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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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任职三年的广告公司只剩下一个优秀员工的名额，那他觉得也只有自己受之无愧了。
李东海从显示屏拔出脑袋，揉着酸胀的脖子拿起手机，已经九点了。
这一层只剩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银盘般的月亮就挂在落地窗前，提醒他尽快结束今天的工作。
糟了，再不走前门又要关了。
李东海打着哈欠关上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抱着大衣离开了寂静无人的办公区。
作为这家广告公司的艺术总监，更作为这座城市孤单又忙碌的一员，李东海早已习惯了熬夜加班的不规则生活规律。每当夜幕降临，华灯渐熄，白领的夜生活趋近尾声时他才刚刚结束手头积压的工作，通常这种时候回到家洗个热水澡叫个外卖就是对自己最大的犒赏，然后任由失眠陪伴着迎接下一个忙碌的日出。
电梯间十分安静，李东海摁亮电梯的下行按钮，掏出手机随便翻看着。
不出意外又是上千条未读信息哗啦啦地涌来，李东海有些烦躁，走马灯似的快速划了一遍。
左不过是些交接内容，明天再说吧。
“啪哒”一声打破了原有的安静，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从左侧玻璃门璃里走出一个人。
李东海吓的一哆嗦，手机差点掉下去，又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以为整栋楼就剩他自己了，谁知道都这个时间了还有像他一样热爱工作的人。
男人肩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穿一件起皱的黑色丝质衬衫，身形瘦高纤长，他也拖着同样疲惫的步伐走到李东海身边，在已经摁亮的下行按钮上又摁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等电梯。
李东海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认识，不用打招呼了。
虽然同属一家公司，但左边是广告部右边是市场部，平时大家也不会闲到没事搞什么友好联谊，见了面也都装不认识。
叮的一声，6号电梯独有的暖黄色光线照射出来，李东海进去摁亮1楼，男人跟在他身后，摁了下面的负1，然后绕过他半撑在后面的电梯壁上垂着脑袋。
暖黄色的光线舒缓了辛苦一天的视神经，安静的一方空间里只有机器轰隆隆的运行声音在响。右上方的数字由22变成21，再由21变成了20。
李东海这才发现今天乘坐的是消防电梯，消防电梯比普通电梯大了一倍，因很少使用还有一股崭新的铁锈味儿。
他裹了裹外套，任凭思绪飘飘荡荡的放空，很好的表演了多人电梯里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同乘人角色，几分钟的时间也因电梯里多了一个人而变得格外漫长。
电梯行至18楼时突然不正常的颤了颤，灯极快的一闪迅速恢复正常，继续载着两人下落。
李东海抬眼看了看，那个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到17楼时......电梯正常的运行，然后匀速下降到了16楼......然后是15楼......14楼......
数字刚跳到14突然猛的一震，霎那间头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伴随着呲啦作响的顶灯，电梯断断续续的下坠，像临死前痛苦挣扎的巨兽，发出惊悚且刺耳的嚎叫。
两秒钟后，电梯内漆黑一片，轿箱卡在了10楼上下的位置，不再动弹。
李东海整个人唰的凉透了，吓得小脸煞白手脚都没了知觉，他踉踉跄跄地摸索到电梯壁紧紧贴住，倒吸一口冷气暗骂道
“我靠！！！”这种万分之一的倒霉事情也能让自己遇上！？
人眼无法适应骤然降临的黑暗，轿厢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紧急按钮上环着一圈细细的亮光，可视范围还不足一厘米，李东海哆哆嗦嗦地摸着口袋找手机。
有了光，就有了安全感，那个男人也不紧不慢的在大衣里找手机，比李东海淡定多了。
好死不死的，饥肠辘辘的晚上被困在了公司年久失修的破电梯里，他摸不透这部电梯的脾气，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轻举妄动。李东海捂着胸口又一连暗骂了好几句。
男人打开了手电筒，驱散了惶惶不安的氛围。
莹白的光点像是一颗定心丸，李东海舒了口气，暗自庆幸身边还有个人......只有自己的话吓也先吓死了，不过他怎么这么冷静？
光线把那个男人的模样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草稿，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光源自斜下方映照出脸庞的起伏，有着强大的不怒自威的冷冽气场。
他抬起眼眸，伸出手绕过一脸懵的李东海摁下警铃，然后回到原位若无其事的闭眼养神，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冷静的也太过分了吧！他以为这是他家卫生间吗？李东海觉得这也太离谱了！
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商量一下眼下怎么办呢？
李东海摸摸鼻尖，怀揣着满胀的复杂情绪张了张嘴，偷瞄了男人好几眼，支吾着不知道从哪开口。
“早上群里刚发了通知，没想到晚上电梯就坏了”
李赫宰幽幽的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像老式收音机里的男中音。
加班对于李东海来说是常态，对他来说可不是。李赫宰在公司干了七年，七年的时间依旧适应不了在办公桌前坐到天黑，他只能把屁股粘在酒桌上喝到天黑。生意场上应付大老板他行，喝酒陪场逢场作戏他行，带着假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也行，唯独对着电脑一看一整天，不行。所以每个季度考核的时候都是最痛苦的时候，他宁愿早来俩小时也不愿意等办公室人都走光了还要坐到半夜敲数字。好在不是天天这样，如果昨晚没有喝到失去意识，今天又没有加班到九点的话，眼下也不至于整个人都是一副反应迟钝的模样。
李赫宰在心里偷笑了一声，这个男人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一会儿摸摸耳朵，一会儿又捋捋头发，频频偷瞄又不敢主动讲话。
显然是没看群通知，那自己干脆先好心提醒他。
“啊？通知？什么通知......”李东海立刻去翻看群消息，翻了半天才找到保安部早上十点在群里发布的通告：
【本周起公司内部电梯将进行为期一周的例行保养，为保障员工安全请大家尽量使用6号消防电梯。如不幸遇到断电、急停等突发情况不要惊慌，按呼叫铃后保安会在十分钟内赶到现场救援。
以上，谢谢
2021年6月6日
M公司保安部】
6号电梯也有时停的风险？？？李东海眼睛瞪得溜圆，认真确定了两遍后才沮丧的放下手机，十点钟的时候他在正好在开会......都怨自己。
“嗯，例检”干涩的感觉略有缓解，李赫宰睁开红肿的眼睛，失焦的盯着前方说道“大概十分钟左右保安就来了吧”
事已至此，唯一的出路就是等保安来解救了，李东海一颗悬起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客客气气的问他道
“请问......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李赫宰收起目光，瞥了李东海一眼，摇了摇头。
“那......那请问你带充电宝了吗？”李东海更加客气的小声询问道
李赫宰一脸堂皇的看向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连包都没有，像是带了充电宝的样子吗？他张开双臂，结果不言而喻。
哎～，李东海叹了口气，等会儿他还要打车回家......
