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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赛罗是在一片沙滩上醒来的,起身时眼里被一望无际的沙砾填满。天空白茫茫一片,与大地的交界模糊成一团暗影。赛罗在沙滩上走了很久,除了他的足迹,再也没有看见别的东西。
他努力去回忆来到这里的过程,留在脑海里的最后画面却是泽塔向自己伸手的样子。他的徒弟喊着他的名字,背后是黑蓝色的深海,只有那双眼灯如此明亮。
……深海?
赛罗猛地回过身,面前是黑蓝色的大海向着远方延伸。浅浅浪潮冲上沙滩又退下去,湿润的沙砾逐渐变色,下一刻赛罗的双腿出现在上面,红色脚踝淹没在冲来的潮水里。
“泽塔——!”
赛罗知道泽塔一定在这里,但他冲着海面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回应。他回头往沙滩上走去,脚底都是湿漉漉的沙,不过现在他显然顾不得这些,只是游走着大声呼唤泽塔的名字。
“这家伙,平时明明这么缠人,现在怎么没影了?”
沙滩上的足迹越来越多,一层叠着一层,已经看不清脚印的轮廓。赛罗记不清他在这里走了多久,也记不清喊了多少声泽塔,天色暗下来时涛声似乎变得更大了,他听见浪花重重打在岸上,像是要把他呼唤泽塔的声音给压下去。
不管怎么说,光之巨人并不适合在夜晚活动,于是赛罗找了一块勾子状的岩石在下面歇息。他始终惦记着小徒弟去了哪里,就算暗下眼灯也没办法好好休息。潮水有节奏地拍过来,哗啦声仿佛是在推着时间往前,让赛罗感到一丝烦躁。
这个三分之一吊子,明明任务时还在一起。这家伙难道还是小孩子吗,不牵着手就会走丢。
他嘀嘀咕咕地睡过去,浪潮的节奏声中,一条章鱼的腕足跟着冲刷上岸的海水一块儿出现。它在沙滩上歪歪扭扭地爬了一阵,来到赛罗腿边,扬着顶端动了动,像是在观察什么,让人生出一种那是脑袋的错觉,之后它缠过赛罗脚踝,沿着腿内侧往上爬。
吸盘移动中拉扯起小块肌肤,又“啪”地弹回去。腕足在腿上留下亮晶晶的粘液,刚卷过膝盖爬到大腿,就被赛罗一把捏了起来。
“啧,什么东西!”
腕足在他手心扭动着,吸盘“啵”地一响贴在皮肤。赛罗只觉得手里滑腻腻的,发现腕足正缠上手腕把他往海里拉去,抖着肩膀笑了一下。
“胆子够大的啊,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想把我拉下去,还早两万年呢!”
他猛地岔开腿,用稳健的姿势保持身体平衡,另一只手重重捏住腕足下半部分。他能感觉到那黏稠柔软的东西在手里挣扎,像是要炸开那样张开吸盘。它拼命地往海里钻,赛罗也拼命地往外拉扯,腕足很快被拉得细细长长,接着哗啦一声巨响,有什么从海里被生生拽了出来。
水花高高溅起来,洒了他一脸海水。水里带着腥味与咸味,赛罗忍不住啐了一下,大咧咧去抹脸,之后便透过视野中的水雾看见了泽塔。
明晃晃的钻石眼灯、因为惊讶而几乎呆滞的脸、在夜色里夺目的Z型计时器——这是他寻找的小徒弟无疑,却又有哪里不一样。泽塔现在是阿尔法形态,赛罗先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发现徒弟下半身的双腿变成了章鱼的腕足,连接着腰胯上的甲片分成八条,像是触手那样越往下越细,上面布着两列大小不一的吸盘,其中一条正被自己捏在手里。
“……泽塔?”
赛罗歪着脑袋,一时间还没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泽塔已经开合着嘴胡乱挥舞起胳膊。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没有一点声音,最后捧着脑门慌慌张张,这时红色腕足倏地从水里浮上来,一起向赛罗涌过去。
如果是在平时,泽塔的叫声一定会回荡起来,然而这时空气里只有一声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腕足缠上赛罗的脚踝和小腿,有一条甚至扬起来卷在他的胳膊。下一秒只听见“哗”的一响,赛罗被八条腕足一起拉了过去,撞破海面落进泽塔怀里,面门磕在胸口。
“嘶——痛!”赛罗捂着脸刚想数落几句,抬头就看见泽塔的脸。他的小徒弟耷拉着肩膀,白亮的眼灯忽闪忽闪,像是含着点泪水。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干脆在腕足的裹挟里放松了身体。
“那么,你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泽塔张了张嘴,又摇晃起脑袋,一只手按在喉咙,另一只手来回摇摆。赛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明白意思,惊讶得一愣:“泽塔,你……不能说话了吗?”
2
艾斯家里有好几件泽塔喜欢的东西:刚出炉的小面包,记录艾斯战斗的录像,以及很多很多故事书。泽塔在小时候曾经有一次玩耍时撞到柜子,一摞故事书从上面掉下来,在他脚边散成一片。
纸章,那是一种对于光之国而言古老的记载方式,这让泽塔很是新奇。他捡起来一本书,翻开时书页在指间柔软地卷曲。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于是在艾斯过来时举着故事书挥舞。
“艾斯哥哥!这个,上面写了什么啊?”
