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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是在在巴黎教书的时候开始戴眼镜的。
其实他并没有近视,只是伏案工作久了,眼睛多少会有些疲倦,只能靠着度数不高的眼镜继续工作。
明诚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是在一次两人在明楼公寓的周末聚餐后。
来到巴黎,虽然二人都在同一城市,但是明楼有他的教职,明诚要忙于学业,两人还都兼着一个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地下党工作,并没有多少相聚的时间。距离上次见面已有三个星期,这个周末,明诚特意和明楼约好,买了些原料到明楼的公寓亲自下厨,让两人都尝尝久违的家乡风味。
许久没见了,两人也不客气寒暄,只是一边聊些生活中的趣事,一边又喝着些小酒,待到两人都尽了兴,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明诚收拾着碗筷,明楼坐在餐桌旁看他。
“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在这儿睡吧,这里还有你一套睡衣呢。”
明诚顿了一下,想着自己也好久没和大哥待在一块儿了,便也爽快地答应下来。
餐后,两人都有些倦了,转移到了书房。虽然仍有许多话可以说,但是共同的默契让毫不尴尬的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开。
明诚从明楼的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书,窝在沙发里。翻来一看,是拉丁文的神曲。
明楼则开始批阅学生的论文,时不时为论文做些批注。时间久了,眼前逐渐有些模糊,便戴上了眼镜。
抬头看到明楼戴着眼镜的样子时,明诚对着他大哥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没大没小。”
听到笑声,明楼习惯性地维护自己的尊严。
“大哥戴着眼镜格外斯文,好看。要是大哥戴着眼镜去上课,不知能迷倒多少女同学呢!”
明诚极力地收敛了自己灿烂的笑容,只是声音中还是抹不掉些许笑意。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明楼听到明诚说自己好看,本来相当受用,但他又把话题转到女同学身上,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头憋着一股气,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鉴于他轻松调侃的语气,自己也不好语气太重,便说了一句,又低头继续工作。
灯光下,明楼的脸有一半被藏在阴影里,被照亮的部分泛着柔和的光。他低下头去了,明诚却没有把视线移回书上。
明诚回味着刚刚戴着眼镜看向他的明楼。明楼的眼像一潭湖水,深邃迷人,但有时候过于神秘幽深,不免给人一种距离感,戴上眼镜后,反而将他眼中锐利的光芒挡住一些,显得容易亲近。虽然明诚知道那只是种错觉,但是那种居家的平和的错觉让他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看着明楼戴着眼镜在等下批作业的身影,看他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圈圈画画,看他时不时咕哝几句,似乎是学生的论文太不靠谱或者竟然出现低级的拼写错误。灯光洒在明楼头发上,反射的光明亮得泛白,一瞬间他甚至有种他似乎在这里坐着看明楼改了一辈子学生论文的错觉。
没有席卷了半个世界的战争,没有内心中不能出口的秘密。只有他们俩,在家里下厨,吃了晚餐,坐在书房,明楼带着老花镜工作,自己洗了碗,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却看着他。
明楼把一份论文改完,放在一边,抬起头,隔着镜片和他对视,眼神明亮温柔,微笑着,那笑容一直深到眼底,柔和地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过明楼桌面的纸张,墨香立刻在整个房间缓缓地浮动开。
窗外,花正好,月正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