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本来一切计划得都挺好。
那个晚上的开始起于从生鲜超市买鱼回来路上偶然一瞥的街角音像店。尾形百之助鬼使神差地拎着鱼拐了进去,在背景音乐的气氛烘托下买了一张枪花的92年Tokyo现场。
进了家门,杉元佐一的蛋炒饭已经快出锅了。“你回来啦!”他系着条前几天刚在亚马逊买的、皮粉色小圆点印花看起来非常不耐脏的主妇围裙,用格外甜腻的声音快活地向他打着招呼,边哼着歌、单手持锅、把金黄色的蛋炒饭颠得和神奈川的海浪一样。
“回来了,”尾形百之助说,玄关换了鞋,进了厨房,从杉元身边挤过的时候揽住他的腰亲了一口脸。他把袋子里的花生倒进水池,鱼放进冷藏,挽起袖子拎出汤锅接水、放糖放盐煮花生。
晚饭就简单吃了杉元蛋炒饭。两人都刻意没吃饱,因为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盘子也不想洗了,就堆在水槽里。尾形百之助叼着烟把花泽勇作赠送的、用以庆祝他荣升警部补的06年产摩泽尔雷司令起开了,三文鱼切好、花生煮熟,却左右没找到喝葡萄酒的杯子——现在想来这可能是后半夜情势急转直下的先见提示之一。不过那时尾形百之助还陶醉在对今夜的期待中,这一点小小的挫折并不能将他尽情放松的决心削弱哪怕一毫。他和杉元佐一坐在床前的地上,开着床头灯,用充当刷牙杯的威士忌杯边喝着洋溢着椴花的甜蜜和红莓、百香果果香的白葡萄酒,边用手抓着刺身蘸取酱油和芥末、仰起头把滴着温热汤水的花生挤进嘴里。老旧音响里放着枪花,在吉他和鼓点和Axl的烟嗓中他们间或凑上去拱来拱去交换口水和食物残渣,沾着鱼腥和花生咸甜味的手钻进毛衣下面,抚摸蒸腾着微酸酒精气息的身体,轻搔、刮擦、抓蹭、揉捏,彼此之间很少说话,但都开始兴奋了。杉元佐一金棕色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昏暗黄光下泛着水色,而尾形觉得燥热得直想脱衣服。
不,太早了。
直到November Rain的漫长钢琴前奏响起。
“这首我很喜欢,”尾形掐了烟,喝了口酒漱了漱,继而站起身拉住杉元的手腕,“跳个舞吧。”
杉元佐一已经喝到了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嘿嘿傻笑不停的地步。要得要得要得,他快活地说,被他拉了起来,然后一脚踩在了尾形的拖鞋上。
尾形百之助有些庆幸他没在室内穿他那双前掌钉了钢板的战术靴。
“我踩到你了嘛?”杉元佐一嘿嘿傻笑着、脑袋垂在他肩上,啧啧有声地对着他的脖子根又舔又吮,还用脸去蹭刚刚舔上的亮晶晶的唾沫。
“不,是我不小心把我的脚伸到了你脚下面。”尾形百之助搂着他的腰,面无表情地道。
杉元佐一脖子往后一缩、挤出双下巴皱着眉对着他做出“你他妈逗我呢”的表情。
尾形百之助笑了。“是的傻狗,”他说,“你是踩了我一脚。不过没关系。还跳不跳了?再磨蹭曲子都要放完了。”
杉元呼哒一声往他肩上一趴,两只手揽在背上。“跳吧。”他噘着嘴嘟嘟囔囔地说。
于是尾形百之助带着杉元、脸贴脸地伴着情感丰沛且后半段格外激动人心的音乐跳了一曲特别黏糊、移动范围一米见方的什么狗屁玩意都不是的舞。下一首是Sweet Child O’Mine。他提议跳摇摆舞。杉元佐一嚷嚷着说啊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跳那个,接着退了两步双手掐腰抬头挺胸开始颠着脚步直直地提膝踢腿、左腿踢完了右腿踢、把两只拖鞋都甩到了天花板上去且每一个踢腿都没在重音上。尾形放肆地大笑、非常快乐以至于不想纠正他,于是也踢掉拖鞋猫下腰拉起那个傻蛋的胳膊自顾自地甩着腿轻颠着左右移动、扭胯、踢腿,半长的头发被他的敏捷转身和大幅度的动作甩落下来。
