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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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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8-10
Words:
35,56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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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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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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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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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4

【胖球/胖雨】江湖

Summary:

☞婚内出轨和劈腿的双渣男设定,雷者慎入。

Work Text:

  

——————————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庄子》

 

1

周雨结婚的第二天,樊振东在网上公开了自己的恋情。 

准确的说,是周雨婚礼的当天晚上――凌晨三点半,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樊振东双目炯炯地躺在床上,在微博上放了张自己和一个女孩子的合照:“委屈你了,我爱你。”

照片的背景是某间KTV门口,一个长相清纯身形苗条的长发女孩小鸟依人地偎在樊振东怀里对着镜头甜蜜的笑,樊振东一只手环在她的肩上,微微透红的脸上是罕有的拘谨和腼腆。

他的五百万粉丝立刻炸了。真心祝福者有之,痛哭哀嚎者有之,疑心炒作者有之,短短三个小时便在胖球圈里掀起了一场小地震,微博上但凡和国乒沾点边的用户,无不在这个凌晨收到一大堆的艾特和询问樊振东恋情的私信。

然而震惊的不只是粉丝,队友们对此也是全然懵逼的——樊振东平时吃住练习都和他们一起,言行举止就是个标准的单身狗,他这女朋友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其时正值紧张的世乒赛封训时期,樊振东作为夺冠的大热人选一直是教练组的重点关注对象。不出意料的,三个个小时后,樊振东收到了王皓要他去办公室的通知。

操场上大家都在跑步,樊振东站在窗边出神地看着下面那群乌泱泱的,慢慢把一个菱形跑成一条线的一堆人,嘴角勾了勾,扭头给王皓一个淡然而安心的笑:“皓哥我没事……就是不想再委屈她了。”

王皓静静地望了他会儿,和蔼的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而有力地拍了一下:“谈恋爱也没什么,公开了就公开了,只是现在是你职业生涯的巅峰时期,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而分心。你一向自觉懂事,我相信就算我不说,你自己也掂得出这里面的轻重。行了,吃早饭去吧,晚了又该被那群小的抢没了。”

 

2

国乒一行从德国回来的第二天,周雨便携了新婚妻子来北京补喜酒。他在国家队人缘不错,退役的在役的,教练或者队员,只要在北京的全都来了,满满当当地坐了五张桌子。樊振东和周恺徐晨皓等八一的队友被安排在主桌和周雨坐在一起,周雨左手边是妻子苏璟,右手边大家本来都说是樊振东的,他们之前聚餐就老是这么坐,周雨在席间总不停地侧着脸和樊振东说话,樊振东一边含笑听着一边则不时地替他挡一挡酒,多少年都是这样,大家早已习惯。

但这个排位却遭到两个当事人的一致反对,周雨说马指导带自己这么多年辛苦了,于情于理都该坐上面;樊振东说今天雨哥和嫂子才是主角,他只是个普通队友,无论如何都不能坐那儿。一番推辞谦让之后终是马俊峰在他右首坐了,大家于是各就各位坐好,准备开席。

喧闹嘈杂的聚会是大家所熟悉的,又是结婚这样的大喜事,三杯酒下肚后便差不多没了正形,宋旭周恺大番几个轮流拉着周雨数落,说周雨太不够意思,谈了女朋友没请大家吃饭也就算了,可是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居然也不等兄弟们到场就匆匆的办了,真是太伤大家的心了,重色轻友的简直令人发指。周雨笑得一脸无奈地在那里解释这是因为双方年纪都不小了难得相亲相到一个合适的所以双方家长都想着早点把事办了,两人订婚之后他妈妈找了个大师算日子算的那个日子最吉利,于是长辈们就把婚期定在了那一天.......他自己对兄弟们当然是非常歉疚的,这不他们一回来他就赶紧过来补喜酒了......

可是没有人要听他的解释,宋旭拿着酒瓶不由分说的往周雨的酒杯里倒酒,三大杯,少喝了一滴就再罚三杯。樊振东隔着两个座位望着已经喝得头脸赤红的周雨,知道他这三杯下去今天晚上一夜都别想睡好了,几乎是习惯性的要起身去替他挡酒。然而腿刚一动,眼神就溜到周雨身边穿着一身洋红套装笑容优雅的苏璟身上,他当即惊醒般怔了怔,立刻松了腿上的力气,目光悄无声息地暗下去。

周雨豪气的干掉三大杯酒的时候全场都哄起了一阵叫好声,周雨对宋旭他们最后讨饶地笑笑,续了酒去敬下一个。

赵钊彦一向是个乖的,二十多岁了白酒都不怎么喝,见周雨过来连忙拿起一罐啤酒:“雨哥,新婚快乐,祝雨哥和嫂子早生贵子,美满幸福。”

周雨笑着和他碰了碰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彦彦你知道雨哥酒量不好,我就不和你干了,你自己也随意。”

他说完后苏璟跟着抿了口红酒,含笑向赵钊彦点头:“谢谢。”

“雨哥,”樊振东端着酒杯站起来迎接走向自己的周雨,周雨满面通红的样子他原来是最喜欢看的,然而今天却是怎么看怎么刺眼,他勉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略低了头去和周雨手里的酒杯相碰,“新,新婚......”

“等一下,小胖,你等一下,”周雨忽然打断他,倾身去拿桌子上的酒瓶:“我,我有话要先和你说.......”

然而不知是由于酒醉还是不小心,他弯腰时突然趔趄了一下,整个人倒向了身后的赵钊彦。樊振东见了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周雨被扯得立即往前栽,右肩重重地撞上樊振东的胸膛。樊振东被撞得后退了一步,条件反射地揽住了周雨的腰。

旁边立刻有或尖锐或低厚的惊讶声纷乱地传过来,落在樊振东耳里却是一片模糊,手里传来的久违而无比熟悉的触感几乎一下子激出了他的眼泪,他不由自主地搂紧了怀里的身体。这两天萦绕心头的极度的烦躁和憋闷在这温热的拥抱下瞬间消弭,他的脑子滚水一样地热起来,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地,不顾一切拉着周雨逃离这个房间的冲动。

“小胖,小胖......”周雨的低唤和挣扎猛地拉回了他的理智,樊振东遽然回神,立刻烫着般松了手,带着一丝狼狈开口,“雨哥你没事吧?”

“没事,”周雨站直身体,继续给自己倒酒,倒满后他抬头望着樊振东很柔和地笑,清明的目光里充满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这一杯雨哥先敬你,恭喜你世锦卫冕,再创辉煌。”

樊振东拿酒杯和他轻碰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头给他一个浅淡却无比真挚的微笑,“谢谢雨哥,雨哥,我也祝你和嫂子永结同心,百年偕老,”顿一顿,又说,“我干了,雨哥你和嫂子随意。”

说完头一仰,杯子眨眼间就空了。周雨望着他笑一笑,举起酒杯:“别人也就算了,小胖你的......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的。”

说完酒到杯干,大约喝急了有点头晕,他撑着桌子稳了稳身体,让旁边的赵钊彦给他倒一杯果汁。苏璟象征性的抿了口酒,带着礼貌的微笑问樊振东:“小樊今天怎么没有带女朋友来?”

“哦,她今天有课,”樊振东堆起笑容,“世锦赛的时候她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去看我比赛,缺了好几节重要的专业课,现在正在努力补回来。”

“她是在北京念大学吗?什么时候毕业啊?”

樊振东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白羽的情况他明明早就在八一群里说过了,苏璟她居然不知道?愣了那么一瞬后他随即恢复了笑脸:“对,她在北京念大学,今年研二,明年就毕业了。”

一顿酒席热热闹闹的吃了近两个小时,最后散场的时候樊振东不得不把喝醉的宋旭尹航徐晨皓背去车里。期间周雨说要帮他,樊振东看着他醉的已然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一言不发地把他摁在座位上又招手服务员给他上一杯醒酒茶,然后招呼赵钊彦帮忙把人搬上了车。

搬完人后他打着方向盘离开,倒车时无意中看到周雨和他妻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酒店门口,喝得头脸通红的周雨微微靠着妻子支撑身体,正伸着脖子一眨不眨地朝这边望。樊振东一怔,随即一阵酸胀的热意直冲眼角,他连忙低头眨眼,踩着油门迅速离开了酒店。

工作日的下午道路很通畅,为了冲散车里浓重的酒气,他把车窗全部摇下来慢慢开。刚开过一个路口,旁边置物架的手机响了。

樊振东瞟了一眼屏幕,白羽,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任它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小羽?”

耳机里立刻传来清脆又欢快的女声:“小胖你们结束了吗?我们编程老师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们自习呢,我现在可以过去见雨哥啦!”

“已经结束了,雨哥今天中午喝醉了,回去后肯定一觉睡到大晚上,他明天一早还要去河南请几个教练......我下次再带你见他吧。”

清脆的女声立刻透出明显地失望:“哦,这样啊,那好吧......小胖你是不是在开车,我听到汽车声和交警的口哨声了,那我就先挂了啊,你好好开车,我们晚上再联系。”

“嗯,你好好学习,”停了一停,樊振东终于还把声音放得低柔下来,“晚上联系。”

 

3

樊振东曾经以为他和周雨是可以永远这么下去的——在他一次又一次把赤’裸的周雨拥在怀里的时候。

从十七岁那年的冬天趁着酒意钻进周雨的被窝并莽莽撞撞地和他亲在一块儿起,樊振东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周雨见证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进二队,进一队,成为世界第一,大满贯,周雨就像他的影子一样一直陪在他身边。国家队里的人来来往往,教练,队员,流水般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但是周雨却一直在那里,一直带着一脸温柔的微笑,站在他一扭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周雨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樊振东几乎没有想过周雨离开自己的可能性。

他想过周雨退役,想过自己登上荣誉巅峰,被万众瞩目的那一刻,当然也想过父母,想过外界的目光。他想过这些事情可能会给他和周雨带来一些麻烦,可是也仅仅是一些麻烦而已,解决了就行了,并不会对他和周雨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周雨以后退役可以在八一当教练,这个皓哥早就露过口风;他如果实现了大满贯的梦想也许会有很多媒体关注他,他和周雨进出大概会不太方便,可是他和周雨住在国家队本来就能够天天见面,到时候无非少去公共场合,这实在不算什么事;双方的父母可能比较难,不过总归天高皇帝远,不说阳奉阴违没有难度,就是最后真的瞒不住,只要他和周雨坚持在一起,他们大概也就没办法了。

然而,这些他想象中的麻烦一个都还没有出现,他和周雨突然就分开了。

那是初秋的一个深夜,他在成都参加完活动半夜飞回国家队,到公寓后连行李也来不及放便摸黑进了周雨的房间,轻手轻脚地关好门,他转身把鞋一踢就去床上抱那个侧睡的身影。

“雨哥,雨哥,我回来了雨哥......”他压着嗓子兴奋地叫他,两只手搂住他的腰小狗似的往他怀里拱。周雨被他闹醒了,翻了身不确定地叫:“胖儿?”

樊振东不说话,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兀自开心地笑了会,然后低下头去吻他。

周雨却偏头躲开了,樊振东的鼻子擦过他的脸颊,双唇扑了个空。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周雨,眼里充满疑惑:“雨哥?”

周雨恍若未闻,伸手进去把樊振东的双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他拥着被子靠墙坐着,抬起眼睛,看着一脸诧异地樊振东淡淡地说:“樊振东,我们结束这种关系吧。”

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稳,钉子一样明晃晃地落在他们中间,带着一种冰冷尖利,让人逃无可逃的平静。

樊振东好象没听懂,仍然是那样单纯疑惑的表情,他定定地对着面无表情的周雨看了几乎有一分钟,又叫了一声:“雨哥?”

这一句比刚才那句轻的多,颤颤的,带着强烈的惊疑,好象眼前的周雨是个被换走了灵魂的陌生人。

昏暗的房间里,静默如寒潮一样在空气里弥漫,沉降,进而凝结,隔着被子对视的两人似乎被冻住了,雕像般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周雨终于轻不可闻地叹了声气,表情和声音都略略柔和了下来,有了一点樊振东熟悉的样子:“上个月奥运放假,我回家去相了亲......对方是个中学老师,小我两岁,我们见面后聊了一下,感觉都还不错......你知道我爸爸妈妈的,很疼我,我不想谈恋爱,这么多年也由着我,直到这两年我过了三十,他们才忍不住表现出着急......我七八岁就离开他们出来打球,平时在国家队一年也没有几天可以回去陪他们,现在他们年纪大了,二毛又还在念高中,我不能再不管他们......”

“退役报告我前两个月就交上去了,皓哥问我愿不愿意留在八一当教练,我拒绝了,当教练太辛苦了,而且我也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我从小就围着乒乓球转,转了二十多年,现在退役了,我很想去看看乒乓球外的世界......”

“我答应皓哥下个月的全锦我会帮他去鞍山看着,之后的乒超我就不打了,回家好好歇几个月,顺便把研究生剩下的几门课修完,争取明年毕业......八一那几个小的涨球很快,周恺大番也还在,咱们八一还是有夺冠的实力的,到时候我会在电视机前给你们加油......”

