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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n Leben Mehr

Summary:

吸血鬼和神父的友谊与欲望。

Notes:

有大纲,待续。主友情向。

Work Text:

“你来了。”

甫一关上房间的门,冯·克洛克就听到从病床传来虚弱但镇定的声音。数十年来时疏时密的交往让他对这个声音相当了解,因此他辨认出旁人难以察觉的欣慰。

“还有多久?”他单刀直入地问。

“快了。——抱歉。请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唐·卡米洛转头望向从隔壁牧区赶来的神父,后者微微颔首,安静地退了出去。

两人互相打量。从上次见面至今约有一两年,彼时唐·卡米洛还能像年轻人一样行走,并且履行他在村庄里的职责。意外收到急信之前,克洛克并没有听说他一病不起的消息。

卡米洛神父先开了口。“我以为你会飞过来……”他露出一个不像是将死之人会有的调笑般的愉悦表情。“结果你却没有,还穿那么隆重。”

克洛克拂去礼服斗篷上的灰尘,冷哼一声。“凡人只会死一次。”他语带讥刺,神父明白他有怨气,因为吸血鬼缺乏死的资格。

克洛克看着病人的眼睛,看到他温柔地垂下视线,纵容了自己。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一离世就会让本就孤独的自己更孤独一些。他深陷的眼窝,绷紧在颊骨上的皮肤,还有像易碎品般一捏就要碎裂的瘦削腕部,让克洛克不禁回想起初见他的时候,那时的青年美得像一朵穿黑衣的百合,纯净高洁如出世之人。他的轮廓同时显出一种朴素的利落,以及一种腼腆的柔和。多少个日夜自己在窥视他,恼恨于那样的洁净,同时又被强烈的欲望舔舐着身体内里,想霸占他,或者亲自咬破教士服下的颈部,那种麻痒纵使过了这么多年都只是蛰伏而未消散。

 

遇见卡米洛神父对克洛克来说也算一件特别的事。身为收藏家的伯爵善于攫取,凡吸引他的最终都反被吸引,那些美无一例外地变质或是被毁坏了。前些年曾有一个名叫莎拉的女孩,她是藏品中的典型,那时伯爵还未玩腻浪漫的游戏。他举办一年一度的盛大舞会,耐心等待捕猎的最好时机。潜入、诱拐、幽会都是他的手段,倒不是不能光明正大,而是偏爱在暗处下棋;即便没有挑战性,额外的刺激也能让他的冷血流速增加,不至于黏稠静止。他厚颜无耻地告诉自己,那是精神保养的良方,尽管他并不太相信,只是自我感觉良好罢了。

忘记爱是一个开始,他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点,但跨过门槛之后,继续滑落就变得很容易。越来越难产生和接受人类的情感,消失的部分被冷嘲、恶意和粗糙的冲动代替。他既已是被诅咒的死物,就更难容忍自身循序渐进的变质——无论怎样重新审判自己,他都脱不了罪。

这也是他用享乐和捕猎麻痹自己的原因。好像只要有目标和刺激,他就能短暂地从自己身上转移注意力。然而他很快连戏也不太想做,舞会越来越潦草,最后终于取消了;更换目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因为他越来越容易厌倦。他看到没有尝试过的类型都要一试,并且一次也不曾失手,巧取豪夺总有能成事的方法。他短暂地享受对方的痴迷和奉献,然后像掐熄烛火般掐断他们的生命。

……直到唐·卡米洛出现。

那是个炎热的夏末,伯爵百无聊赖,来到未曾踏足的村庄散心。夏夜的燥热不能影响到他,却总会降低捕猎的难度,因为年轻人的心都在欢悦地鼓动着,他也就顺水推舟利用一番。他信步走过砖石小巷,观察并嗅闻乘凉的人群,并不认真想寻找一个猎物。只是出于习惯。

在离教堂最近的广场,他看到水井边有一位黑衣教士。教士还没有试过,他心不在焉地想,但为什么不?把他们从上帝手中夺过来,登堂入室成为他们的神,显然是更大和更刺激的挑战。这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被那个人牵制,将整夜整夜想着他的样子,想让他为自己痴迷,并让这样的妄念成了之后数十年的习惯。

那个教士正在打水,微微弯着腰,看不见他的脸。伯爵让自己黑色的身影隐蔽在一旁的树下,挑剔地看着对方。就算要捕获神职人员,也不是每个都让他称心如意。一定要美。有漂亮脸蛋的小修士 就很好,可惜未免无聊。虔诚和聪慧在他看来也不可兼得,只取其一比较现实。品德则是一把双刃剑……

看到那人洁白纤细的手腕,他就挥去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身姿挺拔秀丽,起身的时候能看见蝴蝶骨的耸动,腰也细,扣在教士服黑色的腰带下。日常的事情做起来都显得优雅,一举一动果断熟练。那位教士提起两桶水缓步走回教堂,步履平稳,但却中途停止,转身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眼他就知道了。这个人的美不是转瞬即逝的,也不是能轻易毁坏的。对方投过来的视线读不出内容,和脸上的青涩气息形成了反差。长相非常端正,美人的眉眼只要混入一丝情意就能让人为之赴汤蹈火,即便没有表情也堪称艺术品。上唇的弧线在嘴角微微勾下,矜持沉静;下颚轮廓柔和又分明。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少年人的明快没有被折损丝毫,而神职的温和外壳底下是执着的英气。用眼神在他面上掠夺似乎不会有多少收获,最大的感知是不过分克己的自律,以及融洽和谐的自处。

