方胸腔都有些钝痛。
“啊!是真的樱井!啊!”
他揉着通红的额头,把脸从樱井的胸口缓缓移开,捕捉到一些他熟悉的香水气味和壁炉烧焦后的煤灰味道。
“抱歉,是不是撞得你很痛,不好意思哦。”
他再度瞪大了眼睛,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发现很痛,又抓了抓樱井的斗篷,确定他是真的。
“诶?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樱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露出这个假期伊始以来,最灿烂的笑容,非本意的眩目、迷人。
他说不出我只是来接我喜欢的人,也说不出不希望你一个人过生日,还有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大野会去钓鱼,毕竟他这个人每本教材上都不会写名字,只会写一句“好想做渔夫啊!”。
“可能是相叶太想我了,所以我就出现了。就跟麻瓜童话里一样,你吹口气,我就会出来了。”
他设想过他会很感动,没想到他的反应更加有趣。
“那我再吹口气,可以把我家养的小狗也叫来吗?今年全家人都去旅行了,我好想我的小狗。”
小狗当然不会来。只有樱井会来。只有看着自家的壁炉,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家里有谁和他讲过,通往霍格沃茨有一条秘密通道的他,会来。只要手握飞路粉、喊对目的地的名称,即使是身处自家的宅邸,他也可以到达校园内。不过和他分享这个秘密的长辈,似乎忘了和他说,他会在一间满是灰尘和蛛网的小精灵杂物间内,咳嗽着撞到头,并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来到了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怎么还有这么破的壁炉。
“你的小狗是没有的喔!但是我给妹妹送的燕尾狗,已经来我家了,要去看看么?”
他在竭力地邀请,不知道是单纯地邀请对方在他家里度过节日,还是干脆想邀请对方走进他所身处的世界,贴近些、再贴近些,看他沾满煤灰,小海豹般的脸。
“论文的话,二宫和我说了,我会帮你一起写的,你不要担心。”
相叶无法用单字或是词句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甚至摸到对方本人、摸到他绒绒的斗篷,都不能让他完全觉得真实,如果是梦未免也太过于漫长,漫长到他不愿意醒来,想要一直梦下去。
“可是我没有伴手礼嗷,希望你的家人不会介意。我很乐意去看看燕尾狗的,简直荣幸至极。”
比魔法更神奇也更渺小,更笨拙也更精心的,是一些人为的努力。
是一些仿佛麻瓜的挣扎,不害怕徒劳,不害怕会得不到回报。
占星术一向学得不甚灵光的相叶雅纪,不是那么确切地懂得如何观察茶杯底部的茶梗方向与形状,也对半人马在晴朗的雪夜抬头看到的星象闻所未闻,当然也全然不对水晶球的预言感到一星半点的好奇。在偶然的舞会被环绕着肩头跳舞,也许是命运使然,是魔法书上说的“写在星星里的注定”。但禁林的夜晚不是,在丽痕书店的那个午后也不是,用飞的方式来到他身边、给予他奇迹的这个决定,也不是。
他在打破星宿的排列、古老的预言和可见的未来,朝着他走去。
相叶选择握住他的手,从自己坚硬的壳里走出来,随着他,带自己去。
当然啦,另一只手还是得抓着一把樱井分给他的飞路粉,不然他可哪里也去不了了。
相叶被郑重地介绍给他的父母、他家里包括还没剪掉尾巴的燕尾狗在内的每一个成员。
他们无所事事地躺在樱井大得可以容纳下好几张床的房间里聊天,翻看他小时候的相册,组成一些无聊且必须的对白。相叶会惊呼原来他小时候的瞳孔颜色是蓝色的,头发是灿烂的金色,他则会憋笑着回答,请他不要和五人帮剩下的几个人说,因为以前有个远房姨妈住在他家里,她是天生的易容马格斯,而且她会时不时哄骗自己做她的咒语实验对象。
“最后结局就是,我有半年多的时间,眼珠子都是蓝盈盈的。头发都是像扫帚一样的金黄,甚至梳不开,完全耸立在我的头顶。”
然后他们再一起哈哈大笑,因为照片上会动的他,表情看起来确实不太情愿,有小孩独有的吃瘪。
还有发生的事,几乎想忘也忘不掉,毕业以后,也会常常被他们想起。
譬如在得知樱井家盥洗室里放着的麻瓜抽纸,一张的价格,就可以买一本魔药学全新教材后,每天晚上樱井都能在迷迷糊糊的梦中听到对方摸索着穿好鞋、走去那里的脚步声。第一次和第二次,他都没有出声。
第三次他实在忍不住了,抓了一个现行。
“相叶雅纪。穿你自己的拖鞋去,不要每次都穿我的拖鞋。”
不过对方显然有些不以为然,有恃无恐,知道自己是被邀请来的客人,一定会被宠着。
“可是你的拖鞋穿起来比较暖和。”
第二天的时候,相叶雅纪应该是一样穿了一只去,因为全家只有樱井的拖鞋上是狮子,他给他找了双蛇形图案的新拖鞋出来穿,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是一样有一只,混在他们两张床的缝隙之间,一看就是相叶随便蹬掉的。后来就很干脆地穿自己的鞋去了,睡前明明对着自己这边的鞋,第二天总能转换方向。
樱井无言以对,暖和是因为他刚刚睡下没多久好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吗,怎么还能振振有辞地淡然处之?