他的声调平静和缓,语气耐心而诚挚,象在倾吐肺腑,又象在单纯地说着临别之言。樊振东木然的听着,一直听到最后,也没有听到他想听的内容。

他想问周雨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他还想说他封训前偷偷去看了好久的房子,几乎把北京好一点的楼盘全部转遍,终于看中了一套一百二十多平的电梯房,连定金都付了,就等奥运夺冠回来给他一个惊喜。他知道周雨这么多年没退都是为了陪着自己,如今自己终于功成名就,周雨不用再窝在天坛公寓里了,他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个家。

他张了张嘴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但上下嘴唇碰了好几下,却一直没有声音出来。他有点急,又有点慌,好象现在不赶快说点什么来阻止,周雨那长长的一大篇话就立刻要成为定局,再也无法改变。他焦急慌乱地转着僵硬的脑子,不大会儿突然眼睛一亮,他猛地抓住了周雨的手臂,急切地说道:“雨哥,我赢了,我现在是大满贯了。”

“嗯,我在电视里看见了,”周雨温柔地接话,声音仍然是怕吓着他一样轻轻地,“胖儿,恭喜你终于实现了梦想。”

他的话依然真诚,可仍旧不是樊振东想听的,樊振东有些发愣地看着他清亮无波的眼神,想着刚才他说的话,忽然反应过来上个月他在赛场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努力拼搏的那几天,周雨他却正在家乡和女孩子相着亲,并且,感觉还不错。

他陡然变得窘迫难堪,仿佛在闹市里怡然地走过了一条街,才猛地发现自己一丝不挂。他连忙转身下床穿鞋,面色涨红语无伦次:“我我我......那我回去睡觉了......对不起闹醒你了雨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句话说完鞋子还没穿上,鞋带反而越扯越开。周雨默不作声地下床要去给他系,两人的手刚碰上樊振东便触电似的弹开了,趿拉着鞋子到门边拖了行李箱落荒而逃。房门被带出了大力的声响,接着急促而忙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过道里空空地响起,不大会儿便逐渐消失,门外又恢复了死水一般的寂静。

周雨颓然地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了脸。

樊振东回来以后重新投入了国家队的训练,周雨早已是半退役的状态,除了封训和一些特殊时期会去国家队,平时都是呆在八一帮王涛训练一群小朋友。两人在人前依旧兄友弟恭,虽然演技都比较拙劣,但好在见面次数不多,还不至于被人察觉出异常。

距离全锦还有一周时樊振东因为训练不慎腰伤复发,在医院躺了两天后飞去了外地治疗。治疗完毕回来全锦已经结束,周雨如他想象般消失在了八一和天坛公寓。寒冷的深夜时分,樊振东拿出钥匙悄悄打开周雨的房间,发现这里已经收拾一空,干净地仿佛水洗过一般,连一张纸片都没有给他留下。

樊振东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抚着斑驳陈旧的桌面,往事无法遏制地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他想起周雨之前考研究生那会儿常常坐在这儿看书,自己在一边闲不住,就老害他,有时是故意大声录歌,有时是给他一条条念粉丝们夸自己的评论,有时则什么都不做,就趴在他旁边枕着手臂直勾勾的看他。看不了多久周雨的脸就一点点地红起来,然后埋怨地瞪他一眼,把椅子侧一个角度把他撇在视线之外。樊振东这时便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嬉笑着贴过去不管不顾地要吻他。周雨一开始还有所抵抗,但只要樊振东坚持,他的抵抗慢慢也就变成了回应。樊振东记得有一次自己哄着周雨在这书桌上做,周雨褪了裤子双腿大敞的坐在书桌边缘承受着他的顶撞,双手紧紧地圈着他的肩颈,劲瘦结实的腰腹随着节奏一耸一耸,整个上身越来越近地贴住他,仿佛他是他唯一可堪抓攀的浮木。这种体位对樊振东来说其实并不太舒服,因为要承受周雨的一部分体重,但周雨在此时不自觉表现出的有别于在床上的,把他整个人毫无保留地全部交给自己的那种依附和信赖,却让樊振东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激情和亢奋,他于是更加投入,最后做得两个人都汗水淋漓,把桌子弄的一塌糊涂。事后周雨收拾的时候发现好几本书都被弄脏了,便和樊振东抱怨,说他平时看着挺正儿八经的一个人,怎么就老有这些出格的歪念头。

樊振东正躺在他床上快乐的刷手机,听见这话便含义十足地对他笑:“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一样......随便说两句就得了啊,还叨叨个没完了。”

一句话说得周雨刚恢复白皙的面皮又有了泛红的趋势,他赶紧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周雨在这方面对他出奇地纵容,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樊振东提出要求,他几乎就没有拒绝过。最出格的一次樊振东记得是一次公开赛,他决赛对阵马龙,那时马龙已经是职业生涯末期,一路闯进决赛都打得磕磕绊绊,而年轻的自己则几乎横扫圈内所有名将,就等这次打败马龙来证明自己是真正的世界第一。

他对那次比赛抱着极大的希望,所以当比赛结束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背着个包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正杵在那里不知所措,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前走。樊振东循着手臂看上去,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猛地回过了神,然后下一刻就惊醒似的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狂热沸腾的情绪中。周雨把他拉到一个转角处停下来大概是想要安慰他,却不料突然被樊振东紧紧的抱住了:“我要你,周雨,我现在就想要你......”

他的语气坚定而狠绝,双眼发直,神情狂乱,周雨愕然地望了他片刻,拉着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在隔间里两人采取站立前入式,他捞着周雨的一条腿仿佛要把他贯穿般凶狠地冲刺。周雨一条腿有些撑不住,便勾着他的脖子将一些重量卸在他身上。他一边抽'插一边半褪了周雨的t恤毫无章法的啃咬着他的脖子和肩头,脑子里不停回放着刚才比赛时处理失当的几个关键球。周雨紧皱眉头趴在他肩膀上把下唇咬出了深深的齿痕,从鼻子里发出深重而极度压抑的闷哼声。

做完以后,他脱力一样的抱着周雨,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平复气息。周雨抽了纸把两人仔细的擦干净,安抚的拍着他的背,轻声说道:“没什么,胖儿,这没什么,一次普通的公开赛而已,你别在意......没有谁的成功是一帆风顺的,想想一五年以前的龙队,想想拼了三届奥运的皓哥......不受些披荆斩棘的苦,怎么站的到那光芒万丈的巅峰顶点......胖儿,你比他们更努力,也更年轻,你一定可以实现梦想的......坚持一下,胖儿,你再坚持一下......”

他在周雨的温言软语里逐渐平静下来,有些窘迫的抬起头看他。当看到周雨锁骨附近那些深可见血的痕迹时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内疚起来:“对不起雨哥,我,我刚才脑子进水了,你干嘛不阻止我!我肯定弄疼你了吧,是不是流血了,你快给我看看......”

周雨不在意地笑笑,拉开他放在自己裤头上的手,把外套的拉链一拉到顶:“不用看了,我没事,真没事......虽然比赛早就结束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先出去,等确认外面的粉丝记者都走了我再发信息给你,你再出来,知道吗?”

这大概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周雨话最多的一次,他一直都记得很清楚,这几乎是少有的,他深切地感受到周雨爱意的时刻。只可惜这样的情形实在很少,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拥抱总是沉默的。

他们平时做愛时很少说话,头几年自己太小,只知道快活,后来长大一点,慢慢学会带着周雨共赴极乐,这时候看着周雨潮红着脸咬着唇在自己身下战栗呻'吟的样子,他的心里便溢出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胸腔里被一种陌生而暖热的柔情充溢涨满着,整颗心都融化成了一滩水。

他被那些激动的情绪冲击的张开了双唇,从里面出来的声音轻柔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雨哥,雨哥......我觉得,我.....”

他的心如擂鼓般疯狂的跳动着,就要把那些滚烫的话冲出来了,然而周雨这时突然拉下他的脑袋和他重重地亲吻,身下也开始剧烈地收缩,绞得到他全身一阵激灵,快'感如巨浪一个快过一个地打下来,把他那些未出口的话冲击地如泡沫般四散飞溅,转瞬便消失在汹涌的欲海里。他粗重而急切的喘息起来,搂着周雨开始了又一轮冲刺。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几次之后,樊振东便明白过来原来周雨的主动并不是情之所至,而是在拒绝他的那些话。周雨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的,然而他却似乎很害怕听,每次都慌乱而急切地堵上他的嘴,亲吻的动作一开始很粗暴但随即就变得小心,仿佛担心他会生气,舔吻拥抱的力度轻柔地近乎讨好。

樊振东先觉得委屈,但转而就是心疼,他想,周雨虽然大他五岁,但也没有谈过恋爱,何况自己还是个男的,还是他当成弟弟的队友,他会害怕那些话也情有可原,自己等等他就是了,等他放下所有的顾虑犹疑,准备好了的时候,自己再对他说这些话,也不迟。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樊振东才知道那时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时的他太天真了,不知道说话也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错过了那个时间,再说出来就再不是那个意思了。而且,有一些话,脱了衣服都没能说出来,穿了衣服再来说,就几乎是可笑的了。

他们渐渐习惯了这样沉默的拥抱方式,昏暗的房间里,两人赤’裸的相拥着,房间里除了两人压抑的喘息就只剩下皮肉撞击的声响。这声响一开始听有些淫'靡,有些让人脸红心跳,但听得久了,就有点程式化的单调和沉闷,好象这不过是一场机械的例行公事。

周雨依然在他身下潮红着脸颤栗呻'吟,那副情动的样子即便看了几百遍也依旧是叫他把持不住的动人和销魂,然而樊振东却越来越没有了当初那样激动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他隐隐觉出一些不对劲,不明白为什么他把周雨抱得越紧,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隔阂感反而越清晰。他不知道他和周雨之间怎么了,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训练,比赛,聚餐,黑夜里偷偷的拥抱,可是看着身旁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变得安静的周雨,他心头那点不安和焦虑却越来越强烈。

他害怕周雨发现他这些想法,更害怕周雨和他抱持着同样的想法,他于是越来越频繁的向周雨求欢,企图借汹涌而高昂的快'感来驱走心里这些神经质一样的不安。周雨基本有求必应,只是依然在两人拥抱时紧闭着眼睛。樊振东迫切地想说些什么来改变这叫人窒息的氛围,然而这时他才猛然发现,之前在心里没有得到机会出口的那些滚烫的话语,经过岁月的冷却和侵蚀,已经变得模糊而冰凉。

“雨哥,雨哥,”樊振东急切地去心口抠那些字,却只得到一些碎张残片,“雨哥,我,我觉得......我,我们......”他语无伦次,着急惊慌,那些话被他扯碎了,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这让他更加语无伦次,着急惊慌,只好无助地,不停地叫他,“雨哥,雨哥......”

周雨的喘息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他扭头吻住他的唇,右手在他的脊背上反复摩挲:“别说了,胖儿,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这当然不足够安慰焦躁了许久的樊振东,樊振东后来暗暗就两人这么多年的过去作了个彻底而仔细的回忆和检视,希望能够发现两人的问题所在,然而回忆结束后问题没发现,倒让回忆回地一脸傻笑地他越来越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离不开周雨这个事实。

他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找不到问题所在,那索性就不去想了,反正重要的是当前,是以后。他决定等自己从巴黎回来就向周雨坦白自己的想法,并就两人以后的生活征询一下他的意见,例如房子该怎么装修,什么时候见家长,他想要一辆什么牌子的车,以后的家务两人该怎么分配之类,毕竟周雨已经三十二了,今年不退明年也该退了,两人另择住处是迫在眉睫的事。

只是那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他带着登顶的荣誉和浓烈的思念,带着新房的购房协议书和对两人未来的美好憧憬回来见他的时候,周雨给他准备的,却是一句无比平静地“结束”。

 

4

周雨在从河南回到泗阳后,正式迎来了一份陌生而崭新的工作——在一家玩具厂当会计。

这家玩具厂是苏璟的一个表舅开的,表舅是个乒乓球爱好者,在听周雨说退役不当教练要在社会上重新找工作后便极力邀请他来自己的玩具厂做会计。他厂里的会计上个月辞了职,他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最近都一直是自己兼着做。周雨担心自己没学过怕做不下来,表舅说这个没问题,一个小厂子的会计不过是做做报表再跑跑银行的事,看看就会了,难不住他这个研究生的。

周雨还是犹豫,回来向苏璟问意见。苏璟很有些困惑的问:“你真的不做教练吗?你如果觉得北京远了,南京总是近的,婚礼的时候我看玘哥是真的很想你去省体,而且你的研究生也是这个方向,不做教练,真的是可惜了。”

周雨轻笑道:“既然选择了退役回家结婚,当然是想要一个全新的生活,不离开的彻底一点,怕两头都落不到一个好。”

苏璟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理解的神色,她对周雨点点头:“这个表舅人是很好的,宽容大度,是个可以共事的人,你如果能够接受这个薪水,倒是可以在他那里做。”

周雨于是安心去了玩具厂,拿出了在国家队的勤奋来和表舅学习,半个月后他试着独立工作,两个月后已经游刃有余。玩具厂里坐办公室的人不多,人事相对简单,他为人随和做事勤勉,很快获得大家的好感,顺利地融入到这个新环境中。

他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逐渐成了一个标准的上班族,每天背着个背包骑着辆自行车准时穿越大半个城市去郊区的玩具厂上班下班。他习惯早起,和父母同住也没有什么家事可让他操心,他便慢悠悠地在路上晃,一路看街景,看人潮,看蓝天下云彩的聚散无常,看瓢泼的大雨卷着疾风在晦暗里涤荡清洗着这个世界,未几风停雨住,艳阳重出,往昔熟悉的景致因这场风雨而显出明净而柔和的光彩,仿佛换了人间。

他的朋友圈和微博渐渐全变成风景照,都是路上随手拍的,天空,云彩,树木,栖在电线上的鸟,蜷在草地里的猫,厂子里新开发的可爱玩具,街边蛋糕店软萌的广告画,配着几个开心高兴的小表情发出来。他图拍的用心,注重光线和色彩,照片出来的便都很好看,看着颇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感。大家纷纷调侃说没想到球风那么凶悍的雨哥原来骨子里这么文艺,真是个被乒乓球耽误的摄影家,周雨哈哈哈的回复可不是嘛我觉得我在这方面的天赋比乒乓球大多了,真是被乒乓球耽误了!

