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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纳歌两人沿着沙滩，从挤满游客的景点一直走到僻静的所在。因为白天已经说了不少话，也尝试了各种运动，他们都有些倦怠，但并非精疲力尽，只是散漫地走着，寻一个合适的地方歇脚。
景区的晚霞很美，缤纷颜色堆积在海平面上，晕染了脚下白沙。有一条长椅横在低矮的植物间，离水面不过几步。歌尔德蒙率先坐下，纳也照做。
两人默然无声地远望。虽然一整天都在一起，但这时独处的感觉格外鲜明。
纳尔齐斯不擅长看风景。外界的颜色和形状很难让他专注太久，他容易把那些当作内在的陪衬。观察过四周，心思就落到友人身上。
喜欢的人。离自己真的很近。从沙滩裤里伸出的小麦色的结实大腿，和纳尔齐斯苍白细瘦的腿并排放着。中间约有十五厘米的距离，那里还有歌尔德蒙的手。他很想伸手碰到对方的手，也知道这样的欲望对自己来说是不寻常的。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触碰，这是少数他无法追究原因的道理。少数时候，感觉走在思辨前面。
他一直从眼角看着两个人的手之间的距离，装作只是垂头休息，并且淡淡地提醒自己不要起执念。和过去十年间的许多场合一样，这个场合不会是一个特殊的场合。暗恋的界限是他自己设下的，行动被自己限制住，他有些心酸。然而，相处本身却又是宽松的，因为爱友丰富善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刻意做出坚硬的样子，一直都可以很安定。
歌尔德蒙是他的世外桃源，是温暖和自由的双翼。独立于外界的视线，只有彼此明白的规则，常年相知相守的默契。比起这些，他怀有的恋心确实处在次要的位置。
凉风吹拂，翻飞着发梢。规律的涛声一阵阵传入耳中，夹杂海鸟的啸叫。那个人专心眺望远处，一轮金红的太阳被云层裹挟，正要落到岛屿背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是不是有一幅画，有同等优美的景色和回忆徐徐冒出来呢。
这样一起坐着，很像……在约会。
歌尔德蒙的手忽然动了，摸索着挽住他的小臂，又叠到他的手上。
皮肤像被什么炽热的东西黏住似的。他被这感觉吓得木僵，全身一下子绷紧了。
以往从未有过这样暧昧的触碰。多年前他就让对方知道，自己不能适应亲昵的举动。并不是不喜欢，而是尺规不同：对方随意的表示，在他却算过激。他害怕失控。那个人也真的没有碰他，几乎有些刻意地回避着。
时间越久，反倒越生出落寞。倘若再想表示什么，又显得奇怪。最终，落寞演变成难以纾解的麻痒……
现在这长久的平衡被打破了。叠在他手上的这只手伸进指缝抓住了他，还用拇指抚摸他的手背。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竟然就这样发生了。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胸口忽然很痛，呼吸变得急促却微弱。
歌尔德蒙依然在欣赏风景。他抬起头，可是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什么表情。不敢探身过去看，怕看见恍惚的神色。如果不是自己坐在这里，说不定会发生同样的事——说不定还更进一步。催发感性的景色会促成许多即兴的激情。
哪怕想甩脱那只手，他也做不到。他情愿配合。心甘情愿地挤压自己，和那个人出演同一幕浪漫剧。
歌尔德蒙转过来看他。大海另一侧的世界好像已经褪色、消音了。面上的镇定正在瓦解。
手被压住，眼前的景象渐渐被遮挡。脸颊被扶住的同时，蓝色的眼睛越靠越近。弥漫到他身体上的阴影无声地吞没他，占有他全部的情感和不安。
离他还有一寸远的时候，歌尔德蒙停下来。微启的唇喷出的湿热气息打到他唇上。见他不抵触，距离很快缩减，直至消失。
舌尖相触是柔软和湿润的感觉，可是很痛。被撕开表皮的心在哭。身体内部的凹陷塌下去，软下去，折断，爱意从裂口爆发。挑起了压抑过久的烈火的吻，迫使他在孤独的高烧中游离。
温柔的掠夺持续了一阵。他预感对方要后退，但撕裂的伤口还在往外倾倒，在血泊中喷涌。想要温暖。心被不断打穿，同时也不断地愈合，他揪住歌尔德蒙的衣领主动而绝望地迎上去。唯有吻才能止住吻引起的剧痛。
摇撼着两人的吻很深。灵魂从舌上渡了过去，像走过桥。分离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是一具空壳。
那个人应该能看出，他从里到外都碎得干干净净了。无论他愿不愿意袒露，一个吻都能让他遍体鳞伤，落下，仆倒在脚边。他想被托起来，想被好好对待，但怕自己要得太多，怕对方无意入戏太深。
霞光映照出歌尔德蒙脸上的血色。他头昏脑涨，眼睛又热又湿，什么也看不进去。
“你……真的爱着我。”
听见这样的轻声诉说，他依然无法回应以任何完整的表情，整具身体还在细细发抖。
歌尔德蒙抱住他，很轻很轻地抚摸他的背，像要把他胶起来。有人沿沙滩走近了，那双臂膀也没有放松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