撩人。

换做常人显然不会这么想,但吸食过那么多猎物的伯爵久已未兴奋如此。甚至还没有闻到他的气味!不,不用着急。留有一些幻想和期待不算坏事,而且在这样的村庄里,时间总是过得该死地慢。自己倒也该拿出对应的一份态度了——屡试不爽的那些伎俩在这位美人面前恐怕只如酷暑时节的一块冰。

这么想着,他眸色一沉,让对方感知到他的视线,又藏起所有明目张胆的贪婪。他抱胸倚靠在树边,慵懒地屈起一条腿,周身却不放松固有的气场。那人静静观望完毕,不因为被看而有一丝慌张,然后回头离开,脚步同之前并无区别。

这样好。伯爵感到满意。可是教士回过头来的样子,分明知道他在这边,树的方向也没有别人。鉴于他已经刻意隐蔽了自己,这或许是一个巧合,又或许有意料之外的事。

他不在乎。一旦开始就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身为吸血鬼,他唯一的弱点是十字架,看到十字架会让他极其不适。说不准更多是心理还是生理层面的影响,那种烧灼很像人类会感受到的剧痛。但只在拿十字架者有意制裁他的时候,才能对他造成伤害……他仍然记得那个爱上莎拉的傻小子和那个迂腐的柯尼斯堡人,他们用自己城堡里的烛台临时组装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让他大伤元气,足足休养了三五天。除此之外他并未受过真正的伤害。那件事发生后,他有几次刻意去看十字架,但除了难以忍受的嫌恶之外并未感到什么特别。只需提防吸血鬼猎人即可。

隔天他已经调查到那个教士的情况。唐·卡米洛。可爱的发音。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教区执事,很快就要成为司铎。不想在教堂里见他,那就必须抓住他出来办事的时间。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

……那也无所谓。不认为他有理由立刻实施制裁。被捏住弱点的捕猎才更刺激不是吗?退一万步说,如果真要死在他手里,如果他真有能耐杀死自己……

那绝不是自己吃亏。美人杀人的想象让他心旷神怡。那样的眉眼也会显露疯狂和狠戾吗?那纤细的手,也会攥成拳头逼近他,只为夺取他虚假的生命吗?这样一来, 对方 的生命中也将被迫留下自己的一道污痕。杀戮本就是信教者的大忌,这么让人懊恼的事可不能发生。

伯爵对自己干巴巴地阴笑一下。 他唯一能靠近美的方式就是玷污美。 如果新玩具真的不落俗套,那等彻底玩够的时候去做风流鬼也不迟。

 

就算唐·卡米洛不说出他最 的那个秘密,他也已经是Bocaccio村的异人。

他自幼丧亲,由邻里抚养长大。生性安静乖巧的孩子一般易受欺负,但身上有一股神秘的气质,像是搅不乱的水,穿不透的罗网;这种气质保护着他,让他不受亏待,也在普通小孩的天性之外平添一层超脱的含蓄。大家都喜欢他,却没多少人是他的密友。他很早就明白自己有些不同,因此也努力靠近人群,偶尔说些风趣话。不过,这并未给他增加多少生活气息,反而让他看上去更像故事书里的角色了。

外加他生得非常美。普通人不如后来那个吸血鬼那么擅长赏鉴,他不是让年轻姑娘在背后窃窃私语的类型;但他总让看着他的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如果还要加上什么不可思议的特点,那就是他力气大得惊人,和他纤细的身材完全不符。学校的坏孩子曾与他为难,最初他设法避开冲突, 避无可避之后,他揍了坏孩子的首领 。谁也没料到他会赢。从此,他的作风更加爽快,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面对“挑战者”的约架,直到毕业为止。

他懂事以后,养父母把遗物转交给他,除了一笔钱还有一个木质漆金的小十字架,和黑念珠串在一起。 那会儿他已经发愿成为一名修士,或许是冥冥中的巧合,大家虽然惊讶却也觉得理所当然,只有养母哭泣过一次。他戴着这串十字架入神学院进修,后来少有拿掉的时刻。

在神学院念书的七年平稳地过去了。卡米洛一向认真对待学习,他的成绩也和以往一样出类拔萃。无论是书卷研究还是哲学课,有他参与的辩经和研讨都留给听者精彩的印象。他的讲道则以平实动人见长。相比起来,语言不是他擅长的科目,但他依然比多数同学做得更好。

神学院的长老相当欣赏他,觉得他性格庄重大气。不过长老也认为,他直接的办事风格或许会阻止他升到高位。然而卡米洛的愿望仅仅是成为他长大的教区的神父,去帮助和照顾他熟悉的乡亲。

在神学院的年轻修士中,卡米洛清秀的身姿招来许多憧憬,更有人向他投以热切的视线。发愿侍奉上帝意味着终生禁婚和严格的守贞,因此大多数这样的希冀是隐秘而羞涩的。他总以和气的态度对待那些一与他说话就慌张失措、脸颊飞红的男孩,至于想方设法接近他、做什么事都找机会与他一道的同学,他会对他们树立一面礼貌的屏障。归根究底,他更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静思和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