周末的时候周雨则常常被表舅拉去和一帮中老年的乒乓球爱好者打球,国家队的出身让他在这个群体里非常受欢迎,常常被要求让八九分或者站桩或者不能加旋转之类,周雨笑呵呵地一一答应,很认真地和他们过招。结果当然是赢得多,偶尔输了那些大叔大爷们便高兴地手舞足蹈,仿佛成了世界冠军一般。周雨在一旁微笑的看着,觉得自己以后能活成他们这样儿也不错。

打完球后通常是聚餐,大家轮流请客。周雨来了后大家聚餐时便常常让他讲国家队的那些事,周雨从善如流,上至二王一马,下到现在刚冒头的新人,但凡他有过接触的,大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么讲了一段时间后,忽然有人发现不对劲。

“咦,不对呀小周,你怎么每次讲别人就很详细,一讲到樊振东,就老是匆匆带过呢?你们原来不是好朋友吗,你应该很熟悉他吧?”

周雨喝啤酒的动作忽地一顿,顿完后继续仰头把手里的啤酒喝完,接着对提问的人抿嘴微笑,眼睛里亮亮地闪着狡黠:“没有吧蔡大爷?我对小胖匆匆带过了吗?我记得我讲过他的很多事啊。不过现在他作为国家队的老队员,又是大满贯,是个为咱们国家挣了很多荣誉的人,咱肯定不能啥都往外说啊,要给人家留面子的嘛。”

“他也快三十了吧?也到了结婚的年纪啦.....小周,他有对象没?大满贯啦,可以成家啦!”

周雨听了忍俊不禁:“蔡大爷,您也这么八卦呀?”停了一停,又说,“应该快结婚了吧,女朋友都谈了快两年了。”

因为这个话题周雨这天晚上回家时都无精打采的,好象酒喝的太多把心肺都塞住了,心口闷闷的发堵,气都透不出来的感觉。慢慢骑车到了城区,在离家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他还是在一个小公园里停了下来,把车支在一旁,他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

此时天色逐渐入暮,满天都是沉沉的铅灰色,只西边接近地平线的地方还有些金红的流云,把小半片天空映得红彤彤又暖融融,看着有一种热烈而悲壮的美。周雨在烟雾缭绕中对着这夕照看了许久,然后咬住烟头,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请你务必一切安好。”

不大会儿便来了评论,是一个极熟的好友,先是一个斜眼坏笑的表情,然后问:“雨哥,这个’你’是谁呀?”

周雨叼着烟勾起一点笑,飞快地打字:“当然是我自己啦。”

回完把手机一关,在垃圾桶上摁灭了烟头,转身骑上车子毫不犹豫地驶进了前方的暮色之中。

日子一旦过得简单平淡,时间便象被摁了快进一般溜的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年底。周雨腊月二十八才放假,二十九那天和苏璟去岳父家送了节,三十那天一早起来就和爸爸去菜场买菜,二毛和苏璟在家里帮妈妈打扫卫生。一家人忙碌了一天,夜色降临时周雨去院子里放了鞭炮,然后大家坐下来吃团圆饭。

二毛拿着可乐敬周雨,大眼睛忽闪忽闪:“哥,你和嫂子啥时给我生个侄子侄女啊?”

周雨笑着瞪她:“你让你哥先过几年舒坦日子行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对呀对呀,皇帝不急太监急,”二毛指指父母又指指自己,“哥,我们这三个太监可急了,你和嫂子就满足一下我们呗?”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坐在客厅就着春晚玩牌,快十一点时散了,周雨和苏璟回了房间。临睡前苏璟面色犹豫地看向周雨:“周雨,如果你家里很想要孩子的话,我可以生……不过你知道我是个有些厌世的人,我大概做不了一个好母亲。”

周雨专注着手机,朝她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事儿过两年再说,你别担心这个,我结婚前和我父母说好了不会那么早要孩子的。”

国家队几个群里红包已经发的满天飞,随便点开一个都是各种感谢的表情包。周雨在八一群里按人头数封了个大的发出去,被秒领,然后收获了一堆惊讶。

“谢谢雨哥!雨哥你终于冒泡了!我们都好想你啊,什么时候来北京玩啊,新工作就那么忙的嘛!”

“提前给雨哥拜年!雨哥你现在朋友圈怎么都是些风景照啊,我们要看自拍!自拍!”

“雨哥嫂子有没有喜啊我们什么时候当叔叔啊!”

周雨看地忍不住无奈地笑,怎么这里也来,今晚是躲不过这个话题了么?

周雨自从退役后在群里安静了很多,一来他不愿上班玩手机给别人留下不好好工作的印象,二来群聊里大多聊的都是比赛和小年轻们关心的女明星女朋友的问题,他不太插得上嘴,索性就不发言了。不过逢年过节他还是会象以前那样和大家聊得天昏地暗,樊振东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周雨如常的和他聊着,两人的互动碎片一样嵌在大家的七嘴八舌里,仍旧是一副哥俩好的旧模样。

周雨聊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那个紫色的侧脸头像,正想着要不要主动艾特一下打个招呼,对方的消息先过来了,却是私聊:“谢谢雨哥的红包,不好意思刚刚在洗澡没看见。”

周雨立刻关了群聊过来回复:“不客气……最近还好吗?”

“算好吧?上个月公开赛还拿了个冠军,挺高兴的。”

“女朋友呢?今年有没有带回去见父母啊哈哈”

这句话发出去好一会儿都不见回复,周雨顿时有些忐忑,想着樊振东大概是生气了,几乎下意识的就要道歉哄他。但好在两人现在是隔着两块屏幕打字聊天,很多东西并不象面对面时那样无所遁形,在迅速的打出“哈哈哈别在意我说着玩呢”这句话后,他冷静了一点了,于是按着退格键把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差不多两分钟后,樊振东的消息来了。

“没有。”

周雨对着这两个字看了会,咬咬下唇,继续打字:“还没有吗,那你这速度可太慢了……人家女孩子追了你这么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你现在既然是她男朋友了,就要好好对人家,可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满脑子只有乒乓球……”

那个叫白羽的女孩子周雨见过,长得很清秀的一个姑娘,个头娇小,爱笑,站在樊振东身边很般配。她最初是樊振东的粉丝,对樊振东非常喜爱和崇拜,微博里除了自拍全是樊振东相关,欢欣,狂喜,祝福,沮丧,鼓励,安慰,喜怒哀乐几乎全随着樊振东的起伏走。因为锲而不舍的追了樊振东两年多比赛而逐渐为八一的队员所认识,樊振东的小号还关注了她,他之前向周雨炫耀人气时读的那些粉丝夸赞自己的话大多都是从她的微博里找的,看的出来他很得意有这么一个漂亮又忠心的女粉丝。

而他公布恋情的那张照片则是去年年初拍的,那天他们在大连打乒超,打完出来快十点半,樊振东说去吃夜宵,顺便把正往外走的八一球迷们一起邀了去。这个女孩和她的朋友也在其中。吃完夜宵又有人提议去唱歌,周雨嫌晚不愿去,樊振东便邀着宋旭大番几个和女孩子们一起走了。第二天一早大番神秘兮兮的跑来对周雨说小胖昨天被女粉丝热情告白了,他虽然没当场答应,但是很听话的顺从女孩子的意思合了影。

周雨后来常常想,樊振东大概就是那个晚上对她动的心吧,那样腼腆羞涩的微笑,应该只有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有。那天之后没过多久樊振东每逢放假便消失,一清早就鬼鬼祟祟地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问他去哪里从来都不肯说,只是对周雨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周雨对此觉得很好笑,谈恋爱又不犯法,他这样偷偷摸摸的是干什么呢?

周雨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估摸着这次大约是真的生了气,自嘲地笑了笑,退出了画面去其他群里和大家胡侃海聊。聊了十几分钟零点到了,他正打着拜年的信息,樊振东的信息忽又来了,是条两秒的语音,他伸手点开,暌违了一年多的低沉声线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雨哥,新年快乐。”

樊振东的声音柔软温热,惯常的带着一点亲昵和眷恋,不见丝毫的怨怼和冷淡,仿佛两人分开的这一年多并不存在,他们还是两年前的样子,跨年夜和大家聚了餐回来,樊振东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跟进他的房间然后捧着他的脸亲他,亲完嘴巴亲脸颊,亲完脸颊亲耳朵,亲完耳朵就抱着他在他耳边快乐地说:“雨哥,新年快乐。”

周雨仿佛被人捏住心脏般猛地一下窒息的刺痛,视线都跟着黑了一瞬,眼眶骤然变得酸涩发胀。他连忙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平复情绪,想着得赶快回复他一个新年快乐,然而几分钟过去他的喉咙还是涩涩的发着堵,他没了办法,只好调出键盘打字:“新年快乐。”

 

 

5

整个春节樊振东只在家待了三天便回了国家队训练,为半个月后的世界杯团体赛做准备。

白羽嚷嚷着也要去,樊振东好声好气地哄她:“德国现在很冷的,我又没空陪你,你从十几度的广州过来万一感冒生病怎么办?我还要不要比赛了?”

白羽听得心里甜甜的,但嘴上还是不乐意:“可是小胖,我们都四十六天没见了,我想见你......”

“等你开了学就能见了,”樊振东拿着手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保出神,那是一张很久以前他和周雨双打夺冠后拥抱的照片,周雨的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表情兴奋激动的象在发光,“这次比完赛回来队里会放几天假,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去山西玩吗,等这次回来我们就去吧。”

“真的?!”白羽惊喜的喊起来,“你回来后真的可以和我出去玩?!”

“当然是真的,”樊振东垂下眼睛,声音里带上了歉意,“对不起,小羽,我以后......会多陪陪你的。”

“没关系!小胖,没关系!”白羽连忙回答,“你是世界第一的大满贯啊,是我们国家国宝一样的人,你肯定要以事业为重的,我没关系的!真的!小胖,你不用为此觉得内疚!”

白羽不知道去年世锦封训的时候樊振东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但是这根本不重要,多年的白日梦居然成真这个事实足够她疯掉的了,而且她想日久总能见人心,樊振东现在不喜欢自己没关系,只要他肯让自己一直呆在他身边对他好,自己就总能等到打动他的一天。

世界杯回来两人果然去了山西,白羽把自己拍的世界杯的图片给樊振东一一看了,开心地问他是不是拍的很帅。樊振东愕然之余便是感动,接着便是愧疚:“你去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你一个人去的?”

“我想见你嘛......”白羽垂下头去,声音轻轻地,“我今年都要研究生毕业了,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这个......”

樊振东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拥进了怀里。

从山西回来后樊振东开始频繁的和白羽约会,实践自己在春节里说的会多陪陪她的承诺。不过这样的情形没有持续多久白羽便要开始准备毕业论文,然后是找工作,天南海北的去考试面试,忙的连樊振东的比赛也无法场场报到,两人又回到了最初不常见面每天微信联系的状态。但是与那时总是白羽主动联系所不同的是,樊振东渐渐养成了每天晚上和她聊几句的习惯,白羽的论文被退了两次,工作也没有遇到合意的,这一段都是不开心的时候居多,樊振东对于她的苦闷焦虑帮不上一点忙,只有不时地陪她聊一聊期望能帮她排解一下。

六月初的时候白羽给樊振东打了个电话,说她有一个机会去上海的某家外企做管培生,待遇不错发展前景也很好,但是她又想留在北京和他在一起,所以犹豫不决。樊振东立刻说当然要以事业为先,机会都是珍贵且稍纵即逝的,她这次放弃了,以后说不定就要付出好几年的代价才能到达她早该达到的高度。而且就算她留在北京,她忙工作,自己忙训练和比赛,其实比异地恋也好不了多少,所以她完全不必为了他而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他说完后等了好一会儿才听白羽哦了一声,然后又转而抱怨这几天要准备论文答辩不能去深圳看中公了,很郁闷。樊振东耐心哄着她,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直到听到白羽的声音轻快一些了,樊振东才小心翼翼地道过晚安挂电话,然后丢开手机继续收拾去深圳的行李。

这次中公他因脚伤未愈只报了一项单打,不想半决赛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为了接一个长球他狠狠地滑了一跤,坐在地上埋头捂着脚好长一会儿都不见站起来。

队医教练裁判立刻朝他跑去,全场观众都因这个意外而惊呼出声。樊振东不得不放弃了比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队医搀走。半个小时后他略有些瘸拐地在王皓的陪同下来到采访区,对等在那儿的记者告知自己的伤势:“没事,我这个是老伤了,刚才一下子不小心拉伤了所以有点疼,冰敷后已经好多了,队医做了检查了,没有大碍,应该不会影响后面的两站公开赛。”

说完便拨开伸过来的话筒一路出了场馆回酒店,队医早已带着医药箱等候在那里。治疗完毕队医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出去了,樊振东扭头对王皓说:“皓哥我没事了,你回场馆吧,小黄他今天很可能进决赛,肯定需要你去给他指导。”

王皓想了想,站起来:“行吧,那你休息一下,我晚上再过来。”

王皓一走樊振东就呲牙咧嘴地露出了忍疼的表情,闭着眼睛全力抵抗脚上传来的阵阵疼痛。

不多久床边的手机响了,他想着大概是白羽,实在是不想理,便翻了个身作鸵鸟状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任手机在那儿聒噪的响着。

一轮铃声响完,他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把这口气松到底,手机又响了。他陡然火起,几乎有把手机狠狠摔出去的冲动。暗自平复了一会儿,他认命地拿过手机。

当他的目光落到屏幕上方的名字上,他瞬间呆住了。

他伸出去按接听键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的:“喂……”

他刚出了个声,对方无比焦急的询问便从话筒里传来:“胖儿你的脚伤到底怎么样啊?!摔得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可能没有大碍,是拉伤了肌肉还是撕裂了韧带还是只是单纯的扭伤?”

