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坐在前往公司路上的uber，盧瀚霆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失眠引起的頭昏腦漲侵襲著他，讓他不住揉起了額角的太陽穴。汽車轉眼間來到了天文台道8號，盧瀚霆在下車的瞬間仿佛換了個人，朦朧惺忪的雙眼變得清澈有神，微笑的表情亦掩飾了他本來的憔悴。
走進了天文台道8號，首先和他打招呼的是大堂的前台和入閘機前的保安。「早晨。」他點點頭，微笑道。升降機從G樓快速上升到10樓。門打開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大寫的EGO，那藝術字體盧瀚霆至今也非常滿意。
2.
EGO是現今最炙手可熱的時尚網購平台，除了在香港，EGO在台灣，日本，南韓以至東南亞也十分受歡迎，每天賣出的衣服飾品數之不盡，在亞洲可謂數一數二。而今年只有26歲的盧瀚霆，就是EGO的創始人兼CEO。
「早晨，盧總。」「早晨。」盧瀚霆穿著筆挺的黑西裝穿過走廊，每位員工在對他問好時都報以親切的笑容，這讓盧瀚霆覺得自己是個深受員工愛戴的老闆。如果他在公司是個負責「唱紅臉」激勵員工的好老闆，那麼負責「唱白臉」的就是...
3.
「喂，盧瀚霆！」在他還沒把辦公椅坐暖，頂著一頭金髮，一身艷紅西裝的李駿傑就邁進了他辦公室的門，把一疊文件丟在他的前方。「你簽之前有無睇過嫁？左右無對齊！呢度多咗兩個標點！呢度仲有四個錯字！你咁都簽既？俾d客睇到會覺得我地好唔專業囉！」
盧瀚霆有時候會忘記李駿傑是和他同年的大學同學。當CFO的這幾年李駿傑變了很多，也是辛苦他了。「笑咩？而家好好笑？唔係我睇多次份野你死咗啦，仲笑...仲有你上次double book個單野...」李駿傑看著正在捂著嘴笑的盧瀚霆就來氣。
「Sorry，係我無睇清楚就簽，對唔住...不過呢d細節真係處女座先注意到...」李駿傑送了兩隻中指給盧瀚霆。其實這種文件一般都會再進行校對，但李駿傑還是有點詫異向來火眼金睛，對公事一絲不苟的盧瀚霆竟然點不出來這些低級錯誤。
「我已經去Sales Department個邊鬧咗Isabella一餐，你轉頭去呵返佢啦。」李駿傑倒了杯溫水給自己，也端了一杯給盧瀚霆。「Jeremy bb，你話我點可以無咗你，無咗你我真係死咗十次啦。」盧瀚霆的嘟嘴撒嬌讓李駿傑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死開啦，無乜野我返出去先，我仲要同阿Jer傾下點樣搞網頁個UI...」李駿傑想轉身離開。「哦，咁你出去順便同George講我想要杯double americano。」盧瀚霆盯著電腦桌面的日程說。
「仲飲咖啡？你今晚肯定又訓唔到！其實你不如再睇下醫生啦？」李駿傑決定坐回去和盧瀚霆討論一下他的失眠問題。他有理由相信盧瀚霆的失眠問題對他的工作表現有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或許今次只是幾個錯字，下次可能就是幾個零。
失眠其實已經斷斷續續困擾了盧瀚霆幾年，他之前不是沒咨詢過醫生，也吃了好幾瓶褪黑素和安眠藥，但他還是睡得很遲很淺，也很容易半夜醒過來。
「其實我呢排已經好咗好多嫁啦。」盧瀚霆真誠地解釋。「你個黑眼圈唔係咁講囉。」李駿傑其實對盧瀚霆的情況非常擔憂。醫生總叫盧瀚霆要放鬆一點，但李駿傑知道盧瀚霆根本無法放鬆，他的全副心神都傾注在EGO，就像一條繃緊的弦，遲早有天會斷掉。李駿傑不想見到這個畫面發生。
「我地都好擔心你。」李駿傑還是不住放軟了聲線。「我真係OK嫁！我呢排呢訓唔著都會碌下YouTube，睇完就訓得著。」盧瀚霆有點雀躍地說，並拿出了手機開始滑。「你睇咩？ASMR？」李駿傑有陣子也很沉迷看YouTube上的ASMR片。
「唔係呀，睇佢囉，佢d片好搞笑嫁，你唔好睇佢好似好後生咁，佢已經拍咗就黎3年YouTube嫁啦！佢平時就拍d vlog呀，cover呀，做d搞笑challenge咁，佢呢條咩6秒說出10句英文真係笑死我！我睇咗勁多次！我覺得佢直播打機都好好笑，佢玩d恐怖game會大叫...」李駿傑坐著聽盧瀚霆吹奏他近來最喜歡的香港YouTuber聽了近十分鐘。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只有區區2千followers的EdanLui為何會讓盧瀚霆如此沉迷。
4.
