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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永泉在军区大院的花坛里埋过一个铁盒子,那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奶奶是那一年去世的。
老太太在东北国境线上颠沛半生,是个异常刚毅的女子,走时却面容安和,仿佛断无牵挂,像是原谅了一个笑话。家中没有女孩,遗物中的女儿物什便无处可去,索性全部捐了,唯一留下的是一把口琴,琴格木质,琴面擦得银亮,衬出几道细小的划痕,已经有些年岁。
口琴是老太太弥留之际亲手交付给张永泉的。彼时张永泉尚未成年,虽不能勘破无常,却也隐隐察觉横亘在他面前的是生死大关。
他在大院长大,从小勤勉刻苦、温和良善,邻居们看他都很欢喜。有军属来讲娃娃亲,全被老太太婉拒,说是自己已经苍老,最知道爱是炬火,结亲一定要孩子自己喜欢才好。
后来张永泉长成少年模样,不乏同龄人秋波暗送,老太太得知后,便提出一定要教会他吹口琴、念俄语诗。张永泉一贯喜欢学东西,初学口琴时却不得要领,便听到奶奶问他,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了?张永泉害羞地摇摇头。
“那就是了,”老太太大笑,“琴要吹给爱人听。好好学着,老头子送的玩意儿最有本事,等我们泉儿有了心上人,只要用这把琴吹支曲子给她听,她就一定也会爱上你。”
转眼春泥销骨,落叶归根。张永泉留着这件东西,却不曾有用上的时候,空留触景而生的悲伤,也就挑了个日子把它悄悄埋了起来,想着必要时再来取,仿佛如此就能躲避岁月的剥蚀。
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张永泉分化了。
这件事让所有人都很意外。张永泉分化得很晚,这是意外其一;张永泉分化的结果,则是意外其二。
张永泉的父亲是Alpha,母亲是Beta,在过去的十七年里,从未有人怀疑过他会分化成一个无比优秀的Beta这件事,纵使有千分之一的几率沦落成Alpha,也不算很难接受。
但是张永泉分化成了一个纯粹的、实证的、尘埃落定的Omega。
——还有第三件事。但这件事就丝毫没有意外的成分了:张永泉按部就班、不负众望地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警校录取了。
这事实际上发生在在第二件事之前,父母又动用了些关系,于是警校四年,张永泉的学籍上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有Beta这一行字。
在尤其激烈的竞争中,他不能去做Omega。
也没有这个必要。
(二)
张永泉第一次见到余卫东时,便挨了一顿打。
那年出伏本就晚,临近开学,秋老虎格外严厉,他套了一件松垮的运动背心,浑身汗津津的,正推着自行车从篮球场往家走,手里捏着一根冰棍,是刚从胡同口小卖部买来的。张永泉上学时跳了一级,长相又显小,这样看上去,只是街头巷尾最平常的一个高中生而已。
因此他不知道余卫东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找上门来,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揍自己一顿。
“来试试呗,我知道你很厉害。”
余卫东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他很英俊,在他们这个不修边幅的年纪,就已经可以这么说。但因为当下此人的做派太过嚣张跋扈、太过霸道粗暴,张永泉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他们都说一大队的小泉哥心软拳头硬,我来见识见识,成不成?”
余卫东个子很高,浑身上下有一种练家子的威严,张永泉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拳风已到了眼前,重重砸在他的左脸上。
张永泉从未有这么莫名其妙过。他来不及惊疑,却也不想跟这个陌生人缠斗,眼下以迅雷之势格挡擒拿,但甫一出手他就察觉到自己的判断失误了,这个男的,比他想象的要凶猛野性得多。
最后余卫东用膝盖把张永泉顶死在地上,将他一条手臂反身锁到背后,俯身在他耳边笑道:“我赢了。”
张永泉强硬地扭过脸,面色冷峻。他光洁的脸颊被水泥地挫出伤痕,鼻腔也因为起初那一拳喷出点点血渍。余卫东愣了一愣,随即松开手,起身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余卫东朝他伸出手,“这次是我招惹的你,下次请你吃饭。”
张永泉并没有把手给他,而是自己支撑着站了起来。余卫东的手悬在空中,却也没有流露出多少尴尬的神情。
张永泉并不理会他,兀自拂去脸上的尘土,转身跨上了自行车,随后才冰凉地说道:“不用了,我不认识你。”
余卫东终于有些错愕,仿佛自己才是一员败将。
可眼前的张永泉连头也没有回,一路歪歪扭扭地往小路东边骑去。
他难道不疼的么?
余卫东心中登时一紧,拔腿向胡同口跑去。他一边火急火燎地叫唤小卖部老板,一边匆忙往玻璃烟酒台上阔绰地丢了三枚硬币,并在冰柜里抓了一支大板雪糕,转身便沿着小路疾驰狂奔,一路冲到了张永泉的自行车前。
“等等!”余卫东抓起他扶着车龙头的左手,把雪糕拍在他的手心,“赔给你的,我叫余卫东。”
张永泉手心被冻得一抽,总算是重新打量了余卫东一眼。后者面无愧色,挑一边眉,很是张狂。这时张永泉已经反应过来,这种气焰大概不是他有意为之,是余卫东这张脸天生长成了这副霸道的逼样。
另外,他发现余卫东的体能果然很出众。这一段路接近百米,他急冲急刹,除了胸膛起伏,连大气也不带喘一个。张永泉此时此刻虽然心情上对余卫东很是厌恶,但理智上仍然是有佩服的态度在,更何况,能打得过他的同龄人,本就没有几个。
再另外,他发现,余卫东是个纯粹的、实证的、尘埃落定的Alpha。
一种一打架就信息素乱飙的生物。
(三)
余卫东其实没有下狠手,张永泉也不可能任他打,因而张永泉当时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在家休整了一周,便好整以暇地参加军训去了。
警校军训的时长总是更久一些。学生先是按性别分到不同的连,再按院系分到不同的排,这样一来,抑制剂这种东西就不适合在Beta连里出现。
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也不算太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去学校报到前,张永泉特地跑了一趟医院,注射了缓释药物,又在医生的嘱托下将剩余的针剂替换成了足够隐蔽的片剂,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片剂隐蔽是真,极易丢失也不假。
张永泉先前的注射量足够支撑28天,多出的每分每秒都是定时炸弹。更严峻的问题是,这是他首次大剂量用药。出于这个原因,如果得不到及时的补服,甚至会存在撤退性发情的可能。
而他没有任何关于发情的经验。
就是在这样一种不幸的窘境里,张永泉第二次见到了余卫东。
余卫东一行人被教官差遣来库房搬东西。基地的库房统共有四间,其中一间占地面积稍小,要搬的也不过几张板凳而已,余卫东是学生排长,便自然地接过了单兵作战的任务,让剩下的人分工合作。
——回想起来,这可能是他前十八年的人生里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余卫东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张永泉身上。
张永泉屈起一条腿瘫坐在脚手架下,背靠着墙根,眼睫紧闭,嘴巴微张,呼吸很不平稳。再往下,作训服的领口松开了两三粒扣子,脖子以下浅色的皮肤裸露出来。
余卫东心中一凛,不敢多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毫不意外地跟空气中蒸腾的信息素撞了满怀。张永泉的信息素并不刺鼻,甚至有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馥郁,像一种麻醉。余卫东登时察觉到自己胸中的异动,不敢再贸然上前。
余卫东原地蹲下,隔着几步的距离沉声向角落处问道:“你还好吗?”
