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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鯨魚死後會沉入海底,化作海洋的養分滋養大海。
鯨落就是鯨魚留給這世界最後的一份溫柔。
如同我對你的愛一樣,我是鯨魚,而你是大海裡的魚。
2.
愛而不得是一種什麼概念?對盧瀚霆來說,這非關愛情的得與失,而是你曾經很想要很想要實現一個夢想,但是現實卻把你的夢想狠狠踩碎的概念。
盧瀚霆自少就很愛跳舞,他總是在家人不注意的時候就會偷偷的在房間開著音樂舞動自己的身體,中學時期,盧瀚霆還會把媽媽給他的零用錢存起來,寧願節省午餐的費用,只是為了想要在舞蹈教室裡多上一堂課。有時候還要騙媽媽自己在圖書館做完功課才會回家,睡的時間再少卻很充實很開心,因為至少他知道,這可以讓他跟他的夢想拉近了距離。
「Anson 你真係好勤力⋯」教導過盧瀚霆的老師們每次見到盧瀚霆都會說這番說話,盧瀚霆滿臉汗水的笑了笑,「唔係啦⋯我可以再做好啲⋯」
每次跳的再累,拉筋拉得再辛苦對盧瀚霆來說也是甜蜜的痛,百般阻撓其實也沒關係,只要能實現到夢想,再多的苦難對於盧瀚霆來說也不算什麼,夢想對於盧瀚霆來說是生存的動力,沒有夢想,就算身邊再多的愛再多擁有的東西也是無補於事。
從盧瀚霆的小時候開始,盧瀚霆一直只能跟著家人給他鋪好的路走下去,從小乖巧的盧瀚霆在公開試考得不錯的成績進了商科科系就讀,盧瀚霆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進了大學,應許了家人的期望,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跟家人坦白他想往跳舞發展的事。
但是他錯了,錯得很離譜。
「你試下跳舞就以後都唔好再翻黎呢個屋企!」這是他離家出走前,他爸爸留下的最後一番說話。
3.
家人的不理解讓愛惜家人的他很傷心,家人這道門鎖上了,盧瀚霆只好半工讀的邊賺取生計邊維持自己的夢想。
「呂爵安⋯我比爸爸趕左出黎⋯」離家出走的那一霎那,他打了電話給呂爵安—他的竹馬兼愛人,他唯一的出口。
「你係邊啊霆霆?我黎接你啊~你黎我屋企住好唔好啊?」呂爵安焦急的問道,「你屋企人唔介意咩?」盧瀚霆疑惑。
「唔介意,我講聲就得。」呂爵安輕鬆的說道。
真係好,如果我屋企可以好似你咁。盧瀚霆很羨慕自家戀人的家庭是如此自由。
4.
盧瀚霆搬了過去與呂爵安同住一間房,呂爵安家人對盧瀚霆的出現很是歡迎,呂爵安的家人一早也知道他們的關係,對於呂爵安家人來說,只要兒子開心,什麼都不是問題。
盧瀚霆一方面很感激呂爵安的家人視他為家人對待,另一方面,盧瀚霆心裡覺得很諷刺,為什麼自己的家跟呂爵安的家如此天淵之別,呂爵安總是能跟家人如此敞開心胸什麼事都能分享,而自己總是不能坦蕩蕩地面對家人,自己總是隱瞞自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隱瞞自己的真實情緒跟感受,要隱瞞跟呂爵安的關係,想到這裡就覺得對呂爵安很愧疚,為什麼只是愛一個人,卻要弄的偷偷摸摸。
「唔緊要啦B⋯愛情呢家野我哋雙方交代咪OK囉⋯你唔需要覺得對我唔住架⋯」呂爵安摸摸盧瀚霆的頭親吻了盧瀚霆的額角,呂爵安總是明白細膩脆弱的盧瀚霆在想些什麼,他明白他的不安,他嘗試以很多愛去覆蓋盧瀚霆心裡的悲傷與失落。