“这个吗?这在地球被叫做童话故事,小孩子们很喜欢。”艾斯接过他手里的故事书,“你也想听听吗?”
那之后泽塔听艾斯讲了很多故事,水晶棺里的公主、被胡桃夹子带走的女孩、为了救助孩子而融化的雪人……直到某一天,他听到了小人鱼的故事。
人鱼得到了人类的爱便会拥有永恒的灵魂,于是小人鱼为了见王子用声音换来双腿,又在最后由于无法得到王子的爱化作泡沫。故事的凄美不可否认,但出乎艾斯预料的是,泽塔似乎并不喜欢这个故事,小孩听完后用大大的眼灯看他,模样格外认真。
“艾斯哥哥,总觉得丢下家人去追求王子变成了泡沫,会让真正珍惜自己的人伤心啊。”
艾斯合上书,摸了摸他的脑袋,“也许是这样,但小人鱼追求的不仅是王子,也是永不腐朽的灵魂与更宽广的世界,这是作为生命体的一种本能,不自觉地向往着爱与永恒,向往未知的天地。我想这种感觉你一定是明白的。”
泽塔确实明白这种发自生命体本能的向往,如何去表达爱,如何去接受爱,对于他而言从来不是难解的课题。不过即便如此,在腕足一窝蜂扑向赛罗时他还是失了章法。那些腕足绕着师父的腿和手臂一圈一圈爬上去,有两条卷在腰和胸上,吸盘贴在皮肤蠕动,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最后“啵”地吸在计时器,粘液把蓝莹莹的表面弄得湿漉漉。
“喂泽塔!这是长在你身上的东西,想想办法啊!”赛罗看起来有些喘不过气了,揪住腕足往外拉,又像是担心弄痛小徒弟而没有下重手。这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惹得腕足更加躁动,仿佛是要把他揉进身体一样,收缩得越来越紧,粘液从吸盘和身体间挤出来,又被扑上来的水花在皮肤涂开。
泽塔想说些什么,只吐出断断续续的语气词,拽住腕足使劲拉扯。他使出的力气比赛罗重了太多,指头已经掐进肉里,哪怕捏痛自己也只是咬牙忍着。痛楚的刺激让他把脸拧成一团,腕足很快退了开来,弯曲着游动在水底,退回泽塔身体下面。
这些更为接近生物的东西拥有原始的野性,忠实地表达着他的内心,甚至不怎么受到大脑控制。喜欢,仰慕,想要接近,想用更亲密、更深入的方式结合——泽塔知道这些腕足把他对赛罗的渴望都暴露无遗,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向往着爱与永恒,是生命体的一种本能。
然而这遵从本能的腕足太过具有野性,泽塔从来不吝向师父表达爱意,但更不想伤害到他。他干脆划着水从赛罗面前跑掉,挪到岸边一块岩石后。
赛罗甩了甩胳膊,一团黏哒哒的液体“啪”地落进海里。他擦了一下计时器,发现胸口和肚子被吸盘留下几个椭圆型淤青,这时海浪迎头打过来,于是一贯意气风发的赛罗只好抹一把脸,抖抖湿透的身子,抬头再看时泽塔已经跑了老远,正躲在一块岩石后探出脑袋望向他。
“不能说话和这堆腕足,到底哪一个是我喊了这么久你都不来找我的原因?”
年轻的师父把手抱在胸口,看起来有点儿生气——这是当然的,不论嘴上再怎么否定,要他不担心徒弟根本不可能。泽塔对这一点也再清楚不过,在岩石后挠挠脑袋,伸出食指比了个1,又摇摇头比划出2。
这不清不楚的意思让赛罗咂了下舌,蹚着水就往徒弟的方向走去。海水很快没过他的小腿,淹上膝盖,他依旧走得那么毅然决然,好像下一秒就要气势汹汹地把徒弟揪住,以至于泽塔惊得后仰一下,转身跳进海里不见了踪影。
“你小子!还敢躲我!”
赛罗几步冲过去,透过海面晃荡的波纹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跳进水里找了一番,却因为没法潜入更深的地方作罢,最后他来到岸边坐下,大大咧咧敞着腿,死死盯着海面,大有泽塔不出现就不离开的架势。
3
夜色逐渐从天空退下,海天相接的边界泛出一丝金光,但那光只在海的边缘停留了几分钟,便一层层染上天空。
这里的阳光并不算明亮,天依旧是灰白色,赛罗投在沙滩的影子也是灰蒙蒙的。好一阵之后,海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接着泽塔的脑袋从里面冒出来,只露出了头冠和眼灯。
“终于肯出来了?”
