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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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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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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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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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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一天失恋29次,第30次他一见钟情

Summary:

在这一天里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与29个人坠入爱河并分手,而第30次他遇见了亚瑟·柯克兰

并且干到了一炮(捏拳

Work Text:

我第一次遇到亚瑟·柯克兰的时候是在公园的沙坑边上,那时我正打算去那里完成我的雕塑,却发现已经有人霸占了那里。亚瑟·柯克兰在沙地上画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魔法阵,有四分之一的部分被我的雕塑所阻碍,以至于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圆形。
白痴。
我心想,没想到在巴黎还能见到这么弱智的低能儿,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他该是个神神叨叨的英国佬,那龙卷风卷过的的稻草一般的金发乱七八糟的长在他头上,生机勃勃的就差用伦敦腔say hi了。
他绕着雕塑左看右看,看起来像是要对它下手,于是我皱着眉头走过去喊他,问他想干什么。
“关你屁事。”亚瑟·柯克兰说。
“但是这雕塑是我做的。”我回答道。
然后他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我,很好笑的眉毛高高扬起,就好象是钓鱼的时候用的鱼饵一样富有弹性,又像是新鲜薄脆的海苔片儿,然后他像个英国佬一样礼貌地跟我道歉,从沙坑边走开了一点。
我微笑着接受了他的道歉,就像是交换场地一样穿着皮鞋踩进沙坑里,然后一脚踹了上去,那个拥抱在一起亲吻的情侣就塌了一半。
“你干什么!”他看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做的,你不能拆我还跟着不能拆了?”我说。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堆在这里?”
“哦!在那时我见到了我可爱的梦中情人,这是为她而做的。”
“那现在呢?”
我耸耸肩,一摊手,抬腿把另一半也给踹成散沙。
“我失恋了。”
亚瑟·柯克兰看起来无语极了,欲言又止的样子特别好笑,虽然我觉得他才是幼稚的那一个,多大的人了,还非得要在给孩子们玩的沙坑里面折腾什么魔法阵。然后我从沙坑里跳出去,把皮鞋给扒了下来,赤着脚走到边上石制的小路上,鞋子进沙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而亚瑟柯克兰没有去擦除那个幼稚的魔法阵,反而哧哼哧哼的忙活着,把剩下的给补完了,然后念念有词地再说些什么鬼话。
喝!什么也没发生。
我问他是不是伦敦人,他说不是,是切尔西人。我只能再问一句切尔西在哪里,然后他说,在伦敦。
我一边骂他一边把皮鞋砸了过去。
“你很闲?”他气呼呼地拿着我的皮鞋问,我希望他对它稍微好一点,毕竟那很贵,是意大利工匠手工定制的那种,不过也无所谓,就算现在亚瑟·柯克兰把它给剪了也不是事儿,毕竟也不过是一双鞋。
“没错,我很闲。”我说,“今天过不完了。还有几个小时?”
“20?”
“你看吧,久得很。”
“所以你就无聊地站在这里妨碍我?”
“反正你不也是什么事都做不成,有个观众的话表演也会变得更有意义的。”
“这不是表演。”
“你想说魔法真的存在?”
“当然。”
“我不信,除非你现在试试看。你会什么魔法?”
“一些诅咒魔法,然后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音量键一下子被拧小了一样:“恋爱魔法。我敢保证可以让某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瞬间爱上你。”
我笑了出声。
然后我们决定找个人试一试,不为什么,就打发时间,在这个混乱不堪的十三号黑色星期五,没有比这种骗鬼的把戏更加值得我浪费剩下的美好时光了。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道,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他一直警惕地回头看我,就好像我会随时拿出刀捅死他一样。拜托,就算巴黎的确混乱不堪,也不能把碰见的每一个人都当作反人类的无差别谋杀犯吧。
“总之,先找到个人。”他说,依旧用余光看着我。“虽然也已经无所谓了,还是先问一句,你没有结婚吧?”
“我不结婚。”我说,“我宁愿去西班牙人的小酒馆里当一块抹布一天休息二十四小时,但我不结婚。”
“是吗?女朋友呢?”他嘀嘀咕咕地说,“我不想违反道德。”
我笑了,说真的,道德之类的已经是最无所谓的事情了。刚才我们路过的一家半开不开的店里,还有人正大光明地在透明玻璃之后的卡座上享受最后的爱呢。
“你忘记一开始我们碰见的时候?我说了,我失恋了。”
“你看起来不以为然。”
“毕竟失恋是家常便饭。”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被甩的人。”
“谢谢。”
“我不是在赞美你,蠢蛋。”
“我知道。但是无论谁在一天之内失恋29次后被人说看起来不容易被甩,都会想说一声谢谢的。”
“你在失恋俱乐部办了今晚就会过期的年卡是吗?”
“或许是的,难道还有明天能使用的会员卡吗?”
“得是怎样的女士才能有这么孜孜不的游戏精神…”
“不止是女士。”
“哈?”
“以及每一位,他们29位,每一位。”
亚瑟·柯克兰转了过来。
“要么你疯了要么我疯了,我是不是应该把你丢在这里然后赶快跑?”
