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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够短暂的,但是,这就是夏天啊!那语气,那姿势,只要把目光投过去,加贺就要伸长手臂,直直地奔来了。我早有预感,就算是躲开,也还是会被挂上脖子。他一身蛮力,身材也很健壮,总是用健气到不行的声音大喊大叫,叫我Towa或者其他随便起的昵称。我受够了,我这么说着,心头也被这样的夏天灼到不可折磨。他习惯我的脾气,说平时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挺乖,但火气真大,受不得太亲近。他明明什么都懂,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套近乎,非得把我粘的叫他几声哥哥才罢休。我不愿让他如愿,他就得了理由继续亲密着,丢给我东西吃,丢给我没什么意思的小玩意儿,他把我当小孩,把我当糖罐子,他希望我一直都是小孩,这点我也是早就明白了。
我在国中的时候也曾写过这样的文章,我讨厌冬天,但夏天就是摇椅,走着走着变成了摇摇车,那么漫长,那么悠闲。起初我嫌恶夏天的拖沓,不喜欢后背上黏糊的质感,就算是吃了冰,吃了冷饮还是一副被抢救过来的病危模样,是治标不治本的。可斑目又是另一种处事方式,他一年四季没表达出太多的厌恶,不管加贺略带享受的抱怨说有亲人的感觉真不错啊,他嫌我麻烦,又嫌我太小,嫌我太年轻,老是惹好多麻烦。等我进组,斑目就已经存在了,他以前是个单打独斗的家伙,这痕迹真的很清楚,加贺强行把他拉到身边,估计也是用着同样不要脸皮的方式吧。我从未见过像加贺那样不怕被冷脸的人,冷的多了,也就被他那副热切的表情打败了,只好转过脸去,把手上的东西接过,说一句真是麻烦。斑目经常这么做,他收过加贺的东西就要塞给我,加贺有些时候会阻止,有些时候就觉得给我也没什么,反正要一起分着。
就这样,我总要在街角收到各式样的点心,多数还都不容易吃掉,斑目不喜欢甜食,加贺也不见得很喜欢,但他们都喜欢让我吃,好像看我吃东西就是人生中的稀奇事儿一样。我不愿吃的开心,我吃的开心,也只是想打架,想找人做一次,来一发。我嘲笑他们没什么大人样,他们就指着我的金发说小鬼,等到了他们那个年纪就不会执着改变造型了。
我起初染头发只是为了找点别的样子,我有点讨厌镜子里的自己,不太喜欢这天生来的,看了好久的颜色了。当时斑目难得问我,他问我为什么想改变,我说我不清楚,但那种感觉很讨厌,不想再来了。可斑目不知怎么就生气了,他可能一开始就心情不好吧,我们扭打起来,我的拳头没法很准确的揍在他脸上,就只好挠他,抓他,他按住我的手,对我又踩又踢的,我懒得屈服,又不想动弹,不想看到他得意洋洋的脸。我开始咬他的手指,踹他的下边,怎么没规矩怎么来,他也不动,就任着我乱打,乱动,然后把我按住,又还了好重好沉的回击。
真的很疼,我眼冒金星,恨不得把他的手都咬下来。我瞪着他,嘴巴里也不知道想骂什么,他捂住我的嘴巴,他的手可真大,好像要把我的眼睛都盖住了,他也的确盖住了我的眼睛,接着我又好像被堵住了耳朵,只能闻到斑目的气息了。再后来我们就做了,我疲惫地动了一下,他撑着手臂看着我,我摸他的纹身,拽着他的手去咬,他也不疼,就哼笑一声,就好像我是什么惹急了只能咬点人的小玩意儿似的。让我养你吧,他说出这话可毫不客气,我不理解他的意思,只得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呆傻模样,他被我的反应扫了兴,立刻站起来走了,我懒得理他,我已经很困了,无论是身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被那个叫斑目的家伙侵蚀了。他蛮横、毫不讲理,甚至长坏了脑子,比加贺麻烦一万倍的。
但一会儿见面,他还是那个样子,站在一边抽烟,看着加贺满头大汗的撬锁,我说我来吧,你太胖,把加贺气得哇哇乱叫了,斑目也才啧了一声。我觉得他心情不错,他看着我,又用手捏我的发尾,我说你是小女孩吗,他说你是洋娃娃吗,我笑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他就说直接开枪打烂得了,你染金发会好看的。