“你很冷吗,睡觉冷不冷。”
其实对于现代巫师家庭来说,壁炉基本只是个摆设,房子四处都有恒温咒语,根本不大可能会觉得冷。
“不冷啦。就是你的拖鞋穿起来比较舒服,嘿嘿。”
樱井不确定对方是在梦游,还是在干嘛,并且下定决定明天就把所有的高档抽纸全部藏起来。
从房间走过去,需要穿过一条回廊,他努力瞪大眼睛,等着相叶再脚步拖沓地趿拉着他的拖鞋回来。
“上完厕所了?”
听到对方熟悉的、往回走的脚步声,他在黑暗中再度发问,感觉得到相叶顺手带上了房门。
“过来一下吧。”
他拍拍床榻的旁边,相叶也看不太清楚,像被迷魂咒控制住的麻瓜一样,伸长了手臂,走向他所在的位置。
而后被屋主揪住了睡衣衣领,当然是斯莱特林图案的睡衣,一把拉进怀里。
屋主身上很温暖,是寂静中燃烧着的小小宇宙,胜过噼里啪啦只是装饰物的火炉。
“不要到处乱跑了,怕你不见了,还要去找你。睡吧。”
屋主无情地给他盖严实了被子,把他自由飘荡在夜间的灵魂,封印在枕头的另一边。
“可是我睡相不好,半夜有可能还会起来的。”
相叶想逃,屋主在心里暗暗发笑。
“不要再去抽抽纸了,临走前,我给你打包几盒带回去用。”
屋主樱井侧过头,贴近他的耳际,嘴唇几乎可以吻到他耳尖上的绒毛。
“不要走了,我一个人容易做噩梦的。陪我。”
他又回到安全距离,沉默中隐去了喘气和鼻息。
相叶没有敢作声,因为大概也许他刚刚还把樱井家的神奇麻瓜马桶给坐坏了,因为此刻气氛实在美好,樱井的被窝是一个巨大的、轻柔的、暖融融的怀抱,他像即刻就要陷入冬眠的某种神奇动物,很难不沉溺于这种温度。
住在樱井家,确实好幸福哦!
他由衷地无言感叹。
樱井送他的生日礼物,也是难以忘却的、假日的一部分。
起因是他知道他一直很羡慕高年级的级长,后面某晚聊天的时候才知道,他不是羡慕他们可以气派地接待新生、或是管理学院里的一些事务,而是羡慕他们有级长专用的盥洗室。
“盥洗室?这很值得羡慕么?”