张永泉没有回答他,他自顾不暇,发红的眼皮颤抖着,汗珠豆大,不断从额角淌进脖子里。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艰难地抬起下巴,余卫东第一次知道,“面色潮红”和“面如死灰”是完全能够共存的。
他在情色片里见过Omega发情的样子,原始、堕落、狼狈不堪。他其实很讨厌这个,他是天生的战士,厌恶人性的羸弱。
但此时此刻张永泉在他面前,他却丝毫讨厌不起来。
张永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水光泛得仿佛立刻要凝成泪珠落下,但是没有。他只是茫然地望向余卫东,良久后想起什么似的,哀怨般地摇摇头。
余卫东把这理解为一种拒绝。他知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又问道:“你是不是在找抑制剂?”
“库房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没有等到回复,余卫东皱起眉头接着说,“那找不到呢?你打算怎么办?”
张永泉偏过脸,再次闭上了眼睛,从鼻息中传出一声轻叹。
“算了,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
余卫东倏然起身,扔下一句话便健步跑了出去,他动作真的很快,没过几分钟的工夫就又听到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推门进来时手中多出了一支针剂。
“朋友借的。”余卫东在张永泉身侧蹲下,说话间喉结一滚,张永泉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还等什么,快打!”
张永泉自己应该意识不到,他圆圆的杏眼注视着余卫东,眼眶通红,布满迟疑和惊讶,同时杂糅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柔软。余卫东双唇紧抿,对上他的视线时眼神霎时一闪,随即立刻回到了那副气焰嚣张的逼样。
“快打,不然哥原地办了你。”余卫东压着嗓子威胁道。
——“排长!你好了吗!”
库房门口突然传来同学嘹亮的呼喊。
余卫东冲大门招呼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眼张永泉,这才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挡住了窗外大半的日光,张永泉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中,默默拆开针剂包装,将一支抑制剂尽数注射进手臂。
“我们两清了。”
余卫东顿了顿,然后左右手各抄着两张板凳快步离开了库房。
张永泉在他身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听到。
(四)
张永泉毕业之后去了一趟漠河。
他从北京出发,独自坐在车窗旁的折凳上,原野上流动的风吹拂着苍茫的植被,华北平原的城镇像胶卷般一帧帧被夜色吞没。
到地方之后,张永泉先拜访了奶奶旧时的住处,随后在北红村的木刻楞里住了两天,接待他的是一个中俄混血的女人,张永泉记得这个人,她是爷爷战友的遗孀,张永泉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已经会一点俄语和手风琴,其实最开始是跟她学的。
践行时张永泉谢绝了一切好意,身无长物地踏上了返程。在中转哈尔滨的列车站台上,他碰到了余卫东。
彼时他跟余卫东已经认识了四年,任谁都会说是很熟了,在他们那一届毕业生里,没有人不知道一大队队长张永泉和二大队队长余卫东是好朋友。
只有张永泉知道不是的。
他们是同窗,是饭搭子,是评优时的对手,后来也是战友,但始终不是朋友。
“你来哈尔滨旅游?”余卫东推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但那个箱子在他脚边,就显得也并不是很大。
“回家。”张永泉说实话。
“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在东北,你不是部队大院儿的吗。”
张永泉没理会他,余卫东便也不再问,他们之间总是这样,绝大多数时候,是余卫东说、张永泉听,也有些时候是两人一起沉默,沉默是一种默契。
朋友不是这样。
半夜,列车叮呤哐啷的车轮声将张永泉从梦中惊醒。余卫东和人换了席位,正睡在他的下铺,张永泉探出脑袋往床下看了一眼,看到洁白的被单中露出一撮黑皴皴的头发。他欠身撩起窗帘往车外看去,窗外是一片昏黑的天地,偶尔闪动过一些明亮的建筑,提醒他火车还在前进。
余卫东在列车的晃动中翻了个身,依然没有醒。
张永泉乖顺地趴在床头,朝下铺很轻地唤了一声:“余哥。”
他们此行回到北京,回的不是警校,而是特警总队。这次回去,便要开启全新的身份了。
这个全新的身份后来又伴随了他和余卫东很多年,久到没有人再会觉得新鲜。
余哥不再是余哥,而是余队长,小泉哥不再是小泉哥,而是张副队。
倘若这也是一种缘分,张永泉时常觉得这缘分已经太过深重。
有一年他们出任务时,县里起了大火。
火是从林场来的,一团一团的烈焰像陨石一样呼啸砸下,土地霎时燎为焦土,张永泉和人质被困在县城的仓房中,四处冒着火星,消防找不到他们,他背着昏迷的人质,从一片东倒西歪的残垣断壁中爬了出去,天光从眼前泻下的那一刻,余卫东就驾驶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他面前。
他是单枪匹马,只身一人,宛如神兵天降。
张永泉扒着车窗不断从肺里胃里吐出黑水,燃烧的木梁砰砰砸在车顶,余卫东紧攥方向盘,驱车碾过成片的废墟,载着张永泉义无反顾地向烈火之外驶去。
事后张永泉终于苦笑着问出了那句话:“怎么又是你?”
“这个问题,”输液软管悬挂在病床上空,余卫东抬手捏了捏滴壶,语气低沉而平静,“你都问过多少遍了。”
在这个问题悬置在张永泉心中的第十二年,总队接到了一份委派。联合国需要总队配合调动一支队伍等待征召,前往非洲执行为期一年的防暴任务。
一纸调令落在了余卫东所在的中队。
余卫东这支队伍年轻但成熟,个个是精锐。收到消息后,受调的队员便前往部队基地参加了为期两个月的集训,他们秋分那天出发,归队时已经过了小雪,集训和考核都很顺利,张永泉的射击科目和语言科目自上学时就出类拔萃,但在驾驶和体能项上,余卫东却要毋庸置疑地压他一头。
难过的是归队后等待征召的日子,矛盾爆发在了年底。
常年以来,联合国征召Omega军警执行任务的情况只有两种:摘腺体,或者婚育。
张永泉从警校毕业之后,最高档案就一切如实了。既然档案外界无法调取,对外他便也当作没有此事。张永泉面容坚毅、体格健劲,总队里每年举办格斗友谊赛,在同体重选手里,他更是从未有过对手。这不是一个普通Omega能做到的程度,对于张永泉的性别连体制内都无人生疑。
但境外任务不一样。
余卫东很少见到张永泉跟别人争吵,大约只有这么一次,面对的却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联合国不会征召单身Omega,公安这边帮不了你。”
余卫东夹着一支烟,沉默地斜靠在局长办公室门口,他看不到张永泉的正脸,却听得出他话里的愤怒。
“他们要征召的这些人,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您问问他们,从警这么多年,我出过一次岔子吗?摘腺体?您觉得可能吗?至少一年的恢复期!欧盟都解体了!”