晃动的发丝、掠食动物般的眼睛和牙齿、剧烈运动时不稳的呼吸和脸上的红潮——比起他持枪时的那种冷静、准确、迅捷,也是另一种同样令人呼吸一滞的要命性感。杉元佐一不禁想凑上去亲他那带着不怀好意诱骗般微笑的嘴唇、却总也被他巧妙地避开去,屡次尝试不得只能弯腰来了个大力擒抱、把自己连着尾形都摔到床上去。
“Touch down!杉元佐一队得六分!”他压在他身上咯咯笑着说。
尾形百之助心不在焉地哈哈笑了两声,突然下腹一卷两条大腿往杉元下胸部一绞、上半身一个干脆利落的扭转侧翻就把他压在了身下。“我管你什么touch down,”他坐在他肚子上,头发垂下来搔着他的鼻孔、食指戳着他的太阳穴,“我命令你lie down,hands up。”
杉元佐一并不反感尾形混蛋在床上的强势、甚至有些心动、娇羞和期待。他纯情地闭上眼、乖乖举起了双手——然后感觉到尾形的舌头涌进了嘴里。
Axl声嘶力竭的嘶吼已经停了很久,音响里只余交流电的微弱杂音。杉元佐一头朝下趴在仰面平躺的尾形身上,上上下下吮弄嘬吻着他的阳具和囊袋,而身下的对方两手用力抓着他的屁股色情地揉来捏去、口中啧啧有声地含漱着他的几把。
即使杉元舌头和双手的技术欠了那么一点火候,但也足以让他大约射了两次还是三次。榨得尾形百之助觉得可以完全不再惦记什么屁股上的洞了。在高潮后跌入暗夜中相拥的沉静睡眠,真是完美一天的收官。
然而计划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被打乱了。
尾形百之助被手机震动声吵醒了。他该死的手机在窗台上拼命地震、颇有种誓不罢休的流氓气质,让他不由得想要敲破玻璃把它扔出去。
杉元佐一枕在他肩上睡得流了一滩口水,抬起胳膊搓着脸吧唧起嘴来。
他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
“平之丞啊……最好告诉我你知道现在凌晨三点。”
“别睡了百之助!巢鸭,这次是巢鸭,又一个性工作者被杀了。还记得池袋那个至今没破的开膛辱尸案吗?这次的手法和那次的太像了……”
“关我屁事,这案子不是宇佐美负责的吗。跟他说。”
“一个晚上两具尸体两处现场,你觉得一个小组忙得过来吗?”
“这他妈不就是你们搜查支援分析中心该操心的事儿吗,”尾形百之助说,翻了个身抱住杉元,还跨了条腿上去并发出满足的呻吟,“再说我们是那种可以三点打电话的关系吗,嗯?鲤登警部补?”
“没别人可找了啊……哪个组不是压了一堆案子在手上,也就是你带的第二强行犯搜查组——”
“你也知道我不给弱智、傻逼和精神病擦屁股的对吧。宇佐美:疯子。压了一堆案子的人:弱智加傻逼加低能儿。而二组,正是有赖于全组团结一致勤勉忘我的拼搏精神,才能达到积案率一课最低——”被半夜吵醒的尾形百之助肆无忌惮地对着当初同舰服役的鲤登大少爷一顿刻薄挖苦加牢骚,“所以,今晚不被打搅的睡眠是我挣来的,别跟我谈什么情怀。狗屁。”
“好好好尾形百之助大人……这样!这样,我欠您一个人情怎样……以后什么要求您随便提。”
“别太高看自己。”
“等等别挂别挂……那……舍弟下周就入组了,就交给你、任你差遣了,行吗?”