毕竟樱井家最不缺的就是斯莱特林、级长和傲罗,三者同时兼备的也大有人在。
“当然啦!我超喜欢洗热水澡的!在家的话,有浴缸可以泡到水完全凉掉。但是獾院的大家,真的都很怕烫,淋浴的时候,看见我头上的蒸汽,都会问我有没有焦掉。”
噗,这也实在太相叶雅纪。他仿佛能看见他满头泡沫、奔跑在学院盥洗室的花洒之下,头顶生出缕缕青烟,吓得同级生连连后退。
“原来是这样。”
所以大概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会比在圣诞前夜的午后、忽然出现在相叶面前的小型温泉,更好的生日礼物了。不过樱井漏掉了一点没有和他说,那就是这里必须是樱井家的人,才可以进来。他是有他的私心的,这点无需掩饰。这应该是早晚的事,嗯,他觉得,是早晚的事。
“忘了说,我们家,还有这么个地方存在。既然是生日,就请随意吧,泡多久都可以的。”
他把当日的主角,推向面前雾气缭绕的池子,努力捕捉他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
然后被对方穿着睡衣、直挺挺跳下去溅起来的水花,呲湿了半张脸。
樱井边用袖子擦擦脸,边无奈地对他喊,生日快乐。
希望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一样快乐,都因我而快乐。
等到几乎晚饭的时间,相叶都没有出来的迹象,但是晚上厨房特意给他准备了蛋糕,甚至燕尾狗都学会了给巫师生日歌打拍子,所以他不在场不行,樱井去请他来,才发现他已经泡得面色坨红、宛如大醉,陷入飘飘欲仙的无我之境。
捞他起来不成,自己也一整个掉下去。
花了三秒短暂地思考口袋里的魔杖泡水过后、会不会折断,抬头发现,天外开始落雪了。
雪片像他喜欢收集的雪球模型里的那种,美得极不真实。
他也忽然异常希望这一刻,湿漉漉的他们,两个人,可以被做成雪花水晶球,变成永恒,永久保存。
他的手搭在这个笨蛋的肩膀上,摸到他向自己描述过的、烟花似的,一大块一大块的胎记,心里也如同有千万状烟火一样,无尽地点燃绽放。
他对自己说,“怎么样!跳下来是不是很舒服!”
樱井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头挽起来,和他说,“下雪啦,今年你的生日,在下雪哦。”
他已经有些不知所以,只是惊叹,“哇,真的耶,是雪。”
“我们再看三分钟,然后我会把你弄干,我们去吃晚餐。”
相叶点点头,觉得樱井搂住他的手,比地热的温泉,还要更加使他狂热。
此后每一年、每一年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是最好的、奇迹般的生日。
“所以呢?快到情人节了,还没表白么?”
假期结束后的几周过去了,二宫和松本在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里躲着下巫师棋,之所以要说是躲着,是因为这是大野的巫师棋,他们自己的那一幅,棋子已经不全了。因为他们总是打赌,下输了的人要去给家养小精灵搓袜子,导致两个人都习惯性使用一些手法使诈,棋子被摸得越来越少、也想不起都被变到哪里去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野的衣柜和相叶常年不穿的一双球鞋里,应该有白骑的一枚骑士和黑骑的一枚主教。
“没有,可纯情了。我看其他学院的,假期回来,能在走廊里亲到嘴唇拉丝。他俩倒好,给我们搞什么兄友弟恭啊,我想看嘴唇拉丝啊!”
松本在假期开学后的第一天,就从二宫处得知樱井还写信问了他,要给相叶送什么生日礼物,并且还被继续神神秘秘地告知,据可靠消息称,他们是在樱井家一起过的后半个假期。
这个可靠消息来源其实是看似默不作声、静静充当背景板的大野。
因为他实在太闷,所以相叶会对着他自言自语,久而久之,他就成为了五人帮里的秘密线人。
“呃,请你不要说得这么恶心好不好。人家这是从朋友到恋人,自然而然,你懂不懂。”
说着松本的白色棋子就对着对方的黑骑士砍下一刀,把对方狠狠劈成了两半。
“我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玩这个玩得很烂。”二宫烦躁地抹了抹脸,继续放下一枚黑色棋子。“我琢磨,我们得多加推动一下,美好青春不等人啊!”
“你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是”,松本又吃掉他一枚黑色棋子,坏笑中放下新的白棋,手握下巴,“我同意。”
毕竟没什么比折磨好友,更有趣的事了。尤其这两个笨蛋还没有开始卿卿我我,还在礼貌地看着对方微笑,对对方好。这很有趣吗,不,流泪心碎,吵架斗嘴,吃醋嫉妒,那些才更加戏剧化,更加浪漫,更加充满兴致啊!