余卫东掸烟灰的手指顿了一顿。
“张永泉!我再说一次,联合国拒绝征召单身Omega,这也是公安的最后通牒,组织不是来问你,组织是来通知你!”
张永泉笑了笑,那笑声很冷,“您是在通知我,还是在羞辱我?”
张永泉摔门出来时,那支烟堪堪燃烧了一半。余卫东站直身子,把烟头捻灭在身侧的垃圾桶上,张永泉和他擦肩而过。
(五)
那天城里下了场大雪。
余卫东打开家门时,张永泉就站在门口。他没有开车来,面色被北风吹得苍白,下半张脸埋在羊绒围巾里。
“永久标记我。”
“你他妈疯了吧!”
张永泉微微颔首,右手握拳抵在脸侧,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半个右势拳,张永泉要跟他用拳头说话。
余卫东挡住了张永泉的第一次出手,第二拳照着他的下巴狠狠砸了过来,余卫东接连踉跄几步,几乎退到了客厅里。直到张永泉熟门熟路、不依不饶地逼过来,余卫东才确认他不是在玩笑。
他们久违地又打了一架。
张永泉和他打架,巧劲很多,他们俩互殴往往拼的是脑子,但眼下形势混乱,余卫东觉得自己脑子转不太动,张永泉显然也是,比起打斗更像是在泄愤。他越接招越觉得异样,张永泉脸色很差,余卫东手掌拍过他的皮肤都是湿漉漉的,体温极高,像是在发汗。
余卫东隐隐觉得不妙,猛地拧身,锁住张永泉的咽喉,将脸埋在他脖颈里深吸了一口气——有微弱的芳香。
因为长期使用抑制剂的原因,这气味很寡淡,但对于一个肾上腺素飙升状态下的Alpha来说,已经足够摄人心魄。
就在这恍惚的当口,余卫东被张永泉一掌拍了出去。
“我操……”余卫东吃痛地捂着胸口,“泉儿,骂你一句你他妈有必要动手吗?”
“你跟我动手少了?”张永泉向后趔趄几步,瘫倒在沙发上,不断喘着气,声音已是逐渐虚弱下来,“你每次又问过我意见吗?”
他没有说错,余卫东想。
张永泉和余卫东的第三次见面,依旧是不怎么光彩的,要不然怎么说冤家路窄。
“余卫东!”
“又想打架?”余卫东骑在墙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
张永泉拎着盐汽水在校园里慢跑,注意到不远处的围墙边似乎有些动静,走过来便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他抬头打量了余卫东一番,决定不理他,便转身要走。但余卫东此刻十分生猛地跳下了墙头,放话道:那就来打,谁打赢了,就请另一个人吃饭。
余卫东这次没打赢。因为当他正要往张永泉脸上再招呼时,就被巡逻的安保人员抓了个正着。
“哥们之间练一练。”余卫东严肃地向对方陈述。
张永泉也不想节外生枝,因此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只是多出了这么一次交手,余卫东似乎就忽然对张永泉的格斗技巧产生了极高的认可,三天两头地来找张永泉打架斗殴。张永泉当然不是闲的,余卫东来找三次,他能答应一次,那一次谁打赢了,谁就请客吃饭,警校没有那么多假期,他们通常都是一起翻墙出去的。
在熠熠发光的青葱岁月里,这是他俩的秘密。
有一次是张永泉赢了,他便请余卫东晚上去吃东北烧烤。那家摊子夜宵生意火爆,两人点了一桌子串,要了一箱啤酒,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半。余卫东有点醉了,搭着张永泉的肩大摇大摆往回学校的方向走,刚出了胡同,眼前就出现两个熟面孔,竟是教务处老师在临街买烟,张永泉连忙拉着他闪进胡同屋宇的门洞里。
过了许久,外面终于没有了动静,张永泉从门柱后探出脑袋,灯笼下金色的尘埃飘飘摇摇,星云般飞落。
余卫东忽然从身后凑到他的耳边,吐息里满是酒气,“窝藏罪犯,我们小泉哥最好了。”
张永泉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脸上。
“醒醒。”
再后来,两个人成了同事,又成了队长和副队长,不变的是余卫东依旧很喜欢去找他。三十岁的人,不再是十七八岁好斗的毛头小子了,余卫东找他也自然不再是打架,而是吃饭聊天、兼而有之。
余卫东喜欢找他,一方面是张永泉的确是个优秀的警察,无论在个人素养还是专业背景上,他们都很有共同语言。另一方面则是张永泉的性格。张永泉是个心思细腻、有耐心又懂得倾听的人。换句话说,除了打架时,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和警校里那些人说的一样——拳头硬,但是心很软。
有的时候余卫东想开个账号去知乎回答“A和O之间会有纯洁的友谊吗”这个问题,他想拿出他考公的本事,洋洋洒洒告诉网络上这些眼界短浅的小兔崽子——是有的,只要这个O够牛逼,够不像O就可以,就像他对张永泉一样。
但他转念又想,这只是张永泉拳头硬的那一部分,他心软的那部分,其实挺O里O气的。只是他也很难说这到底是张永泉本人如此,还是受他真正的性别影响。
而现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回答那个问题的底气。
余卫东不记得上一次闻到张永泉的信息素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或许还是在警校里。刚进警校时,张永泉尚且做不到自如地收放自己的信息素,但出警校时已全然是另一个滴水不漏的人了,余卫东便逐渐忘记了那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现在他却发现,原来只要他想,他依然能够影响到他。
张永泉仍然倚坐着,把脸转向余卫东,“要是连我这点信息素你都受不了,你还怎么带我们的队员去出任务?”
余卫东听后,冲着他笑了一下,仿佛漫不经心,却让张永泉心头一震。果不其然,余卫东紧接着就起身走到了他跟前,嘲弄地注视着他。
“受不了?受不了的人是你吧?”