“随你便,要终止那个不可能的愚蠢魔法也没关系。”我摊手,“不过反正你也没事我也没事,找个地方喝咖啡打发时间都成。”
“这个日子里没有人会给你做咖啡。”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的店去。我可以给你做一杯咖啡——或者你想要一些酒精。”
看起来酒精对亚瑟·柯克兰充满了诱惑力,他三番两次的欲言又止,然后皱着脸仔细思考权衡过了利弊之后,点头同意了我的提案。于是我们穿过废墟一样的巴黎,大街上的人们来来回回匆匆忙忙,一片又一片的废墟里穿行奔跑,好像谁都没有看见破破烂烂的巴黎。那些路牌东倒西歪,汽车横冲直撞,像是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理智,在大剌剌地发着疯。
哦!可怜的巴黎,我想巴黎要是能流出眼泪,她现在一定在嚎啕大哭。比历史上任何一次的流血流泪都更加惨烈,从罗马统治的高卢开始,巴黎从来都只是流血,而不会哭泣。如今我几乎能听见巴黎的哭声,从那些破败的房子之间,地上的玻璃碎片里,颤抖的桥上,我看见她哭的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没有人停下来,再多看一眼巴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也在哭泣,路上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忧心忡忡,毫无意义地奔波着,毫无意义。
亚瑟·柯克兰走在我的旁边,我们两人一起在街上绝望的洪流中逆行,几乎面无表情的,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好像能够置身事外一样。这样一来巴黎反而颇有一种狂欢节的气氛,只是大多数人都在哭着而不是笑着。
“弗朗西斯!”有人在高声喊着我的名字,然后一个老顾客就冲了出来,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红得像是印第安人。
“嗨!今天怎么样?”我友好地问。他的行动却一点都不跟友好沾边,恶狼一样扑过来抓住了我的衣服,痛哭着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
“不,我没见过你的孩子,从来没有。”我说。
然后他又哭了,天啊,真希望他不要用抹过鼻涕眼泪的脏手来碰我,那我宁可把这件衣服丢掉。
“他长什么样?”亚瑟·柯克兰反而多事地像个民警,认认真真地问道。于是那个我一下都还没想起名字光是眼熟的家伙掏出手机,给我们发了一张照片,他的全家福。我记得他的妻子,在很久以前的过去他们在我的吧台上调情,然后很快我看见他们的手上戴上了戒指,接着,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讲道理,在卖酒的时候我也卖咖啡,更何况我觉得在下午的时刻翘班来小酌一杯,完全不是问题。我不关心他的妻子在哪,也不在乎他的孩子们怎么了,我只想快点回到我的店里,否则总会有疯球了的醉鬼闯进去然后把一切搞得和巴黎一样稀巴烂。说真的,我爱我的小店铺,它就像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家,我随时都可以回去安睡的港湾,我可以不要巴黎,我只要我的小店就已经足够了。
然后我身边的这位当代圣母用几句话安慰了那个家伙,并打发走了他,我以为像是亚瑟·柯克兰这样的家伙一定不会在意太多,他看起来就是个没有同理心也没有同情心的家伙,但是没想到他在那人走后,都还在认认真真地查看着照片,试图在里面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今天还有多久?”我问。我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机也是,我懒得把他们拿出来。
“19小时。啊,不对,18小时。”亚瑟·柯克兰说。
“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很多事情。”
有人从我们身边跑过,绝望地大喊着:“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又不能改变什么。”我说,“难道只要所有人都慌乱地跑来跑去就能解决一切吗?”
“你有时候可真不像人。”亚瑟·柯克兰评价道。
“谢谢,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确实不是人。”
然后我们走上了一条上坡路,失控的汽车在我们身边擦身而过,然后飞下坡,引起了一些震耳欲聋的噪音和灼热的热度。
“你的店在哪?”跟在我身边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在巴黎。”
“废话,难道还能在布列塔尼?”
“万一呢?你不是就从伦敦来了吗?”
“那是因为我在封锁前就到巴黎,并且被他妈的困在这里了。”亚瑟·柯克兰说,“当然,现在想要回到英格兰,只能用游的过去。”
“你可以试试。”
“我不会游泳。”
我冲他一笑:“试试木桶,你可以划回去。”
“没那个必要。”他冲我翻了个白眼。
“各位!”
旁边的家具店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去,就看见我的老朋友的身影。
“各位朋友们,下午好!”
“呆子,现在是早上。”亚瑟·柯克兰隔着橱窗和银幕对电视机里的人说。
“时间之类的也已经无所谓啦。话说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亚瑟·柯克兰伸出他的手,拉开袖子,我看见了一个精致的古董机械表,他很精细,上面还有表示日月的地方,这几乎是世界上最精细的永动机了。到了最后,电子也好、量子也好,居然败在了古老的机械上,这一点让我觉得有些好笑,毕竟我手机上的时间和刚才在街上看见的时间已经完全不同了,所有的表都在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的时差。
“很正常,因为他就是个天大的呆子,只是个野生的新鲜番茄。”
“你认识他?”
“你不认识?”
“我认识的法国人不超过五个。”
“但他是个西班牙人,人气冷的爆炸的不流行歌手。”
“行吧,这么一说确实像是拉丁人。”
“大家!听得见吗!”
电视机里的安东尼奥喊道,我不觉得他的台下还有人在,但是至少,现在我和亚瑟正站在电视机的外面等待他继续说话。
“打起精神来!我们一定有办法能渡过难关!”