盧瀚霆試著讓自己更依賴呂爵安,他以為他靠著呂爵安給他的愛可以足夠支撐他,只是心裡面的傷口有如黑洞一樣一步一步將他吞噬。
「霆霆,你當呢到屋企得架啦唔好客氣啊!」呂爵安媽媽親切的夾了一塊雞給盧瀚霆,「多謝auntie⋯」盧瀚霆乖巧的遞碗接過雞塊,此時呂爵安的妹妹小如也出聲,「如果我啊哥蝦你嘅話你出聲得架啦,我幫你mma佢!」
呂爵安捏了捏小如的耳朵,「你好煩啊~我先唔會蝦霆霆好唔好?」呂爵安再把一塊肉夾給盧瀚霆,「B你食多啲唔好客氣啊~~」
盧瀚霆乖乖的點頭,「嗯!」吃著好吃的飯菜,盧瀚霆眼中的淚水快要奪眶而出,卻又吞回肚子裡,但卻沒有人察覺。
5.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去,盧瀚霆上午上課下午上班假日跳舞的生活日復如是。
突然有一天,盧瀚霆收到通知被學校舞蹈學會選中去參加聯校的個人舞蹈比賽,盧瀚霆覺得自己比中獎更開心,因為這離他的夢想又近了一步。
「B!!我好開心啊!Danso叫左我去比joint school 啊!!!」 盧瀚霆開心的在房間裡摟著呂爵安狂跳起來,呂爵安拉著盧瀚霆的手跟著狂跳,「好野!!B你真係好叻!」親了盧瀚霆一口,盧瀚霆覺得自己很幸福。
聽說這次的舞蹈比賽有很多業內人士尋找舞蹈新星,盧瀚霆深信這是一次難逢的機會,所以他比別人更努力的練習。
除了假日會在學校那邊練習以外,盧瀚霆也會爭取機會在打完工後會租借工作地點附近的舞室排練。雖然很累,但是很滿足。
6.
也許鋒芒太露招人嫉妒,總有一些人見不得人好。
在臨近比賽的前兩天,意外卻發生了。
盧瀚霆很努力的對著鏡子練舞的時候,他的同學會師兄楊樂文在盧瀚霆做一些凌空跳的動作時,特意走過去在他剛著地之際,掃他的腳讓他跌倒在地上,「嗙」一聲響亮的盧瀚霆先是尾龍骨直接坐地,腰骨處直發疼痛,他綣縮著身體痛苦的掉淚,冤屈的看著始作俑者,不明白為什麼楊樂文要對他做這些小動作。
楊樂文早就盧瀚霆進舞蹈學會的時候已經看他不順眼很久了,憑什麼一個新人搶了他跳聯校舞蹈大賽的名額?他憑什麼?
「點解啊⋯」滿臉淚水的盧瀚霆知道自己可能已經要跟這次比賽說再見,他投以不明白的眼神看著楊樂文。
「因為我憎你囉⋯就係咁簡單。」楊樂文輕佻的說著,卻衝擊著盧瀚霆脆弱的心靈。
不僅如此,還要在他面前假惺惺的對著舞蹈學會主席邱士縉搶了盧瀚霆的位置,不讓盧瀚霆有任何反擊的機會。
邱士縉一進來練習室就見到盧瀚霆痛苦的在地上捲縮著。
「Anson你有無事啊!」邱士縉關心問道。
「頭先一入黎就見到Anson佢冼親⋯痛到攣係到啦⋯佢咁樣點樣比賽啊⋯」楊樂文假惺惺的作態。
「Anson你見點啊?」邱士縉關心的問,盧瀚霆很想講出真相,卻痛得無法組織任何字句,「好痛⋯」
「咁樣真係大獲wo⋯」嘗試碰盧瀚霆的腰盧瀚霆本能的縮得更厲害。
「仲有兩日就比賽⋯如果係咁⋯Lokman不如你代Anson參賽先,我哋依家call左白車送左Anson入院檢查先啦⋯佢痛到都郁唔到咁⋯」
「好啊⋯」露出勝利的笑容,楊樂文知道自己的奸計得逞了。
7.
「有一個壞消息要同你講,你尾龍骨骨裂,應該好長時間都唔可以再做激烈運動。」醫生見到X光透視的檢查結果,搖搖頭。
「醫生⋯你意思係咪指⋯我有排都唔可以再跳返舞⋯」盧瀚霆看似平靜的問醫生。
「係⋯」醫生也難以啟齒這個殘忍的事實。
8.
『聯校舞蹈比賽冠軍得主:楊樂文!』
盧瀚霆失笑了一下,人生就是如此諷刺。
9.