余卫东俯低上身。张永泉知道自己无处可逃,脊背警觉地绷紧,余卫东的Alpha威压凶悍强势,如乌云遮顶般扑面而来。
就这么一瞬间的分神,余卫东已经拎住了张永泉的衣领。张永泉瞬间闭上了眼睛。他其实早已失去了力量,只靠意志勉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余卫东靠他靠得那么近,手指恰好抵在他侧脸的下缘,他在余卫东手中,浑身都颤抖,一层又一层地出着虚汗,冰凉的汗水濡湿了他的衣领。
余卫东瞬间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
“对不起。”
余卫东松开手,张永泉又重新跌进沙发里。
“去洗个澡吧,我先出去一趟。”
门落了锁,室内重归寂静。
紧接着,四周Alpha的气味巨浪滔天地席卷了上来。
张永泉靠在沙发上,靠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对抗剧烈跳动的心脏。
十二年了。
其实他早已习惯与这种气味共处了,这种习惯是如此的荒谬,以至于对他而言,被这间屋子里信息素裹挟不再是经历一种冒犯,反而好像获得了一种低沉的安慰。
那是一种拉弗格威士忌的味道,辛辣醇郁得如疾风骤雨。他比谁都更早知道这种泥炭、烟草和海水的馥丽是怎样驯服一个人,怎样使一个人堕落,怎样使一个人甜蜜,怎样使一个人贪得无厌,怎样使一个人心徒四壁。
永远那么深邃,那么浓烈,那么周密。
他是真的喜欢他。
(六)
余卫东早些年交过几个女朋友,张永泉不太记得她们的名字,却记得她们的脸,如果把他的爱慕者也算上,便连脸也无法完全记清了,余卫东一直是那种出外勤都会随时有女孩子上来要微信的人。
但他还记得警校里一个网安的姑娘,似乎是姓段,仰慕了余卫东很久。张永泉始终觉得这个女孩并不是余卫东喜欢的类型,但他们却在一起了,余卫东的这段恋爱甚至持续了一年有余,因此他的印象格外深刻。
这个女孩曾经来找过他一次,自然也是因为余卫东。
“你余哥这人,性子是这样的。有时候的确暴躁了点,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待人真诚,对待感情也很专一,虽然有不解风情的时候,但在Alpha中显然已经算凤毛麟角了。”张永泉柔和地说着,顺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红茶,“谢谢。”
段柔说:“可我觉得他不是很爱我。”
“爱不爱的……又怎么能这么说。”张永泉淡淡笑了笑。
“嗯?”
“你别看他有的时候做事出格,有点……有点痞气,但他其实是个比我还一本正经的拼命三郎。”他垂下眼睛,马克杯里的倒影轻轻晃动,“余哥是个……是个一旦进入心流状态,就会在其中循环的人。总之,他现在的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当人民警察上,不然你也不会喜欢他,不是吗?”
段柔耸了耸肩。
张永泉继续说道:“余哥在对待专业问题上思维很敏捷,但对待自己和身边人的心意时,他却很迟钝。即使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也是一样,他爱上你的时候,可能自己都不会发现,如果想让他自己察觉到这一点,你却可能需要在他身边待上很久很久……”
“可是要多久才算久呢?”段柔怅然道,“我们在一起一年了,那句话怎么说,多巴胺的有效反应只有三个月,我却连它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可能爱就是这样的吧,” 张永泉也微笑着叹了口气。
爱是一个屡败屡试的过程,而不是一个纯洁无垢的终点。
段柔走之前对他说,其实她觉得这样也很好。爱上过余卫东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
“人都会想要再幸运一点。”张永泉说。
段柔爽朗地笑了,问他,小泉哥,你这么好,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女孩子最喜欢你这种Beta了,远离沙文主义,长得又阳光俊俏,又善解人意。
张永泉也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很好看,也很温柔,他说我也有我的幸运,但我已经不想要再幸运一点了。
余卫东一打开家门,就被屋子里滔天信息素惊吓到了。这味道和他离开时相比不仅没有减淡,反而浓烈到了极致,从浴室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张永泉晕倒了。
余卫东来不及多想,夺门而入,抖开一条浴巾,将人包裹起来,拿出手机要播急救电话。
这时怀里的张永泉虚弱地按住了他的手。他很艰难、很勉强地、一字一字轻声地呢喃着什么。余卫东此时已经五雷轰顶,耳聩目昏,他用极强的意志屏住了呼吸,才把张永泉话中的意思听了个大概。
——不要去医院,是发情热。
平日这么刚强的一个人,说昏就昏了,被情热折磨到这种地步,该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余卫东突然想起了十二年前那间低矮狭小的库房。十二年过去,张永泉的面容几乎没有发生多少变化,他脆弱无助、泫然欲泣的样子,还是能与那时的小泉哥隐隐重合。
余卫东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把张永泉打横抱到了床上。
“我去买抑制剂,等我。”
再一次回来的时候,屋内的味道终于淡了许多,张永泉已经睡着了。
余卫东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颈窝,体温还是很高。
余卫东给他打了一支抑制剂,自己去卫生间解决了问题。
再出来时,张永泉已经醒了。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就不免有些尴尬。
但张永泉好像还在状况外,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稍微坐起了一点,靠在床头,拇指摩挲着稍早时注射留下的针孔。
“想吃点什么?我叫个外卖吧。”还是余卫东先开了口。
张永泉想了想,然后迟缓地摇摇头,说没有胃口。
“不能不吃。”余卫东坚定地说。
他坐到床的另一边,打开了外卖软件,想着无论如何张永泉也得吃点东西。
但是张永泉喜欢吃什么呢?中餐还是西餐?米食还是面食?甜口还是咸口?
他不知道。
余卫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了解张永泉。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起吃过无数次饭,次数多到警校外的美食街几度更迭,仍然有店主记得他们;多到支队周边的大排档遇到地痞流氓,连民警都不用去找。可是现在想来,他们每一次外食,好像都是张永泉在迁就他的口味,张永泉好像并没有什么忌口,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偏好,几乎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余卫东一直把这理解成张永泉性格柔顺的一种体现。
就点个粥吧。最后余卫东说。
嗯。张永泉点点头。
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余卫东点了两份海鲜粥,并看了眼时间,靠近九点半。房间里的沉默让他无比烦躁,他感到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如鲠在喉,却一时无法解开。张永泉残留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如毛绒触角一般扰累着他,他妥协般捂了一下脸,站起身,要朝房门外走去。
张永泉却在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
“对不起,难为你了。”张永泉的声音已经很沙哑。
余卫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说这些。”
这是一句拒绝,张永泉想。
他对于被余卫东拒绝这个结果,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余卫东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张永泉始终狡黠地利用着这一点,无论余卫东给了他怎样的答案,对他来说那都会是一种成全。
张永泉认命般叹了口气。
如果余哥对他也有同样的心情就好了。
——又或者,如果余哥喜欢的是别人就好了。
(七)
张永泉在余卫东家住了三天。三天,是一支非处方短效抑制剂的有效作用时间,也是他连带着周末能在局里请到的最长的病假。
张永泉走的时候,余卫东问他:如果我拒绝,你会去找别人吗?
没有如果,张永泉想。可他已经很累,不想再去猜余卫东的言外之意,他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自己,很想说会,也很想说不会。最终他反问余卫东:“你希望我怎么做?”
余卫东没有回答。
“我去接杨震和小洋,下午记得回支队。”余卫东说。
杨震和江小洋集训结束,今天归队,这两个月来,他们从部队里听来了不少这两个少年调皮捣蛋的事迹。
张永泉苦笑:“他们都是小孩子,年轻气盛,你别跟他们较真。”
余卫东把车停在大院门口,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你就是心太软,这俩兔崽子就是欠教训,不给他俩日服了他俩压根不长记性。”
张永泉笑了。总队里的同事都说这两个孩子和余卫东少年时很像,尤其是杨震,他这么说,倒好像是在骂自己。
“还有你也是,别整天给那俩混蛋当妈,有什么事儿都说出来,别自己憋着。”余卫东又说道,“余哥给你教训他们。”
我说了,你理会了吗?
张永泉瞬间冒出了这样一个悲哀的念头,但还是神色如常地答应道:“好。”
雪越下越大。
机场高速上很堵,余卫东叼着烟,雨刮器宛如缭乱的钟摆,不仅无法洗刷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焦虑,反而摆得他心烦意乱。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自己能帮张永泉了呢?