樊振东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呐呐地叫道:“……雨哥……”

那边停顿了一下,声音跟着慢了下来:“是我,我正在家里看直播……你那一跤摔的那么厉害,走路时整个脊背都绷得死紧,怎么可能象你和媒体说得那么轻松……你伤的到底严不严重?胖儿你和我说实话,我,我真的担心……”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微微有些尴尬,但后面不由自主露出的关切和紧张瞬间就让樊振东恍惚回到了以前周雨还在国家队的日子。那时候每逢大赛临近周雨都是不让他碰的,说让他省着点精力去练球,于是他便经常可怜巴巴地和周雨说今天练球练得腰疼腿疼,要雨哥亲亲抱抱才能好。他打了近二十年的球身上早落下一堆的伤,所以周雨吃不准他到底是不是撒谎,每次都会很认真地问他到底伤哪儿了伤的怎么样,有没有和教练说,去看队医了没有,而樊振东此时早性急地解开了他的睡衣把手伸进去,一边爱'抚着他一边敷衍的说没事没事,他刚才说的都是骗他的,他根本没有受伤……

“伤到韧带了……”樊振东觉得身体里被压制许久的疼痛突然开始了猛烈的反噬,他茫然无措,节节败退,委屈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漫上来,他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上了鼻音,“疼,很疼,雨哥……钻心的疼……”

他这么说完后,那疼痛好像就真的钻到他心里去了,他的眼眶控制不住的红起来,他拿手捂住了眼睛。

“那你赶快找队医呀,”周雨的语气热锅蚂蚁般焦躁急切,“李队医不是陪着你们么,你快跟他说啊,别总以为老毛病不要紧,伤病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自己的身体,你上心一点啊……”

樊振东不说话,安静地听着周雨在那边絮絮叨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懂得照顾自己,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啊,磕磕碰碰的过两天就能好……樊振东,你明年都三十了,打不了几年了,你为你后半辈子多想想行不行……再说你要真想多打几年,那就更应该注意身体啊,疼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你和队医说了没有,真的严重的话要赶快去医院啊……”

等周雨的唠叨终于停下,樊振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出声,“不疼了,雨哥,我的脚其实根本不怎么疼,我刚刚说很疼,是骗你的。”

樊振东不明白以前的自己为什么总是不耐烦周雨的唠叨。明明这些话全是真挚的关心,全是他对自己毫不隐藏的担忧和在意。一个人会这样不厌其烦地表达对自己的关心,会把他所有的情绪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拿来和自己分享,这就很清晰的表明了他对自己的态度了,樊振东奇怪以前的自己几乎天天都和他在一起,却竟然没有看到。

只可惜现在再后悔也没有用了。每个人总要为他的无知和自以为是付出代价。

挂了电话后樊振东给白羽发消息,说自己的脚伤只是老伤复发,没有大碍,好好调理一下就好了,让她专心面试不用担心,发完以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个身睡了。

这一睡就直睡到了晚上,还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连忙打开灯喊了句进来,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王皓拎着个袋子进来:“你起来干什么,李队医不是说了要尽量躺着。我给你带了晚饭来,你现在吃么?”

“我不饿,待会儿再吃吧,”樊振东拿过手机看时间,不禁睁大了眼睛,“九点多了?!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王皓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你这几天又是给小队员做场外又是自己打,肯定累了,睡着了正常。对了小胖,周雨刚刚来了,说这两天来深圳办个事,正好大家在打比赛就过来聚一聚,我问了一下,他还没定酒店,我就干脆让他睡你这儿了。你今天脚伤了身边该有个人照应,那群小的我不放心,正想着晚上我自己过来呢,正好周雨来了,简直是照顾你的不二人选。说起来你俩是不是从他结了婚就没见过面?你俩关系那么好,肯定也有好多话要说吧!”

樊振东震惊地整个人都不会动了:“……皓哥你刚才说……雨哥来了?!”

“是啊,周雨来了,”王皓起身看了看他的伤口,又坐回来笑着说,“很突然吧,他说本来是另一个同事过来办这事儿的,因为那个同事的老婆昨天突然早产,所以临时换成了他来。大家看到他可高兴了,都在楼下餐馆里灌他的酒呢。”

樊振东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听到门响的那一刹那,他紧张的连呼吸都停住了。

周雨跟在黄友政身后进来了,一身运动装束,略微凌乱的头发,依旧清瘦的身形,通红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和两年前相比几乎丝毫未变。黄友政一进来就欢快的跑到樊振东跟前笑:“东哥你看谁来了!”

樊振东很想和周雨笑一下,但根本做不到,他的整个身体都是僵的,连声音也是僵的:“雨哥……”

“好久不见了,胖儿,”周雨把自己的背包扔在另一边的床上,很自然地扭头问樊振东,“脚伤严重吗?”

樊振东正要回答,黄友政却抢先道:“那雨哥,东哥,我就先回去睡了啊,明天还要打决赛……”

“嗯嗯,你早点回去睡吧,”周雨送他,“明天决赛好好打,别紧张,如果赶得及我明天下午过来给你加油。”

不大会儿关门声响,周雨回来后就径直掀开樊振东的被子去看他的脚。樊振东连忙把脚往被子里缩:“没事,雨哥,我真没事……”但还是被周雨抓着小腿拽了出来,周雨弯腰对着他包扎的脚踝处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然后抬起头来嗔怪地看他:“没事你在电话里说得那么夸张。”

樊振东的视线被他的脸黏住了,那上面无比熟悉的表情让他恍然如梦:“我,我后来不是说了是骗你的……”

周雨一直如常的神色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他在另一张床的床尾坐下,愣愣地看着樊振东那只受伤的脚:“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还疼吗?”

樊振东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周雨在他目光里略微垂下了眼睛,模样有一点躲闪,但更多的是温顺,有点放弃抵抗的意思,大约知道自己既然千里迢迢地跑了来,也就没有了底气装到底。两人间一时无话,房间里只有顶灯在柔和的发着光。

樊振东仍然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周雨是真的,周雨下午都还在家里看直播,怎么可能晚上就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可是这分明又是真的,这样的大眼睛,这样熟悉的侧脸,这样温柔关切的眼神,不是他的雨哥,又是谁?

他又见到他的雨哥了……深夜的房间,单独的两个人……上一次他和雨哥这样单独在一起是在什么时候呢……噢,想起来了,是在两年前的奥运后自己忙完活动迫不及待地半夜回去见他,他睡着了,自己连衣服都没脱就扑到床上去抱他……樊振东想到这儿心里突然一阵锐痛,他连忙摇摇头停止了回忆。

“不早了,洗洗睡吧,”周雨站起来对他说,“你脚这样能自己洗吗?要不我帮你?”

“不用不用!”樊振东惊讶的神色里很有些受宠若惊,“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事,你看我下午都能自己走着去采访……雨哥你喝了酒是不是头疼?要不你先去洗吧。”

周雨想了想,没拒绝,到背包里翻出衣服去洗了。

待得两人全都洗好关灯睡下已经过了十一点,周雨下午受了惊吓晚上又被灌了不少酒,此时早已困作一团。但他强撑着不肯睡,因为想着这久别重逢的樊振东也许要和他说点什么,他可不能不陪着。然而樊振东没有说话。从关了灯后他那边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周雨于是便想两个人如今见一次不容易,自己既然鬼迷心窍的跑来了,不如就自己起个头好了,可是他躺在那儿想来想去,又想去想来,想了好半晌也没想到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自己的婚后生活?自己愿意说吗?问他和白羽谈的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自己愿意听吗?说国家队那群队友?可几个小时前自己不就和他们在喝酒吗?还是说回忆一下过去?可是那前尘旧梦一样的,拖着一个悲凉结局的过去,两个人都欲埋之而后快了,又怎么会宣之于口?

他理解了樊振东的沉默了。他不可遏制地觉得怅惘而悲哀。他来之前想过和樊振东见面后也许会有一点尴尬,但是他没想到两人居然已经到了这样无话可说的地步。他和樊振东的关系曾经那么好,不光是裸裎相对的亲密,更是灵魂相契的投合,然而现在,他们相对无言了。连黑暗也无法掩盖他们之间那厚重而冷漠的距离感。

他暗自难过了一会儿,又想着他和樊振东迟早要走到这一步,即便这次强行尬聊,下次也是一样的沉默以对,所以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然而这个想法不但不能使他稍觉安慰,反而让他更觉悲戚,似乎无论怎么想,他和樊振东都无法逃脱这故人陌路的结局。周雨实在不愿继续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便翻了个身索性睡觉。

他本来就困劲大,喝了酒又有些头晕,所以一放松很快就睡了过去。睡了不知多久,他被热醒了,本能地伸手去推身后尤其是肩颈旁的热源。

这一推触手一片结实滑腻的温热,无比熟悉的触感瞬间唤醒了身体里遥远的记忆,他呆愣了一下,霎时醒透,微微扭过头出声:“……胖儿?”

慵懒含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不确定,一如当年樊振东半夜钻进他被窝弄醒他时他叫他的语气。

樊振东抚摸他头发的手掌一滞,接着立刻凑过去亲他的脸,激动而慌乱地:“雨哥,是我,雨哥……雨哥……”

他毫无章法地亲吻瞬间点燃了周雨的欲望,几乎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轰然而至,周雨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是无法克制的细微的颤栗。他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快'感,身体不敢稍动,语气因剧烈的挣扎而显得软弱无助,“胖儿你放开我......我们这样是不行的......胖儿、胖儿你、你快放开我……”

大约是他太过敏感而激烈的身体反应刺激了樊振东,樊振东摸着他僵硬的身体愣了一会儿,接着近乎狂喜地抱紧了他。

“雨哥,雨哥,”樊振东急切地吻住他的唇,“你别赶我走,雨哥……我保证轻轻地,不会弄疼你的雨哥……我想要你,雨哥,雨哥……”

樊振东的舌尖顶开他的牙齿闯进来缠住他的时候,周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整个身体都瘫软在樊振东的怀里。他对此先是愕然,然后惊慌,但愕然和惊慌只在他脑子里闪了闪就被汹涌的欲念拍散碾碎了,周雨想不到他辛辛苦苦建设了两年的,以为已经固若金汤的防线竟在樊振东这几句亲昵地低唤中一溃千里,漫天的灰尘遮天蔽日地弥漫在半空中,被长久压抑深埋在心底的疯狂念头抖落一身的尘土张扬着站起来,然后向着不远处的樊振东没命的跑过去。

樊振东的舌头顶到了咽喉了,一路重压重舔,野蛮粗暴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进肚中。周雨仰着头略为艰难的做了个深呼吸,接着猛然抱住他翻滚半圈,然后趁他呆愣的当口捏着他的下颚如法炮制地把舌头深深地探进他沾满两人唾液的口腔里。

 

6

两个月后,周雨在朋友圈里上传了一张B超图:“明年升级。”

晚上训练结束大家在回去的大巴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接下来的大循环,樊振东坐在最后一排,出神的看着手机里周雨非常耐心地对每一个恭喜的评论回复谢谢。

一旁的王楚钦看他半天都没动一下,有点奇怪,瞟了一眼他的手机,然后象想起什么似的又打开自己手机看了看,不解地问道:“东哥,你怎么没赞雨哥的这条朋友圈啊?雨哥要当爸爸真是开心死了,看这回复,他这是一下午都泡在微信里吧!”

“不想赞,”樊振东摁灭了手机放进口袋,“我眯一会儿,到了公寓喊我一下。”

闭上眼睛,深圳那缱绻酣畅的一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重现。樊振东现在仍然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搂着周雨时心里涌动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仿佛置身在柔软而温暖的云端,人生所有的缺憾和不如意都得到了最好的弥补,从今以后便只剩康庄大道喜乐安好,生活无论怎么过都是快快乐乐的甜蜜与美满。

周雨在他身边睡着了,眼睛闭着,异常疲惫的表情里有着毫无防备的乖顺和依赖。他终于确信了他当年的言不由衷,很懊悔当时的自己居然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跑掉了,任凭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好在虽然浪费了两年,但也不是没有回头的可能,自己回去后马上分手,周雨也许需要一点时间,但最多一年半载,自己也就能和他重新在一起了。

他带着这样的打算睡去了,一夜无梦,第二天凌晨醒来嘴角犹是上扬着的。他睡意朦胧之间习惯性地去搂周雨,不料却摸了一手的空,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抬手开灯,床上哪里还有周雨的身影!