赛罗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冲小徒弟的方向扬了下下巴,看见泽塔面前的水面冒出一堆泡泡。
他没办法发声,于是那咕噜噜的声音像是代替了他说话。赛罗忍不住笑了,随手蹭了下嘴角,拍拍旁边空荡荡的地面。
“站这么远干嘛?过来啊。”
这景象与平时很不一样,就连赛罗都感到相当意外——不论是泽塔从面前逃掉,还是他主动去寻找。他承认小徒弟跳进水里时他非常不开心,不过现在对上泽塔的眼睛,从里面看到自责和熟悉的亲近,赛罗怎么样也生不起气来了。
泽塔像只做错事的狗狗那样小心翼翼来到他旁边坐下,又有一条腕足伸过来,缠绕在赛罗脚踝。小徒弟显然吓了一跳,急忙把腕足拽回来,吸盘从赛罗皮肤上扯下来,“啪”地弹出声。
他笨手笨脚地把腕足卷起来塞成一团,捂住胸口埋头,又冲师父慌慌张张摆手。赛罗盯了他一会儿,从那愧疚的眼神里读懂了意思,“你在道歉?因为刚刚用腕足缠了我?”
这毫无逻辑的比划被师父看懂了,泽塔兴奋得眼灯亮晶晶的。他立起身继续比划,察觉到腕足又往赛罗那边去了,急忙沉下身压制。不过那些末端并不怎么受控制,扭动着仍旧指向赛罗。泽塔偷瞄了一下师父,表情有些窘迫,干脆把腕足一股脑抱在胸前。
他傻乎乎的模样把赛罗逗笑了:“自己的身体都没法控制好吗,果然是个三分之一吊子。”
这话让泽塔受打击地捂了下计时器,又捏紧拳头翕动嘴唇,像是在认真地给赛罗证明什么。
赛罗这会儿懒得去猜他的意思,凑过去在他肩上搭了胳膊,“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泽塔张了张嘴,因为说不出话着急得涨红了脸。他揉着脑袋想了想,伸出手抚平沙滩,就着沙砾写出文字:没有什么问题的!师父不用担心!
他写完似乎感觉哪儿不够,又在后面补了好几个惊叹号,接着被赛罗一巴掌拍在脑门。
“我又不是在担心你有没有问题!”
泽塔感到挺冤枉,继续写道:可是师父脸上都是这个意思啊!
“啧,”赛罗总觉得自己的心思不至于这么好猜,欲盖弥彰地抹了一把嘴角,“少啰嗦,所以你的回答呢?”
泽塔顿了一会儿,写道:师父还记得我们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我记得是参加了一次任务。”赛罗说到这里,才发现他的记忆停留在任务途中,往后都是一片空白。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任务的结果是什么,赛罗突然有了许多问题:“任务地点是一颗卫星,我和你是一起到达的,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泽塔把手按在沙滩,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写道:我们被敌人的武器攻击了,掉进了这个空间。
“这样啊,那得想办法找找出去的路。”
泽塔这次回答得很快,两手并用把沙滩上的话抹掉,用力写下去:出去的方法我已经在找了,师父放心!
这话让赛罗相当满意:“哦?稍微变可靠些了啊,不过想做我的徒弟的话,有这种程度也是应该的。”
那是当然的!因为我是赛罗师父徒弟嘛!
小徒弟写完之后得意洋洋挺胸,两手叉在腰上,腕足也愉快地游荡起来。他惯例把赛罗“你还不是徒弟!”的回答左耳进右耳出,又把下一句“不过好好做的话,有空带带你也不是不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于是那钻石一样的眼灯闪闪发亮,泽塔仿佛是一条从水里跃出来的鱼,腾地跳起来抱住了师父。
如果现在他能说话,空气中少不了回荡起“师父你承认我了啊”“奥特喜欢你”这样的嚎叫。他习惯了赛罗的别扭,于是偶尔的坦诚总是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他那么用力地搂着师父,胳膊箍住瘦削的腰背,像是不这样就没法表达强烈的感情。
这时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爬了上来,水蛇似的掠过手背。
“喂泽塔!泽塔!”
赛罗的喊声使得泽塔清醒了,再一看师父身上又缠满了腕足。红色的触手交叠着,蠕动着,争先恐后地贴紧赛罗,不放过任何缝隙往里钻。它们一圈圈卷上大腿和胳膊,从胸甲和肚子上缠到后背,又顺着臀线滑下来,挤进两条腿间撑开。
尽管赛罗下意识夹紧了腿,腿根依旧被卷住往外拉开。吸盘分泌的粘液涂在身上,蠕动时响起湿哒哒的水声,时不时拉扯着皮肤“啵”地一响。赛罗感觉肚子都被触手压得陷下去,有些喘不过气了,一时间无暇顾及到被大大拉开的四肢。
“你就没有点什么办法吗!……唔、呃!”他冲泽塔看过去,下一秒触手绕过脖子卷到脸上,把下半张脸覆了起来。粘液顺着唇缝流进口腔,赛罗想咳出来却根本无法张嘴,很快口腔里积了粘液,呛得他流出眼泪。
皮肤被吸盘拉扯的感觉越来越重,赛罗甚至能感受到小腹和下身集中了重量,腕足在那里游动,扯动皮肤用吸盘咬住,端末在两腿间拱来拱去,试图打开生殖腔进入身体。
这一切的发生仅仅在数秒间,泽塔惊讶时师父已经在面前被腕足裹得严严实实,敞开的双腿间挤着好几条触手,腿根看得见一团团吸盘留下的淤青。那几乎是一副被侵犯的姿势,是在赛罗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姿势,泽塔想以师父的实力一定是可以挣开的,唯一导致现在局面的原因,只会是赛罗并不想弄伤徒弟。
然而越是意识到这点泽塔便越是抑制不住感情——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渴望永恒,喜欢到想要合为一体。这情绪让腕足更加躁动,毛毛躁躁扒开生殖腔入口,一起往里钻。
泽塔很明显地听见赛罗喉咙里抽出气音,慌慌张张去捉住腕足拉开,捏得自己泪眼汪汪。他费力地扯下一条,另一条很快填补空位贴了上来。那些端末挤在一块儿,好几个吸盘吸住两片软肉,一条触手卡在缝里,没能直接插进去。赛罗哪怕被捂住嘴,也闷闷叫了出来,被缠住的腿下意识蹬了一下。
如果能说出来的话,至少能说出来的话,这些腕足也不至于因为无处释放的感情而充满攻击性。泽塔这么想着,不停用口型说着喜欢,用力扯下腕足压在自己身下。
赛罗呛得断断续续哼出来,拉开的两条腿已经趋近麻木,生殖腔口被吸盘拉扯的感觉却异常明显。身体在自我保护中涌出体液,和腕足分泌的粘液一块儿混在入口,肉唇与吸盘颤抖着收缩,贴在一起蠕动,发出啵唧啵唧的水声。这样的情况说不羞耻是不可能的,他的脸涨得通红,如果对方不是泽塔,他恐怕早已经把这些缠着自己的东西撕碎了。
“唔……唔!”