呂爵安陪著盧瀚霆很努力的做復健,只可惜盧瀚霆知道,再多的復健,也是回不到當初。
10.
有一天呂爵安突然收到音樂系教授給他的維也納推薦信,呂爵安想要收起來當作沒事發生,卻還是被盧瀚霆發現了。
「呂爵安⋯你係咪要去維也納啊?」盧瀚霆淡然的問呂爵安。
「教授推薦我咋嘛⋯但係我無打算去。」呂爵安一副不在意的神態回應著,讓盧瀚霆覺得很氣。
「你去啦⋯」盧瀚霆不想呂爵安放過這次機會,自己已經不能實現願望,總不能讓自己的男友也這樣子吧。
「但係我唔想去⋯」呂爵安誠懇的表達自己的意願。
「點解?」盧瀚霆實在很不明白呂爵安的心態。
「因為我想陪著你⋯」呂爵安摟著盧瀚霆,卻被盧瀚霆推開,「⋯呂爵安你唔好咁啦好無⋯點解你咁唔珍惜機會姐?」語氣帶點惱怒。
「exchange咋嘛⋯今年去唔到咪下年囉⋯無野緊要得過你⋯」呂爵安不放棄的再次抱緊了盧瀚霆,盧瀚霆沒有說話,眼睛的淚水開始忍不住落下。
呂爵安以為放棄機會,投放更多的陪伴跟愛可以讓盧瀚霆振作過來,但對盧瀚霆來說,盧瀚霆渴望的,只是跟呂爵安一起從深海游回海面,並不是一起沈沒於深海。
「盧瀚霆⋯無左你我做咩都無意思⋯你明唔明⋯」
呂爵安跟盧瀚霆也心知肚明。
「⋯嗯⋯」
呂爵安以為用愛可以掩飾一切,可是才發現最深處的結,除了盧瀚霆自己,沒人能解,呂爵安明瞭,卻是在騙自己。
10.
盧瀚霆回去學校的練習室試著拿開拐杖,站起來跳舞,劇烈的疼痛一湧而上,痛得跌坐在地上,盧瀚霆恨自己這麼沒用,為什麼連跳個以前輕鬆辦到的動作,現在也成了問題。
盧瀚霆對著天花板大笑了五分鐘,心卻是被撕裂的疼痛。
11.
「呂爵安,我可唔可以求你一樣野。」
「講啦霆霆~你講咩我都會應承你。」呂爵安沒想到這個順口開河會讓他後悔不已。
「應承我,乖乖地去維也納exchange好唔好?」盧瀚霆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毀人夢想,他覺得自己不值得呂爵安為他賭上了重要的前途。
「點解一定要我去啊B⋯我唔想去啊真係⋯」唯獨是這個要求,呂爵安一點也不想答應。
「因為我想睇到你實現到你嘅音樂夢想,我唔想你因為我停低⋯我真係好辛苦⋯可唔可以當係我最後一次求你⋯」盧瀚霆雙眼通紅的跟呂爵安對望,呂爵安聽到「最後一次」尤其敏感,心裡隱約感覺到有點不妥,但他知道要是他不跟著盧瀚霆的說話去做,盧瀚霆會更加傷心。
「好⋯我應承你⋯」抓緊了盧瀚霆的手,不想放開,「你要等我翻黎⋯好唔好⋯」呂爵安很怕盧瀚霆會在呂爵安離開的時候去做傻事,所以叫盧瀚霆一定要等他回來。
「嗯⋯」盧瀚霆也不敢確實答應,因為盧瀚霆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12.
盧瀚霆的最後一根稻草被壓垮了。
在盧瀚霆回去舞蹈學會申請退會的時候,意氣風發的楊樂文得勢不饒人說著把盧瀚霆殺死的說話。
「哇⋯Anson 你咁錯蕩翻黎Danso呀?」
「你條腰無事呀嘛⋯哎唷唔記得你應該有排都跳唔到舞⋯」
「唔緊要啦⋯退danso 對你黎講都好事黎嘅⋯」
不懂還擊的盧瀚霆心裡尋死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他腦海裡在想著一些計畫。
13.