他愣了一会儿,连忙去翻手机,微信里果然有一条周雨给他发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他睡得最烂熟的时刻:“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喝醉了。”

樊振东捏着手机死死地盯着这句话,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他睡前那么深信不疑的后半辈子的康庄大道喜乐安好,居然只活了短短的四个小时,并且,还是在梦里。

因为脚伤,中公后的几站比赛他都退了,为了凑够总决赛的站数,他不得不在最后的两个月里飞去欧洲连轴转。白羽心疼他的辛苦,交往一年多第一次对他说出了“小胖,不如我们考虑退役吧”这样的话,说到后面声音都忍不住哽咽,想来这话已经在她心里放了很久,只是为着他一向好胜的性格而一直没有说。

樊振东听得百感交集,想起白羽曾说自己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所以这辈子才能做他的女朋友,但其实能遇到她这么一个全心全意这样无条件喜欢着自己的人,上辈子拯救银河系的人是自己才对吧。他握着手机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以后不会这样了......退役的事我其实和皓哥说过的,皓哥的意思是等到明年世锦,如果那几个年轻的队员稳定了,我就可以慢慢地退下来......”

说到这儿顿了顿,吞吞吐吐道:“对了,白羽,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就是,我家人都知道我恋爱谈的挺久的了,都问我什么时候能够带你回家给他们看看......我想,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要不,今年年底我们就,就订个婚吧......”

他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因为他很清楚在交往的这一年多里自己作为男朋友的表现有多糟糕。白羽居然能够一直容忍着他,这一方面让他十分感动,一方面又让他也有些舍不得她——他如果一定要结婚,白羽是毫无疑问的最佳人选。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他可以给她他所拥有的一切——只除了他的心。然而这也并非他吝啬,而是他这颗心不但他自己早就没法做主,并且现在还是颗碎的——他实在是想给也给不出了。

白羽对这个提议如他想象般表现出惊诧和沉默,樊振东一叠声安抚着说别在意没关系,如果她不愿意当没听过就行了,他以后会好好表现争取让她早日点头的。

其实他的好好表现从十月份就开始了,九月中旬时白羽有一个周末没打招呼就跑去南京看正在打乒超的他,大约是想给他个惊喜,却不想那天他和陈玘酒战正酣,没有注意调了静音的手机。当天喝完回去直接睡了个昏天暗地,直到第二天起来看到手机里满屏的消息和二十多通未接来电才惊醒过来,于是连忙起床朝她下榻的酒店奔去。

结果一到那儿就看见她背着包在前台退房准备离开,他连忙跑过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昨天喝多了忘记接电话,你,你别介意......今天不是周日吗,我没有比赛,我可以陪你在南京玩一天!”

白羽凝视着他笑了笑,抬手替他弄了一下头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这是没洗脸就跑出来了?”

樊振东有些脸红,双手在脑袋上胡乱抹着:“我怕你生气走了......对不起,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难得有空来看我,我却和别人喝得烂醉......今天周日你回去干什么,来都来了,我们今天在南京玩吧!”

“可是我今天要加班啊,”白羽无奈地叹气,“主管有个PPT本来说下周四要的,但是昨天突然说希望我周一能给她。我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哪有胆子说不,只能回去加班啦!”

说完两人便搭了车去高铁站。车票是二十分钟后的,不大会儿就要检票,樊振东讷讷地陪着她排队,很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是虚伪,神情不由变得更加歉疚而懊悔。

快要走到检票口的时候,白羽忽然扑过来抱了下他,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又飞快的放开他转身检票进站。樊振东一脸呆愣,愕然望着她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于汹涌的人流中,耳边那简短轻悄的一句“再见”如轻烟般转瞬即逝,如果不是怀里隐隐的余温和颊边若有若无的香气,他几乎要怀疑它是自己的错觉了。

他呆立原地回味着这两个字,逐渐从这句道别里辨出了极其陌生而细微的委屈和伤感,于是立刻明白过来她一定不会为了加班而回去的。他怔怔地在旁边坐下,想起从交往以来白羽对自己无限的包容和体贴,想起自己连普通朋友都及不上的表现,不禁陷入了深深地自责:“樊振东你真是个混蛋......大混蛋......”

半个月后他们来到上海打比赛,樊振东一早就联系了她问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饭。得知她要加班后他那天晚上就叫了外卖去她公司陪她加班,两人吃过晚饭后白羽继续工作,他就坐一旁玩手机陪着。快十点时白羽忙完了,两人又赶着去附近的外滩走了走。深秋的夜晚江边风大,樊振东便脱了自己的风衣给她披着,白羽一边说着不用不用一边却红着脸把衣襟拽紧。这样走走坐坐了近一个小时,夜渐渐深了,樊振东于是打车送她回去。白羽的住处因是与人合租的大晚上的不好让樊振东上去,两人便在楼下道别,临走时白羽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樊振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这次聊天之后樊振东对于订婚的话题果然不再提起,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承诺付诸行动。每次气候变化时仔细而关心的叮嘱,别致的极具异国风情的小礼物,平安夜送到公司的九十九朵玫瑰,元旦那天突然出现在出租屋楼下的身影,总算让白羽逐渐有了些恋爱的感觉。

临近年底时樊振东问白羽什么时候放假,要不要自己顺路送她回家。白羽眯着眼睛笑问:“你倒是给我说说广州和长沙怎么个顺路法呗?”

樊振东在视频里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家不安全嘛……”

“不安全啊……”白羽拖长声音顿了顿,“那行吧,那你送我回家吧。”

说完不待樊振东回答,又接着说:“回家那天你记得买点东西,别空手白脚地就去了。”

樊振东听着这话愣了一愣才明白过来白羽这是什么意思,顿时又是惊又是喜,一叠声地说着知道了知道了,自己到时候一定不会失礼的。

这天晚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樊振东一直睡不着,自己大概过不了多久也要进入围城这个事实不知怎么不但让他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反而生出了深重的凄凉和伤感,仿佛他踏入这道门后一切便尘埃落定无可更改,之前的种种他无论如何怀念如何不愿放手,也是必须要丢弃舍离的了,他的从今以后与那个男人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拿过手机,几乎是怀着诀别的心情点开了周雨的朋友圈。

从深圳一夜后周雨便彻底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电话和消息不必说,就是群聊,只要自己一发言,他立刻就匿了,无论谁艾特也不再出现,仿佛见到了猫的老鼠。时间一长周恺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跑来问他:“咦,小胖,为什么雨哥连你夺冠的微博都不赞了?”

樊振东仿佛被人戳中了痛脚,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不赞你去问他啊!问我干什么?!”

樊振东觉得自己简直委屈爆了,电话是他打的,去深圳也是他自己去的,在床上把人抱的那么紧把嘴巴都亲肿了也不愿分开的人也不止自己一个,为什么他转过头就对自己说得出“喝醉了”的话?!他没有心的吗?!

然而他这委屈无处可诉,在心里积存的久了便转成了悲苦,他发现自己即便已经被这么对待了,他的内心深处却还是不愿与他这般形同陌路,他还是想见他,还是想和他说一说话,哪怕是在群里和大家一起乱聊呢。但是他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念头在目前竟也是不可得的,樊振东真是无法可想了,只能强制着自己不再去关注他。

周雨最近一条状态是今天中午更新的,四张图片,三张菜品,一张他端着锅翻炒的侧身图:“周大厨今天的杰作^_^”

从妻子怀孕以后周雨的朋友圈便全是烹饪相关,从一开始没法看的夹生饭和焦黑的红烧肉,到现在和餐馆不相上下的菜色品相,周雨俨然一个娴熟的家庭煮男。樊振东出神地看着他不太清晰的侧脸,想象着他现在和妻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幸福生活,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

挺好的,对吧?各自相继结婚生子,过着世俗眼里平淡安稳的生活,以后有空大家就聚一聚,回忆一下当年的往事,再调侃一下现在彼此发福的身材和脸上的皱纹,最后喝多了再互相感慨一下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似乎也挺好的。

就象周雨在退役时发的那条“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朋友圈,周雨他当年选择离开就是为了两人这样的未来吧?现如今两人正一步步在往这条路上走,樊振东想,周雨他心里是不是很高兴呢?

樊振东和白羽的订婚仪式很简单,只请双方的至亲好友办了个小型酒席,正式见过了双方父母便算完成。订完婚樊振东送白羽和准岳父母回广州,飞机在广州落地时快十一点,再打车到家便到了半夜,樊振东放下行李和白羽告了别转身就要走,白羽说送他,待出了门后忽然迎面抱住了樊振东,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小胖,我们已经订婚了…如果你想……你,你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

樊振东怔住,但继而便明白过来,他微微红了脸,轻轻回抱住她,抚摸她长发的动作轻柔而又充满怜惜。

“不用了,”樊振东轻声道,“我想,我们还是把它留到新婚那天吧……你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很多事情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我不想你以后因为今天的冲动而后悔……”

白羽埋着头不说话,樊振东拉开她圈着自己后腰的手,侧头在她脸上轻吻一下:“好了,你快进去吧,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7

订过了婚,买房便作为一件大事提上了两人的日程。

白羽的意思是让樊振东全权负责,她相信他,然而樊振东不肯,说这以后就是她的家,肯定要她喜欢才可以。白羽无法反驳,只得把几乎每一个休息日都花在回北京看房子这事儿上,每次她回来樊振东就和队里请假带着她满北京地跑。这么跑了三个多月,两人终于在一个高档小区看中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当天晚上白羽如释重负地长长叹了口气,说后面的装修她就不管了,每周这么跑实在太累了。

樊振东说那就先放一放吧,皓哥的父亲生病住院,他要替他盯着组里的几个小队员,最近一段时间也会比较忙。

买完房子后两人又恢复了聚少离多的异地状态,并且因为樊振东如今兼了半个教练,也不大有空总往上海跑了,一两个月才见一次变成了常事。

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但有人坐不住了。清明节时樊振东抽了个空回家祭祖,当天晚上吃过饭后樊母便拉着儿子问他和白羽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樊振东有些懵,说,您这么急啊?可是我们才订婚啊。

樊母听了便把上个月去邻市一个有名的大师那里替他算结婚日子的事情说了,说大师说了,明年是他的凶年,不宜嫁娶,今年不结就只有等后年,又说今年下半年倒有两个上上吉日,于他们的婚姻极为有利,大师的意思是最好不要错过了。

樊振东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事儿他要和白羽商量。

樊母立刻接话说那是当然的,说完停了会才继续道,说白羽要能回北京工作就好了,毕竟两人都订了婚了,一直这么分开着也不是个事,而且白羽在上海工作才一年,她如果早晚要回北京的话那么还不如趁着现在年轻回来,不然等过几年她在那边打拼出来了,可能就舍不得回来了。

樊母的这番话让樊振东想起半个月前的一件事,那天白羽在电话里很沮丧地告诉他她一直为之努力的主管岗位被竞争对手用下作的小手段抢走了,她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可是却毫无办法。樊振东一向不会安慰人,且职场的那些事他又全然不懂,便只好陪着她沮丧,再说一些没关系,我们好好提升自己,下次再争取更高岗位之类的苍白之辞。白羽嗯嗯了两声,接着问了问他的近况后就很正常的挂了电话。但樊振东总觉得白羽对自己肯定是很失望的,因为她工作受挫希望到自己这里寻找安慰,可是自己却说不出一句让她开心的话。

这件事让樊振东觉得妈妈的话很有道理,想着两人不但差着些岁数,因为事业的不同共同语言也不多,这一年由于异地感情也一直没法深厚起来,为了两人以后着想的确该让白羽回来,于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因了妈妈的这番话,樊振东回队里后便开始琢磨让白羽回北京的事。他想起当初白羽毕业时是有过留在北京的念头的,但却让他给劝去了上海,如今又要他让人回来,樊振东真是有点张不开嘴。

这么犹豫着便到了五月,这天训练的间隙他正和小队员讲球,另一边的人堆忽然传出一阵兴奋的呼声。樊振东循声望去,还未发问黄友政就拿着手机朝他跑过来,一脸的欢笑:“皓叔,东哥,雨哥当爸爸了!嫂子生了个女儿!一个小时前生的,雨哥刚刚发了朋友圈!”

樊振东闻言面色不受控制地变了变,好在他表情本来就淡,并不是太明显,他接过黄友政的手机看了看,“前世小情人驾到!”下面是三张图片,前两张是小婴儿的全身图和小脚丫的特写,最后一张周雨怀里抱着个小婴儿对着镜头笑,他怀抱的姿势十分僵硬笨拙,但表情却乐得像个大傻子。

樊振东的目光在他越发清瘦的手臂和略显憔悴的脸上停了一停,然后把手机还给黄友政:“替我说句恭喜吧。”

一旁的王皓好奇地问:“干嘛要他替你说?自己说才有诚意啊!”