请欣赏,由主谋某黑魔法研究会副会长,同谋某狮院万人迷,胁从背景板某鹰院霍格沃茨贡献奖得主,联袂献艺带来的,“请在情人节拉拉丝给我们看吧!”计划。
其实说起来也并不复杂,毕竟在爱里的人都是很盲目,什么谗言都听得进去。
具体可表现为,明知道应该通知相叶去看樱井的首场魁地奇比赛的松本,不仅没有老老实实照做,还特意在观看席的正中央空出了块位置,就差放张獾院吉祥物相叶的照片在那里了。
不仅如此,本来就不想让格兰芬多连续第五年蝉联魁地奇学院杯冠军的冷酷斯莱特林人二宫,还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暗自添油加醋地对着魁地奇击球手樱井的方向,满不在乎地喊,“哦哦哦,樱井,总算碰到你了,相叶他来不了了今天,他要管着新的神奇动物孵蛋。据说今年保护神奇动物课,来了一个超级年轻漂亮的女教授,就是…怎么说呢…你明白吗…就是相叶会喜欢的那种类型…这不,他又在心甘情愿地白白干活…”
等到下半场过半,斯莱特林几乎追平了比分,格兰芬多的领先优势只是稍稍体现时,二宫又摆摆手,猛地戳醒了半梦半醒之间的大野,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梦里钓鱼。
“喂喂喂,快去报,快去报。相叶雅纪在禁林门口,管着嗅嗅孵蛋呢。”
大野懵懂中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魁地奇球场的观众席里,问他,“啊?报什么啊?”
“哎,我服了你了,你没看到吗,快看快看。”
是的,没错,场下是只有片刻分神,就被凶恶的、体型还是他两个大的斯莱特林击球手给撞倒在沙地上的樱井,表情痛苦地等着担架来抬,场面一度非常失控,场地上空还伴随着一阵“格兰芬多击球手,樱井翔,本场出局”的空旷回音。
“有多严重你就给我扯得有多严重,你明白吗!最好是形容得性命攸关,奄奄一息,你明白吗!”
其实充其量就是个骨折啦,圣芒戈魔法医院躺个两周,准能活蹦乱跳,不然他就不姓二宫。问题是,离情人节也就两周了,刻不容缓啊!
“去吧!本学期买鱼饵的钱,松本会给你报销的!我给他介绍了一条将收到的巧克力回收后再次利用的好途径,他发财了!”
大野点点头,毫无感情地离席,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坐在他们俩身后旁听的松本,甚至有点怀疑,二宫是不是给他施了操控行为方面的咒语。
这场比赛的结局,是非常使人,尤其是二宫和也其人,喜闻乐见的。
斯莱特林以细微的比分差距战胜了格兰芬多,而且是在格兰芬多那个该死的找球手居然在最后关头找到了金色飞贼的前提下,他打听了一下,那个找球手是大名鼎鼎的波特家族的远房亲戚,他没办法,只好抠头了。
还有就是,二大松三人组看似一次都没去病房看过樱井,其实每周都会去两次。因为他们三个可是很难凑齐观测巫师情侣对对碰时间的,他们也是很忙的,去的时候,大野得带上写生本、二宫有个观星望远镜,松本还得背个借来的相机,很辛苦的!
“相叶雅纪,这也去得太勤了吧。”
二宫和松本边观测边感叹,他几乎每天都会来,一天也不落下。
“我觉得还是你话说得太重了,导致樱井一直在装睡。”
松本把相机递给二宫,想换他手上的望远镜用用。
“他那是药物作用在昏睡,关我什么事。”
二宫突然想起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队长说要请他吃饭来着,是几号来着?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因为头上趴着的两个人一直在乱动,所以不得不反复修改了几次画稿线条的大野出声了。
二宫和松本互看了一眼,继续异口同声,“确实,应该是大野传话传得不对,全是大野的错。不应该给大野报销未来的鱼饵费用了。”
大野轻轻闭上嘴,拿起橡皮,继续涂改着病房写生。
不过闹剧之下,最能发现自己心意的,反而是真的在装睡的樱井本人。
其实第一天他确实睡着了,因为吃了医院给开的魔药止痛剂,直挺挺就睡过去了。醒来发现天已经快亮了,相叶还趴在他的被子上,守着他,等他随时醒来。
他突然对自己有点生气。这种生气转为一种愠怒,下不了床,也不能随意走动,只好在心里闷着,越想越觉得郁结。
