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莫念是被抬回来的，在被俘了一周以后。为了尽快抢回莫念，沈思带着十几个人的先头部队赶到，杀疯了一样，最后只剩下两三个死士跟着。他浑身浴血几乎一个人屠了一整个营的人，身上伤了无数个口子，肚子被打穿了。
援军到的那一瞬间他终于倒下了，却死死地睁着眼睛不肯闭上，眼角都裂开了，流着鲜血。他的副官在旁边对他说，对面没剩几个人了。一定把莫长官找到救出来。
沈思吐了口血，失去了意识，却不瞑目。
援军又花了两天的时间清理了敌军残部，逃出去了几十号人，严刑审讯完剩下的人终于问出了囚禁莫念的所在。莫念是极品，被喂了药，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关在最隐蔽的地方，没有人想失去这个绝色的躯体。
这两天的时间里，沈思被抬进了医院。胃给子弹打穿了。医生说仔细规划手术，住院一个月，可以让胃逐步恢复。沈思一听翻身下床就往外爬。
医生无奈，问沈思，“直接切除烂了的部分？”
“可以，现在。”沈思很着急。头一天早晨动的手术，隔一天的夜里沈思就拆掉了全身的仪器，第三天凌晨回到家，换好衣服，刚好莫念被抬回来。
莫念身上大部分被个白色单子盖着，露在外面的地方看起来完好无损。那些人喜欢他的脸，他的嘴，他的手甚至他的脚，全都好好地留着，用以激发起他们更大的性趣。
莫念一睁眼睛，看到自己被抬进了沈思家里，疯了一样挣扎，两个大夫，两个护士，外加三个士兵都按不住。莫念嘶吼着大骂：
“谁让你们他妈的把老子抬到这里的！混蛋！一群他妈的混蛋，让老子出去！”
沈思一直试图在旁边拽住莫念的手腕却一直扑空。“你不来这里你去哪里啊！你又不住医院！你那里是宿舍，条件那么差，浴室厕所都公用，你他妈要去哪！”沈思含着眼泪大喊着。
莫念比沈思资历浅些，官衔也比沈思低。那时候沈思刚刚晋升，得了这套独栋的两层宅子。
“那就让老子死外面，滚！少碰老子！我要出去！”莫念全身都在反抗，甩开每一个试图控制他的人。
胳膊挥舞间打到了沈思的上腹，沈思咬死了牙没喊出来，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被淹没在莫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
但莫念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当他看到沈思的衬衫迅速变红的时候。安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忽闪着眼睛望着沈思。“你怎么了？”
沈思借着这个机会终于靠近了疯子一样的莫念。凑在他耳边很轻声地说：“小念，我都知道了，你别躲着我。”
沉默了一分钟，莫念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忽然咧嘴给了沈思一个灿烂的笑。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给了你。”
然后又昏了过去。
这一晕倒就又是一天一夜，大夫就在沈思家里为莫念继续治疗。
医生说在医院时已经做过了简单的处理，身体里取出了七七八八很多的异物。肠子缝合了，肛门也缝合了，可莫念死活不住院。现在晕厥不醒是疼痛和发烧共同引起的，伤口要勤换药，千万不能剧烈运动。膀胱，生殖器的炎症要慢慢养。
沈思硬硬捏碎了手里的水杯，碎玻璃扎了一手。医生清理伤口的时候，沈思的表情就像是傻了，除了偶尔眨眼，再没有其他反应。
莫念梦里骂得惊天动地，骂的时候无数次要挥拳踢腿，被沈思紧紧地抱着。沈思浑身冰凉，贴在莫念滚烫的身体上，不断在耳边重复，“小念，我是沈思，我们已经回家了。”
莫念就逐渐安静了，然后又哭，哭得撕心裂肺，沈思就用手轻轻在他胸前帮他顺气。哭声小了，莫念就开始呜咽，烧得稀里糊涂地絮叨。
“沈思，我对不起你。我爱你。杀了他们我就去死。我一辈子都没脸见你。沈思，下辈子你还要我吗。沈思，我配不上你，沈思，我是个烂泥潭。别告诉沈思，别让他知道。”
沈思就把脸贴在他烫红的脸颊上，用手一遍一遍帮他擦眼泪。一遍一遍重复，我爱你。只有你要不要我，没有我要不要你。