“我手机不是没在身边嘛,小黄先替了呗,”樊振东对他笑哈哈,“不然晚上回去万一忘记了就不好了——我的研究生毕业论文下个月就要交了,我最近天天熬夜写这个,头发都快熬白了。”

为着论文和房子装修,樊振东的训练不可避免的有些放松,在接下来的日公赛上他第一轮便输了个欧洲的新人,爆了个最大冷门。媒体纷纷找到他采访,他神色如常的承认自己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希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好好调整在韩公有好的表现。然而言犹在耳,几天后的韩公他在第二轮又输了一个之前对他几乎零胜率的对手。

这次他不再接受任何采访,任由媒体大肆报道他的这两次失利。在这些报道里“退役”“英雄末路”“悲壮”之类的词汇频繁出现,似乎大家都认为他已经走到了职业生涯的末期,没有人期望着他再次站起来。

白羽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安慰他,让他不要介意这些,樊振东笑着回他打球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会介意这个,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很好。白羽却似仍不太放心,说这个周末自己可以挪出时间来,要不过来陪陪他。樊振东说真的不用,让她安心工作,他回国后有了空会去上海看她的。

樊振东回到北京的当天晚上没有按惯例和大家出去撸串,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手机。周雨的女儿因在小满之日出生小名便就叫做小满,有了女儿的周雨迅速从煮男变身奶爸,每天的朋友圈全是女儿日常,什么我的满满变白啦,我的满满会笑啦,我的满满又重了多少多少啦,语气宠溺地叫人看了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朋友们纷纷表示受不了,周雨毫不在乎地回复说我晒肯定是要晒的你们不喜欢就屏蔽我好啦。

樊振东一张张翻看着这些照片,偶尔翻到两人的合影就多停留一会儿,他不错眼珠地看着周雨脸上那快乐而明朗的笑意,一时之间竟不能分辨心底里翻滚的情绪到底是失落还是安慰。

他现在大概都不看球赛了吧?也许连微信群都屏蔽了?不然自己被媒体说得这样不堪,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反应?以前的他可是听见别人说自己胖都会正儿八经地去反驳的,更别说自己被人贬损成这样。

这是真正的形同陌路了吧?从今以后自己不管是继续拿冠军还是走下坡路,甚至自己什么时候退役,都与他周雨全无关系了。他再也不会为了自己的赛场失利而由着自己在卫生间扒下他的裤子要他,再也不会为了自己比赛时的摔倒而千里迢迢的赶去看他,他们现在真正的分属于两个世界了,就象相交过的两条直线,曾经的他们有多么近,现在的他们就有多么远。

樊振东怔怔地想着这些事,忽然之间有了一种极度疲惫的,再也撑不下去的感觉。他一瞬间几乎万念俱灰,退出微信去相册里找了一张落日图,配着“夕阳无限好”几个字发了个新微博。

不久之后他上交了论文顺利毕业,拿到毕业证书后他除了过问一下新房装修的事便把精力全部放回到训练——他可以接受自己输给任何人的事实,但不能接受自己敷衍了事不全力以赴的比赛态度。

这样把一口气憋到了九月的澳公,他一路打进决赛输给队友拿了个亚军。媒体见了又翻过脸来说些宝刀不老传奇再续的赞扬话,樊振东淡淡的看着,几个月来总算露出一个真正开心的笑。

回到北京的那天他意外在机场看到了白羽,一时间又是意外又是开心,拉着她不停问她昨天有没有看自己的比赛,说虽然输了但打的还不错,他自己还是满意的。

白羽勉强笑了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去看看我们的房子吧。”

樊振东于是回公寓放行李,然后开着车带白羽来到新房。房子已经装修完毕,是以蓝白色为基调的地中海风格,看着颇为赏心悦目。白羽很仔细的到处摸摸看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伤感。

樊振东正在斟酌怎么开口和她说让她回北京工作和年底结婚的事,一转头却见她神色不对,立刻疑惑地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哪里不喜欢你说,我让装修公司去改。”

“不,房子很漂亮,”白羽收拾了一下心情,靠着阳台看客厅精美漂亮的水晶灯,“可惜,我住不上了。”

樊振东愕然,然而还没等他发问,白羽就看过来了,目光里积聚了一下午的忧郁尽数散去,只余一片空荡的平静:“樊振东,我们分手吧。”

樊振东瞬间被定住,愣了不知多久,他有些艰难地出声:“为什么……这么突然……”

“很突然吗?可是我考虑了很久了。”白羽对他露出个苍白的苦笑,“从今年年初我重感冒时隔了三天没有和你联系,结果你也没有打一个电话过来开始。那时候我就突然发觉,其实不管我多么喜欢你,不管我怎么告诉自己你本来就不喜欢我而且你又那么忙我不该奢望你的关心,但是在那样脆弱的时刻面对男朋友的不闻不问,我还是忍不住难过的哭了。”

“我知道当初你肯定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要我做你的女朋友,但那时的我疯狂的喜欢着你,所以根本不在意这点,我想反正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我,只要我发自内心地,坚持不懈地对你好,我就总有一天能感动你,让你的眼睛看到我,然后我们成为一对真正的恋人。”

“但是我错了。我慢慢发现我对你的好对你来说似乎是个负担,你总是在下意识地抗拒。后来你不太抗拒了,慢慢地也开始对我关心有加。樊振东,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么高兴,我想,我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我打动了你了。可是高兴了没多久,我就发现你的关心其实更象是投桃报李,你的关心,更多的是针对我的这个女朋友身份,而不是我白羽这个人……你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平静温和的,对我的态度也永远是谦谦君子绅士风度,你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高兴以外的情绪,我没有见过你生气,愤怒,激动,害羞,伤心,难过……我们现在的关系比起三年前其实根本没有亲近多少,你和我在一起时,甚至都很少有完全放松的状态……樊振东,这个恋爱你也谈的很辛苦吧。”

“我曾经想试着走入你的内心世界,想试着带给你开心和幸福,可是你的内心似乎是我的禁区,我的一腔热忱根本找不到地方表达,你甚至不愿让我知道你的失意——六月日韩公开赛你爆冷输球我担心的想丢下工作来陪你,但你却一再的对我说没事,然后转头就发了个“夕阳无限好”的微博……樊振东,你这么做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那天晚上让我彻底明白了,原来你樊振东的幸福,从始至终都是与我无关的。”

“樊振东,我累了……这样追着你又看不到希望的日子我坚持不下去了……或许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所以,樊振东,让我们放彼此自由吧。”

 

 

8

周雨在家乡为女儿办完周岁宴的当天就赶回了南京,因为有有两支球队正在常熟打乒超,熟人还比较多,他们在听陈玘说他回老家给女儿过生日去了后便也嚷嚷着要吃小寿星的酒,周雨也很想见见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于是从善如流地在酒店开了两桌请客。

周小满一在酒席出现便遭到了大家的哄抢,小女孩儿长得太漂亮了,婴儿肥的脸蛋粉嫩嫩白嘟嘟,嫣红的小嘴微微张开笑着,一双酷似周雨的大眼睛黑葡萄一样的晶亮清澈,正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房间里的人。

梁靖崑眼疾手快地把人抱在怀里,上手捏着小朋友的脸蛋,然后看着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恼地皱鼻皱眼的样子哈哈大笑:“我说雨哥,你这请客是假,晒娃是真吧!外面的洋娃娃都没咱们满满好看,你和嫂子的基因也忒强大了!”

“行了行了,今天她是小寿星呢你别弄哭了她,让她自个儿玩吧。”周雨把女儿抱回来往她手心里塞了根磨牙饼干就放地下让她满房间地跑,自己则和大家喝酒叙旧。

周小满跑了几步就被刘燚抱起来了,然后击鼓传花似的,整个席间她都没怎么捞着下地的机会。好在她从小在省体长大,在襁褓中时便是被一众教练和队员抱来抱去逗着玩的,所以丝毫不怕生,笑着一张脸哥哥叔叔地叫的很欢,引得房间里满是开怀地笑声。

饭局结束时梁靖崑拿出小蛋糕来给小寿星唱生日歌,周小满可高兴了,拿着塑料刀叉在周雨怀里又蹦又跳地伴舞。切蛋糕前大家纷纷和带着纸皇冠的小寿星合影,梁靖崑拍完后就发了微博,“想偷回家”四个字下是四张照片,两张周小满的单人,两张自己抱着周小满和生日蛋糕的合影。

这条微博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被樊振东刷到了,他本来是想看看昨天晚上欧洲联赛的赛况,所以翻到这条微博时直接就拉了上去。拉上去后他忽然想起这条微博好象是万年不上微博的梁靖崑发的,不禁有些好奇,于是又划拉着把它拉了下来。

周小满他是认识的,有一段时间这个小女孩儿的笑容几乎是他生活里的全部蕴藉。后来他生活接二连三地发生一些事情他便无暇再关注她,没想到她已经一岁了。

他仔细辨着那水果蛋糕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周帆生日快乐”。

周帆?周小满的大名?

樊振东看着照片里笑得满脸灿烂的小女孩儿,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两下。周帆……周帆……他对着照片默念了几句,最终带着一点几不可察地笑容摇了摇头,摁灭手机放回了裤兜里。

樊振东去年分手后没多久就在一次训练中不慎拉伤大腿,他没当回事,每天照常训练。结果一个礼拜后他在某次加质量扣杀时狠狠拉到了伤处,他的动作随即变形摔倒,还扯到了脚踝处的旧伤,一时间连走路都非常困难。

王皓为他的隐瞒伤情狠狠地批评了他,批评完后就带他到处去检查治疗,国内效果不好就去国外,这么来来去去的折腾了几个月,师徒俩还是在年底面对了只能退役的事实。

樊振东退役后便一心一意地猫在八一帮王涛带一个从浙江薅来的小苗子,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训练就是研究乒乓球,几乎没有娱乐活动,生活得枯燥而简单。王皓以为他还没从去年的情伤里走出来,便张罗着要给他再介绍,樊振东笑着对他说过两年吧,他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的,等以后他觉得寂寞了,他会来找他给自己介绍女孩子的。

六月初,樊振东带小苗子去九江参加少年锦标赛,遇见很多国家队的旧友,于是少不了喝酒聚餐。如今的樊振东比起以前沉静了很多,大家估摸他或许还没走出分手的阴影,而且一个大满贯退役后沦落到带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怎么说也不能算过得如意,于是也就由得他去,自顾自地聊起天来。

他们聊的大多是圈中的人和事,例如谁有希望在这两年冲到主力层啦,谁这两年带的运动员又进了国家队啦,谁结了婚谁又离了婚啦,谁家的小孩又走了乒乓球这条路啦……

樊振东拈着酒杯撑着脸饶有兴致地听着,好象听故事一样。

“哎,对了,你们知道周雨吗,他也离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南京省体当二队教练。他老婆听说怀孕的时候出轨了,所以一生了小孩两人就离了婚,现在好象出国了。”

“真的假的?周雨原来在国家队的时候恋爱都没谈过吧,居然一结婚就遇见这么个女人,也是倒霉……”

“所以说相亲就是这点不好,知人知面难知心,说起来周雨各项条件又不差,年龄也不是很大,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那么赶着结婚……”

樊振东听得坐不住了:“喂,你们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周雨吗?为什么这些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周雨他退役后不是去玩具厂当会计了吗?”

旧友朝他翻白眼:“国家队还有第二个周雨吗?话说小胖你和周雨不是关系很好的么,他这些事你居然不知道?”

“再好那也是以前啊,退役了联系肯定少了,再说我又不象你们那么八卦……”樊振东微微皱眉,“你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周雨真的离了婚现在在江苏省体二队?”

旧友望着他的眼神起初有些复杂,慢慢就清晰了,很直白的关爱智障的眼神:“我们也是听别人传的啊,怎么知道真假?你如果真的这么想知道……你直接问他本人不就行了?”

樊振东语塞,接着莫名有些脸红,心跳也突然加快,好象刚才喝下去的那么多酒直到现在才产生作用。他掩饰似的埋头倒酒,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谁谁谁刚才搁了几杯来着,休息这么久够了吧,快喝了,喝完了我们继续拼。”

从九江回来后樊振东再没法平静,他很想去问问周雨他的近况,周雨去省体二队的事他去王皓那里敲了个边鼓就知道了答案,但是除了这个他更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离婚了,而且他之前那么拒绝留在这个圈子里,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然而两人几无联系已经整整两年,樊振东看着微信里那个撑在球台边侧脸微笑的头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消息发过去。

他的煎熬没有持续太久,半个月后,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给他带来了答案。

会议室里,女人微笑着向他自我介绍:“樊先生你好,我是苏璟。”

樊振东于是总算想起她是周雨的妻子,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啊,原来是嫂子!对不起啊嫂子,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见过的人老是转眼就忘。”

“你不记得我很正常,毕竟我们只在三年前见过一面,”苏璟不在意地笑笑,然后从旁边拿过一张X片放到樊振东面前,“樊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说周雨。”

苏璟接下来于是说起自己与周雨的事情,说两人在结婚那年的正月经人介绍相亲,自己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和周雨说了自己的情况,说她和初恋男友相恋八年最后因对方母亲坚决反对而被拆散,男友接着被送去了国外留学自此两人便断了联系,但自己一直无法忘记他,会出来相亲只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周雨如果能接受,他们马上就可以结婚。周雨听她说完后很诡异地笑了笑,说了句:“真巧”,然后接着说那他俩正好凑合,正好他也是为了父母。

樊振东愕然反问:“你们难道不是在头年的奥运期间认识的?”

苏璟跟着他疑惑:“不是啊。我后来听周雨妈妈说周雨是头年腊月才开始相亲的,相了好多个,也有不少女孩子看中了他,可是他全部拒绝了,我想他大概是不想耽误人家女孩子吧。”

苏璟接着说没多久他们就结婚了,两人象朋友一样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样过了一年,某个周末的下午周雨看完比赛突然就收了个背包出门,当时他的说辞是去南京看玘哥,可是第二天一回来他几乎就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在房间里一见自己就立刻握紧了自己的手,那副惊惶急切的样子就好象她是他最后救命的稻草:“苏璟,我们生个孩子吧!”