是,或者不是,其实都不是令人心安的答案。
余卫东想起来,张永泉好像没谈过恋爱。他一直觉得这是张永泉家教严厉的缘故。张永泉是军人后代,父母在体制内身居高位,夫妻俩只有他这一个孩子,还是个Omega。对于张永泉这种出身的人来说,恋爱并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余卫东毫不怀疑,如果张永泉分化得早一点,他会在第一时间去切除腺体,以绝后患。
然而没有如果,张永泉快三十岁,还是一个生理上的Omega。
标记一个Omega,对余卫东这种Alpha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既不会留下生理的痕迹、也不会产生心理的依赖,甚至在人伦道德上也不承受谴责。警校的刑讯课上老师甚至开玩笑说在座的Alpha们要做好为国捐荷尔蒙的准备。这当然很不公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对于Omega来说并非如此。他是在乎张永泉的,如果他草率地答应,张永泉后悔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余卫东心中一沉。
张永泉很少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他自己做的决定,自己从不后悔。
这好像是第一次,张永泉因为自己的事来找他。他虽然一直把张永泉当作惺惺相惜、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好战友,但回过头仔细一想,张永泉其实始终处于一个被动的位置,这个落差甚至从十二年前他见到张永泉的第一眼起就存在了。张永泉的确是一个很会打架也很会聊天的人,可是如果他不去找张永泉,张永泉就也不会来打扰他。
他俩之间的联系,竟然是靠余卫东在主动维系着。
而张永泉第一次来请求他,竟是为了这种事。
这件事牵涉到了张永泉十二年以来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而余卫东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父母与高层,唯一知道这个事实的人。
他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两个孩子爬上余卫东的SUV,发现他们余队长不仅没有一上来就骂人,甚至沉默了一路,都觉得今天见了鬼。
江小洋感到一种秋后算账的肃杀,试探地问:“余队,你今天怎么了?”
“老子今天看到你们就烦,嘴巴都闭紧点。”余卫东烦躁地骂道。
杨震和小洋齐刷刷退回到后座上,偷偷松了口气。
张永泉回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又开车出门了。他顺路到饭店打包了几个大菜,又在附近的麦当劳买了点小孩爱吃的炸鸡可乐,回队里给两个孩子接风。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江小洋从余卫东那里出来,江小洋告诉他,杨震还在里面挨骂。这两个孩子也不过比他们小了七八岁而已,只不过杨震是余卫东一手栽培,余卫东对他的要求就格外严苛。
“咱们余队脾气也太暴了,一把年纪了,多伤肝呐。”江小洋感叹道。
张永泉看他一眼,“你就跟杨震学吧,没大没小的,被你余队听到了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
“小泉哥不会告诉余队的,我们都知道。”江小洋笑眯眯地说道。
张永泉挑挑眉:“你怎么知道不会?”
江小洋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
张永泉放过他,语气柔和地说:“回去劝杨震收着点脾气,真把你余队惹恼了,我也帮不了你们。”
“我知道,在部队里我俩聊过了,他们就是同性相斥。”江小洋说。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小泉哥,你也劝劝余队呗,他会听你的。”
“是吗?”
是我听他的。张永泉想。
晚上在地下车库,余卫东面色阴沉地拦在他的车前。
“泉儿,跟我回家。”
他会听他的。
一直都是。
(八)
张永泉几乎是被拎着衣领摔在床上。
两股信息素在卧室里横冲直撞,绞缠在一起。他的衣物被余卫东一件一件剥了下来,余卫东其实很熟悉他的身体,对他的弱点和软肋也心知肚明,但此时用双眼去看,又是不一样的景象。张永泉胸部以下的腰线是陡然收紧的,直到胯骨才又急遽放宽,腹部的线条像拱起腰的人鱼,臀部和大腿根上都很有肉,显得腰肢更加纤细。
余卫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第一次见张永泉时,便认定这是个正气凛然的优等生,长得也是一副周正硬朗的样子,但仔细看来,他的五官其实相当柔美精致,唇形鲜明饱满,鼻梁纤细高挺,薄薄的双眼皮像雨燕悠长的尾巴。此时此刻这双杏眼眼圈通红,嘴唇也被自己咬得发肿,模糊了唇线,让人无法不怜爱。
余卫东心里嗡嗡作响,搂着张永泉的腰把人翻过来,跪趴在自己身前。
情潮中的Omega后面湿软得不需要任何润滑,他把自己的性器贴上张永泉臀缝的时候,那个软热的小口里顿时就涌出了一汪津液,顺着张永泉柔嫩的大腿内侧向下淌。
余卫东掰着他的臀瓣,把前端楔在入口,后穴立刻翕张的着吸吮住那个深红饱满的头部。余卫东只挤进去一点,张永泉就在身下委屈地哼唧起来,但臀部却急不可耐地往余卫东的小腹方向贴,余卫东被勾得不太好,搂住张永泉的腰就往里再进了几寸,即使这样也才将将进去了一小半,肉壁却已经开始不知餍足地绞吮那根粗壮滚烫的东西。
余卫东低喘一声,他被夹得舒服至极,掐着张永泉丰满紧实的臀肉缓缓往里推到整根没入。
张永泉里面又紧又热,分泌出一泼一泼的汁水,完全浸湿了余卫东的柱身,余卫东控制不住要动起来,可是张永泉从未被开拓过的后穴压根吃不住这根巨大的玩意儿,稍一动作张永泉便哆嗦着腰要往下坠。
余卫东用一条胳膊兜住他的腰,健壮的上身贴上张永泉的后背,咬着他的耳朵哑声道:“要我动么?”
张永泉瞬间五雷轰顶,恍惚间扭过头看向余卫东,他几乎没有从这么近的距离、脸贴脸地看过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余卫东的眉眼深邃,鼻梁英挺如山峦,脸颊上细小的伤疤像龙的图腾,连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都是那么无法言说的英俊。
余卫东在他身后动起来。
起初的动作还算和缓,但即使是这样也把张永泉蹂躏得要死要活,硕大的龟头擦着他甬道里最为脆弱的一点捅到了底,然后抽身后退,在那里反复摩擦,紧接着再整根拔出挺入,碾磨过那个让张永泉浑身酥麻脱力的点。
张永泉被顶得牙齿终于松开下唇,忍不住低喘出声,他后穴裹着热烫的茎身,几乎能把那根东西上血管遒劲的形状都刻进自己的软肉里。他感到腰窝上有余卫东的汗水滴滴答答地落下,那汗水像滚烫的熔岩一般能将他烧穿,又像浇灌赤地的甘霖一般让他死而复生。
张永泉不由自主地向身后伸出了手,立刻被余卫东有力地攥住了手腕,压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这么一动作,后穴又是一阵紧缩,啜着那根东西啜得更浪荡了,余卫东忽然加快速度,往他身体里那个隐秘肿胀潮湿的地方发了狠地操,囊袋不停地拍在他的臀尖上,又被穴口噗滋噗滋涌出来的液体沾得粘腻湿滑。
张永泉被操失了神,粉嫩的肠肉被余卫东的东西翻出又狠命地顶回去,一下被紧紧塞满,一下又被空虚吞噬,他扭着腰往后贴,冒出短促急切的呻吟,腿根不住地发颤,身后凶猛的抽插直将他钉向高潮,澎湃的快感一阵接一阵地翻涌上来,起初那点酸胀和痛麻被完全淹没,他宛如一只被围困在风暴中双翅被骤雨沉沉打湿的海鸟,迷糊地感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蠢蠢欲动地抵住了自己身体深处的那个细嫩入口,他却没有半分拒绝的力气。
余卫东……
像堕落的,甜蜜的,贪得无厌的天罗地网。
要怎样才能忘记掉进陷阱中的快活?