到底是很喜欢这个人,所以很想一直站在他身边。
到底是很喜欢这个人,所以有点害怕真的斩钉截铁地说出口,以后不要做朋友了。
做朋友他是很有自信可以一辈子的,但是霍格沃茨不教授巫师爱情经营学,如果,他是说如果万一的话,在某一个瞬间,他弄丢了对方,那他也就失去了一切,就连五人帮这个牢固的小团体,也会走向一种分崩离析。
他比对方想得更多,也比对方伪装得更为勇敢,所以实质上他也更胆怯。
他也嫉妒,也很盲目,会因为一句话而分神。也深知自己的渴望和不完美,也会担心就此把对方灼伤。密友是最好的伪装地带,他其实在庆幸,在享受这种暧昧。
他需要一点确信,一些对方很难说出口,但是他绝对需要的确信。
这一点在他发现被子湿了一块之后,得以终结。
他是自私的胆小鬼,他喜欢的人是最温柔和煦的天使。
“呜…希望…快点好起来…就好了…非常…想念…活蹦乱跳的…你…哦…如果我去了比赛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都是…我的…错…”
“快…快…快到…情人节…舞会…了,不会有…别的…别的…舞伴…了”,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哭得万分可怜。
只恨自己不能伸出手,拍拍他乱蓬蓬的头。
受伤的格兰芬多想,他不要再畏惧看不到的困难,他还是要拉他来自己身边,他不要模糊不清的界限,想吻不能吻的忍耐,他要汲取对方所能给他的所有勇气、所有悲欢、所有爱。
接下来的故事,总是老套、陈旧、浪漫而不可一世。
他想了很多种方法表白,最后用了最适合相叶雅纪的那一种。
在一个晴好无风、情人节前夕的午夜。
由于他提早从圣芒戈医院出院,所以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相叶雅纪了。
但他有满满一大袋金加隆钱币和一块祖传的纯金怀表。
而当晚转身发现刚出生的灰色嗅嗅,正好不见了一只的獾院学生助手,只好抱着一整箱剩下的嗅嗅,循着脚下一直蔓延到塔楼的金币痕迹,试图寻找它们消失了的兄弟,不然它准把整个学校给掏空个遍。在开始抱着箱子往前走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在想着以前会在远处笑着等自己的红色身影,但又很清楚不可能,毕竟二大松都和自己说,樱井还没有消气,让他最近最好不要去找他。
对他来说,对他和樱井来说,这种感觉是什么呢。他没有答案。
还是动物比较好懂,嗅嗅就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不存在思考,不会有阻碍。
再次抬头时,相叶雅纪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堵完全焊死的墙面前,他之前也没有来过学校的这个地方,金币残留的痕迹也就止于此,箱子里其他的嗅嗅倒是很兴奋地试图往外跳跃。他又莫名其妙地想要哭鼻子了,虽然很不争气,但就是想哭鼻子了。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又在脑海里占了上风,“如果樱井在的话,就好了。” “如果是樱井的话,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吧。” “很没用,但是还是想说,想要见到樱井啊。”
一间角落里摆好了钢琴的教室,豁然在他眼前出现,钢琴椅上坐着属于他的红色、还有他负责培育的灰色嗅嗅一只。这只嗅嗅很安分,因为它好像非常喜欢樱井家祖传的怀表,一直拿爪子去划拉金色的表盘。
“你说,相叶雅纪不会完全没听说过有求必应屋吧?!这点我忘记跟他旁敲侧击了。”
二宫又成功找到了大野藏起来的巫师棋,人菜但是瘾不小,又开始和松本对战了。
“拉倒吧。”松本手下的白色主教,又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对面二宫的黑色骑士拖下了马。
“人家两情相悦,仿佛罗恩遇到了赫敏,纽特遇到了蒂娜,卢平遇到了唐克斯,万恶的格林德沃遇到了邓布利多,(愿梅林保佑他,我们伟大的先祖校长,尊敬的巫师万岁),轮得到你这斯莱特林来插嘴吗?”
