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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8-11
Completed:
2025-01-30
Words:
219,777
Chapters:
30/30
Comments:
23
Kudos:
106
Bookmarks:
21
Hits:
3,626

Unspeakable 不可言说

Summary:

现代师生父子AU,军部翻译瑟/语言学生莱;
HE,CP向,慢热长篇。首发Lofter,2023.1.17完结。

2025.1.30:由于AI问题,Lofter“高杉北”账号将于25年2月注销,因此将以前写在那里的「结语」挪到此处。
感谢你对这个故事的喜爱,你为它付出的每一分钟于我都万分珍贵。祝阅读愉快,生活尽兴!

Chapter 1: 白海

Summary:

瑟兰讲座同传,带叶子回家。一些回忆(4.2k)

Chapter Text

01 白海

Summary : 瑟兰讲座同传,带叶子回家。一些回忆( 4.2k

 

Девушка пела в церковном хоре

О всех усталых в чужом краю,

О всех кораблях, ушедших в море,

О всех, забывших радость свою.

一个少女在教堂的唱诗班里,

歌唱那些驶入大海的轮船,

歌唱那些忘记了自己的欢乐,

和在异乡筋疲力尽的船员。

 

А. А. 勃洛克《一个少女在教堂的唱诗班里》

 

 

 

 

莱戈拉斯在听到耳机里那个低沉醇美的熟悉声音时,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他飞速用袖口揩了揩,随即假借托腮的姿势和垂肩的金发掩住半边面容,恍如无事般低垂着脑袋,把手肘支在座椅伸出的小桌板上握紧笔刷刷写下滑过耳畔不知所云的文字。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瑟兰杜伊会是这场讲座的同传译者。

今天上午莱戈拉斯就收到了埃尔隆德发来的信息,说瑟兰杜伊今天估计会来一趟D大。就算假装看不到布告栏和图书馆门口贴着的巨幅“当代俄罗斯文学的若干悖论走向”讲座海报以及下方译员栏上的熟悉名字,光听身边外院同学叽叽喳喳的兴奋议论就足以灌一耳朵“瑟兰杜伊”的鼎鼎大名了。

莱戈拉斯是国立多瑞亚斯大学(Doriath National University, 简称D大)外院大二俄语专业一名在读学生。D大举国闻名,坐落在都城多瑞亚斯城郊地带,绿林环绕,背倚青山。其中外国语学院尤其享有盛誉,俄、法、德、西多语种并设,直接向帝国外事部门输送人才。前军部翻译瑟兰杜伊如今是业界顶尖的自由译者,时薪足以当得上“出口成金”这一形容。

莱戈拉斯是瑟兰杜伊的独子。这一事实并不是公开的秘密,一则之前在军部服役期间身份受到保密,瑟兰杜伊在口译这个小众圈子里声名鹊起不过是近几年的事;二则虽然默克伍德这一姓氏足够罕见,但除了期末试卷外,莱戈拉斯始终固执地在自己的名字后落Greenleaf作姓。俄语系本身人少,彼此早已熟识不会深究。

 

 

设在图书馆内部的第一报告厅本身十分明亮宽敞,已经多年未曾迎来这样座无虚席的场面。主讲者是俄罗斯国立圣彼得堡大学文学院的一位年轻学者Сергей Иванович(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褐发棕眸,是个西装革履的高挑个子,手持话筒闲闲倚在演讲台一侧,时不时对着幻灯片打一两个手势,把对其他专业学生而言略显艰涩门槛稍高的俄罗斯文学讲得趣味横生。莱戈拉斯和许多学生一样,不愿错过他来D大的绝好机会。但他敢说其他语种学生中大多数绝非为俄罗斯文学而来。

现在是下午3点10分,讲座刚刚开始。耳机里的低沉男声略略落后于讲者半句,跟得不松不紧,听来十分舒适流畅。那个莱戈拉斯熟悉无比的声音由会场统一配备的平平无奇的黑色耳机两侧慢慢包拢而来,将他整个脑袋环绕进一片宁静的海域之中。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艘迷途的独桅帆船,晃晃悠悠地由挤挤挨挨的会场沉入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深蓝海水里。身边很多女孩已经悄悄回头向会场后方望去,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笑意盈盈。

莱戈拉斯闭上眼。他不必回头也能想象出瑟兰杜伊此刻的模样——深灰色西服套装熨帖地穿在身上,金发在脑后简单束起(他口译时一贯如此),左手微微扶压着从耳后绕过来的麦克风(还是说这次会场提供的是台式麦克风?),右手握笔,在面前薄薄的线圈口译本上飞速记下符号,桌面左侧一定是稍抬高了的笔记本屏幕;那双苍蓝色的深邃双眼在讲者、屏幕和笔记本中间快速游移着,双唇一刻不间断地译出目标语,声音便传入会场所有人的耳机里;他的腰背必然和从前一样挺得笔直,身姿挺拔带着些昂扬的味道,还是帝国军部那个随军翻译的战斗姿态……是的,会场后方那个小小的同传箱就是他此刻的战场,而瑟兰杜伊永远是战场上的无冕之王。