事实来说斑目的眼光不错,我去找了理发店,说喜欢金色,稍微浅一点那种,理发师看着我,又看着我的镜子,我说我是自愿的,快一点,他才说需要漂个两三次吧,可能会有点疼。我不怕疼,我没理他,把脑袋靠在椅背上。这样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我没听歌也不想看新闻了,我是下午来的,一抬眼外面也黑的全是路灯的光晕了。我的头发被理发师吹的好蓬松,我走在街上,觉得夏天总算凉快了一点,我的脑袋轻松的不像是我自己,身上还老是那种护理的香精味。先看到我的是加贺,他正在房子旁抽烟,看到我就瞪大眼睛,把烟丢到地上踩灭,他飞快地跑进去,大叫着斑目斑目,斑目不耐烦地吼他,叫他安静一点,叫他闭嘴,加贺出来了,他说斑目不太方便,我就走过去,拐来拐去,决定非得站在斑目的房门口瞧瞧了。
斑目是另一类型没有耻辱心的男人,他厚的不是脸皮,是他全身都像是长满了火星上的草一样,动一下就得把袭击者炸出一层皮。但斑目很快就没兴趣了,他看了我一眼就扫兴的把手放开,也不理会对方几句抱怨,直接拿了烟来抽,把房间里弄的烟雾缭绕的。真是神经病,穿上衣服的女人看了我一眼气呼呼地走了,她的头发好香,浑身都变得甜腻腻的,但我头上也是甜腻腻的,我走过去,斑目也不惊讶,就过来揉我的头发,又皱了半天脸说一股腻味儿,我说理发店都是那个气味,他就把我推到浴室里让我洗澡。他说味道太大头疼,我说女人的香水味不是更重吗,他斜着看着我说你又不是女人。
我的确不是女人,我泡在浴池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看着镜子里的我,我觉得自己像个奇怪的东西,长出了不同颜色的脑袋,我把浑身涂满泡泡,斑目就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不知如何反应,学着女人叫了他一句神经病,他立刻来劲了,把我的淋浴关了,还把灯关了,他说能看到吗泡泡人,我说看不到,我说我脑袋很疼,不要再折磨我了,他又不关灯,我听着水又开了,我被淋了一身,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斑目的手是好热的,他的手擦过的我眼睛,和我吻了起来。
但斑目又是极其小心眼的,他和我做,我又跑去跑腿,买来面包被人搭讪,我不介意这些,也能明白自己的吸引力究竟是什么了。既然大家都说不错,那长得算是不错吧,听着我这么回答着,加贺就像是要喷出来似的,把一口烟吐的断断续续的。他说是你的风格,又觉得我会得意,只得小小的补充说我觉得蛮漂亮的,不要老是说这种话嘛。他在憋笑,他又不是在嘲笑我,可斑目是真的在嘲笑我,他说我是没有自我认知的蠢货,他说我每天花那么久时间发呆是为了找地下的路吗,他说话一向难听,在看到我和其他人在街角做的时候又嫌我不讲究,觉得那样爽不起来。我顿时没了兴趣,和我一起的人吓得屁滚尿流,他说你有男人啊,我不说话,斑目也不看他,非得把我盯的自己拔出来不可。他不介意我和其他人做,但他会扫兴,他会打扰我的快乐。我的快乐很少,起先我连快乐是如何都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我就很贪婪,什么都想往上加,往上添,直到厌恶为止。
可想而之的,斑目是还没对我厌恶,我也没对他厌恶,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既会爽也不用浪费时间,不会没意思甚至过于到处处没法控制。我的确是在盯着他,我也的确站起来了,我还没得到,我还是不够满足,我瞪着他,他站着,带着那副半笑不笑的嘴脸,好像他看的人全都是傻瓜一样。我和他打起来了,我找到的人跑了,我其实不怎么生气,我越费力我就越起劲,我已经很兴奋了,斑目去摸我,我也就不动了,就让他摸来摸去,让他替我当个枪靶子吧。