莫念在昏迷中所有的话都说过了，就是不喊疼。疼极了就皱眉蜷缩，紧紧攥着床单。好几次要咬自己的舌头。沈思掰开他的牙齿，把自己的手掌放了进去。莫念咬了两下就平静了，用舌头不断抚摸着咬出牙印。他认得沈思的手和沈思的味道。
沈思在床边一步都不离开守了一天一夜。不吃饭也不喝水，为了不去厕所。胃部的伤口也让沈思持续发着烧，他就干吞消炎药退烧药。就是不吃止疼药。
莫念睁开眼睛看到沈思，怔怔地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肚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什么伤？”沈思很疑惑的样子。“你做梦了吧小念。”
莫念眼神充满了不解。他已经烧糊涂了。黑亮的宝石一样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在眼眶里转悠，喃喃自语道：“又是梦啊……”然后忽然扭头望着沈思说：“你是梦吗？”
沈思把手递给他，你摸摸看是梦吗？
莫念伸出手，却在挨到沈思指尖的前一秒停下来了。眼神黯淡了一下。
沈思反手一把抓住莫念准备缩回去的手。莫念却疯了一样试图甩开。怕撕裂伤口，沈思只好松手。莫念便又安静下来了。眼珠子又打着转。
忽然又在口袋里掏。
“找什么呢？你衣服都换了。”沈思轻声问。
莫念一听急得就要坐起来，幻觉似的大喊，“还给我！你们还给我！”
沈思一把抱住莫念，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下了根红绳在莫念眼前晃悠，“是不是找它？你看在呢，在呢，分开前你给我了。”
“分开？”莫念看着沈思。
“不分开。”沈思也看着莫念。
莫念扭过头，目光跟着红绳一起晃悠，一会儿就闭上睡着了。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沈思坐在莫念的床头，把他俩二十多年的岁月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莫念家里是大户人家，一开始两口子怀不上，从医院抱了个新生的弃婴，就是沈思。刚抱回家没半个月女主人就怀上了，后来就生了莫念。莫念生来就白净漂亮，浑身瓷娃娃一样白皙，只有后脖颈处有一块胎记，桃核大小，红红的，有些凹凸，看着摸着都像是朵刚刚绽开的蔷薇。
莫念从小跟在沈思屁股后面转悠，甩都甩不掉，沈思挺烦他。有了莫念家里人就不正眼瞧沈思了，当个下人使唤，就莫念还一口一个哥哥的叫，偷偷把藏起来的好吃的塞给沈思。沈思又不忍心推开他。只不过他给的吃的沈思从来不接，否则被发现了就要挨顿打。莫念每次都委屈得撅着嘴，伸着手不缩回去，直到沈思彻底走开。
莫念生的漂亮，学校里的男生都把他当小姑娘。上小学时莫念就把全校所有的男生，只要是说他唇红齿白的，说他好看的，说他是小姑娘的，统统揍了个遍，沈思也总是说，真是个白净的小丫头。可莫念就是打不过沈思。莫念就总跟着沈思屁股后面挑衅，沈思也不理他，揍了他沈思回家也得挨揍。
十二岁小学一毕业沈思随随便便塞了几件衣服就从那个不是家的家里走了。世道混乱，中央集权几近土崩瓦解，军阀和财阀的武装势力割据四方，哪天路上没几个死人的。沈思算是幸运的，在火车站饿晕了被人捡到送进了某个军事资源公司的训练学校，就是雇佣兵的私立军校。三年后的一天莫念忽然拖着行李也出现在了军校门口，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美得像一幅画。
沈思皱了皱眉，“怎么到哪儿都甩不掉你。”
莫念听了上来拽住沈思就打架。沈思在军校待了三年，莫念哪儿是对手，一抬手就把莫念按在了地上。莫念也不恼，索性躺在了地上回头冲着沈思咧嘴笑，边笑边说：“真好看。”
沈思皱眉放开手，莫念就指着沈思背后盛开的海棠花说：“真好看。”
军校里面成天打架，也没人管，反正这些人最后也是要送去打仗的。太弱了还不如就趁早打死。沈思来得早，混得开，几乎没人动他。莫念就不一样了，一天挨揍七八遍，莫念不怎么爱还手，小学时候那股子狠劲儿反而不见了。莫念的心思好像不在这些事儿上，总是飘飘忽忽的，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别人揍他他就挡一挡，揍完了爬起来就走，遇到了沈思还咧嘴笑。