安东尼奥喊着,这句话让我们两人捧腹大笑,在远处我又听见了尖叫声和爆炸声,嘈杂的干扰到了电波。
“至少在最后,一定要微笑起来!接下来让我来给大家带来一首充满勇气的歌……”
“他很有说服力。”
“我觉得他看起来快要哭了。”我笑着说,安东尼奥能忍到现在一滴眼泪不掉,光是这个就让我觉得厉害。
“你要站在这里听这个呆子唱完全曲吗?”
“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喝酒?”
亚瑟·柯克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至少喝酒比看一个傻子憋得满脸通红的唱歌鼓励大家要好,他看起来才是需要鼓励的人。”
“确实。”然后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把电视机里的图像发给了安东尼奥,再附赠一些安慰人的话,我想这样一来应该足够了。
“继续走吧。”
亚瑟·柯克兰默许了我的无情行为,我们一起把安东尼奥给丢在身后。开车到我的小店用不了多久,但是我的车被人砸掉了,说真的,到了这种危机时刻,人类什么都干得出来。那些动物也好、植物也好,谁也没有人类来得更加疯狂、更加恶毒、更加恶心,如果能有一个厌人的分类,我一定要申请把自己的名字登记上去。这并不是说我就有多么善良又温柔,我本身也就是这令人厌恶的家伙之中的一员。
就在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在路上的时候,亚瑟突然一把抓过我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以至于我们双双滚倒在地,差点就要撞在电线杆上。
“你干什……”
我高声喊道,本该如此,但我身后传来的爆破声掩盖了后续的声音,让我几乎一瞬间跟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我本能地在那瞬间堵住了耳朵,但是我的耳朵还是剧烈疼痛着,甚至感觉在流血,这让我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手肘在水泥地上敲得生疼,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给抽离出来,转移一下耳边的疼痛。
亚瑟·柯克兰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我的身后,我解读不出他的表情,不得不转过头去,就看见一座小教堂燃起了熊熊大火,刚才的爆炸声恐怕也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一个修女紧紧护着孩子们,俯身在地上,一直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才缓缓地抬起身子。
“哦!伊丽莎白!”我喊道。但是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从自己的身下和母鸡一样掏出一只又一只小孩,我这才发现她护住的不是三个而是四个孩子,然后马上有别的人把他们给带到更远一点的地方。
“嗨!”我站起来挥着手,就差蹦蹦跳跳地向着她跑过去,“伊丽莎白!伊丽莎白!你听不见吗?”
但是伊丽莎白没有回答我,只是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头巾,我第一次知道她养着这么长的头发,几乎要到腰了,漂亮的茶棕色。从我还在读书开始我就知道伊丽莎白,她是被父母送进修道院的,这年头还愿意做修女的人可是少之又少。我想她并不是那么敬爱上帝,她更渴望跟我们一起出去抽烟喝酒,逛逛酒吧与夜市,但是就在刚才,她几乎就是上帝。
“她可能暂时性失聪了。”亚瑟跟在我后面,一边快步走一边说。“刚才似乎有人丢了什么进火场,以至于爆炸了。”
“伊丽莎白!”在回复亚瑟之前我捉住了那个矮个子的修女,她吃惊地瞪大了那双绿眼睛看着我,用充满了东欧口音的法语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回答了,并且证明了一件事,她真的已经听不见了。我想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在我回答的一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了快要哭了的表情,然后又立刻收得滴水不漏。
“我得进去。”伊丽莎白说,“我不管你们打算做什么,但是我得进去。还有人在里面。这里原来是避难所,里面收留了很多走失的孩子。”
“莉齐,已经不差几个小时了。”我说,然后我意识到此刻的世界对她而言是无声的。
“嗨!!”另一个聒噪的家伙冲了出来,穿着一身厚厚的防火服,把另外的几个孩子带了出来。
“基尔伯特!”我吓了一跳,“怎么,没有水了吗?”
“水管坏了,电话也打不通。”他说。谢天谢地,他还听得见声音。“我试图联系公司和其他队员,但是一个电话都打不通。我想大家都忙极了。”
“毕竟是这个日子。”
“我也觉得我似乎一直在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基尔伯特说,“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其他可以熬过这段时间的事了。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要请这家伙喝一杯。”我伸出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亚瑟·柯克兰,他正用鞋尖踢开一块石头。
“不错,祝你们好运。”基尔伯特向我伸出手,我本来想握住他的手,却被他紧紧拉过,用力地抱在怀里,然后更用力地拍了拍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给拍的脊椎骨折,过了好久才松开手,这个德国男人少见地看起来红了眼圈。
“我去工作。”
“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
他又伸手拉过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亚瑟·柯克兰给了他一个坚定的拥抱,然后用跑的离开,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拥抱。
“我的同学。”我跟亚瑟·柯克兰介绍到,我们继续向前走,然后我想起来我没有跟基尔伯特介绍傻愣愣地站在我身边挑眉的人,但是那无所谓,基尔伯特一定会原谅我的。而且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亚瑟·柯克兰,毕竟我们认识也不到两三个小时,然后他要给我表演一个愚蠢的魔法,但是因为我们物色不到合适对象,所以也就作罢了。虽然基尔伯特不会介意,但是这样唠唠叨叨地说这么多,简直就像是个烦人的小老太婆。
“哦你看起来就是……巴黎交际花。”对此亚瑟·柯克兰评价道。
“没有的事,我不常和人交流。”我说完,就看见附近服装店的老板跑过街口,她高声喊着,挥着手跟我道别,因此我也只能予以回应,送她一个飞吻以告别。这狠狠地打了我的脸,让我说的那些话都像是变得半真半假。
亚瑟·柯克兰则是半笑不笑的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看我表演滑稽剧。
“毕竟我是开酒吧的。”我只能带着一点狼狈解释道,好让自己不那么像小丑,“我不记得我所有的顾客,但是他们都记得我。”
“看得出来。还记得我们一开始见到的那个男人吗?”