或者,真的还能逃出生天吗?
张永泉来不及思考,已经主动地迎着那个硬物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敞开了。
那个狭小柔嫩的名为生殖腔的地方终于被余卫东操开,顶端一瞬间在其中胀大了一圈,张永泉的本能驱使着他迎接Alpha的侵入,四周熟软的肉壁立刻紧紧包裹上去,主动地吸吮,一波一波分泌着液体。
余卫东被吃得头皮发麻,低喘着粗气,卸下力气把张永泉紧紧压在身下,唇齿贴上张永泉光洁的后颈舔舐,他又就着这个姿势往张永泉深处使劲顶弄了几下,在铃口喷涌出第一注滚烫白浊的同时,将犬齿深重地没入了张永泉的皮肤,直钉进腺体之中。
这是一场标记。
标记持续了很久。余卫东的性器仍然埋在他的体内,跳动着射了好几次,射到白浊的液体顺着茎身从穴口溢了出来。张永泉的腺体中始终楔着余卫东锋利的犬齿,余卫东完全侵占着他,往那里汩汩地注满属于Alpha的荷尔蒙,松开嘴时甚至从嘴角淌下了鲜血,张永泉的后颈被他咬出了深深的伤口。
——如果永远都不会痊愈就好了。
张永泉洗完澡,对着镜子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忽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又硬了。”
余卫东脸埋在他脖颈之间磨蹭,声音闷闷的,胡茬扎得张永泉有些痒。
“很痛……”
余卫东又维持着这个姿势蹭了两下,他体温高得像块热铁,张永泉的心瞬间被融化成水。
Alpha真是低级的生物。张永泉在镜子里看着余卫东,这样甜蜜又痛苦地想着。可是余卫东为什么又这么完美呢?国王一样的面容,雄狮一样的身材,头狼一样的魄力,就连此刻搂住他的赤裸的臂膀都像绵延壮阔的山脉一般……
又低级,又美丽。
“那就再做一次吧。”张永泉说。
不止做了一次。
余卫东把张永泉翻来覆去地操,标记过后的Omega身体格外柔软敏感,做到最后张永泉完全站不住了,只能瘫在床上任由余卫东处置。
“真没想到,哥要成为咱们支队第一个带老婆出任务的人了。”余卫东事后一边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一边自顾自地说道。
张永泉心下一怔,“我不是你老婆。”
“也是,你是我副队长,我就是个火漆。”余卫东说。
张永泉心中一阵酸涩。
“等我出不了外勤那一天,我就去洗掉。”
余卫东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柔和地答应道:“好。”
余卫东把张永泉搂在怀里,两人在大床上相安无事地躺了一会儿。张永泉体力早就透支了,被包裹在温热的体温和深沉的信息素中,迷迷糊糊地就觉得自己要跌进梦乡。
余卫东却在这时开口问道:“现在会觉得有哪儿不一样吗?”
张永泉没吱声。余卫东以为他睡着了,便想要抽走手臂,结果张永泉突然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双臂紧紧环抱住了他。
“没有。”张永泉小声地说。
“没有爱上哥?”
张永泉抬起脸,再次轻缓却笃定地说道:“没有。”
他没有说谎。
因为不是爱上,是更爱。
余卫东的汗水滴落到他腰间的时候,余卫东的胸膛贴上他背脊的时候,余卫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为余卫东鲜血淋漓的时候。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余卫东,是更爱。
张永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反问道:“那你呢?”
“也没有。”余卫东看着他,“但是挺爽的。”
“你还真是实在。”张永泉笑道。
第二天张永泉对余卫东说,依恋心理对于受到标记Omega来说是个十分现实的问题,基于生物学大数据和实证科学,我们应该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以便我顺利完成灾后人格重建。
余卫东说你说得对。
其实张永泉只是成心想躲他。
躲是躲不开的,他们在单位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余卫东私下里确实不再来找他了,公务上也变得更加客气,甚至对他有些刻意的疏远。按理说,张永泉喜欢他,应该对此感到失落才对,但是并没有,这种疏远反而让张永泉安心下来,他本来就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这个人。
张永泉对待自己的事始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魄力,只有在余卫东身上例外。
杨震和江小洋照常来找他练习射击。
这两个孩子资质其实很好,否则也不会留在队里。但杨震今天第一枪就脱了靶,连带着江小洋都有点不好意思。
“又跟余队吵起来了?”张永泉在一边喝了口茶,语气并不经意,仿佛司空见惯。
杨震又开了一枪,十环。
张永泉说:“我看你余队这两天佛系得很,不应该吧。”
“他哪天不针对我俩?也就对你客气点。”杨震咬牙切齿地说道,举起枪又打了两发,都是差了那么一点。
对我……是很客气。张永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结了痂。
他放下保温杯,上前接过杨震的枪,拉下护目镜连续打了三发,都是十环。
“你们是小孩子,”张永泉说,“和我们不一样。”
渐渐地,张永泉倒也习惯了这种相敬如宾的客气日子。余卫东对他很客气,他就也对余卫东也很客气。
尽管他知道这两者不一样。
(九)
两个月之后,征召正式下来。
除了公安派遣的干警和特警,同行的还有一支援非医疗队,队长名叫丁慧,时任市三甲外科副主任,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出发之前,余卫东带着队里几个应召队员约丁慧一起吃了顿饭。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杨震在饭桌上目光炯炯地说。
“晦气孩子。”余卫东听后骂了一句。
张永泉倒是低头笑了。《白马篇》挂在余卫东办公室的墙上,杨震三天两头站在那里受训,余卫东的话不爱听,倒是把这首乐府诗背下来了。
不得中顾私,不得中顾私。余卫东虽然嘴上骂杨震,但他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张永泉自己也是一样。张永泉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余卫东在刀光剑影中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逢,并不光是拜命运造化所赐,而是因为他和余卫东本就是同一种人,面对着同一个问题,回答着同一个答案。
他还是和善地打圆场道:“孩子热血是好事,体谅体谅。”
丁慧大笑,向杨震举起了酒杯:“臭小子,弃什么弃,想得太开才不是什么好事,有我们在,你们谁也别想弃,都给我好好怀着!”
