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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出電梯時陳卓賢就把手機收進牛仔褲後袋，熟門熟路地往左拐，走廊盡頭尾二的單位便是他的目的地。按響了門鈴，隔著門聽到有人昅著拖鞋趕來的聲音，然後穿著圍裙的江𤒹生打開了門，再「劈哩啪啦」地拉開鐵閘。
「yo 陳仔，good timing喎，不遲也不早，時間啱啱好~」
陳卓賢把運動鞋脫下放在門邊，客廳音響正在播放Eason的新歌，空氣中瀰漫著蒜頭混合油脂的香氣。陳卓賢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早餐，腸胃馬上打鼓抗議。他走入廚房，切好備用的火腿絲和芝士片已放在流理台，忍不住拈起幾條放進口裡，然後江𤒹生就一野拍落他手背，再用肩膀把他擠開。
「阻住哂啊你，死返出去同啲猫玩啦。」
「我仲以為係叫外賣添，早知我早啲上來幫你手嘛.....」
「算吧啦，上次係你屋企煎塊豬扒都煎到燶哂，連隻膠鑊鏟都融埋......乖，去撚猫啦。」說罷，江𤒹生便執起鑊鏟，把半碟洋蔥絲倒進煎鑊裡爆香。
陳卓賢不滿道︰「上次又唔係我錯，你都有份架。」
「......係啫，所以我今次專心啲煮，咪唔會破壞廚房囉。聽話出去等啦。」
陳卓賢扁著嘴，半個身子歪斜，貼著冰箱︰「......咁你鍚我一啖先。」
江𤒹生正忙著把乾香草和黑胡椒撒向燒得滾燙的煎鑊，只敷衍道︰「唏，講呢啲~」
陳卓賢還是佇立原地，伸腿用腳趾直戳江𤒹生的小腿，無言鬥爭了十秒，江𤒹生終於誇張地嘆一口氣，側身快速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一直沒有停下翻炒的動作︰「滿意未？」
「OK啦，都收貨的。」如果是吻在唇上他會更滿意。
「頂你唔順啊陳大少——」江𤒹生的無奈中帶有笑意，陳卓賢於是乖乖退守到客廰擔任撚猫大使。他挑了一個可以斜望進廚房的位置，盤坐在地上。原本因外人到來而躲藏在隱蔽地方的猫咪也一隻一隻探頭出來，芝麻更是直接在他面前躺平等待服侍。他輕柔地撫摸牠溫暖的肚皮，凝神望向在正在忙活的江𤒹生。
圍裙應該是江𤒹生的私伙野，不花俏的深籃，下擺長度剛好蓋過寛鬆的波褲，一雙結實黝黑的小腿在下面晃悠，只看正面的話，還會以為江𤒹生沒穿褲子。
這個念頭讓他一陣躁熱，喂，陳卓賢你諗咩啊。
…又不是沒見過。
(2)
他剛考完會考最後一科bio，意識模糊地步出試場，早在守候的江𤒹生就急急腳把他拖向考場附近的荔枝角公園，有話要單獨和他說。
五月下旬的香港還沒受到酷暑全面侵占，但正午的陽光還是頗為毒辣，微風吹向他因急步前進而微微冒汗的後頸，有點涼。偌大的公園裡遊人稀疏，平常三兩成群吆喝著下棋的阿伯還在茶樓嘆著一盅兩件，只偶有跑步人士刷身而過。江𤒹生和他一前一後走著，一反常態的靜默，領他走上步道，穿過極限運動場，來到了號稱隱世的情侶必遊景點︰一個精心栽種各式各樣繽紛花卉的仿歐陸小花園，旁邊設有漆成白色的木製情侶吊椅，置中的是一座迷你希臘風藍白尖頂小屋，又稱︰工具房。