“坦白说,”我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但是刚才那个叫伊丽莎白的修女救了他的孩子。”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不说?”
“毕竟你看起来绝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哦!我的手机里不留美人以外的联系方式,也许他年轻的时候我留过,但是如今他发福又谢顶,完全看不出年轻时候的样子。”
“你这是一种歧视。走吧,交际花,再不走的话你的店大概都被砸了。”
“我的店!”我大叫道,那是我唯一关心的事情。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请我喝酒?”亚瑟·柯克兰问。“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再继续折腾魔法了吗?”
“我以为……常识而言?”我思考了两秒,“在世界末日的时候与一个叫亚瑟的人在一起,难道不是存活的概率会更高吗?”
亚瑟·柯克兰放声大笑:“我不姓邓特!而全英格兰有数不清的亚瑟!”
“最重要的是,”他笑得直抹眼泪,“我不认识一个外星朋友能在爆炸的瞬间把我们给送走,那听起来太恶心了,我宁愿死在地球上,好歹我在地球上。”
“但是你在法国。”
“没错,好歹是地球,而不是什么奇怪的黏糊糊的绿色粘稠外星飞船,那我宁愿死。虽然我最不希望的就是死在巴黎,但是事到如今也已经没办法了。”
“别担心,你很快就能梦想成真了然后光荣地化为灰烬了,还有多久?”
“16小时多一刻。”亚瑟快速地看了一眼手腕。
“不错。”
“是挺不错的。”亚瑟白了我一眼,“所以呢?在碰见我之前,你是打算努力脱单还是打算努力告别樱桃啊?”
“通常运转而已。”我回答道,“他们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搞不清楚你到底是讨厌人类还是喜欢人类。”
“我同时憎恨与喜爱着他们。”
“你就是个怪胎。”
“地球爆炸前夕留在公园的沙坑里研究魔法的家伙不是更加怪胎?”
“也比你好!你这个滥情的家伙,我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只剩下二十个小时,我还能做什么?”
“你没有家人吗?”
“我有。”亚瑟恶狠狠地说,“世界末日的时候最坏莫过于跟他们在一起,我宁可去桥下找个流浪汉一起抱头痛哭。”
“嗨,我的条件可比流浪汉好得多。”
“但你的脑子看起来比流浪汉怪得多,蒲公英都没你这么随遇而安。”
“那叫浪漫。”
“是吗?我怎么只听出了犯贱呢?”
“我们要这样靠拌嘴来解决后面的十六小时吗?那似乎有些太凄惨了吧。”我说,“我能问问你在公园里打算施展什么魔法吗,大魔法师先生?”
亚瑟·柯克兰扭头看我,就这样盯着我,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说:“召唤术。”
“哦,你要召唤撒旦来解决神的天罚?”
“没想到你还是天主教徒,这才不是什么天罚,只不过是行星而已。”
“但是宗教上而言,这就是。”
“好吧,我本来想召唤一个不那么无聊可以打发时间的人。”
“我开始相信魔法了,毕竟你召唤到了我不是吗?”我微笑着问,“我敢发誓,我绝不无聊。”
“你看起来就是我最近见过最百无聊赖的人。”亚瑟·柯克兰瞪了我一眼。“沙雕!谁会在世界末日的时候蹲在公园里堆沙雕!”
“那又是谁在公园里召唤不无聊的人来打发时间!”我回敬道。
“行吧,这样说,我们还有十五小时,你能想到我们还能做什么吗?”
“爱?”
亚瑟·柯克兰看起来快要在行星结束地球的生命之前结束我的生命。虽然说,那无所谓,没有人会审判他,现在已经没有违法的概念,毕竟所有人都在胡作非为,几乎要把自己没干过的事情全都干个遍,到处都是哭天抢地的混乱,有人死了,有人坠入爱河,有人燃烧自己的生命,有人燃烧别人的生命,哦他妈的人类,有人在燃烧别人的生命。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问,“我指的是精神上的去爱,难道我要和我约会的每一个对象睡一觉,还是说你就这么饥渴?这英国樱桃这么红得几块钱一斤啊。”
他羞红了脸,好吧,也可能是恼羞成怒。但是这看起来好玩极了,让人很想伸手去刮刮他的脸,就像是捉弄小朋友一样好玩,很难不再来几回。
“那也不成。”
“怎么,我还没有告白,你就率先拒绝了?显得我也太没有魅力了吧。”
“难道你还妄想自己是个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魅力的老家伙吗?这时候没有人会拿正眼看你这种只会说胡话的流氓王八蛋的。”
“也就是说你不是人咯?”
“我在跟你说话!不然我看哪里?”