泽塔听见赛罗的声音,表情着急得快哭了出来,他想说师父你再等一下,一定不会让你受伤,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这句话一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他趁着触手还没插进去不停扯下腕足,但又看见新的伸来贴在入口,最后泽塔干脆把上身压下去,挡住了触手渴望进入的小缝儿。
生殖腔口的肉唇会在每一次拔下吸盘时被拉起来,又在撕扯过程中弹回去,“啪”地溅出一点汁液。这奇妙的痛感混杂着快感,让赛罗有些发晕。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下体成了什么样,也许层层叠叠都是吸盘留下的淤青,也许已经肿了,在感觉泽塔的身体压下来时,敞开的腿间也被小徒弟覆了个严严实实。
他扭头去看泽塔,刚对上那双钻石眼灯,就有眼泪一滴滴落在脸上。他想问小徒弟没出息地哭什么,被捂住的嘴只发出抑扬顿挫的闷哼。然后他发现泽塔疯了似的在沙滩上写着什么,用另一只手环住肩膀抱紧他,把脸埋在他颈边。
或许是因为在哭,泽塔始终颤抖着身体,赛罗想拍拍他的后背宽慰,手却被缠得严实。腕足在这时松了开来,从他的身体上退下,窸窸窣窣的,如同一条条巨蟒缩回泽塔身下。
“咳咳……你这家伙……”赛罗终于把粘液吐了出来,想去拍泽塔的背,抬手时小徒弟已经从他身上离开,只留下一点燥热的温度。
“喂!泽塔!”赛罗很快意识到泽塔又要逃了,想抓住对方却没办法爬起来。他的腿因为拉开太久没了知觉,腰上也软绵绵没有力气,只有生殖腔口火热的发痛。他全身都裹满粘液,下体更是湿哒哒的,把沙滩都浸湿一片。
扑通水声从不远处传来,赛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啧,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你随随便便就逃跑啊。”
他侧过头望向泽塔刚刚趴着的方向,视野里映出一串落在沙滩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些笔划还重叠在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喜欢,喜欢,喜欢,奥特喜欢,最喜欢赛罗师父。
赛罗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把目光移回天空。灰白的底色上没有太阳和云朵,他就这样躺在沙滩上,像是在冲着天的另一侧说话。
“……这个笨蛋徒弟!”
4
“赛罗师父!赛罗师父!”
泽塔在喊着赛罗的名字向师父游过去时,从没想到任务会是这样的展开。赛罗的计时器闪着红哔哔作响,熄灭的眼灯让他脱力地沉入深海。泽塔拼命划动胳膊游过去,把赛罗紧紧抱了起来。
计时器在这时响得更快,泽塔紧张地摇晃了他几下,无论怎么喊叫都得不到回应。他抱着师父向上方游动,然而直到他的计时器也开始作响,依旧没见到海面。
我会和师父死在这里吗?
泽塔想到这个事实后背便感到发凉,他还有很多话想和赛罗说,有很多事想和赛罗一起去做,他不想赛罗牺牲在这里,也不愿自己止步于此。
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时远时近的,不知从哪里传来。
“你想救他吗?来做个交换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泽塔四处打量着,并没有找到说话的人。
“这片大海属于一种特殊的生物,只有他们才能够找到海面和陆地。我可以让你成为这种生物,你愿意吗?”
这里的深海没有光芒与能量,泽塔知道再待下去迎接他和赛罗的只有死亡。如果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并没有选择。
“只要能救赛罗师父,我变成什么都可以!”
“那么交换成立,不过你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我想想,就用你的声音好了。你会再也说不出来喜欢,再也没法对师父表达,这样可以吗?”