陳卓賢一路上都是惴惴不安，腦袋中有千萬個聲音不斷爭辯，先是滿心期待，又怕是自作多情，一來二去，搞得腳步浮浮。但當江𤒹生把他帶到這個浪漫又有少少庸俗的地方，他的心臟開始躍動得非常激烈。
他們面對面站著，江𤒹生雙手先是尷尬垂下，繼而規距地收至身後。陳卓賢瞟了一眼江𤒹生白色supreme T恤胸口處滲出的汗印 ，有點侷促，想別過臉去，但又意識到這是個重要時刻，他必需保持eye contact。
江𤒹生看著他的眼神非常專注，聲音卻有點嘶啞︰「你見我帶你嚟呢到，應該都估到我想講咩。」
花團錦繡浪漫氛圍，故作嚴肅的神秘姿態，怎麼想也像是表白，總不會是追佢索他兩個禮拜前欠下的炸脾錢吧？
陳卓賢吞了一口口水，「唔」一聲，頷首示意他繼續。
江𤒹生深吸一口氣，似在球場上準備起腳踢出定勝負的十二碼，帶有一股無畏的衝勁︰
「陳卓賢，我鐘意左你好耐啦，你可唔可以做我男朋友？」
陳卓賢不是第一次被表白，但的確是第一次有男仔向他表白，亦是第一次被暗戀對象表白。因此即使他心裡大概有底，突如其來的天降六合彩還是把他砸得暈頭轉向，以致衝口而出︰「點解你唔係我生日正日先講？」
話說出口他便後悔了，只見江𤒹生一臉錯愕，陳卓賢著急地踏前一步，緊抓著他的手臂︰「啊，我係想講，之後我地每年慶祝，夾埋係同一日好似易記啲......」
他簡直想咬掉舌頭，每年？搞什麼鬼，難道他的潛意識是渴求著和江𤒹生一生一世嗎？明明十劃都未有一撇‥‥
他被自己的胡言亂語震懾了，不懂如何接續，而AK 已經撞進他的懷裡，把頭埋到頸窩，灼熱的鼻息拂過頸項。音量難得微小，安靜又脆弱︰「嗱陳卓賢我警告你啊，唔好玩野，我係鼓起萬二分的勇氣先同你表白......你唔係真心就唔好應承。」
陳卓賢下意識地抱緊處理，然後又想，啊，也許現在可以多加一種處理手法。他只猶豫一刻，便側過頭在江𤒹生頰上親了一口。
然後愉快地看著江𤒹生難以置信的表情和瞬間泛起的紅潮︰「好啊，我應承做你男朋友，因為.....我都鐘意左你好耐。」
「真心？」
「真心。」
於是江𤒹生便對他笑了，那是專屬他的笑容，溫和微小，幅度不大，帶點羞赧，足以讓陳卓賢飄飄然，甜蜜入心。
江𤒹生開心地牽起他的手，孩子氣地前後搖晃，左顧右盼後飛快地親了陳卓賢一口。但離開公園的路途走了一半，他又猛然醒悟，不滿地質問︰「喂你頭先你咩意思先？我點會唔記得啲紀念日啊，又唔係化學老師﹗」
「你唔記得架，你記性咁差......」
至今陳卓賢還是覺得把生日和紀念日放在同一日是個值得入圍諾貝爾獎的好主意。
(3)
陳卓賢很賞面地把江𤒹生的傑作一掃而空，然後履行男友責任，把所有碗碟和煮食器具都洗乾淨，再抹乾洗碗槽邊緣的水漬。回到客廳時江𤒹生已經側躺在沙發上，豬仔蜷成一團縮在他胸前，半瞇著眼地打瞌睡。他在沙發坐下，江𤒹生自然而然地把頭擱在他大腿上，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電視。道地星期日影院正第一千零一次重播著周星馳的電影，對周星馳發燒友來說是背默測驗，江𤒹生幾乎比演員更快說出台詞，又七情上面地sing-along ︰「啊……像花雖未紅，如冰霜不凍，卻像有無數說話，可惜我聽不懂~啊……是杯酒漸濃，或我心真空，何以感震動——」
震動得驚擾了豬仔，牠不耐地躍下沙發，踱步而去。
「你啲技安歌喉嚇親豬仔啦。」
「點同你比喎長沙灣歌神~」