“所以说不可以吗?今天是世界的最后一天了吧。”
“就是因为今天是世界的最后一天所以才不想跟你混在一块。”
“但是你看现在,我们一直在一块。如果你要去别的地方,我不会阻拦你,但是如果你打算在世界终末的时候留在我身边,我会问你要不我们试试交往好吗。”
他沉默了,沉默着,一直沉默着,浪费时间。
然后亚瑟·柯克兰终于勉开金口说等到最后一刻再回答我,我当然会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一分钟也不想要跟我交往下去,除非世界能就此和平下来。宏大的梦想。
我只是笑着,不行,他实在是太好玩了,一惊一乍的,让我想起小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弹簧玩偶,按下去就会跳起来,亚瑟·柯克兰就像是个大型的玩偶,尤其是他跟海苔片一样的眉毛,一弹一弹,让我都快憋不住笑了。原来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我想跟这个人度过世界最后的时光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笑着死去要比哭着死去更好。不过没有人知道行星撞击地球会发生什么,或许不会当场死去,而是因为黑暗、缺氧、地震、海啸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死去,当然,要是地球碎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大气一定会被撕裂开来的吧?我们在路上行走,聊尽世界上的一切,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走马灯一样瞬闪着无序地在眼前飘过,我们从来没有三个对话能停留在同一个话题里,就好像是在接龙一个回忆游戏一样,我们从卡米拉说到德古拉,然后从德米安到黑塞,于是话题到了罗曼·罗兰,接着是罗曼·波兰斯基,话题就回到了波兰,没有任何人的对话能够比我们更加混杂更加混乱,迅速的就好像是教师在检阅抽查背诵一样。在监狱和教会的面前,我们闻到玫瑰和红酒的味道,安妮可和我打招呼,然后是罗伊丝莎拉莉娜詹妮弗理查凯特宝拉阿道尔娜塔莉亚雅克艾玛爱丽丝查尔斯海伦凯拉玛琳娜简克里斯汀约翰娜安格斯罗萨马切利伊娃玛丽莲贝丝西蒙莉萨朱丽叶梅亚历克斯,安洁莉卡在招呼后哭着和家人打电话,然后亚瑟开始骂我,一直骂一直骂用法语骂完用英语骂用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德语俄语荷兰语用他会的不会的任何一种语言像是机关枪一样骂我,我问他能不能在今天之内第三十次甩了我,他说好,然后甩手给了我引以为豪的脸一巴掌,所以我们在漆黑的隧道里拽着领口扭打了起来,一直打到我的骨头好像都要散架,我感觉他把我的灵魂给抓在手心里,狠狠地从发根被揪了出来,直到他气喘吁吁地凑上前来,所以我理所当然地给了他一个吻否则我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还应该做些什么毕竟他也同样回敬我一个带着尖利牙齿辛辣舌尖的亲吻就这样坐在无人又或许满满都是人的隧道中间亲吻着直到哪辆车进来撞死我们。
在从天桥的隧道下走出来时,我看着亚瑟·柯克兰在刺眼的阳光下闭上眼睛,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去看他缓缓睁开眼的样子,那些微长的睫毛颤抖着从交错的状态分开,像是捕蝇草,张开双手等待着狠狠撕碎落入眼中的猎物,然后把他们拆吃入腹,融入那些带着阴郁的绿色宝石。去看他的虹膜,看见那些深色的纹路,宝石的切面边缘,细细碎碎地散落在漆黑无物到能吸入一切的瞳孔之中,在碧绿的湖水深处,也见不到这样清澈的洞穴,他低垂眼帘的样子像是即将闭幕,但他抬起眼看你的时候,又像是被清冽的雪水从头浇到脚,让人忍不住地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从生命里迸发出来的欢呼雀跃,在湖水中闪闪发光。像是这样漂亮的眼睛哪里都找不到,去卡普里,到地中海的底部中寻找明珠,到蓝色海岸,到尼斯,到摩纳哥,波尔多和托斯卡纳的葡萄园中金色夹杂着绿色,威尼斯像是一条流着碧色血液的鱼,到阿尔卑斯的山巅,走到更远,德意志的最黑的森林深处,到多瑙河,布达佩斯的女人们穿着叶绿色的裙子,到波罗的海的沿岸,去波兰,不,不对,布拉格是红色的,到土耳其,到希腊,走在爱琴海的海岸,巴尔干的波西米亚人带着闪闪发光的宝石,到北非,到中亚,卡拉干达绵延的山丘下是草原,加德满都的首饰上镶嵌着绿松石,但那又不怎么样。到东方,到远东,在中国生产着青瓷与碧玉,更远的海岛上,绿色的竹林里住着公主,在这里恰恰相反,要一直飞跃海洋,到加拿大,美国的街上挂着霓虹灯,在爵士舞厅里面旋转三圈,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酒浆,更远也更近的西班牙人喝着苦艾酒。人们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为我寻找,大仲马和波德莱尔也拿不出这样的碧色香膏,我不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我在亚瑟·柯克兰的眼前。在这里一秒就象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如果愚蠢的天神直到现在才降落在我的面前,询问我地球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让地球再保留些许时间,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你看什么?”亚瑟·柯克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当然。”我简短的回答。
“什么?”他惊诧的抹上自己的脸,“刚才弄脏了吗?”