那天是惊蛰,仲春遘雨,雷发东隅,草木纵横。屋内几人都喝了点酒,兴致盎然,张永泉说不如我给大家吹个口琴,早年爷爷每次奔赴前线前,奶奶都会用这种方式为他践行。
春夜风雨如晦,城区一栋小酒楼里,张永泉用那把木质琴格的口琴吹奏了一首曲子。那是一首老一辈人皆耳熟能详的苏联情歌,竟也正中丁慧下怀,她有一把好嗓子,便落落大方地随着琴声唱了起来。
田野小河边
红莓花儿开
(十)
丁慧一语成谶。
他们在境外的最后一个月过得尤其不顺。西非马里军政局势动荡,北部反政府武装异常活跃,余卫东小队在日常武装巡逻时卷入了库利科罗地区的一场哗变之中,多人负伤,然而军营骚乱平息后所发生的事反而更加恶劣,由于当地恐怖主义盛行的缘故,在遣返当地华人时警队三名队员腿脚吃了基地组织民兵的子弹,万幸没有性命之忧,张永泉也被掉落的钢梁砸断一条手臂,但是丁慧……
击中丁慧的5.56毫米子弹贯穿腹部,当场大出血,担架把人抬走时仍性命未卜。
余卫东推门进来时,张永泉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吊着一条右臂,快四十个小时没有阖眼,未愈的伤口纷纷出现炎症反应。
他不敢听丁慧的消息。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快整整两天了,丁慧一直都没有醒。
丁慧队伍是他们在巴马科一直以来最得力的医疗援助,如果不是人质这次受了重伤,她本不必亲临恐怖袭击前线。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捡回了性命,只有她……
可是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是他和丁慧都很喜欢说的一句话,他们不说如果,因为当下永远有比假设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可根本不应该是丁慧,不应该是她,丁慧还要救很多人,还要和他们一起凯旋……
——“有我们在,你们谁也别想弃!”
“慧慧她……”余卫东终于开了口。
张永泉咬紧牙关,拼命瞪大了眼睛。
“丁慧脱离危险了。”
张永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消息太好了,好到他根本不敢相信。直到余卫东又清晰地重复了两遍同一句话,他才一下子松了力气,靠在床头劫后余生般地闭上了眼睛。
余卫东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寂静地注视了张永泉许久,才听到自己温柔地说:“泉儿,我们就要回家了。”
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和丁慧、杨震、江小洋一起。
张永泉把脸埋进了掌心,酸涩直冲鼻腔。
这是好事,不能哭。
余卫东有些慌了,疾步上前,“泉儿,你怎么了?”
不能掉眼泪,他是一名特警,一名战士。
没什么好哭的。
余卫东罕见地手足无措起来,慌忙坐到床边把张永泉搂在怀里安慰。“怎么了泉儿,你的伤还好吗?哪里不舒服吗?没事,没事,你看大家都好得很,小洋都能下床活蹦乱跳了,我们明天就去看丁慧,医生说她醒了,我们明天就去看她,我们一起去,把那几个动不了的抬着去,泉儿……”
张永泉缓缓从手掌中抬起脸,直到看向余卫东眼底的那一刻,泪水突然滑落。
他还是哭了。
张永泉嘴巴张了张,想说的话却突然变成一声哽咽。
余卫东给他擦眼泪的手指一顿,用力地把他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上。
“我们马上就回家了……我们回家……”
张永泉埋在他的颈窝里,无声地抽泣。余卫东从未见过他流这么多眼泪,十二年前没有,过去这一年也没有。
余卫东被他汹涌的泪水惹得一阵心酸,眼泪也不自觉地滚落了下来。
他俩是哭到睡着的。
如果被两个孩子知道,一定会遭受狠狠地取笑,可是余卫东来不及顾虑这个,他半夜醒来时,又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他靠在床头,张永泉倚在他怀里,浑身滚烫,脸颊绯红,呼吸急促。
不是发烧。
张永泉和标记过他的Alpha贴身拥抱了半个夜晚。余卫东就算脑子转不过来,逐渐扩散开的信息素也让他明白了。
他几乎有些慌乱。张永泉找他标记时他都没有自乱阵脚,更多的只是惊诧。可是现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意乱心慌的情绪。
Omega对他当然充满了性吸引力,只是这种性欲很容易淹没在枪林弹雨之中,更何况,张永泉和他其实不是那种关系。
可他对张永泉,又怎么会不想。
十七岁的张永泉第一次情潮的时候、张永泉把自己裹在大衣里找上门来的时候、张永泉每一次与他独处的时候。
他怎么会不想。
余卫东本来不应该在这里。即使他不去亲口告诉张永泉丁慧的消息,也会有其他队员去说,张永泉今天一定会知道,横竖不会多于半个小时的差池。
但是他担心他。
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呢?
余卫东在尼日河畔的小镇看向十二年的逝水,他想起的是第一次见面就被他打的张永泉,躲在库房角落茫然无助的张永泉,陪他翻过警校那堵墙打牙祭的张永泉,作为他外勤任务左膀右臂的张永泉,在他和杨震江小洋之间两头跑操碎了心的张永泉,温柔地唱着歌的张永泉,擅长乐器的张永泉,漫天枪焰中的张永泉。孤绝地站在他家门口的张永泉。在他身下的喘息张永泉。张永泉的泪水。
张永泉是他四年的同学,八年的副队长,也是和他结合过的另一半。
——如果这个词能够这么用的话。
可是张永泉呢?张永泉又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张永泉只是把他当成火漆,那么那打开那封信,信里写的又是什么呢?
——张永泉至少不反感他,甚至是极其信任他的,否则不会让他标记自己。
但除此之外,有没有更多的了呢?
无数念头乱哄哄地涌上来,甚至一时间淹没过躁动的荷尔蒙。张永泉仍然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往热源处蹭,余卫东知道他其实已经醒了,在执拗地独自承受着生理上的折磨。
余卫东拍拍张永泉的侧脸,哑着嗓子道:“泉儿。”
张永泉不再乱动了,过了一会儿,才悄悄睁开了眼,在昏暗中仰着头看他。
余卫东也看着他。
“泉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张永泉这会儿脸还是很红,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熬了,听着余卫东的心跳,神智也慢慢清醒过来。
他的身体告诉他,他还是很眷恋余卫东,因此只要余卫东跟他说一句话也是好的。
他听到余卫东说:“你喜欢我吗?”
张永泉一愣。
“问这个做什么?”
可话说出口就觉得鼻子一酸。
“喜欢我吗?说实话。”
他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喜欢你。”
“……也喜欢杨震,也喜欢小洋,也喜欢慧慧……”
“我不是说这……”
“但是对你的喜欢,其实不一样。”他继续道,声音很低,却微微颤抖着。
余卫东愣住了,几乎不敢呼吸。
他曾经问过张永泉一个问题,那问题是如此的荒唐,却在十二年后得到了答案。
——有人说爱是一场热病,有人说爱是不计代价的毁灭,有人说爱是叹息时吹起的一阵烟,沉重的轻浮,铅铸的羽毛,憔悴的健康,永远觉醒的睡眠。有人说爱是比死亡更加无限的东西。张永泉十八岁那年万木葱茏的夏天,余卫东从他手上分了一半双棒冰棍,他听到他问,小泉哥,你觉得爱是什么呢?