“然后当天晚上,他妈妈拿了两张南京往返深圳的机票给我,说是从周雨换下的衣服里翻出来的。那时我便确定了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你,于是从认识以来对他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他为什么退役后不肯留在北京,不肯当教练,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在你们封训的时候办婚礼。周雨的父母对我一直很好,比周二毛还好,他们一直都很想我和周雨早点生孩子,但周雨不肯,周雨说我俩的婚姻还不稳定,不适合生孩子,等过几年两个人都对心里的那个人死了心,再考虑生小孩子的事也不迟。”

苏璟说周雨的要求来的很突然,不过经过考虑之后她同意了,一来为报答周家父母对她的好,二来她也希望能通过孩子让自己从过去里解脱出来。可是孩子还没出生,她和初恋就在同学会上意外重逢了,原来初恋自分手后一直单身,他告诉苏璟他根本无法忘记她。苏璟大受感动,纠结挣扎了几个月后,她决定离婚和他去美国。

“周雨答应了,说等孩子生下来就放我自由。孩子满月后我们就离婚了,我去了美国和初恋男友重新在一起。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在那边的绿卡下来了,我回来和父母朋友告个别。临走前我回周家想最后看看满满,但周雨妈妈告诉我周雨离婚后不久就把玩具厂的工作辞了,然后不顾家人反对独自带着满满来到南京省体当教练。于是我又跑去省体找满满,省体的宿舍就在训练楼后面,房间里收拾的干净整洁,大床边摆着张童床,房间里垫了地垫,所有家具物什都包了防撞条,电器插座类的东西也都放的很高,房间里满满的东西占了一大半,各种衣服玩具营养辅食,床边还摆着几本关于小儿常见病的医书,看得出来周雨真是把女儿当命一样的在疼。”

“我和周雨聊天时满满就在旁边自己到处玩,玩着玩着她突然从一个角落里翻出这张X片,然后献宝似的拿来给我看。可我刚看了个名字就被周雨抢走了,他说这是他体检的片子,没什么好看的。我看他的表情不太寻常,就留了心,最后离开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把这张片子偷出来了。”

“我离开省体找了个在南京当医生的同学看这个片子,同学说这是肺部的片子,片子上显示肺门处有块阴影,不排除肺癌的可能。我惊呆了,想起周雨原来烟瘾就非常大,后来我怀孕他还总是偷偷跑去阳台抽,当初大家都劝过他戒,但没成功,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问题。我本来想回泗阳找他父母,可是想到周雨也许并不愿意他们知情,于是,我决定来见你。”

“樊先生你知道的,周雨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孝敬父母,疼爱妹妹,对朋友包容体贴,甚至对我这个不要孩子的妈妈,他也能做到真心祝福,樊先生,我是真的很希望他以后能够爱情圆满,生活幸福。”

 

 

9

樊振东在南京落地时刚过十一点,他先打了个电话给陈玘,在得知周雨正在体育馆里指导小队员后,他叫了辆车直奔江苏省体。

陈玘在大门口等他,一见他便热情地上前拥抱:“真是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樊振东没心情和他客套,他昨天失眠了一夜,今天在飞机上都还是惊慌焦躁的,他一把抓住了陈玘的手臂问:“玘哥你知道雨哥肺部长了东西的事么?”

陈玘一脸错愕:“周雨肺部长了东西?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嫂子告诉我的,她前两天来看满满的时候看见了雨哥的X片,那上面显示雨哥的肺里长了东西,但是她看雨哥的样子似乎并不当回事,所以让我来劝雨哥好好去医院治疗。”

“还有这种事?”陈玘听得脸色也变了,立刻领着樊振东往里走,“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他宿舍问个清楚!”

不大会儿两人来到周雨的宿舍,周雨正蹲在童车边给满满喂饭,满满拿着个玩具小脑袋摇来晃去的,并不太肯吃。屋里的一角开着台落地扇,风不大还摇着头,周雨背上的t恤已经半湿,脸上渗着一层汗水,端着饭碗无可奈何地哄着女儿。

见陈玘进来周雨扭头喊了句“玘哥”,把头扭回去继续喂饭时余光瞟到了他身后还有个人影,于是又扭脸往门口看,这一看,手里的碗险些掉了。

“......小胖??”

“胖胖!!胖胖!!”童车里的周小满忽然指着樊振东叫起来,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地拉住周雨,“爸爸,胖胖!!胖胖!!”

陈玘和樊振东听得愣住,一齐拿眼睛去看周雨。周雨尴尬地红了耳朵,把勺子里的小半口饭塞进女儿嘴里,“你快给我吃饭吧小祖宗!”

陈玘过去把满满从童车里抱出来,和蔼地问道:“满满怎么会认识小胖叔叔的?”

周小满立刻扭身指着墙上的电视:“胖胖!!那,那!胖胖!!”边说边笨拙着做着挥拍的动作,“胖胖!!球!球!球球!!”

陈玘了然地笑了,一旁的周雨却更加窘迫,根本不敢去看樊振东,樊振东茫然的看看周小满又看看一边极不自在的周雨,有些不能置信。

周小满仍在兀自好奇地对着樊振东喊胖胖胖胖,陈玘抱着她去童车上端她的南瓜饭,然后对周雨说:“我带她去我房间喂,喂完我顺便哄她午睡,小胖他为了你的事特意从北京赶过来,你俩好好聊聊。” 

周雨有些愣怔地看着陈玘抱着女儿往门外走,待得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门外他才醒过来似的,当即追着出了门:“玘哥你别给她吹空调,她感冒前两天才刚好!”顿一顿,又喊,“风扇也不能吹大了!饭吹冷了她吃下去会不舒服!”

陈玘的声音远远地不耐烦传来:“知道了!”

周雨有些讪讪地走回房间,见樊振东有些不知所措地杵在那儿,便指着餐桌旁的凳子说了句坐吧,然后走向冰箱:“喝什么?”

樊振东依言坐下,目光紧紧追着他:“随便。”

周雨拿了瓶水给他,然后转身在单人床上坐下:“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昨天苏璟去找我了,”樊振东握着水瓶让它冰凉地沁着自己的手心,“给我看了张X光的片子,”说到这儿停了一停,才望着周雨继续,“你的。”

周雨愣了愣,但转而便明白过来,当即轻松地笑了:“我说那片子怎么找不到了呢......她可能误会什么了吧,其实那片子就是我上个月咳嗽老不好去做的一个检查,医生说肺门那儿的淋巴结有点肿大,算一种炎症,吃点药就好了。”

樊振东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我不相信。”

“......”周雨脸上的笑容僵住,“所以你这大老远的跑来是......”

“带你去北京检查,如果必要,就住院治疗。”

周雨愕然,接着失笑:“开什么玩笑呢,屁大点事还去北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没事。再说了,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我走了,满满怎么办?”

大约他这带着点儿商量的态度比樊振东想象中要平和亲近的多,樊振东有些高兴,脸上的强势没有了,语气不觉柔和下来:“不能送去泗阳让奶奶帮忙带一段时间吗?”

“满满三个月的时候我就把她到这儿来了,她和奶奶平时见的都不多,奶奶带不住的。”

“那......”樊振东皱着眉,“玘哥呢?玘哥能帮忙照顾两天吗?我们先去北京做个检查,如果真的要住院,我们再回来商量该怎么办。不管怎样,你的病是一定要治的。”

“......”周雨看着樊振东脸上无比认真的担忧,忽然有种极不真实的,强烈的荒诞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整整两年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够让人惊讶的了,他却还说要带自己去北京治病,并且说得十分坚定,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

周雨沉吟片刻,决定退一步:“这样吧,过两天我休息,我去省医院重新检查,你也去,我们一起听听医生怎么说,这总行了吧?”

樊振东想了想,然后摇头:“也许你和那个医生事先串通好了呢?”

“.......”周雨真想问问他退役后是不是转行做侦探去了,这都想得出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樊振东,很真诚地问:“我费那么大功夫骗你干吗?有钱拿吗?苏璟她到底和你说什么了?怎么我说没事你还不信呢?!她总不会和你说我得了肺癌吧?!”

“不会的!”樊振东霍地一下站起来,变脸似的露出一脸惶急,“不可能是那个病!雨哥你这么年轻,抽烟也没几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就那么严重?!”说完发现自己失态了,于是又坐了回去,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后继续开口,“可是不管是淋巴结肿大还是真的长了个东西,我们慎重对待总没错,北京的医学水平比南京高,我们再去检查一遍,没事当然最好,可万一这是个什么病的前兆,我们也能及早治疗,不至于让它严重下去。”

“可是真的没必要,”周雨回答,“而且我确实走不开,真去不了北京。”

“那我们要不就带满满去?”樊振东试探地问,“反正不把你带去北京,我是不会走的。”

“……”周雨再一次呆住,茫然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已然无话可回。

樊振东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找到陈玘说要在这儿住几天。陈玘自然没意见,领着他去体育局的招待所给他开了个房间。于是此后几天樊振东就在这里住着,白天和陈玘周雨一起去训练馆,有空就帮着训练一下小队员,但多数时候都是带着周小满。

周雨每天上班会把女儿一起带来训练馆,请了个教练家属程嫂在旁边照顾,训练闲暇就自己过去带着。周小满不知怎么和樊振东特别投缘,看见他就胖胖胖胖地伸手要抱。周雨每次都认真的纠正她说要叫叔叔,周小满并不乐意听,仍然无比欢快地叫着胖胖,樊振东一边乐呵呵地答应一边笑着对周雨说没关系,然后蹲在场边和她各种玩耍。

樊振东的突然到来让省队的同行非常惊讶,纷纷猜测他此行的目的,樊振东和每一个询问的人解释说下个礼拜有个八一队的老朋友结婚,因为他之前和周雨有些过节不好意思叫他,但又很希望借着这个机会和周雨和好,所以让自己来劝周雨去参加婚礼。

同事们一听于是都劝周雨和樊振东回北京去参加婚礼,说总归是队友,结婚这样的大事还是该去;又让他不用担心女儿,说他之前带队出去比赛的时候不也是程嫂帮着带一两个晚上,大家这么多人帮他照顾着呢,没关系的。

周雨这几天真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脸上笑嘻嘻心里mmp了,而那边陈玘还在不停的问他是不是真的生了什么严重的病不然为什么不肯和樊振东去北京做检查,他不停地说着没事没事可陈玘哪里肯信,无比关怀地说他最好还是和樊振东去一趟北京,不然大家都没法安心。

周雨终于妥协,答应樊振东和他去北京。当天晚上八点来钟周雨等女儿在程嫂怀里睡着了,便收拾了衣服和樊振东去机场。

一路无话,飞机在北京落地时已是半夜十一点,樊振东叫了辆车和周雨去了三零一附近的宾馆。

他定的是间标准间,两人劳累了一天再加上旅途奔波,一进房间便洗澡睡觉。樊振东睡得迷迷糊糊时恍惚听见旁边床上有窸窸窣窣地声响,想着大概是周雨起来上厕所,便没在意,可是过了好大一会儿还没听见上床的动静,他不禁有些奇怪,于是扭头去看周雨的床铺。

空无一人。

他霎时醒透,这才发现房门也是虚掩着的,一线橘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长长的漏进来。他当即下床往外面跑,可是刚跑到走廊他就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站在门口愣了会,他回房间准备打电话,但一走近床边,他就看见周雨的手机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他站在床边定了定神,接着转身出了房间。

他循着安全通道的标识走到走廊尽头,还未走近,鼻子便闻到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一下子皱起了眉,加快脚步去拉开了楼梯间的门。

下层楼梯间果然有个人正靠在窗边抽烟,听见门响那人惊讶地扭头往这边看,走廊的灯光穿过青蓝色的烟雾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可不就是他正在找的周雨。

樊振东瞬间火起,三两步跳下去一把夺了他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灭:“你居然还敢抽烟?!”

周雨被他突然的怒气摄住,顿了会后侧开了脸:“我……我睡不着……”

樊振东听了更怒:“睡不着就抽烟?!周雨你他妈真是——”骂到这儿忽然想到他睡不着的原因,满腔怒气顿时消弭,他望着周雨有些晦暗不明的表情,心里蓦然一阵紧揪的疼,他一把伸手抱住了他。

“别担心雨哥,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你看你又不痛,又不发烧,精神也好,不会有大问题的……就算、就算真是个肿块什么的,我们切掉不就行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头都能换,这点小毛病算什么……你别担心了,雨哥,肯定没事的,没事的……”

周雨在他怀里一言不发,等他罗里吧嗦地说完了,周雨推开他,很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小胖,我很感激你这么关心我,我答应你,明天的检查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老老实实地治,如果需要住院治疗,我也会和玘哥请长假住院……但是小胖,你答应我一件事,明天检查完以后你就回八一,然后好好的当你的教练,别再来南京了,行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樊振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周雨,除非你赶快又找一个女人再婚,否则,你别想再摆脱我。我二十七岁那年已经蠢了一次,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蠢第二次。”

周雨大约没想到他这么坚决,一时间望着他有点呆怔。樊振东和他相望了一会儿,突然低头去吻他。

他的样子摆得很霸道,但落在唇上的吻却轻柔无比,周雨错愕之下本能的扭头躲避,樊振东不依不饶贴着他的脸追他的唇,两人互相扭着头绕了一会儿,樊振东总算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周雨一动不动地任他亲了片刻,终于在他舌尖伸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纠缠回应。他还是没有办法抗拒他,原来在国家队时无法抗拒,两年前在深圳无法抗拒,现在即便两人已疏远多年,但当他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罩下来的时候,他依然无法抗拒。

两人亲完以后周雨垂下眼睛撇着脸喘气,樊振东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里的烟味,重新把他搂进了怀里:“周雨,我们浪费的时间够多的了,以后就不要再折腾了。”

 

 

10

因为樊振东事先找相熟的医生预约过,所以第二天两人没怎么排队,不大会儿就做完了检查。拿到结果后两人回到门诊,医生看完片子又对周雨问了很多问题,问的很仔细,问完神色轻松了些,对两人说:“应该是肺门结核,而且杆菌也不具备传染性,不是什么大问题,按疗程服药再勤加复查,完全是可愈的。不过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这个病转成肺癌的几率这几年在升高,生活里很多坏习惯还是要改,烟是绝对不能抽了,少熬夜,多运动,多吃瓜果蔬菜,最好再忌一下生冷辛辣,年轻人底子好,配合治疗的话很快就能康复。”

周雨嗯嗯地点头应着,神色平静,樊振东却显得十分高兴,握着医生的手不停地说谢谢谢谢。两人出了诊室后排队拿药,拿完药出了医院回到宾馆时刚十一点,周雨吃了一次药,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南京。

樊振东原本是打算送他回去的,可是看他昨天的态度似乎并不乐意,樊振东不愿逼他太紧,想着两人终归四年不见,要他重新接受自己的确需要一个过程,自己不该着急,于是便放弃了随行的念头,决定过几天再去看他。

收拾完毕周雨最后去卫生间搓把脸,一进去便在洗漱台上看见了他昨晚买的那包烟,藏青蓝的盒子,一角开着个小口。他看着它,不由地想起它陪伴自己度过的那些漫漫长夜,想起它温暖的烟雾给自己带来的那些安慰与沉湎,想到从此以后大约再也不会去碰它,竟忍不住对烟不离手的那几年有了些许的怀念。

他拿起烟盒,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又看了看,然后才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搓完脸出来,一抬头看见樊振东门神似的堵在门口,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樊振东脸色有些发沉地盯着他反问:“想抽烟了?”