“不,是更漂亮的东西。”
他歪着头看我,然后好像从我的眼中意识到了什么,带着一丁点畏缩向后退了一步。
“你的眼睛真漂亮。”我说。
“别拿对付小女孩的那一套对付我。”
“说真的,”我的语气真诚极了,“更好看的是里面映照着……”
亚瑟·柯克兰一拳垂在我的肩上,让我不得不让出声带来发出吃痛的叫声。
最后我们依然行走在巴黎的废墟中,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不是在今天遇到他,而是在几百年前,在更早的时候,在我还没有出生,他也还没有出生,只存在于黑白电影中的那个时代,我们会开着敞篷的老爷车,一路在巴黎的破路上前进前进,然后吃着风说话,拍着方向盘唱歌,一起哈哈大笑,就这样一直下去,不是今天,不是在一切消失之前,不是今天,不能是今天,绝不是今天!没有无处可去的人在垃圾堆里失声痛哭,也没有迷信的虔诚者在失去半个顶部的教堂中对着残破的玛丽亚祈祷,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安静而美好,回到1920年,没有声音也没有字幕,没有一切的安静夏天。
在天黑之前我们回到了我的小店,它幸运地从那些疯子之间存活下来,总有些人会疯狂地去搞破坏,毕竟一切都将要不复存在,人类最恶的一面与最善的一面就这样激烈地展现出来。我说这是天黑之前,随后亚瑟就嘲笑我,这是自然的,因为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黑过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一切全都符合于人们所猜测的世界末日,但在很多年前我从书上读到关于世界末日的揣测时,从来没有考虑过它会来得那么平静,像是盛夏的中午,骄阳似火,整个大地照得一片惨白,根本没有容身之处。大街上更像是被战争所洗劫,遗憾的是这是人们在亲手摧毁自己的家园,要在世界结束营业之前将快感抢购一空。
我打开灯,当然,没有灯,也没有冷气,没有冰箱,也没有冰块,但是我的地下酒窖里还算得上冰冷,因此我的酒也还是冰的。亚瑟斜坐在吧台前,撑着头看着窗外,那时候我刚刚按着地下酒窖的梯子爬上来,我知道这可能就是命运对我的惩罚,我不应该在最后的几个小时中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然后和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亚瑟·柯克兰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喝酒谈天就好像我们还会有明天,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会比我更希望有明天,真希望他也是。在将要没电的平板中我们找到了安东尼奥的直播,他一直在努力地鼓励大家像是要这样一直唱歌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刻,他身边正在伴奏的那两只小意呆正流着眼泪陪他一直到我分不清是双子里的哪一只得那只突然抽泣着说他不想死他想要摸摸家门口的小猫小猫也一定在想他,于是三个人愚蠢地抱在一起抱头痛哭,在开始下一首歌之前平板没电了,于是最后一次在白天开放的酒吧就变得寂静无声,在一片死寂中我们感到一阵尴尬,于是我从古董垃圾堆里翻出了一台很久之前买的唱机,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黄铜喇叭,我们把它擦得锃亮,看起来就像是新的一样,毕竟我确实一次都没用过,我妈一直说我就是个收垃圾收废品的流浪汉,我的姐姐跟我站在同一战线,这台唱机就是我们两人一起扛回来的,但是她死了,在一切结束之前,她已经离世了,现在我身边没有至亲也没有好友,只剩下亚瑟·柯克兰,我只有亚瑟·柯克兰了,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我们两人就在这个热到难以忍受的最后一日依偎在一起,不但不想要取暖,还只想要推开对方,让自己变得稍微凉快一点,他人的体温着实恶心,所以我们保持着一步之遥折腾好了这台古董唱机,它的年龄比我要大,但是直到现在它终于要迎来第一次,我们在上面塞了一张无名唱片,像是爵士又像是前卫摇滚的东西就从喇叭里传了出来。我想了想,欲言又止,没法对这个做出一个评价,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弄来英文的唱片。亚瑟·柯克兰看起来更无语,他问我为什么会有美国人的唱片,我说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店里观光时闯入店里的两千八百个聒噪的美国人留下的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英国的。亚瑟·柯克兰说他只需要听前三个音就知道这是手镯乐队的《天使从不坠入爱河》因为他的表弟是这个乐队的忠实粉丝,虽然在他出生之前乐队就已经解散了,然后我就听他骂了整整四分半一个装模作样毫无礼仪的美国傻蛋。在第四分三十二秒我跟他说我似乎招待过这样一个美国佬,在十九岁的时候假装自己已经成年,小心翼翼地跑进来试图向我买酒,在他喝了两口后被我威胁说要把他给告到警察局,吓得他屁滚尿流,虽然在法国,这个年龄已经可以喝上几桶。亚瑟·柯克兰哈哈大笑,我也是,我们两人一起在那个奇妙又迷幻的背景音里举杯,然后喝干了一整瓶,在瓶子见底的时候亚瑟·柯克兰突然说所以我们俩在之前就有可能碰见因为是他把表弟带到巴黎来玩的,他的跨国工作迫使他在海峡两岸来回的跑,嫌照顾小孩麻烦就把人扔在巴黎自己回去了。我们擦肩而过,是的,我们擦肩而过,在好多年前,在更早以前,我们或许可以相遇,而不是在这个最后的时刻相识,这种感觉实在奇妙。随后我们决定放弃这个讨人厌的话题,从我的垃圾场里找到了一台古董手摇发电机,毕竟我收藏了各种奇怪的古董,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把这些装饰品都正式地拿出来使用,但是说真的,机械万岁!几乎所有的老古董都还能勉强地动起来,所以平板电脑又有了电量,我们看见最后的新闻中在鬼话连篇,说联合国正在研究能否用全部的导弹和火箭和所有的航空设备阻止行星地进行,很显然,在那之前人类就已经死光了,当所有爆炸的灰尘遮天蔽日后,慢慢缺氧的痛苦窒息不如让我们直接跟着地球一同毁灭,就放它对准欧洲用力一击砸中红心得了,别谈什么好死不如赖活,如今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老鼠或是其他的什么更特别的智慧生物突然跳出来说宇宙真人秀拍摄结束然后中止一切行星运行,而那可能性还不如一粒大海里的芝麻大。