“我何德何能带你们鲤登家的纯血萨摩警视厅明日之星啊,不行不行。”
“真的求你了,百之助君,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年前的案子还没结,现在又怀疑是连环作案,东京都引以为傲的治安……”
“我是不是不答应你就打算一直说下去?你们警视厅阔少爷怎么都这么婆婆妈妈的?”尾形百之助被他念叨烦了,打了个哈欠,“行吧,行吧。记得,是你欠我的。把刚才‘什么要求随便提’的话你再说一遍,”一翻手腕摁开了录音,“自报姓名和日期。说清楚原因和具体条件。”
“你真的要这样吗百之助……”电话那边传来了鲤登的呻吟。
尾形笑了。“快点,麻溜儿的,不然我睡了。”
挂了鲤登平之丞的电话,尾形百之助又抱着热乎乎的杉元佐一缓了一会儿。但毕竟音也录了活也接了再反悔就太没底线了。他只得不情不愿地把杉元佐一从身上挪了下来,换衣服的时候感觉自己因为酒精和缺觉有点心律不齐。
“什么事……几点了……”杉元佐一趴在床上皱着一张脸,头发睡得和鸡窝似的伸着条胳膊摸床头灯开关;尾形看见给抓住了,又续到被子下面去。
“出现场,宇佐美忙掉了屁股,我去给他善后。”尾形百之助摸摸他的头说,那暖烘烘的脑袋让他不由得还是觉得不值得。
“……我跟你一起去。”杉元佐一虫子似的在床上拱起身体,胳膊勉强支起肩膀,渴睡的脑袋耷拉着。
“去什么去啊凶手早跑了你去有用吗,”尾形一扯他胳膊杉元便又脸朝下栽进枕头里去,“我去去就回,你睡吧。”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尾形百之助竖起皮夹克领子,按亮了手机屏幕:凌晨3点57,天气,多云。
没有月亮的夜晚。
“老实说,我觉得这个凶手的品位不错……”手电光嘈杂的照射下宇佐美时重面色平静近乎安详,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瞪着一双不知疲倦的大眼睛,“令人战栗……灵魂嗡嗡鸣响……我都开始兴奋了。”
“我求你不要当众宣扬你的小众性癖。”尾形百之助需要来跟烟醒醒脑,于是从夹克内袋里磕出一支,甩开打火机点上,深深吸入、鼻孔里喷出,如同一只暴躁的火龙,“没人想知道。”
“真没耐心啊百之助,”宇佐美木偶似的眼睛向他转了过来,很感兴趣地笑了,“是充满挫折的性关系让你如此憔悴干瘪的吗,嗯?”
“操你妈的,滚。”
宇佐美带着三分阴柔眯着眼笑了起来。他伸手摘掉他叼着的烟,噙到自己唇间深深吸了一口,屏住气、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跟踩灭;然后一手揣兜一手撩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尾形百之助咬着后牙躁郁地又磕出根烟点上。鲤登平之丞,你他妈最好有个让人满意的补偿方案。
早晨杉元佐一被闹钟闹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摸了把身边——尾形还是没回来。看来很忙啊……他想,挠着痒痒下床去刷牙,又叼着牙刷去厨房架上锅倒了油磕了四个蛋在里头,微波炉里热上奶。牙刷完了蛋也煎好了,铲出来又煎了两块午餐肉,切了酸黄瓜和生菜,烤了全麦面包、涂上奶酪撒上盐和胡椒,挤上千岛酱,搞了两个三明治。一个端着进了屋,边刷手机边就着巧克力牛奶吃掉了;另一个包在保鲜膜里放进牛皮纸袋,想了想又放了一盒酸奶进去,提着去上班。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白石那个卤蛋头在办公格子后面朝他挤眉弄眼使劲使眼色。
“又怎么了啊……”晚上和尾形连干三炮又在三点钟被电话吵醒的杉元不太有精神,打着哈欠。
“山猫混蛋,今早不对劲。”白石由竹捂着嘴小声说。
“他哪天不是阴阳怪气的啊,今天可能是痔疮犯了吧。”杉元佐一抻了抻裤子,在自己桌旁坐下了。电脑屏幕上贴着张亮黄色便利贴。他扯了下来。
【我去法医科实验室了,今天可能回不来。午饭不用等我,你们去吃吧 花泽勇作 上】
Hmmmm,杉元揉了揉脸。尾形半夜出现场未归,这下勇作也去了,难不成还真是个大案子?