基於好奇心，李駿傑還真的去YouTube看了一下這個EdanLui的影片。「個樣中上啦，咪又係MK仔，d懶音勁重...」當李駿傑在茶水間告訴盧瀚霆他的觀後感時，盧瀚霆用了五分鐘去解釋EdanLui的中上樣是平易近人，他的MK是有本土特色，他的懶音其實是鄉音，他唱歌非常悅耳，彈琴很有才華，還會拉小提琴...「腦殘粉。」李駿傑搖頭歎氣。
盧瀚霆無法理解為什麼EdanLui不紅，明明他就那麼優秀。盧瀚霆打開了EdanLui的粉絲TG group，裡面雖然有好幾百人，但真正活躍的二十個不到，都是非常喜歡EdanLui的小粉絲。盧瀚霆真正喜歡上EdanLui也就這幾個月，但在群組裡活躍的表現讓他很快就和EdanLui的老粉混熟，尤其因為他是EdanLui為數不多的男粉。
EdanLui每天也會和TG group的粉絲互動，雖然不多，但足夠窩心。盧瀚霆的秘書George已經十分習慣看到他的老闆端著手機傻笑，而這個剛尖叫「Edan覆咗我個Comment！仲有咀咀Emoji！」的花癡十分鐘前才談成了一筆幾百萬的大生意。
5.
在盧瀚霆暫時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有空去追TG Group的幾百個訊息時，剛好就遇上了「上水」的EdanLui。EdanLui說他想拍一條鋼琴cover片，但他現在住的地方只有電子琴，家裡的鋼琴又賣掉了，想問大家有沒有什麼拍片的地方推薦。不少人粉絲建議他去琴行租琴房，但EdanLui不知為何很堅持想要彈三角琴，就在討論陷入僵局時，盧瀚霆在TG group 提出他家樓下clubhouse的音樂室剛好有一部三角琴。然後，他收到了來自EdanLui的Direct Message。盧瀚霆就這樣把他的手機摔在辦公室的地毯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EdanLui簡單介紹了自己後便問起了三角琴的事，盧瀚霆強迫自己以專業而不失禮貌的態度去和EdanLui對話。他平淡的話與他抖著的手，咬著的唇和顫著的心，形成了極大的對比。盧瀚霆答應了幫EdanLui問一下下週音樂室的預約情況，再給他回復。盧瀚霆在辦公室的一聲「Yes！」興奮得讓全公司都以為他們要加工資。
6.
盧瀚霆回復EdanLui說音樂室下週的booking很少，只要他想，什麼時候都可以去拍片。當然，盧瀚霆並沒有告訴EdanLui他其實包了音樂室一整周。
「EdanLui：如果book下個禮拜六一日o唔ok？ 12：38
AL：我問咗啦，ok呀！ 13：14
EdanLui：真? Thanks a lot!!!❤️ 13：17」
盧瀚霆覺得秒回有點太誇張，所以他勉強自己完成了午餐的Subway Melt才給EdanLui回復，當他收到EdanLui的心心Emoji時，他的心跳快得讓他產生了自己要心臟病發的錯覺。EdanLui之後和他確認了幾次拍攝的詳情，並一次一次對他表達感謝，說要請他吃飯。
盧瀚霆很感謝YouTube奇妙的演算法讓他遇上了這個毫無知名度的「小諧星」。他的影片陪伴盧瀚霆度過了無數個不眠夜，連盧瀚霆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EdanLui那些嘈吵到極點的vlog對他也有助眠作用。在他反復回味EdanLui的影片和兩人在TG的對話時，盧瀚霆一次又一次地感慨EdanLui的真誠和善良，他確信自己沒有喜歡錯人。
「咁大個人仲學人追星...」李駿傑對於盧瀚霆近日變本加厲的花癡情況感到極為不解。「你夠睇Blackpink啦！」盧瀚霆跋扈地回應。「但無你咁癡線囉！你唔係追星追到沉船呀？你見過佢啦咩？你同佢好熟呀？佢真人可能差好遠呢...」李駿傑沒說錯，盧瀚霆確實從沒見過EdanLui的真人。
儘管兩人在TG聊了好幾天，EdanLui對盧瀚霆而言亦只是一個只存在於網上的figure。儘管盧瀚霆知道EdanLui的真人或許會和他在網上的形象有那麼點落差，但他還是忍不住期待EdanLui的真人會否也像他在網上般「風趣幽默靚仔搞笑」。
7.