还剩下十个小时的时候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我觉得我想要说的话很多很多,一直说一辈子也说不完,我的一生非常无趣,但是在我要开始向亚瑟·柯克兰介绍的时候,每一个被遗忘的回忆都争先恐后地挤着出来,甚至到我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亚瑟·柯克兰说那我们喝酒吧看看谁能喝得更多,所以我们一起下去把能找到的所有酒给运到了一楼,大大小小的瓶子摆满了每一个角落。最后他抱着一个硕大的木桶上来,嘶哑着嗓子在那里喊,嗨嗨,我不知道起子在那里你看见了吗?我当然没看见毕竟当时我在想英国人最好多抽抽烟因为他们的声音和那些狗屁单词最适合用沙哑的烟嗓说出口来。我跟亚瑟·柯克兰说这好办,只是一个起子,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放在哪里,所以我从后厨找来一把精致的小斧子,我喜欢它,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里它就是一把我挂在墙上的装饰品,然后现在我拿着它劈开了亚瑟抱在手中的酒桶,差点一直劈到他身上。那些深红色的酒浆像是木桶的鲜血一样飞溅出来,亚瑟看起来整个头发都炸开了以后高喊。
“oh god fuck me!!”
我被他那副受惊的小动物样子弄得哈哈大笑,他的头发就像是被雷劈中的蒲公英,又像是奶猫的尾巴,炸成一大团。我问他现在还剩几个小时我们还来得及吗,亚瑟·柯克兰告诉我还剩下八个多小时,接着他开始发出公鸭一般难听的尖叫声,试图用fuck和fucking造句让所有的东西都加上了一个美好的前缀,把酒瓶颈砸在我原本最喜欢的那个奇丑无比简直像是被西班牙人修复过的陶瓷玛丽亚身上,让双方都变得粉碎,但是这是一场非常好的演出,值得我再买一百个陶瓷玛丽亚来供他砸得粉碎。我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笑地感觉自己都要就此死去,真正将要笑到天荒地老,笑到亚瑟大声地骂我,尖叫着说吵死了能不能闭嘴,我说不能这理所当然,于是他就凑上前来,一口咬在我的嘴唇上逼我停止所有的声音。我向后倒去,整个人翻到在皮面沙发上,头发估计散得像是一朵花,亚瑟·柯克兰却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伴随着我一起慢慢倒下,浑圆的膝盖顶在我的腰边,越收越紧,像是抓住猎物的螃蟹一样要紧紧地夹住我不放。我伸手搂着他的腰,像是抚摸一只小猫一样摸着他一节又一节脊骨,虽然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但他真的太瘦了,太瘦了,到我都开始愁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的地步,但很快我停止了思考那些蠢问题,我们终于分开了唇,我能看见他的嘴唇因为充血变得鲜红,脸上却像是惨白的,冰凉至极。他垂下眼睛,我就知道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为时不晚这四个字,说真的,我情愿没有碰到过他,像是每一天一样,入睡,然后与世界一同死去,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我问他在刚才说的那句“Fuck me”应该作为命令句理解还是作为无意义的感叹词来理解,他白了我一眼问你觉得我可能在说什么,我说我跟你不熟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鬼你好先生初次见面我们应该先握手还是先亲吻脸颊?于是我们接吻,从沙发上滚下来,一直撞到透明的艺术茶几底下,我的裤子被地上的酒浆打湿了,我的衬衫却被亚瑟的眼泪打湿了,他看起来恨透了所有不受控制的液体,他们不断地出卖着这个什么都不愿意说出口的家伙的真实感想,让我知道至少我做的不坏。当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脸颊边上划过的时候用沙哑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说“OH GOD”,我跟他说上帝已经死了如果要喊的话就叫我的名字吧,然后他用双手撑在我的耳边,恶狠狠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我过了一会儿才告诉他,那时候他像是过电一般地颤抖着剧烈呼吸,脱力地头低垂在我的脸旁,我咬着他的耳朵告诉他,这让他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偏过头像是要躲开我。在最后他努力撑起自己,用那双还蒙着点迷雾的绿眼睛看着我,低声地叫我的名字,然后叫我的名字,一直叫我的名字,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就好像字典里的所有单词都被删除完毕只剩下这一个词语一样,紧紧地环抱着我叫着我的名字,被点到名字时我说哎我在,于是我们陷入了一个更加绵长地亲吻,就此亲吻到地久天长,我甚至希望我们能在拥抱中死去,即便我知道那不可能。
那绝无可能。
我在天黑的时候醒来,头痛欲裂,我不知道在之前我到底喝了多少,但是没有在喝得不醒人世的时候死去大概是我最后的遗憾,如果可以,我绝对会选择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离世的。亚瑟坐在地上,伸直了腿,像是要在自己面前玩玩具的小孩一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能在我面前玩点更可爱的小玩具,我想看。他的衣服乱得像是从丧尸堆里或者最后半小时三折大抢购的超市刚刚爬出来一样,头上顶着鸡窝,感觉里面会有什么小生命破壳而出然后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还有多久?天怎么黑了?”我按着头问,我没有枪,不然我希望亚瑟不管用什么现在给我来一枪直接射杀我得了,因为在地球爆炸之前我的头已经快要爆炸了。
“半个小时,哦,27分钟。”亚瑟看了看机械表,于是我爬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腕。他没有如我想象中一样的抽回手,就是瞪着我问:“你干嘛?”