“不是那种不对劲啊佐一君,”白石半瘫在椅子上,“是那种压力山大风雨欲来所有人都得遭殃的那种……阴沉。啊……人家周末还约了小茜酱去鹿儿岛呢该死的尾形我想过梦幻二人世界啊二人世界……!”
“嗨,来就来呗。”杉元佐一并不以为意,“反正闲也是一天忙也是一天。躲不过就干他娘的。”
“可恶!说好要联合所有无产阶级反抗强权和资本主义压迫的?!”白石竖起了眉毛,“杉元佐一你的反抗精神呢?”
“反抗个屁这是分内工作好吧……而你,是个不求上进的偷懒分子。”杉元佐一用马克笔指着他评论道。
“——白石,昨晚现场四邻的口供录音文本你整理好了吗?”
“哎哎哎好了好了马上打出来给您送去……”白石立马换了副嘴脸站起来点头哈腰。
“啊咧?咱啥时候开始和三组联合办案了?”杉元佐一惊讶地握住椅子扶手躲在格子后面猫着腰身体前倾问白石。
“今天早上四点。”白石由竹苦闷地按了打印键。打印机开始嗡嗡地工作了。
原来晚上听到的不是梦啊……杉元佐一耷拉着脑袋想。不过他没在被宇佐美支配的焦虑情绪中耽搁太久,因为此时他收到了工作布置任务分配的邮件提醒。
他坐直了长吸了一口气,决定开始工作。但一抬眼却正好看见发型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扯开、白衬衫袖子撸到手肘的尾形百之助迎面走了过去,还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对了,咖啡咖啡咖啡。杉元佐一拿起保温杯拎起牛皮纸袋,与尾形前后脚地进了茶水间。
“你今早没回来啊……我还等着你呢。”杉元佐一盯着咖啡机闪烁的黄色小灯,低低地说。
“杉元佐一,你站太近了。”尾形百之助目不斜视地连撕三袋速溶特浓三合一,粉尘飞扬地掸进一次性纸杯里去,加水。然而似乎并不速溶:团块样物质浮了上来,如同草食性动物的粪汤子。
不论夜晚如何温存,一进警视厅大楼,两人依旧是先前那种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架势。
“你以为我愿意。”杉元佐一皱着眉头把一只搅拌棒扔到他的咖啡里,牛皮纸袋子砰地撂在茶水间的厨台上,“你的早饭。待会微波炉叮一下。”
说完拧上他的保温杯夹在胳肢窝下面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出来时看见白石眯着眼怀疑地看着他。“你给山猫了啥?”他故意抽了抽鼻子,问。
“自制狗屎炸弹。”杉元佐一撇了撇嘴。
“哈哈哈哈哈干得好兄弟——”白石由竹举起了一只手,“安检safe,high five!”
杉元笑呵呵地和他击了个掌。这时侧后方吱呀一声响,尾形百之助叼着三明治拿着速溶咖啡腋下还夹着牛皮纸袋包着的盒装酸奶用脚拨开茶水间的门出来了。
白石由竹刹那间消失在摞得一人高的文件夹堡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