“那个仓库。”张永泉闭上了眼睛,回忆道。
你还记得那个仓库吗?
那天我列队时晕倒了,大家都以为我是中暑,因为他们都是Beta,什么也闻不到。我被抬到树荫下,醒来后就假借上厕所逃跑了。那时我路过了你们连,你正在烈日下列队,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你,但是时间不允许我多看一眼。
我不能去医务室,于是就跑进了仓库,可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当时我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那个念头里的人竟然就是你。很可笑,很莫名其妙是不是?但其实那时我也想到了很多别的人: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的教官,甚至还有一个前一天因为冒犯我而被我拖到树林里揍了一顿的Alpha。
但是只有你出现了。
像奇迹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提醒你,你给我开的条件真的好傻,为什么打架赢的人要请别人吃饭?我既不想挨打、也不想破财,你是不是仗着自己长得帅,就胡作非为呢?当然,我也是挺傻的,不然怎么会和你这么有缘?
他们都说我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因此我从一开始就记住了你的脸,记住了你的声音、你的体温,你手臂的线条、你喉结滚动的样子,你每一次笑起来的样子,你有时候看起来像是爱我的样子,你发怒的样子,你较真的样子……我都记住了,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这并不是因为我的记忆力有多好,只是因为是你。
有一件不能告诉杨震的事,那就是每当你骂他时,我都会觉得侥幸,因为这样他就会来找我,而我就可以来劝慰你。我也喜欢看你交女朋友,因为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把恋爱搞砸,这就又给了我从中调停的机会。我感恩着一切把我往你身边推的外力,却又不敢自己向前一步。
那天去找你,是我做过最疯狂、最任性、最不理智的事。把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明明是那么心碎地希望着,我才知道原来人如果太过坚强也会变成另一种脆弱,脆弱到一种境界,反而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才知道太喜欢了真的会觉得抱歉。可是对你的喜欢像整整吸饱了十二年的水那么沉,又要怎么徒手去拧干呢?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喜欢得太久了反而找不到根系,喜欢得太久了,激情会变成一种洁白的欲念,变成一种很漫长、很漫长的心情。
一种不被你知道的心情。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你不知道。
可是它又始终涓滴流淌着,从未停止过。
它不是一种绝对存在的状态,也不是一个虚幻的天堂,而是一个瞬间接着一个瞬间,一天接着一天。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它从未停止过。
你不知道。
爱当如涌泉。
(十一)
张永泉右手臂被吊在身前,只好左手扶着余卫东胸口保持平衡,湿润的后穴卡着余卫东饱满的前端,将臀部一点一点往下坐。
余卫东捧着他肉乎乎的臀尖儿,生怕他跌倒,他们也确实很久没做了,柱身被紧致的穴肉裹进去的时候连余卫东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张永泉更是惊呼出粘腻甜软的一声呻吟。
在体重的作用下,张永泉后穴箍那东西箍得格外得紧,拼命一嘬一嘬的。深处黏在一处的肠肉被龟头大刀阔斧地劈开,久不交合的酸胀感从张永泉的小腹一路往天灵盖蹿,张永泉右手不能动作,全靠两条圆润的大腿夹在余卫东的身侧,扭动着腰臀去小幅度吞吃那根滚烫的巨物。
余卫东明显地感到身上的伤员力不从心,于是掐着他的腰体贴地提起胯部向上怼了两记狠的,张永泉立刻抻着脖子叫出声来,大腿打着颤却夹得更紧。余卫东把他按在自己阴茎上,大开大合地顶弄,把张永泉顶得摇摇欲坠,扭动着屁股让那根含了半天的湿哒哒的东西从臀缝中滑了出来,啪唧一声拍在张永泉紧致淫靡的小腹上。
他在余卫东的指引下朝左侧躺下,如此一来就能将骨折的右手悬空。余卫东抄起他的右腿,掐了一把大腿根丰腴的软肉,兜在臂弯里开始凶猛地抽插起来。
余卫东每一回都捅到最里,又捅得重,顶得张永泉不住地往床头倒,左手紧紧攥着床单,大腿爽得直打哆嗦。或许因为手臂受伤,此时其它感官都格外敏感,湿暖的后穴甚至能感觉到那根粗物在肠道里是怎么刮擦过每一寸软烫的肠壁,他纤瘦的小腹是怎么被巨物顶出了阴茎顶端的形状。
余卫东捣弄的频率越来越急,快感一波一波地盖过张永泉,在他觉得自己快要高潮的时候,身上的Alpha却手掌压着他的胸口把他放倒成了正面位。
余卫东拎起张永泉另一条腿,握住两边纤细的脚踝架在自己肩上,粗壮的茎身再一次深深撞进张永泉的又紧又湿的甬道里,勤勤恳恳又是一阵凶猛的抽送,生生撑开每一寸肠壁,直顶到生殖腔口,腔口一圈软肉被龟头反反复复地碾磨,黏膜被蹭得充血,肠肉被搅得熟透。
张永泉这样能透过迷离的视线真切地看到余卫东的脸。他被顶得急切地晃动腰肢,有意无意地反弓起腰把自己往上送,勾得余卫东那根肉棒在他体内不顾一切地乱顶乱戳,张永泉自己也受不了这个,不得不张开唇瓣一边呻吟一边大口呼吸,还要分神叫着余卫东的名字。
余卫东倾身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吻他。
张永泉额角汗湿,太阳穴色情地凸起两道浅浅的血管,余卫东从这里吻到眉心,从眉心吻到眼底的小痣,从眼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双唇,用唇齿把他的呻吟和不成句章的字眼统统堵回去,舌尖勾缠在一起,张永泉火热的鼻息和馥郁的信息素一阵阵扑在他脸上,热烫滑腻的后穴也是又吮又嘬,简直把他直往极乐里送。
余卫东射的时候把脸埋在张永泉滚烫的肩窝,贪婪地呼吸那甜蜜的体香,埋在他身体里喷薄了一次又一次。
他退出去的时候张永泉几乎不剩一点力气,倒在床头不停地喘气,身上几处伤口都渗出细密斑驳的血渍。余卫东抱着他仔细地清理,他疲惫地蜷缩在余卫东怀中,久久无法言语。
直到余卫东又在他额角重重地印下一吻,张永泉才小声地开口。
“余哥,你还记得来之前,慧慧唱那首歌吗?”
田野小河边
红莓花儿开
(十二)
余卫东想起了来马里前的那一个晚上,其实那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张永泉吹那首歌。
余卫东第一次听到这歌,是在十八岁时,警校新生军训的最后一晚。
那时星垂平野,联欢落幕,人已陆陆续续地散尽,却仍有两三个学生站在草坪上,远远地看向小河边。余卫东实在好奇,便向他们走去,顺着他们的目光,只看到河畔夜色里坐着一个清俊的身影。
“那是谁在吹口琴啊,这么装逼。”他问。
“一大队的小泉哥咯。”说话的人目不转睛、口吻轻佻。
余卫东一愣。
“余哥,你可别惹他啊,这婊子拳头很硬的。”又有另一人嬉笑道。
“哦?”余卫东手搭上了这人的肩,“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拳头硬不硬?”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