好不容易，盧瀚霆終於熬到了週六。這個星期全公司同仁也感受到了盧總的幹勁。而事實是盧瀚霆必須要用工作麻痺自己，否則他會在等待中瘋掉。
盧瀚霆覺得盛裝打扮實在太over，所以最後選擇了穿黑色長袖Tshirt和黑色長褲去赴約，反正他一向喜歡穿All black。而住在九龍站上蓋T私人屋苑的他約了EdanLui在九龍站見面。EdanLui難得準時到達（畢竟他在vlog裡經常遲到），真人和盧瀚霆差不多高，戴了細框眼鏡的他穿著淡藍色的直間襯衫和深藍色西褲，比平時休閒打扮的他斯文「正經」了不少。
「Hi!我係Edan Lui。」由於盧瀚霆一早就告訴了EdanLui他的打扮，所以兩人並沒有經歷太多「你眼望我眼」的尷尬時刻。「我知，我係Anson Lo。」盧瀚霆和EdanLui握了一下手。在關鍵時刻，他的「盧總人格」還是挺靠譜的，這反而顯得EdanLui有點尷尬。
兩人在途中也聊了不少，在交換電話的時候，EdanLui在盧瀚霆的手機打了他的中文名：呂爵安。「你中文名係咩？」呂爵安問，盧瀚霆在他的手機打了盧瀚霆三個字。
盧瀚霆至今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不能儲存對方的英文名作聯絡人姓名，但呂爵安這三個字仿佛把網上的EdanLui真實地帶到了他的眼前。
8.
在前台辦了點手續，兩人來到了音樂室。「你要拍野，咁我走先？」盧瀚霆問，呂爵安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咁我差不多完再call你。」「嗯。」盧瀚霆覺得自己相當識相。他記得呂爵安以前在Q&A說過他不喜歡有人盯著他拍片，他會害羞。
盧瀚霆回家後和公司同事開了兩個漫長的zoom meeting，回了二十多個Email，最後打了個電話給George交代下星期的日程安排。工作確實能麻痺神經，撇除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檢查手機，看看有沒有來自呂爵安的來電和訊息。
「Oh now I'm missing you…」手機響起來時，盧瀚霆正在浴室擦地板，他急忙脫了手上的膠手套，跑出客廳接電話。「喂？」「Hello，我拍完啦，你要唔要落黎睇下？」「好呀。」盧瀚霆換回了剛才的全黑打扮，在連身鏡前整理了髮型，用氣墊粉餅補了妝，噴上他最愛的香水，拿起餐桌上的手拿包就衝下了樓。
呂爵安坐在華麗音樂室的三角琴前，檢查著相機剛拍的影片。「咁快既你，坐低。」呂爵安拍了拍琴椅空出來的右側，盧瀚霆鬼迷心竅地坐下了，兩人肩並肩腿貼腿的距離讓盧瀚霆有點慌張。「粉絲福利，當係多謝你幫我借咗個咁靚既琴。」
呂爵安的眉宇流露著柔和恬靜，悠揚的樂章從他的指間流瀉而出，似絲絲流水淌過心間。盧瀚霆不禁為情韻如水的舒軟安逸而陶醉，直到音樂嘎然而止在交錯黑白鍵的那一剎。呂爵安睜開了本來閉著的雙眸，發現盧瀚霆目不轉睛的注視，兩人的四目交投，凝住了空氣時間。
呂爵安的靠近讓盧瀚霆紅了臉，「你覺得點？」呂爵安笑了笑問。「幾好呀...係咩歌黎？」盧瀚霆終於忍不住別開了臉。「唔話你知，你遲d睇片就知。」呂爵安從琴椅站起來伸展了一下。
盧瀚霆不肯定呂爵安的真人是否如他影片中那麼「風趣幽默靚仔搞笑」，但他真人絕對比影片裡更好看。
9.