「咁大頂高帽戴落嚟，我受唔住架。」
「傻豬來的，當然受得住，好啦乖乖地，唔好阻住你BB我睇戲。」
但你明明已經看過很多次了，陳卓賢想，有點想強行關掉電視，要求江𤒹生把全部專注力放在自己身上，但又覺得這樣的陪伴也不錯，手指輕撫著江𤒹生的髮絲，沒有上造型產品時是柔軟的，聽著江𤒹生雞啄唔斷的的即時評論，奇妙地很有情侶相處的實感。
就這樣消磨了一個半小時，電影結束後江𤒹生伸了個懶腰，換成平躺的姿勢，由下而上地望著陳卓賢︰「好啦，你跟住想做咩？」
江𤒹生的眼眸彷似流金，嘴角的笑意太迷人，陳卓賢想也沒想便親下去了。
(4)
雖然只是交往了兩個多月，但陳卓賢已經逐漸游刃有餘。先是學會了最適合接吻的角度，怎樣換氣，慢慢再熟悉江𤒹生腰側和大腿的線條，記得他身上的每顆痣和小疤痕，也摸索到讓他高潮的秘訣。陳卓賢自小便是fast learner, 學什麼都很快上手，而江𤒹生則是他命中注定的必修科。
江𤒹生是第一次拍拖，他平常對親人朋友就愛以摟抱來表達喜愛和喜悅之情，對男朋友會渴求著更熱烈的纏綿，自然不過。但陳卓賢確實被自己的貪婪和衝動嚇到了。兩人獨處時簡直是一觸即發，一點就著。上次在陳卓賢家裡的廚房意外，就是始於一個過於熱烈的濕吻，直衝腦門的高潮，最後以燒得焦黑的煎鍋鑊鏟和滿室焦煳味作結。
睡房早已開了冷氣，江𤒹生雙手摟抱著陳卓賢的頸項，執拗地堅持著親吻，只有在脫掉上衣的一秒間分開，復又不依不撓地貼上來。陳卓賢的手滑向江𤒹生的腰間，兩人的勃起互相摩擦，呼吸都逐漸粗重。他們倒在江𤒹生有點狹窄的單人床上，陳卓賢稍稍抬起上身讓江𤒹生脫掉他的T恤，赤裸的上身又激得江𤒹生眼神迷亂，挺身親吻陳卓賢的鎖骨和胸口，雙手也一刻不停地撫摸著他的脊背。陳卓賢一手捏著江𤒹生挺立已久的乳頭，一手探進波褲裡，開始上下擼動勃起，江𤒹生卻突然抓著他的手腕。
陳卓賢一下子就慌了，馬上停下動作，緊張地問︰「咩事啊？係咪整得你唔舒服？一係我地暫停一陣____」
「我無事，我無事，我只係想問，你......想唔想試下？」
陳卓賢懵了︰「試咩啊？」
江𤒹生咬著嘴唇，反常地逃避他的視線，只默默把陳卓賢原本撫摸他陰莖的手再往下拉，來到兩腿之間。
陳卓賢的指尖觸碰到柔嫩的會陰。
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半晌，乾涸的喉嚨才擠出一句︰「真係？你OK嗎？」
江𤒹生吞了吞口水︰「我都唔知....不過，我好想試，我好想.....同你再close 啲。」
沒有一個有性衝動的男人能拒絕這樣的請求。
江𤒹生一絲不掛的地半躺在床上，後腰墊著枕頭，打開雙腿，曲起膝蓋，毫無保留地把最私密的部位暴露出來。陳卓賢笨拙地協助江𤒹生把潤滑劑擠了滿手，然後屏息以待，望著他把手指探向後庭，慢慢地擴張，直到兩根手指可以輕易地沒入其中。陳卓賢的手鬆鬆地環著江𤒹生的腳踝，當作一點撫慰一點支持地摩挲著。
他當然有幻想過這樣的場景，有時是在他家，有時是在這裡。他可以主動，又或者任由江𤒹生擺佈，沒所謂。他也很理性的分析過反正他倆都是運動健將，無論是哪一方承受也不會過於辛苦。他只是料不到江𤒹生會這麼無法忍耐。