“感谢机械。”我严肃地说。“你又在干什么?”
“流星。”
我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天又一下子黑了,夜空干净的甚至能看见银河,整个天空都是黑色的,就好像大气已经不存在了一样,只有星光闪烁着告诉我大气依旧苟存。我觉得天空已经将近有一周多的时间没有黑过,所有人都在惨烈的烈日下无处遁逃,痛苦得发了疯。我想我也是,我原来以为我能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清醒,但是很快我也被卷入了这种全人类的疯狂盛宴中。
“我们到屋顶去。”
“真的吗?”亚瑟狐疑地说。
“难道你觉得在屋里就能活下去?”
“当然,不。”他的手边放着那个平板电脑,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就像我睡了七年而不是七个小时。在那之前他可能还看了政府的消息,毕竟他说联合国已经放弃了一切,发布了最后的告别,然后再也没有过任何的电波通讯了。
“那我们爬吧。”我在地上说,他笑了,问我还能不能站起来。这令人生气,我当然可以站起身来,只不过能走多远就是问题了。
最后我们还是顺利地到了屋顶,说是顺利,几乎是亚瑟把我连人带着梯子拖上来的,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能喝,我到死也不会想通。我不觉得在行星接触大气层的时候就会出事,但是我知道我的余命已经绝对剩不下几个小时了,所有人都是,在这种时候独自苟活也就是迟点被凌迟而已,那只会更加痛苦。
我张开双臂在屋顶上躺下,我会感谢古板的巴黎人,他们保留了几百年前的房子,只有修改加固,却没有推倒重建,以至于我的背上有着巴黎最古老的声音,他们与我躺在一起。亚瑟·柯克兰躺在我的旁边,如果有外星人路过,说不定会觉得我们是哪种类人的珍奇海星生物然后把我们捎走,谁知道呢。
“银河真美。”我说。
“就是这玩意毁了我们所有。”
“但是死在这么美丽的银河下也算不亏。”
亚瑟转过来看我,然后抬手看了看表。
“怎么,到时间了?”
“你想要在今天第三十次被甩吗?”
“坦白说我觉得前面的29次并不准确因为我不知道哪天是哪天。”
“那么就算了。”
“去你的,那你为什么要问?我还以为你回心转意下定决心了呢。”
“倒也没错。”亚瑟说,“我决定提前它,而不在最后一分钟。”
我几乎是一下坐起身来。
“你是说……”
“不要激动得像个呆子。”
亚瑟给我看表,还剩下最后三分钟,就要结束这个可笑地世界最后一日了。在这一瞬间我意识到这是我至今为止以来最不想去死的瞬间,我原以为我可以接受一切,无所畏惧,无所谓生活,也无所谓死亡,而现在我只想回转时间,我不想要结束一切,我不想要和世界说永别,我不想要看着世界轰然倒塌,我不想要让一切归于虚无。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我哭了,像是一个孩子,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气愤地,羞恼地,愣愣地咬着嘴唇无声地哭了出来。亚瑟就在我的面前,却眼神游移的不敢看我,就好像如果他看向我,会被这些讨人厌的透明液体带歪所有的心情一样,但最后他还是伸出手,用食指点在我的眼睛下方,满满地划下,在我的嘴角拐上我的唇,于是我亲吻他的指尖,亲吻他的手心,亲吻他的手背,亲吻他的手腕,亲吻他温热的手肘,亲吻他的肩膀,亲吻他的心脏,亲吻他的脖颈,直到他来咬住我的嘴唇。我想过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迎来世界末日的方式,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像这样在一个几乎要到永远也不想结束的亲吻中迎来世界的终末,因为在今天之前我的生活中甚至从来没有一个人叫做亚瑟·柯克兰。
一直到我们快要窒息的时候天也亮了,尖锐的声音掩盖了一切,白炽的光芒在我们的头顶爆裂发射,像是地球在痛苦的惨叫,也像是世界已经死去。
“你后悔吗?”他问。
“哦!”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看见后面的远方燃起熊熊大火,有些燃烧至白色的流星碎片砸落下来,将一切逐步摧毁。
“C'est la vie.”
“OH GOD FUCK IT fuck life it's fucking awful. Go back fuck yourself French Donkey Fuck off.”
亚瑟露出一个恶心又好笑的表情,于是我们决定直到死去都不会让我们的唇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