呂爵安把攝影器材都打包好後，說要請盧瀚霆吃飯，感謝他的幫忙。「唔洗啦，好少事姐...」盧瀚霆客氣地說。「話咗請你就請你啦，行啦。」
兩人來到了圓方的一間扒房，各點了一份五成熟的牛扒，呂爵安在侍應的推薦下點了一瓶紅酒。「支酒都幾貴...」盧瀚霆不想呂爵安破費。「得啦，今晚不醉無歸。」呂爵安拿起了酒杯和盧瀚霆的碰杯。
酒精漸漸卸下了盧瀚霆對呂爵安的濾鏡，比起偶像粉絲，他們更像是一拍即合的新朋友。隨著相處，兩人沒了一開始的拘謹，說話亦開始放肆。
「其實傾咗咁耐我都未問你做咩添？」呂爵安又幫自己添了一杯酒，這是他們的第三瓶紅酒。「Fashion～」堅稱自己千杯不醉的盧瀚霆開始有點飄飄然。
「你係潮流教主呀？飲啦！」呂爵安覺得托著頭的盧瀚霆笑得十分迷人。他直到這刻也無法相信這花容月貌的大美人會是籍籍無名的他的粉絲。「唔係，我係CEO。」盧瀚霆搖搖頭，修長的手指也跟著搖了搖。「所以你係霸道總裁？霸道總裁唔洗做，淨係溝女就得，呵呵呵...」呂爵安被自己的話逗笑了。
「食屎啦你，多野做到仆街呀！你知唔知返工真係好辛苦嫁...要開好多會啦，覆好多Email啦，永遠都好多野擺係度等你做，係永遠都做唔曬嫁！有時候想抖下都唔得，全部細既都等你開飯，你真係唔可以衰嫁，你仆街呢就全部一齊攬炒嫁啦...唉，算啦....你唔洗返工你唔明嫁啦...」盧瀚霆忍不住吐苦水，連他平時對著家人好友也說不出來的胡話也隨著酒意一瀉千里。
「你有無試過無工開，半年都無收入呀？做YouTube搵唔到錢嫁！如果我唔兼職教下琴，我餓死咗啦！個陣我同我阿媽講叫佢俾3年我，如果我做唔掂呢就放棄，搵份正經工做。個陣我仲懶醒，死要同個friend夾租，交完租之後真係餐餐捱麵包...而家3年啦，做咗d咩出黎？2千followers！講出黎都笑大人個口啦。你知唔知點解我呢次咁堅持要部三角琴？」盧瀚霆搖搖頭。
「因為我諗住拍埋呢條片就唔撈啦！都臨尾一條，梗係拍盡佢啦，唔好後悔嘛！我上個禮拜呢就去見咗份銀行工，都幾大機會請...咁咪啱囉，又完租啦，咪死死地氣搬返屋企同老母say sorry囉，你講得啱呀，做人要踏實d，發咩夢呀？娛樂圈真係關你叉事咩...唉...點解唔可以有阿姨睇得起我呀？我不想努力了！」
盧瀚霆想告訴呂爵安他的影片帶給他很多歡樂，他很感謝他在無數個失眠夜晚的陪伴，他真人比網上的他更帥更風趣，他很有音樂才華，總會有天被人看見。發夢絕不是可恥的事，他不希望他放棄，EGO其實也是近兩年才順遂起來，他也經歷過失敗，無數個哭濕枕頭的夜晚他都想放棄...
但那一刻，他一句也說不出來。
「不如我包養你？」盧瀚霆說。「吓？」呂爵安茫然地放下了酒杯。「我話我包養你，咁你咪可以繼續拍YouTube囉，你想要咩資源我都可以俾你，我可以幫你入娛樂圈，你無地方住可以搬黎同我住，九龍站上蓋，黑卡任你碌，制唔制？」盧瀚霆覺得自己瘋了，當他想著要怎麼以玩笑把他剛才的話搪塞過去時，「好。」呂爵安點點頭，從銀包裡拿出了四張五百元「啪」在桌面上，拉起盧瀚霆的手就離開。盧瀚霆覺得自己死定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