“要是死了的话更没法说了吧,你要我的声音就拿去好了。”
他迫切地想要救出师父,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那之后泽塔感觉下身传来剧烈的痛楚,他的双腿在撕裂,在延伸,像是烈火一样烧着灵魂,痛苦到几欲晕厥。得到章鱼的腕足后他的计时器恢复了莹蓝,浑身充满力量,他似乎不需要光了,也是在这一瞬间,泽塔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与原来的他不一样了。
就像获得双腿的人鱼无法回到海底,获得了章鱼腕足的他也已经没法回到光之国。不过这不要紧,只要赛罗是平安的就好。他托着赛罗游向海面,腕足张开又收缩,每一次都让他前进许多。
几分钟后他从海面露出脑袋,托着赛罗游到岸边,放在沙滩上。他担心师父发现这奇怪的腕足追问,躲到一块岩石后远远守护着,直到对方醒过来才重新沉入海里。
这简直就像小人鱼的故事一样。
泽塔这么想的时候,岸上传来了赛罗的呼唤。他下意识开口回答,却发不出一个音节,这使得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宣泄口,强烈的喜欢和向往埋在心里发酵,膨胀得快要冲破胸口。他想回应,想去到赛罗身边,想对师父说很多话。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接近赛罗,却总是控制不住腕足的野性。
太多的感情说不出口,只能化作本能粗暴地展现。他并不想伤害赛罗师父,于是选择离开。
如果说人鱼换来双腿是为了接近王子,那么泽塔的腕足反倒让他距离赛罗越来越遥远,下半身变成章鱼的小徒弟已经不再是奥特战士,而是更具生物原始本能的深海动物。
泽塔虽然从师父面前跑掉了,却并没有走远,他重新躲在一块岩石后,远远守着赛罗。经历了腕足野蛮的对待,赛罗一时间躺在沙滩没有起来,小徒弟不由得扣住石头自责,腕足在水里搅出哗哗水声。
好在光之战士的身体很善于恢复,一会儿后赛罗已经能动了,尽管肿起来的生殖腔还没有完全合拢,也不影响他在沙滩上走动。他身上湿漉漉沾着粘液,聚拢在一起沿着腰腹和大腿流淌下来,只好走到海里洗掉。
生殖腔口和腿根的粘液很多,厚厚结成了块,他伸手抠下来时禁不住红了脸,像是为了掩饰这羞耻似的,用力抹了一下发烫的面颊。手指碰到肿胀的软肉引起一阵疼痛,赛罗干脆用另一只手捂住脸,一点点清洗秽物。
海水的波动荡过来,水花一下下打在泽塔身上。他很想帮帮师父去弥补自己的过错,又担心靠近后腕足攻击对方。师父现在痛不痛,有没有因为自己而难过,泽塔越想越担心,忍不住抱着脑袋转了个圈。腕足把水面划得摇摇晃晃,溅起一层层水花,没法喊出来的情绪快要在身体里炸了开来。
这时他突然听到赛罗的喊声:“泽塔!”
小徒弟吓得在水里摔了一下,透过高高飞起的水花,看见赛罗站在面前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做了这种事就跑,你小子胆子挺大的。”
赛罗每前进一步泽塔就后退一些,腕足却拖着他往赛罗的方向过去。泽塔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挥舞,摇头示意师父不要靠近自己,脸上急得可怜兮兮。不过赛罗显然不打算如他所愿,继续往前走着,不小心踩在伸来的腕足上,痛得泽塔捂了一下计时器。
小徒弟泪汪汪抬起头,肩膀已经被师父按住,接着赛罗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道歉就免了,这种程度我还不至于受伤,还是说你在小看我?”
泽塔急忙摇头,眼看腕足又卷上赛罗脚踝,作势要把对方推开,只不过他的师父比他更早一步挥开了那只手。
赛罗似乎想说些什么,憋了好一会儿,最后放弃似的砸了下舌,在小徒弟额头与自己同样色泽的水晶上吻下去——虽然这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撞了上去。
泽塔刚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耳边响起师父低低的声音。
“来吧。”
这邀请让泽塔脑子嗡的一响,水花哗啦溅起来,腕足已经遵从本能地缠上赛罗。腰部、臀部、大腿、胳膊……它们挤满所有可以触碰的地方,从膝盖绕上去,卷过大腿向外拉,很快使得两条腿最大限度敞开。还没合拢的生殖腔暴露出来,两片软肉夹着细细入口,肿得带了水光,上面还留着之前吸盘的圆印。
赛罗脸上露出习惯性的抗拒,又在对上泽塔的眼灯时混合了耻感,下意识去夹拢腿。不过腕足很快挤到腿间,爬过他的屁股,托着他的腰送到泽塔面前,像是为主体奉上一份美食。
这种仿佛被侵犯的姿势暴露着所有弱点,赛罗是绝不会任人摆布成这样的,除了在泽塔面前。小徒弟很快意识到他对于师父来说有多么特殊,这认知让他激动得每一个细胞都躁动起来,哪怕发不出声也动嘴说着什么,赛罗身上的每一丝温度,每一丝触感,都透过腕足传了过来。
——赛罗师父!我现在真是奥特高兴!我可以用这个样子碰你吗?我真的不想弄痛你!
就算没有出声,赛罗也从他的口型猜出了话,不耐烦地“啧”了一下:“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啊,就算变成这样你也是泽塔,要做就负责到底!”