后来莫念在那里打死过两个人。再没人敢碰他了。沈思赶到的时候，莫念正把两个人死死地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疯了一样冲着死穴打。七八个人抱着莫念往下扯都扯不开，在莫念背上一阵拳打脚踢，打得莫念嘴里鼻子里都冒着血沫子，莫念就是不松手，直到把那两个人打得彻底没气儿了。
剩下的七八个人一看莫念下了死手也发怵了。骂骂咧咧地就散了。沈思从角落里走出来。莫念急急忙忙往口袋里塞着什么东西。
“他们抢我东西。”沈思还没问，莫念就抬起脑袋理直气壮地说。还挑衅似的瞪了沈思一眼。
沈思抓着他的手腕就把他藏进口袋里的东西给拿出来了。一根红绳。沈思记得，那是走之前，沈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莫念买了一盒点心当生日礼物，包点心的油纸就是用这根红绳扎的。
沈思觉得莫念疯了。“一根破绳子你至于把人打死？”说罢就把绳子扔在了路边。
“你说什么破！”莫念真是疯了，捡起了绳子按着沈思就打。沈思见他满脸满身的伤便也不怎么还手，可莫念越揍越狠，把沈思的火气也拱起来了，两人就打成了一团。那天沈思才发现，莫念虽然在这军校只练了两年，却进步得飞快，沈思三两次把他按住，都被他又扑腾了起来，最后真是一点儿都没让着，累得气喘吁吁才勉强把他按在地上。
莫念又转头望着沈思，这次却哭了。
“你个大老爷们儿打个架也哭？”沈思嫌弃地皱着眉。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找你打架吗沈思？”莫念忍着呜咽说。
“因为你贱得慌。”沈思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从莫念身上爬起来。
“对，我是贱，贱的找了你三年，贱的这么喜欢你离不开你。贱的就是想碰你的身体。”莫念把红绳上的土小心地吹干净重新装进自己的口袋。
沈思愣愣地看着莫念。皓月当空。
那年沈思刚十七，莫念十六出头。
十八岁一到沈思就被送进了这支雇佣军队伍，一年以后莫念又出现在营地门口，拎着行军包。
沈思皱了皱眉，笑着说，怎么到哪儿都甩不掉你。
然后就是六年的出生入死。莫念不在乎官职军衔待遇，沈思在哪儿他就去哪儿。无数次把舍命把沈思从死人堆了拖出来，从枪林弹雨中救回来。
“沈思，我把命都给你了。”莫念枕在沈思腿上翘着脚望着天上的星星。
“你知道我也一样。”沈思的手指穿过莫念额前的碎发。绕到耳后有抚摸着后脖颈处的胎记。
“那你跟我睡一觉。”莫念握住沈思的手腕。
“行啊。”沈思指着帐篷。“你进去躺下。”
“我操你大爷沈思，你他妈给老子进去躺下。”莫念跳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不欢而散。
终于有一次莫念把沈思灌醉了，用尽了千般手段，勾搭得沈思神魂颠倒，好说歹说沈思同意了让莫念在上面。莫念在沈思耳边呵气如兰：“沈思，从离开军校到现在，这几年你有没有和别人睡过？”
沈思把莫念按在墙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有。”
“我操你大爷沈思！”莫念一把推开沈思，沈思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撞在桌子角上，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就醒酒了。
“你他妈疯了莫念！”
“跟几个！”莫念冲着沈思吼。
沈思忽然才想起来莫念为什么推自己。沈思揉着腰想了想，“四五个吧。”
莫念狠狠地咬着牙。“你他妈是被人睡还是睡别人！我杀了他们！”
沈思挥了挥手，淡淡地道：“女的，小念，你别急啊。怕你不高兴我都是睡的女人。”
“我他妈管你男人女人！姓沈的，老子为你守身如玉你他妈背着老子跟别人上床！”莫念一拳砸在桌子上。
沈思心疼地抓着莫念的手把伤口上的碎木屑吹掉。“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去啊，不过最多五个啊，你要自觉。况且我也没背着你，是你碰巧没看到，我也不能追着你屁股后面和你讲我跟别人睡觉的事儿吧。你想听吗？”
莫念上脚就踹沈思，沈思也不躲，就笑着看着他。