二宫无语地撇了撇嘴,得了,他这举的例子里,一个斯莱特林也没有,斯莱特林不配有爱情,斯莱特林只有一些成人之美的阴谋诡计。
在黑棋国王也被白棋从中间劈开之前,只会在最需要的人面前出现的有求必应屋里,已经开始响彻着悦耳的钢琴曲子,格兰芬多红色的长袍下摆甩开、铺开在琴凳之上,指尖发烫,过于动情以至于有些颤抖,轻轻敲击着黑白相间的琴键。
相叶雅纪以前不知道他会弹琴,还弹得这样好,每个音符都极易让人心碎,这是那晚舞会上的曲子。
他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又发觉其实不必着急这一时。
说到底他也是只喜欢闪闪发光、温暖滚烫存在的嗅嗅吧,不由自主会被他吸引,会想向着他靠近。
他怔怔愣在地上坐着,身边挤着一箱想跳出来的嗅嗅,陪他一起,听完最后一个音阶。
“我发现我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总是很胆小,这很不像我。”
他很想提醒一下这位有怀表的、樱井家的少爷,这只嗅嗅已经爬上了钢琴,准备把他的怀表装进怀里带走了,但他也只是望着的他的眼睛,听他说话。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说出来。因为我很害怕,觉得做朋友也好过做恋人。”
哦,是真的吗,但是难得有情人,他这只嗅嗅,也难得遇到对他来说,金光闪闪的人类啊。
“可我还是想,既然你已经是我人生里到目前为止,出现的最大、也是我最欢迎的变数,还想请你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来打乱我的生活、计划、时间表,甚至呼吸节奏,来成为我的亿万分之一的极小概率,来成为我的奇迹啊。”
不好,那只灰色的嗅嗅,已经快要得手了。
“请给予我,我不曾拥有过的自由和疯狂,请教会我爱的方式,请成为我的舞伴和恋人吧。”
它灵敏地从高处取下了怀表的金色链条,合上了表盖。
“即使我不能保证每个我都很可爱,但我现在可以确切地说,什么样的你,我都很喜欢。”
他也是如此吧,他怎么能把面前这个金光闪闪、无比可爱、无比使他思念的怀抱给推开呢。
相叶雅纪把脸埋进他的长袍里,偷偷回头得意地和那只快乐的嗅嗅对视,一瞬间眨了眨眼。
那眼神是在说,恭喜你得到了怀表哦,我这里也有收获,怀表等下会被我从你身上倒出来,但是这个人不会,这个人以后就是我的了,我的终生收藏,永远为我闪光、永远属于我的口袋。
“首先呢”,赫奇帕奇说出第一句话,“我要通知你,我已经报名参加舞会了,舞伴我也登记的是你,因为你知道,我有一些哄你消气的信心。”
“然后”,他看着头顶缓慢长出的榭寄生,感叹这真的是一间心想事成的教室,“我想吻你,在我去捉住那只嗅嗅,并让它把怀表还给你,之前。”
就是这个吻花的时间太长了一些,最后几乎把整个教室全部搬空的灰色嗅嗅宝宝如是说。
它搬得好辛苦,它觉得肚子上的口袋,都要破洞了,好重,好重,好重。
好重。
“哎呀,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彼时已经是五年级生的松本,扯过二宫手上从博金博克商店以物易物换来的、新版活点地图。
“别扯破了!慢点慢点!我这可是拿大野的画换的!”
大野在远处的大湖上垂钓,他捐赠的画作给他换来了一张由校长亲自签发的、霍格沃茨渔业准入证,前代简直闻所未闻!
“在哪儿呢?他俩在哪儿呢?”
地图上麻麻赖赖全是移动着的点,毕竟是晚饭后的休息时间,大家都很闲。
“在这儿呢,看到没,本来是两个点的,现在差不多变成一个了。啧啧啧。”
今天的天文塔上有云和大雾,什么星象都看不见。
他们只是静静靠在一起,没什么特别活动。
“你今天被骂了吗?”
樱井牵住他的手,他们在大气下十指紧扣。
“嗯…也不算吧…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甚至说,这以后可能会成为一种流行…”
确实,外面穿着格兰芬多长袍、里面衣衫不整地系着赫奇帕奇领带,一路狂奔出现在教室后门的相叶雅纪,并不非常稀奇。以后大概大家都会和恋人交换对方学院的东西,隐隐和校规作对,假装是在促进学院和学院之间的关系。
“我可是被踹了啊!就因为我看起来像赫奇帕奇,我被我们魁地奇队的队长、一把从后面揪住了帽子,差点被从帐篷里丢出去!他还是我的后辈呢,还比我小一级!”
事实证明,外宿有风险,记得定闹铃。
“哈哈哈,那你要想到,这在我们三年级之前,还是完全不思议的事呢!即使那个时候,有人跟我说,我会穿错你的校服去上课,我也不会相信的。”
“确实如此。”
要积累多少偶然的撞击、多少概率、预言和占星,才可以遇到这个,他命中的不思议。
相叶雅纪发现自己手心,多了个圆圆、亮亮的东西。
是格兰芬多的级长徽章。
“不戴级长徽章,真的没事吗,确定要给我吗?”
“嗯,没关系,这是级长恋人的特权。”
但他比较羡慕盥洗室啊!让他去用盥洗室吧!
“还有,级长盥洗室今年的口令是,樱叶交相。不要忘了。”
哦。这也很难,很难会忘吧。
真是不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