 

 

“嘿,我没跟上刚才那句,你记了吗?”陶瑞尔的声音打断了莱戈拉斯的思绪。陶瑞尔是莱戈拉斯同专业同学。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坐在他右侧的红发姑娘已经扯下左耳耳机探过头来,伸长脖子看向莱戈拉斯右手压着的本子,皱着眉努力辨识着上面歪歪扭扭的一行字,“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很荣幸来到多瑞亚斯……你记献花词[1]干嘛?”

莱戈拉斯面色微愠,扯过自己的本子盖住,“听你的去。戴好耳机。”

陶瑞尔歪着脑袋端详着莱戈拉斯微红的眼角,这个神经大条的姑娘居然倾身过来低笑,“不会吧莱戈拉斯,你爸的声音你都听多少年了,还这么激动?”

“滚!”莱戈拉斯被戳中窘处,手肘轻推了陶瑞尔一把,低骂一声。谁知戴着耳机音量没控制好,吼完才发现周遭持续的低语声一下子安静下来,连讲者的声音都忽然中断了。妈的,真不该选这么靠前的座位……顿了顿,莱戈拉斯认命地抬起头,果然对上那位俄罗斯学者带笑的双眼。年轻学者微微向他这个方向走了两步,抬手向他示意,

“Молодой человек, если возникли какие-нибудь вопросы, пожалуйста, задавайте(小伙子,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尽管提出).”

整场的目光显然已经聚集过来了。耳机里那个声音翻完这句也随之停下。莱戈拉斯有一种被端详的不适感。退无可退,他勉力起身站直,无力地祈祷同传箱离他的座位足够远,不至于让他的背影太容易辨识。

吸了口气,莱戈拉斯微微笑着说,“Мне просто вас жалко, что приходиться работать во время Масленицы!(我只是为您鸣不平,谢肉节[2]居然还要工作!)”

俄罗斯学者哈哈笑出了声,然后棕色的双眼弯弯地,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Жизнь прожить – не поле перейти! Вот вечная истина!(唉,度过此生并非漫步于原野!这可是永恒的真理!)”[3]

耳机里的声音立马跟上,将二人的对话流畅译出。会场同学都纷纷笑出声来,气氛活跃松快许多。幽默的学者噙着笑又望了莱戈拉斯一眼,莱戈拉斯也随着腼腆一笑,重新坐下。

陶瑞尔嘻嘻笑着又凑过来,“小叶子不愧是咱俄语系杠把子!”然后比了个大拇指。莱戈拉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脑子里却想着,刚才耳机里的声音似乎也是带着笑意的。真奇怪,声音怎么会笑呢?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讲座结束已经接近五点。陶瑞尔把自己听讲座的东西(本子、笔袋、遮阳伞和空了的咖啡杯,天知道讲座为什么一定要配咖啡?)一股脑塞给莱戈拉斯,就马不停蹄地去找自己西语系的小男朋友奇力了。莱戈拉斯退场很早,为避免和瑟兰杜伊碰面,他特意逆着人流从会场前门挤了出去。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传箱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外院的女孩子,大多拿着自己的口译本等着讨要签名。那个高挑瘦长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同传箱,金发显然已经垂散下来,穿着白色的衬衣,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正和本场讲座的讲者握手。年轻的俄罗斯学者显然懂得感激和致敬译者的工作,这是个好趋势,毕竟前些年译者曾一度是以透明的“传声筒”形象存在的。

莱戈拉斯几乎要为讲者庆幸这是一场同传而非交传了,要知道,虽说最好的译者应当让人忘记他的存在,且译者的风姿向来不应盖过讲者本身,但瑟兰杜伊随行翻译的所有场合,即使他始终注意穿着简单大方、避免喧宾夺主,他永远是令人一眼抓住的夺目对象,仿佛清贵的气质如同呼吸一般是他难掩的本能——哪怕讲者是人高马大的强势俄罗斯人也一样。