冷氣機單調持續的運作聲響理應掩蓋了抽插的水聲，但陳卓賢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江𤒹生不知怎地搞得自己滿頭大汗，陳卓賢的手撫過他的臉頰，滾燙如同高燒，江𤒹生習慣性地眷戀地蹭蹭他的手指。
當江𤒹生告訴他已經充分擴張，兩人便緊張地挪動突然失靈的手腳，片刻才找到合適的體位。陳卓賢人生第一次戴上保險套，不太適應緊繃的質感，但更擔心不小心內射的話會讓江𤒹生難受。他們互相確認準備就緒，就一起緊盯著陳卓賢的陰莖一吋一吋地插入江𤒹生的後穴，他馬上知道自己不能堅持太久了，江𤒹生的內部太溫暖太緊緻。那種近乎滅頂的快感，他從來沒有嘗試過，因此無法抵抗，只能被狠狠摧毀。
江𤒹生的喉頭發出微微的嗚咽，似是呼痛，但充血的陰莖沒有疲軟下來，前端反而又湧出一股透明的前液，陳卓賢仔細觀察著江𤒹生的反應，俯身撥開濕透的瀏海，在髮際留下一吻，然後額貼著額，彼此的嘴唇是一個輕嘆的距離。他在等一個指示。
江𤒹生緊閉著眼，收緊環著他肩背的手，然後點點頭。於是陳卓賢開始抽插了。
江𤒹生幾乎是立刻呻吟出聲，那是一種無法壓抑的強烈欲望，化作聲音，現於人世。而對陳卓賢來說，每次律動都是衝擊，神經系統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轟炸，把他炸得頹垣敗瓦，體無完膚。在他能細細品嚐箇中滋味，或分神看清江𤒹生沉醉在情慾的表情以前，高潮海嘯已突然而至，把他席捲而去。
他在射精時腦袋暫時空白，回過神來發現江𤒹生也射了，點點白濁濺到上下起伏的胸膛。江𤒹生摀著臉孔，夾著陳卓賢腰部的大腿正在顫抖。一股洶湧又難以言喻的情感漲滿陳卓賢的心臟，教他疼痛不已。他撥開了江𤒹生的手，親吻他泛淚的眼角，溫柔地輕撫他的頭髮。直到江𤒹生冷靜下來，陳卓賢才慢慢抽出，這才發現如何處理保險套也是個學問。他小心翼翼地捏著保險套的袋口，躊躇不定，尋思著直接扔進廚房垃圾桶會否不太合適，又像個不小心打碎了碗碟的小孩，想偷偷把罪證扔離家門，最後還只是用了好幾張廚房紙嚴密包裹處理。
回到睡房時，江𤒹生已坐在床上，用濕紙巾抹去身上的痕跡，臉上的紅暈還未消退。陳卓賢有點難為情，只能掏出萬能問候句︰「你覺點啊？」
江𤒹生皺著眉，頭左右扭動，向上伸展著手臂︰「好似無咩野，又好似有少少痛咁......都OK啦。」
「無事就好‥‥‥」他望著江𤒹生站起身來，從衣櫃裡找到乾淨的內褲和短褲，又補充了一句︰「要唔要我倒杯水俾你？」
江𤒹生轉身，歪頭瞅著他，突然噗哧一笑︰「搞咩啊陳卓賢，食左我隻豬先嚟怕醜，會唔會遲左啲啊？」
促狹的語氣讓陳卓賢也不禁失笑，莫名奇妙湧現的不安侷促頓時煙消雲散，他走過去從後抱著江𤒹生，聞他身上獨有的氣味︰「咁.....我都係第一次啊。」
「你夠我辛苦咩？大佬你碌野都唔細下，成枝打樁機咁撞入來，就快整死我啦。」
「呢個時候唔係要講啲sweet嘢咩？你份人咁唔浪漫架。」
「唔浪漫又點啫？反正你都鐘意啦。」
江𤒹生沾沾自喜的語氣可愛得讓陳卓賢的微笑擴大，再擴大，直到兩頰生痛。他抱擁著江𤒹生，就像得到了全世界。是的，無論江𤒹生怎麼樣，他都是鐘意的，鐘意得期待著每年和他慶祝紀念日、生日、情人節、聖誕節，又或者終有一天——結婚紀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