这句话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覆在生殖腔入口的腕足蠕动得更加剧烈,大大小小的吸盘咬住肉唇,在挪动中拉扯起来又弹回去。痛与痒中夹杂着快感,突如其来吸住敏感点的拉扯像是一股电流冲上头,赛罗的感官很快被推到顶峰,后腰忍不住抬着绷了起来。
“唔、泽塔!那是什么……先别、先别这样!”
泽塔慌忙摇头表示他也没法好好控制,就听见赛罗喉咙挤出猫咪似的颤音,才发现一道吸盘拖着师父敏感处扯动,吸吮出叽叽咕咕的水声,逼得小缝里喷出来一股体液。
那双拉开的腿抖了起来,上面大大小小叠着吸盘的印记,一直蔓延到后臀。交接腕在这时扬了过来,头部是勺状的,触手中间有着一条深深沟槽。
生殖腔口的腕足吸着肉唇往两边扒开,把柔嫩的肉翻了出来,让中间小缝露出米粒一样的口。勺状的端末就这样游动着过去,似乎找位置那样贴着软肉拱了几下,然后猛地顶进去。
“这、这太深了!……呃啊、它要到哪里去啊!”赛罗抖着声音喊了出来,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挣扎,连带着腕足都甩进海里,噼噼啪啪溅得水花四起。不过触手似乎不打算这样结束,更多的腕足贴着交接腕挤进来,把狭小的入口填得满满的。肉唇剧烈收缩着,却反而像是在把那些触手吞进去。它们继续往里钻,发出黏黏腻腻的水音,刺激得肉壁几乎快要痉挛,体液与粘液一起从缝隙流出来。
“泽塔、泽塔!太多了!停、停下来!”
身体快要被撑开了。赛罗昏昏沉沉地想着,被泽塔抱进怀里温柔地亲吻。小徒弟用胳膊环住师父,又让腕足托着他的背和腰。好几条触手一起在入口抽送,顶在不一样的敏感点,恰到好处的粗暴没一会就让赛罗舒服得挺起腰迎合。快感同海潮一起撞击过来,被喂满的肉唇一缩一缩的,跟着腕足的进出吐出一股股黏液。
泽塔去吻他的嘴唇、眼角和计时器,无论是哪条腕足感受的快感都传递过来,紧密的、湿热的、鼓动的,每一寸相贴都昭示着这具强大的身体只属于他。
他拥抱着赛罗师父,用独一无二的方式进入,那根交接腕似乎已经打开孕腔挤了进去,从外面都能感觉到赛罗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
精液顺着触手上的凹槽射进去,在软绵绵的肚子里流动。填满了,他用最亲密的结合把师父填满了——泽塔突然幸福又满足,他抚摸着师父的肚子接吻,伸进舌头翻搅柔嫩口腔,把上面也满满地填了起来。
5
海潮又一次冲刷上岸时,泽塔已经抱着师父回到沙滩。赛罗躺在他胸前,累得眼灯都快熄了,泽塔亲昵地搂着他,怎么也忘不了师父在腕足里弓着身子高潮了多少次,从肉唇里射出来淡金色体液。
那些潮吹都洒在他的肚子上,让两个人变得黏黏糊糊。后来他们在海里洗干净身体,回到沙滩相拥躺下,腕足也亲密地盖上来蹭着赛罗。
泽塔故意把吸盘对着沙子,这样不至于弄痛师父。赛罗突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泽塔想说些什么,挠挠头开始比划。赛罗一个字没看懂,懒洋洋地把手伸了过去。
“写在这里。”
泽塔托过师父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道:师父听说过小人鱼的故事吗?
“你是说地球上那个叫《海的女儿》的故事?姑且听令人给小茧念过。”赛罗说完顿了顿,翻个身去看小徒弟,“你该不会想说,你是让女巫使用了魔法,用声音换了这堆腕足?”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魔法,不过就是这样。
泽塔在赛罗手心写着,咧嘴笑了起来。下一秒赛罗倏地抽出手敲在他脑门:“你是笨蛋吗!换这种东西做什么!该不会要用这个样子跟我回光之国吧?”
年轻的师父明显担心起来,泽塔重新捉住他的手,慢慢写道:这个样子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我不是说了吗,就算变成这样你也是泽塔。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
师父,不用担心的。
泽塔写完这句话,拉起师父的手在掌心吻了一下。赛罗没有料到这个举动,胳膊下意识缩了一下,越过手掌便看到那双白亮眼灯望着自己,纯粹,真诚,闪闪发光,里面都是毫不掩饰的爱与温柔。
“啧,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给我解释清楚。”赛罗试着硬邦邦讲出这句话,声音却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泽塔最后还是没有给出什么像样的解释,毕竟要用在手心写字的办法说清来龙去脉并不是那么容易。天色晚下来时他们在沙滩上相互抱着睡着了,海浪一阵阵冲刷上来,一时间世界只剩下有节奏的哗啦声。
赛罗身上不止缠了泽塔的胳膊,一条条腕足在睡梦里也忠实地反应着潜意识,往他腿和腰缠过来,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用力。吸盘的粘液蹭在他身上,让臀部到腿都看起来都泛着水光。那些端末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似的游走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拱在皮肤。
于是泽塔醒过来时发现腕足几乎像是被子那样盖在赛罗身上,吓得一条条挪下来,好在吸盘咬得不是很紧。这会儿天已经亮了,他不知道他们睡了多久,悄悄用腕足在沙滩上爬动,然后扑通跳进海里。
他游到一开始救下师父的地方,那天在交换了双腿后他还问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样才能从这里离开。
“五天。”那个声音说道,“五天后你们进来的门就会重新打开,不过能不能离开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既然有门为什么不能走呢?