“我手机快没电了”李东海垂下头，也不管旁边这个男人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他，饿肚子的酸楚放大了原本不起眼的委屈，看起来快哭了。
李赫宰斜睨，男人的发旋处从一开始就翘起了一撮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飘忽飘忽的。
他迟疑了一会儿，平静的开口道
“等下你可以先借用保安的手机”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李东海捂着脸默默调整情绪，无奈、心酸和疲惫的失落侵袭而来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都说在关键时刻冷静的男人最有魅力，刚才越过他摁下警铃并告诉他群通知的李赫宰此刻在他眼里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的高大。
“您...您怎么称呼？”
李东海终于走出了搭讪的第一步，如果说万事开头难，那么而对李东海而言每个环节都很难。
李赫宰的眼底生了卧蚕，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没有表情的时候也挺唬人。
而他此时的脑子里正想着家里雪白的大浴缸，他实在太累，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滑进热水里好好疏解一下几天以来的疲乏。
他微眯深邃的双眼，用见客户时的标准微笑回答他
“李赫宰”
“你呢~”
“我叫李东海”
李赫宰扑哧一声笑了。
他捏着自己高挺的鼻梁，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李东海有些不解，又歪着头问了一句
“好笑吗？”
这次李赫宰没绷住笑得更欢了，用手捂住脸，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笑点在哪，就是觉得李东海的神态可爱极了，让他联想到之前养的那只兔子。
良久，李赫宰像个神经病一样，笑到再不停下的话李东海可能会当场揍人，才忍着笑意胡编了一个解释
“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咱俩的名字太像了”
李东海一时有些无语，如果说李赫宰接下来再抛出什么五百年前我们是一家的烂梗，那他绝对会现场翻个白眼给他看。
李赫宰心情还不错，靠在电梯壁上换了个姿势，清清嗓子接着问道
“你也是M广告公司的？”
李东海回道：“嗯，你是市场部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呢？”
“我看见你从对面的门里出来”
“哦～那你呢”
李东海礼貌的颔首浅笑：“我在你对面”
“所以说你是广告部的咯！”李赫宰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这不废话吗！公司在22楼总共就两个部门！你从我对面出来！我又不认识你！李东海在心里骂道。
他不懂李赫宰这种无用的泡沫礼仪，在没有以年为单位的穿一条裤子做友谊前提的基础之上，泡沫礼仪可以很好的填补两个陌生人即将商讨大事前的尴尬，俗称套近乎。
“嗯，我是广告部的”李东海答道
李赫宰点头：“哦~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呢”
“嗯，可能我不常出去吧”说完他便露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假笑。
虽然是我起的头，但是我后悔了。
李东海又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很明显地排斥李赫宰的聊天方式，他讨厌这种虚伪的客套。
单一的光线下，一丁点面部表情都特别明显，李赫宰注意到他拧紧的眉头，放弃了继续聊下去的想法，很显然这个叫李东海的不吃自己这套，不吃更好，自己也累了。
其实私下里李赫宰的性格是很冷淡的，工作迫使他待人接物必须时刻将社交效果拉满，除了上班以外的其余时间里他都懒得扯动嘴角笑一下，生活中的主要乐趣就是吃吃喝喝享受一下肉体上的欢愉罢了，精神生活也比较单一。相比之下反而是李东海更复杂一些，他们这个工种就注定了要细腻敏感多情。
李东海抵在角落，有点不耐烦的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有五分钟......”说着揉了揉眼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真的觉得这个李东海很可爱。
李赫宰想到了些什么，收起笑容，低下头不再说话。
逼仄的环境里，呼吸声与衣料摩擦的声音被成倍放大，时间在焦躁的脚步和一遍遍亮起的手机屏幕间略过，两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慢慢熬着密封空间里成倍增长的十分钟。
就在李赫宰以为直到保安来到修好电梯两人各回各家以后李东海都不会再主动跟他讲话时，他听见了黑暗处的李东海在轻声唤他的名字
“那个......李赫宰～”
他的声音软软的，李赫宰出奇温柔的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咱们是几点进来的么？”李东海的声音有点颤抖。
“九点...呃...”李赫宰记得关电脑的时候是九点十分“应该是九点十五分吧，我没记错的话”
李东海把手机屏幕翻给他看，已经九点三十八了。
“我cao！”李赫宰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我忘了！保安九点钟就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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