“呃,没有,”周雨错开目光往房间里走,“我只是……”

话未说完,下巴被捏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奇怪,樊振东的双唇就压了上来。

“唔、唔唔……”

他口齿不清地唔唔了这么几声后,垂在身侧的双手便逐渐放到了樊振东的后腰上。

一吻既终,樊振东哑着声音问:“还想抽吗?”

周雨顶着一张微红的脸斜眼瞥他:“我本来就没想抽。”

“还嘴硬,刚才丢烟盒的时候明明满脸都是舍不得,”樊振东似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句,然后在周雨放开他时又上前把他搂住:“以后犯了烟瘾就来找我,咱们就这么戒,我不信戒不下来。”

周雨在心里翻白眼,你在北京呢我怎么找……想完才发觉不对,我这是默认他这么帮我戒烟了吗?这么一愣怔便错过了推开樊振东的最佳时间,樊振东怀抱的温热和轻浅的气息于是如云如雾地将他密密包围起来,贴着他和皮肤,搅着他的呼吸,又温柔又沉默地,对他倾诉着依恋和不舍。

周雨由他抱了片刻,低低地开口:“我该去机场了。”

樊振东半张脸埋在他肩膀里闷声回应:“嗯。”

应完之后两人却都不见动,依然拥抱着,又过了十几秒,周雨伸手推开了他,去床上拿自己的背包。

樊振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我送你。”

送完周雨回来樊振东回到了八一,在训练馆泡了半下午看着墙上的大钟终于走到了三点半,立刻拿着手机来到外面打电话:“雨哥你到了吗?”

“刚到,还没出机场呢。”

“回去后记得先吃一次药,晚饭不要吃辛辣的菜,晚上没事早点睡觉,别熬夜。”

“........上午医生交代的时候我也在的,樊振东。”

“我怕你没听进去,多叮嘱几遍。还有,绝对不准抽烟,二手烟也不行,那几个爱抽烟的教练你别和他们在一块儿,你和他们不一样。这两天要犯了烟瘾你就忍一忍,等我这个周日过去帮你戒。”

周雨的脑海里顿时浮现上午樊振东在宾馆里帮他“戒烟”的场景,禁不住有些脸热。不过樊振东这句话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他奇怪地问:“你周日过来干什么?”

樊振东仿佛就等着他的这句话,笑声里掩不住得意:“看我侄女啊!”

“......”

周雨哑口无言。

周雨以为樊振东周日早上过来,但樊振东周六晚上就到了,晚上十点半的时候打电话说在外面让他开门。周雨惊的手机都要掉了,跑去开门果然看见樊振东背着个背包站在外面,正眉眼弯弯地对他笑得一脸得意和调皮。

樊振东当天晚上便在周雨宿舍里打地铺睡了,第二天周日周雨休息,他一早就起来说要带满满去市区的游乐园去玩。基本没怎么出过省体的满满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高兴坏了,在旋转木马上坐了好几圈也不肯下来。三个人在游乐场里泡了一上午,在宾馆里短暂的午休后下午又去逛了商场,樊振东给满满买了很多衣服和玩具,多的两个人几乎都拿不下。

最后回去的时候天色都暗了,路灯从大门口一路亮回宿舍。周末的晚上体育局人很少,樊振东拿着一堆东西,看着趴在周雨肩膀上的满满和紧挨着自己走的周雨,忍不住抿着嘴巴一直笑。

周雨疑惑地问他:“你笑什么?”

“雨哥你看地上的影子,”樊振东说,“多么和谐完美的一家三口啊!”

樊振东把人送到后转身就去了机场回北京,接着下个周六晚上照旧敲门进来。第二天的休息日两人有时一起带着孩子上街有时就在省体逛逛有时就干脆去训练局给加练的小队员做指导,周雨手下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特别崇拜樊振东,一招反手拧拉学的像模像样,自己也还刻苦,总是自觉加练,樊振东便对他上了点心,每次来都特别给他一些指导。

他这样来的次数多了很多人便觉得奇怪,但他总是有理由的,参加商业活动啦,朋友聚会啦,做节目啦,看比赛路过啦,说他侄女太漂亮太可爱了,就算绕路也一定要过来看一看。他扯谎扯得一本正经面不改色,旁边的周雨却在众目睽睽下莫名红了耳尖。

因为有孩子在,两人基本也就象朋友一样相处,了不起早上朦胧醒来的时候樊振东跑去周雨的单人床上和他挤一会儿,或者等晚上满满睡着后在阳台上拉着洗衣服的周雨说要帮他“戒烟”。周雨的宿舍在二楼,整个阳台都被茂密的梧桐树叶遮挡着,倒也不怕被人看见。周雨通常不拒绝,但也很少配合,脸庞红着,眼睛闭着,眉头微微地攒在一起,是让人又想继续又不忍心继续的无措模样。

有一次凌晨周雨刚迷迷糊糊的醒转,便感觉有人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他没敢动,感觉樊振东从背后贴过来了,先是双腿缠了过来,然后是贴住脊背的胸膛,最后是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周雨由着他把自己搂进怀里,臀部瞬间贴到一个半硬又热烫的物事。下一刻后颈随之也热起来了,樊振东在拿额头蹭他的后脑。蹭了一会儿,他的气息又退了开去,接着他把脸贴在了自己的肩胛骨上。

周雨默默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但是没有,身后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细长。他继续等了一会儿,然后动了动脑袋试图往后看,轻声问道:“......要做么?”

“......嗯?”樊振东的回应里带着浓重而不解的鼻音。

周雨于是拿臀部蹭了一下他,声音更加的轻下去:“......要做的话......可以去卫生间......”

樊振东瞬间明白过来,从嗓子眼里滚了一句戏谑的笑音出来:“雨哥你想么?”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径直拿毛巾被将两人相贴的下’身隔开,然后重新贴住了他的背:“离起床还要一个多小时呢,雨哥你接着睡吧。”

周雨本来就没太醒,听他这样说就放松继续睡了,睡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听见樊振东轻声地呢喃,自言自语似的:“不着急的,雨哥,不着急......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周雨瞬间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温热的潮水淹没了,不但柔软的厉害,还酸酸涨涨地发着疼。他在这温热和酸疼里极力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伸手握住了樊振东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樊振东就这样奔波了两个多月,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晚上背了背包准备离开时周雨忽然叫他等等,然后去隔壁宿舍让他们帮忙听着房里满满的动静,如果醒了麻烦他们照顾一下,他去送一下樊振东马上就回来的。

两人一起出了宿舍楼周雨便拉着樊振东来到楼后的树影里,樊振东正要问他干什么,周雨忽然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上来。

樊振东略一怔,然后喜出望外,连忙圈着他的后腰渐渐接过了主动权。

无限缠绵悱恻的一吻结束,周雨把脸藏在他颈窝里平复气息。樊振东一下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嗓子里压着笑意问:“烟瘾又犯了?”

“不,”周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我想亲你。”

樊振东唇边的笑容陡然定住,下一秒,他收紧手臂重新攫住了周雨的双唇。周雨双手搂着他,在他越来越激动的动作里热烈地回应。

九月初全锦开赛,樊振东要和王涛去鞍山,过了一个久违的没有和周雨在一起的周日。这天晚上樊振东和周雨视频的时候格外絮叨,问他今天怎么过的,和谁过的,过得开心么,问到后面连他晚餐吃的红烧肉是偏甜还是偏咸都问出来了。

周雨十分奇怪:“樊振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樊振东冲他没脸没皮地笑:“近墨者黑啊。”

周雨无语,把手机搁在桌子上对着满满就走开做自己的事去了。樊振东只好逗着周小满玩,逗了十几分钟也不见周雨过来,想着他大概也差不多要哄孩子睡觉了,只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回到北京再次得空往南京跑时已经是九月末,樊振东到达的时候依旧是十点半,周雨在阳台上洗东西。樊振东进门后放下背包就习惯性地去看周小满,结果一扭头才发现周雨单人床边的童床居然不见了!

他愣住,接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周小满的大部分东西都不见了,宿舍瞬间显得空旷了不少。他愕然地跑去阳台找周雨:“雨哥,满满呢?”

“爷爷奶奶前天来接走了,”周雨把小被单小枕套最后过一遍水拧干,“我当初把满满带来省体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影响二毛高考,所以二毛九月份去北京上了大学爷爷奶奶就来把人接走了,他们说我带着孩子工作肯定影响不好,说什么也不肯让满满再跟着我。我想着反正等过两年满满上幼儿园的时候我肯定要接她出来的,两个老人在家也是寂寞,这两年索性就让满满陪着他们吧。”

樊振东听完哦了一句,正想说什么,就见周雨抬起头来在树叶的光影里冲他盈盈地笑,“所以,樊振东,你以后再没理由往这里跑了!”

“怎么会没有?”樊振东从他身后靠近他,双手搂着他的腰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声音格外地沙哑低沉,“满满走了你却没有提前告诉我,雨哥,光是这个原因,就足够我往这里跑一年的了。”

周雨放下衣服转过身来,和樊振东对视了一会儿,抬手圈着他的脖子更加偎进了他的怀里。

“我想你了,”周雨贴在樊振东耳边软软热热地说,“胖儿,我想你……”

他话音刚落,樊振东便拉开他的脑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吻住了他。周雨微微抬起脸回应着,越来越紧地收拢了双手。

亲吻结束,樊振东右手插进周雨的头发扣着他的后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平复气息。周雨的身上有一股清淡至极的烟草味,樊振东深深地嗅着,这味道安慰剂般让他觉得安宁而妥帖:“雨哥,你当初决定要孩子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拿我的姓给孩子起名吗?”

周雨脸色微微红了红,下意识的想否认,但转而又觉得太矫情,于是略仰了仰头把颈项贴到他的脸上轻轻摩挲着,同时伸了左手去搂他的腰。樊振东这一向又瘦了点,小肚子没有了,腰上的肌肉紧致结实,极具力量感,摸在手里的感觉几乎让人上瘾。周雨用了些力气不厌其烦地来来回回抚摸着,动作慢而又慢,仿佛在贪恋这美妙的触感,又仿佛在通过这深刻的抚触反复确认着什么。

“嗯……”樊振东开始细细密密地吻他了,蚂蚁啃噬一般的轻痒和温热的气息一齐落在他敏感的脖子上,在他心里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周雨调整呼吸克制着缩脖子的冲动,闭上眼睛幽幽地说道,“我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没有个念想,下半辈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过。”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又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梦呓般的迷离,象在回忆遥远的过往,又象在执拗的憧憬一个缥缈的未来。

樊振东把头从周雨脖子里抬起来,看周雨带着些茫然和诧异睁开了眼睛。他深深地望进这双清澈幽深,对他全然坦露着信赖和依恋的眼眸中,感觉喉头堵得越来越厉害。

“傻瓜,周雨你这个傻瓜......”樊振东低下头去用力而热切地吻住他,“我们这两个傻瓜......”

 

尾声

 

当天晚上两人在单人床上直滚到快下半夜才彻底安静下来,睡下没多久外头就打起了雷,响雷一个接一个的在空中滚过,电光闪烁间能看到外面起了很大的风,风把行道树吹的整个儿往右倾倒,仿佛下一秒就要弯折断裂。不时有沙尘被吹起来敲打着玻璃,短促而尖锐的声响不绝于耳,却更加衬出宿舍里的平和与宁静。

樊振东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没事后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睡觉。周雨大约累得狠了,外面这样的动静也吵不醒他,兀自睡得一脸安恬。樊振东对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握着他的手在床上拍了张十指相扣的照片,然后就着这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江与湖。”

发完把手机关了机,替周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躺下来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又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然后靠着他的脑袋也闭上眼睛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