“你狗日的看着老子干嘛！”莫念就怕沈思笑，沈思一笑他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
“对，我就是狗日的。”沈思就那么笑吟吟地望着莫念。
“……”
“真好看。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似的。”沈思笑弯了眼眸。
莫念闭上眼睛上来按住沈思就揍。终于把沈思惹急了。“老子又不是来出家的！你他妈不让老子睡还不让老子睡别人！”
二人扭打作一团，这一次又作罢了。
那一场仗打得昏天黑地，只是每次转头看到莫念，沈思都觉得安心。他们被包围了，敌军的装备人数都数倍于他们，无论从哪个方向突破，只要包围圈合拢得足够快，他们都跑不出去。沈思也无所谓，就靠在战壕里看莫念抽烟，火光一明一暗，那是莫念的呼吸。是点燃他生命的萤火。沈思忽然发现，他不活在他的躯体里，死生与否，碎裂与否，他不在意，他活在莫念的呼吸之间。
“总不能在这等死，我带几个人探探虚实，看看这一圈儿哪儿能打出去。” 莫念碾灭了烟头，带着几个人去摸了摸底儿，回来的时候在地图上圈了两个点说：“这两个地方兵力相对弱，咱俩一人带一半，两个方向突，我左你右，分散一些他们的火力。”
“我左你右。听我的。 ” 沈思知道莫念总是把更好的留给自己。
莫念笑了笑，“行。听你的。长官。”
沈思转身的时候被莫念一把拉住，往手腕上栓了个红绳。“你要活着啊。”
“我不活着我干嘛去，你又不在身边，我自己个儿死？”沈思甩开莫念的手。“别磨叽了，趁天黑。咱们营地见。”
沈思突破得不算太难，回到营地却没见到莫念。情报说，莫念那边没人回来。沈思发现自己被骗了。
沈思猜对了一步，莫念却走了两步。莫念知道沈思会和自己换。
右边全是重武器，人数也多。莫念带着一小队人打疯了，应该是悄么声的突围硬是打出了一个团的气势，生怕自己暴露得不够明显，本来能顶很久的弹药被莫念一个小时全都打光了，牢牢牵制住了右边的兵力和重武器，没法儿往左边移动半分。包围圈开始往右边紧缩，为沈思的突破争取了时间。
“小念。”沈思看着昏睡的莫念流眼泪。“我不是人。是我的错。”
“什么你的错？”莫念忽然睁开眼睛。忽闪着睫毛看着沈思。“你哭什么？”
沈思凑上去亲莫念，被莫念一扭头躲开。“我要喝水。”
沈思倒了半杯温水，想让莫念靠在自己身上喝。莫念抢过水杯推开沈思。“老子又不是残废。”
但是莫念根本坐不起来。就那么躺着硬喝，呛得咳嗽，咳得又疼，疼得浑身出汗发抖。
“小念。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沈思心疼地紧紧抱着莫念。
“你他妈说我怎么了。” 莫念骂，但这次没有推开他。只是绝望地望着沈思。“沈思，你别管我了。你去找别人，男的女的都行。去吧。”
“没有别人。只有你。莫念。我连那些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全都想不起来。我闭上眼睛就都是你。” 沈思哭。
“那以后别这样了。还是留意点儿人家叫什么长啥样吧。” 莫念用被子捂着头隔开沈思。沈思看着莫念自己在被子里呜咽。
“我带你离开这好不好？小念……” 沈思的话没说完就被莫念打断了。
“我不走。我要杀几个人。” 莫念拽开被子。眼角的泪痕还没干。红得妖异。
沈思知道他要杀谁。“小念，所有碰过你的人我都会找到，一个都跑不掉。你放心。”
“不，沈思。我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碰我。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怎么对我都无所谓。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让我这辈子都没法和你在一起了。” 莫念盯着沈思。“你明白了吗沈思？我爱你，太爱了。所以这辈子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啊。” 沈思低头去亲莫念那双写满的恨的眼睛。被莫念一把推开。
“我在乎。我受不了我这样的脏东西沾到你身上。我会恨我自己的，我会杀了我自己的。”
沈思以为他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