在呂爵安去維也納前的最後一段日子仿似風平浪靜,呂爵安用盡最後的時間用盡全力的去給予盧瀚霆一切的愛。
只可惜盧瀚霆要的不是愛,他只想飛翔。
再多的愛,也動搖不了盧瀚霆的決心。
14.
呂爵安去維也納的那一天,盧瀚霆穿了一身白色西裝來送呂爵安,呂爵安喜出望外的見到盧瀚霆精心打扮,依戀的抱著盧瀚霆。二人的距離如此緊,但心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呂爵安直覺告訴他不要走、拉住了盧瀚霆的手。
「BB⋯」我可唔可以唔走⋯
可是盧瀚霆卻硬生生的回絕了。
「乖啦呂爵安⋯我會等你架B⋯你要比心機⋯」努力佯裝平常的樣子,盡量不讓呂爵安發現端倪。
「我真係⋯」呂爵安很想再一次留下來。
「拿你再扭計我真係嬲㗎啦。」
「好⋯你一定要等我。」
15.
在呂爵安去維也納的飛機上,盧瀚霆回到學校的天台望著天空,確保呂爵安走後,他也很安心了。
「呂爵安⋯我真係永遠都咁愛你。」
「對唔住⋯我可能等唔到你翻黎⋯」
「原諒我⋯你係維也納要好好比心機⋯」
『我愛你。』所有想對呂爵安說的話最後只化作一句簡單的我愛你發送了給呂爵安,盧瀚霆站在天台的邊緣,用盡全力跳了一支自己最喜歡的舞蹈,尾龍骨的痛已經麻木,心已經死了再感受不到任何感覺。
縱身跳下,美麗的彼岸花綻放在盧瀚霆的身下,在盧瀚霆雙眼閉目前,眼前浮現的是呂爵安那笑得和藹親切的臉。
16.
『一名十九歲男子在城市大學教學樓墮下傷重死亡』
17.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後呂爵安終於到達了維也納的機場,呂爵安連上無線網路打開了通訊軟件,發現了小如連串語音訊息轟炸。呂爵安趕緊點開來聽。
「哥!!!出事啦⋯你可唔可以翻黎啊⋯」聽到小如第一段錄音充滿了哭音,馬上慌張的點開一二個錄音。
「霆霆佢跳樓過左身⋯」
「啊哥⋯求你可唔可以應我機啊!!嗚⋯啊哥啊⋯」
呂爵安嚇得不懂如何反應,良久過後才雙膝發軟,跪坐在地上。
最後顯示在呂爵安屏幕上的,是盧瀚霆傳來的那句「我愛你」。
18.
呂爵安馬上買了機票回來香港,十幾個小時後小如跟媽媽來機場接呂爵安,兩人抱著呂爵安哭,呂爵安卻面無表情,呆若木雞。
回到家裡收拾著盧瀚霆的遺物,彷彿昨天的一切都是玩笑。
呂爵安穿上盧瀚霆平常睡覺會穿的衣服,摟著盧瀚霆的枕頭睡覺,卻沒有夢到盧瀚霆。
19.
呂爵安到了殮房,只見盧瀚霆乖巧的闔上眼睛跟睡著沒有分別,只是唇色蒼白了點,髮側蘸上了乾了但暗紅的血跡而已。
盧瀚霆的父母則是抱著痛哭,沒想到兒子今日的地步,是自己一手造成。
20.
在盧瀚霆的葬禮上,呂爵安把玫瑰放在墓碑前,跪在墓碑前,一滴滴眼淚像珍珠般地落在玫瑰花上,呂爵安有很多很多說話想跟盧瀚霆說,但已經喚不回那個最愛的人回來。
「你唔係話過等我架咩⋯」呂爵安悲慟的哭了起來,他恨死了自己為什麼那天沒有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留下。
「點解你要丟低我⋯」
沉沒在大海怎配有權被愛
命運若一早記載緣份不再
擁有沒有 不必追究
回報是見著那些笑口
鯨落入大海只有冷仍綻放
寂靜在暗淵漸降
海魚即管吃喝
遺愛後葬於海溝這軀殻
魂魄附泡沫上水面 乘蒸氣盡化煙
掉落在深海也有其用處
別剩自尊心暗裡無奈打轉
不怕受挫 專心給予
如掛念你便勇敢的說
落下淚捨身替你成大志
若是為你我可以
自願犧牲走進歷史
閉目 沉下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