从图书馆大门走出来,莱戈拉斯叹了口气。他是性格内敛冷淡的人,独处的时光就像空气一样必不可少,人多的场合实在令他不适。他横跨小广场向教学楼走去。

看见他没事就好了吧。听到他的声音就很好。莱戈拉斯默默地想。他当然知道瑟兰杜伊的近况。尽管他始终拒绝和瑟兰杜伊见面,一直斡旋在父子二人之间的埃尔隆德始终尽职尽责地给莱戈拉斯传达他父亲的动态和意愿。埃隆劝过他不少,莱戈拉斯虽从未听从但始终对这位瑞文戴尔的教授抱有很大尊重,最困难的那两年正是埃隆陪伴他度过的——那暗无天日、每天挣扎在思念、泪水、噩梦和高度忧虑、几乎难以成眠的无数个夜晚。莱戈拉斯现在回忆起那段日子需要一段缓慢的反应,可能是大脑为了让他能够更好地前行,擅自将那段灰暗的记忆打包藏到了柜顶,留下一片灰迹和茫然的痛楚,以至于每次都需要花费较大的力气重温。16岁的莱戈拉斯敏感沉默,习惯性地离人群退开半步的距离。十分担忧的埃隆甚至吩咐自己的一双儿女去接近莱戈拉斯,试图安抚他、陪伴他、将他拽出那道深渊。莱戈拉斯没有什么挣扎就接受了,他从不愿辜负别人的善意,也懂得感恩——何况现在亚玟和阿拉贡早就是他同院的同学了,法语系这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再加上大大咧咧的陶瑞尔,是仅有的几个能敲开莱戈拉斯心墙的人。

莱戈拉斯清楚埃隆也在向父亲通报自己的近况。当然了,埃尔隆德是瑟兰杜伊在军部时的同学和战友,二人又同年退伍转业,只不过埃隆并未从事翻译,而是进入瑞文戴尔语言学院任文学和应用语言学教授,过起高校象牙塔里与世无争的生活,除了手里握着个名为“安度因”的翻译公司外。现在瑟兰杜伊虽名义上是安度因的in-house,实际上接单做会从未经由安度因,埃隆当然也不去管他。

 

 

刷卡进入外院教学楼,莱戈拉斯熟门熟路地爬上俄语系三楼。这个时间一天的课程已经结束,周五的下午也没人会愿意滞留校园,莱戈拉斯一路居然谁也没碰见。拐弯走到他们年级的大交谊厅门口,从口袋里扯出钥匙圈,用陶瑞尔不知多久前寄存在他这儿的那把钥匙打开她的储物柜,好像带着一股火气般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去。然后望着她一团乱的柜子撇了撇嘴,还是伸手一样一样摆整齐。莱戈拉斯甚至大发好心地去休息室准备替她冲洗一下杯子。

有多久没有面对面见过瑟兰杜伊了?流水冲过莱戈拉斯的手,他慢慢冲洗着杯盖。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稍稍放纵自己沉浸在回忆里。瑟兰杜伊回到多瑞亚斯这一年多不是没有尝试联系过他,想要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莱戈拉斯的沉默和抵触将他死死隔开,拒绝他再次进入他的生活。莱戈拉斯成年了,瑟兰杜伊也是骄傲的人,都不会低头不愿坦承。刚知道父亲回归时莱戈拉斯沉默着哭了很久,但隔日就利索收拾好东西搬出默克伍德宅邸,提前几个月住进了D大的学生宿舍,此后除偶尔取东西外再未回家居住。瑟兰杜伊慢慢也不再长居多瑞亚斯,接各种口译活儿奔走在全国各大城市。莱戈拉斯习惯了在各种磋商、高峰论坛、博览会的现场照片和新闻稿中寻找那个金发的身影,虽然同传箱甚少入境,安度因也不是擅长高调宣传自己旗下译者的公司。

瑟兰杜伊这次专门来D大干嘛呢。莱戈拉斯将杯子擦净,放进陶瑞尔储物柜深处。他可不觉得一个酬劳微薄的普通学生讲座值得瑟兰杜伊大驾同传。他忽然想起走出会场时回头遥遥望见瑟兰杜伊那一截露出的手腕——这个细节倏忽闯进他脑海里,烙印般让他使劲眨了眨眼。他想起那些沉默的晚餐、尴尬的电话和生硬的问候。又来了,莱戈拉斯。他对自己说。你又这样。你又满脑子都是他。

莱戈拉斯赶紧转身下楼,强迫自己去想即将到来的周末要怎么安排,虽然不外乎是继续留校,或者和阿拉贡喝酒。但他总得做点什么自己的事。一边下楼,莱戈拉斯抬头望向楼梯间的高窗——三月的天气难得晴好,浅蓝色的天空中有大团的云朵,在周五下午的微风里缓缓游弋。白海。Белое море。莱戈拉斯突然想到瑟兰杜伊是怎样解释这个名称的——这片位于俄罗斯西北部的海域总是映满白云的倒影,远远望去一片莹白。多美好呀。这个念头让莱戈拉斯浅笑着快步走出教学楼,在下楼梯时望见了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1] 献花词,会议发言中无实际意义的开场部分,即英文所谓的opening remarks。

[2] 谢肉节(Масленица),又称送冬节,俄罗斯东正教传统节日,一般在3月下旬,有7天的国家法定假期。

[3] Жизнь прожить – не поле перейти: 俄谚,直译“度过人生不同于穿过田野”,指生活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