泽塔的问题让那声音笑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已经是属于这里的生物了,真的以为可以走出这片海域么?”
泽塔泄气地垂下头,没一会儿又打起精神挺起胸,因为至少赛罗是可以离开的。
这时他往脚下看去,一个漩涡正在逐渐形成,虹吸的中央应该就是出口。再过两天他会把赛罗带来这里,让他的师父回到故乡。
还有两天,他还可以和赛罗在一起两天。
泽塔游回海面时赛罗正坐在岸边等他,吊儿郎当地岔着腿,把胳膊搭在膝盖上。他顿时兴奋起来,整张脸都染上仿佛朝霞的光,刚兴冲冲跑到赛罗面前,就被“啪”地弹了脑门。
“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不辞而别?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饶了你。”
泽塔傻笑着揉脑袋,看师父举起拳头凶巴巴的模样,急忙捉住他的手,在手心写着“下次不会!我保证!”。
赛罗想找找这片沙滩的尽头,于是泽塔和他一起在这儿走了很久。他们横跨过整个沙滩,风里都是海的咸涩,入夜他们到了沙滩的另一头,迎接他们的仍旧是不见边际的大海。
这奇妙的空间像是个空空荡荡的沙盒,把他们困在了里面。泽塔只是告诉师父他知道出去的办法,却也不知道更多东西。他们在这一侧海滩歇息,第二天又做了一次,腕足依旧野蛮又精确地照顾着师父的敏感点。交接腕射进精液时,泽塔把脸埋进师父软软的肚子,亲吻着被自己填满的身体,甚至能感受到腕足在里面的搅动。
师父在他的拥抱里高潮,夹着他的腰吹出来湿哒哒体液,发出从没有听过的亲昵叫声。这样的赛罗只有他能看见,也只会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袒露出最脆弱的部分——他们是那么紧密地联系着,不论是灵魂还是身体,这让泽塔快要哭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赛罗。
如果留在这个封闭的海域,是不是永远见不到师父了?
泽塔也曾经问过那个声音,要怎么样才能取回他的声音和腿。“付出的代价不可能返还,除非再一次以别的代价来交换。”那个声音这么回答,“但你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交换的东西了。”
女巫的魔法,或许没有能够解除的办法。
6
门扉打开时,泽塔引着赛罗来到海底,巨大的漩涡中央撕开一个白亮的圆,那似乎就是出去的通道。
泽塔带着师父很快游到出口前,赛罗反手拉住他想要一块儿离开,却被泽塔托着手掌,写下了“再见”。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赛罗感觉神经被刺了一下,再去捉住泽塔时对方已经退了开来。腕足在他后背推了一把,碰到出口便被弹了回来——泽塔的确无法离开这里。赛罗在掉出门扉之前最后见到的画面便是小徒弟用手指在水里写着什么,脸上是毫不后悔的笑容。
喜欢。
指尖划动的痕迹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词,接着眼前的深海倏地被一阵白光取代,光芒消失后是荒芜得只余下灰色岩石的地表。那上面纵横着沟壑,石头印着许多海洋动物的形状,似乎曾经是一片海底。
赛罗在跨过门扉的一瞬间恢复了记忆,他们来到任务地点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颗星球被诅咒了。
藏在岩洞里的住民向他们这么说。很久很久前,这儿曾是生机勃勃的海洋星球,富饶美丽的大海吸引来了一位神明,他深爱着这颗星球,帮助这儿的人们建起文明,平息天灾,创造了繁荣盛景,也就此被世代传颂。
神明十分高兴,他把星球当做爱人那样看待,怜惜、关怀又富有占有欲。但星球并不会只属于某个对象,随着发展逐渐有了外交,也有了战争与纷乱,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忘了神明,星球也向着他所不愿看到的方向进化,于是神明做出了痛苦的决定,向这颗星球降下了诅咒。
海水被抽走,生物接连迎来灭绝,气候一天比一天恶劣。余下的少数智能生命体只能藏进岩洞求生,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神明明是那样的爱着这颗星球。
尽管所谓神明在赛罗和泽塔看来只是另一个星球的高级生命体,但这儿的人无疑将他当做神来崇拜。他们从住民口中打听到为神修建的神庙,那是由一块块白石堆起来的建筑,高大宏伟,像是等离子火花塔那样直耸天空,难以想象修建时动用了多少人力。
神庙里雕刻着神的塑像,赛罗刚进去便要求把星球恢复原状,空气中很快有了回应,忽远忽近的,不知是从哪里传来。
“这颗星球已经不可能恢复了,就算是奥特战士也做不到。”
“可是你不是很爱这里吗,怎么忍心看着这样下去?”
泽塔大声问,因为不知道声源在哪儿,在地上转了个圈。
“那又怎么样呢?最真挚、本原的爱也会带来伤害,不如说正是因为爱才忍不住去伤害,感情的尽头留下的只有无可奈何与痛苦。”
“这怎么可能啊!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伤害喜欢的人!”泽塔并不赞成神的这番话,他捏着拳头想继续反驳,赛罗已经把他推开,一脚踩在雕像的石阶上。
“你少啰嗦,我不管你和这颗星球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让这里恢复原样,你要怎么样才肯解开诅咒?”
神明静默了一会儿,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那么就来向我证明一下吧,你们所说的爱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汹涌的海浪突然迎面打过来,赛罗在被淹没的一刻听见计时器疯狂的鸣响。他昏昏沉沉失去意识,像是被设计好了一般坠入海底。
几乎是在记忆恢复的同一刻,赛罗转身面向那道门扉。圆形入口正在逐渐缩小,里面灰蒙蒙的看不清状况。赛罗知道这是一个异空间的通道,一条腿跨了进去,在最后关头扣住入口两侧,用尽全身力气向两边推开。
他咬紧了牙关,弓着背使力,异空间的连接口噼噼啪啪裂出几条痕迹,甚至空间的碎片都掉了下来。他不知道那位神明在哪里,干脆深吸一口气,冲着天空喊了起来:
“喂!躲躲藏藏的神!少拿什么人鱼的故事去骗我的徒弟!你要的证明我现在就给你!我可没有那个三分之一吊子这么好糊弄!”
入口边缘在这时“啪”地碎了,再没有往里收缩。赛罗拧了拧手腕大步走进去,海水扑面涌了过来,泽塔依旧漂浮在原来的地方,吃惊地望向他。
几秒的愣神后小徒弟比划着手势询问师父为什么回来,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赛罗没有理他,只是蹭了一下嘴角,向不知在何处的神发话:“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把声音和腿还给泽塔?还是说,只要像童话故事里说的一样——”
师父你在说什么呢?
泽塔从眼灯里问出这句话,看到赛罗拔下了一边头镖,高高举起手臂。
师父想要做什么?泽塔在心里问出这句话时,脸上已经凝固了——他的师父把刀落在手腕,割出很深的伤口,金色光粒子立刻喷薄而出,像是浓雾那样弥漫开来。
他紧张地动着嘴唇,扑上前想看看赛罗的伤口。水流撞在他的脸颊,又分成细流向后流淌,一片金光里,赛罗师父来到面前,张开双臂抱紧了他。
“笨蛋,说了多少次,故事要看到最后啊。”
说完,赛罗捧着泽塔的脸,重重地吻在唇上。
手腕上溢出的光粒子顺着水流裹住泽塔身体,渗进八条腕足,螺旋式地被卷入一收一缩的吸盘里。海水把光芒推向四面八方,这一刻泽塔看见近乎漆黑的空间明亮起来,腕足传来一股滚烫的痛楚。
王子的爱能够拯救人鱼的生命,王子的鲜血能够换回人鱼的尾巴,这既是代价,也是证明。
泽塔的腕足变回了原本的双腿。
女巫的魔法,在这一瞬消失了。
嘴唇分开的时候泽塔震惊得几乎愣住了,“赛罗师父?”他捂着喉咙像是不敢相信,“赛罗师父!我能说话了!我的腿也回来了!而且、而且你亲了我!哦哦哦奥特高兴!”
他抱住师父想再亲过去,脑袋就被一巴掌拍上,接着被不那么温柔地抓住手腕,踉踉跄跄拉扯着往异空间外去。他们一起掉到出口外,摔在干涸地面时听见了异空间破碎的声音,那出口像是裂开的镜面,裂痕延伸着越来越大,最后“啪”的一响粉碎开来。
温暖的海水涌了出来,席卷过整个星球,渗进每一片干枯的大地。泽塔在浪涛中一把抱住师父,用后背挡住拍来的浪花。天空降下淡金色的雨,水里的花朵绽放,盘枝错节的树木冲破海面,激起的水花中飞鸟斜着身子飞翔,游鱼成群结队穿梭在海里。
一股温暖舒适的风吹了过来,泽塔感到有什么从脚底推着他和赛罗,低头便看到一朵巨浪正将他们托向天空。他发出一串嚎叫,被赛罗说了一句“吵死了”。苍蓝天空这时近在咫尺,在明媚阳光里仿佛一面镜子,映出异空间白茫茫的沙滩,上面是泽塔留下的歪歪扭扭字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喜欢,喜欢,喜欢,奥特喜欢,最喜欢赛罗师父。
为了赛罗献出的声音与双腿,渴望接近而生出的自责与痛苦,结合中刻进骨髓的疼痛与欢愉——在那片沙滩印刻的一切,都是爱留下的足迹。
爱是生命体的本能。
这颗星球的诅咒解除了。
7
回去的路上泽塔因为太久没说话一直说个不停,赛罗一边推着他肩膀说“你好吵啊”,一边又把他每句话都回应过去。泽塔高兴得像一只不停摇尾巴的狗狗,揪住赛罗的手捏在掌心。
“师父,这次的任务真是好不容易啊!差一点我们就回不去了!”
“是吗?我倒没这么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能解决的。”
“诶?师父早就看出来了吗!不愧是赛罗师父!”
“那是当然啦!”
赛罗得意地扬起头,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因为作为答案的爱,从一开始便在我们心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