他就是不愿意让我如愿,我累的时候他就直挺而上,我急了他就慢吞吞的。他看着我的金发就像是盯着什么满意的宠物似的,把我带出去倍儿有面子似的。他不是那类需要别人装裱的人,他出门就代表着自己,就凭着那种横冲直撞的恶劣性格,竟也收获了不少的追随者。那个斑目圭真是个怪人,他真是你的男人吗,我说不是,对方就干笑两声,说如果真是还真的不敢碰了,毕竟我不想被他一个不高兴打得脑浆横飞,他低声朝我说,吻我嘴巴上的伤疤,他问我怎么来的,我说斑目圭打的,他就一个哆嗦,又笑着说真不是个好男人啊。
斑目不止不是个好男人,他还不是个好人,不是一个好东西。他总是借着自己如雷贯耳的名声妨碍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我说我谁都可以,他就说你挑一点吧,我不想被你惹一身病。他就算这么说,还是要和我做,后来任务多了,一起行动的时候多了,出去找人又太麻烦,我突然觉得和他一直在一起也不赖,怎么说都比随便找的强多了。我把这些告诉他,说我太懒了,今天就快活一点吧,他虽然一直一副瞧不上我的模样,又还是和我做,还是满足我,我把手勾到他的脖子上,他也吻我,亲我,把舌头伸过来,我和他的嘴巴已经熟悉的像是一种链接的器官,他说我的嘴巴就是为了吮吸别人而生的,我叫他闭嘴,他还握着我,不让我轻易动弹。我气的不行,我咬他,他好像特别喜欢我咬他,他不在意我在他身上留的疤,不是因为他喜欢我,偏袒我,而是因为他会还回来的。
等到季节再凉爽的时候,我已经和斑目很熟悉了,一开始我们刻意保持距离,现在恨不得成天粘在一起。 我发觉要做一个没什么人看着的人,是件很很难的时候,我把这个和斑目说,斑目吹了个口哨,在大街上开始亲我,没人招惹他,我就像是傍上个街中霸王似的,谁都知道我们关系亲密,形影不离,什么难听的话我都听过见过,但我的确是来者不拒,谁都可以,这样的性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了,好像从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但斑目是知道什么的,他毫不在意我之前是个什么样子,他也不愿意和我畅想一下未来,他一开始叫我小鬼,后来叫我Towa,我才十七岁,是一个没什么太大用处的年纪,他经常嫌恶我的年轻,但他又说年轻的时候好好做乐,年老了就怎么都玩不够了,我说你真的会老吗,他说可能会死吧,我说会死吧,他捂住我的嘴,我知道他不讨厌这个,狡黠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又觉得他心头一团黑气,周围也变得浓烟滚滚,他的身边起了火灾,火势凶猛,我想跑,他就拉我回去,和我打架,我们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打架,甚至打掉了加贺宝贵的花瓶,他回来惨叫一声,想把我们统统踢出去,我说都是斑目的错,斑目就揪着我的后领子把我提起来说你这么想就这么想吧,我想和他吵架,我移动着要跳下来,他就双手拎着我,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把我抱起来,加贺在旁边哭丧着捡着碎片,我觉得我也要变成那群碎片,在被斑目打死和被斑目救活的选项里,我选择了打死斑目再救活他。
到了晚上,加贺冷静下来,他惩罚我们陪他去吃夜宵,我嘲笑他体重又长了,他就捏我胳膊,说我太瘦,太难活,我说我天生下来就是这副模样,就算是怎么吃也吃不下去,斑目在抽烟座抽烟,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说干嘛,他说你不喜欢吃东西吗,我没理他,他也不看我了。等要回去,我想去找新的目标,加贺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走了,他很明白我做了什么事情,也明白斑目和我做了什么事情,有时候我和斑目一起打架把他吓得够呛,他要来帮我,斑目就叫他别管闲事,他一边揍我,一边用舔我嘴巴边上的伤口,加贺全都懂了,立马关上门走了,后来他又打开了门,说了句什么关心的话,我也已经听不清了,我浑身是汗,精神还在为马上要到来的海浪手舞足蹈呢。但斑目没让我走,他连小巷都没让我进去,我问他你现在想要吗,他只嘲笑我,他那张面孔总是因这样的表情而显得无比可恶,我捂住他的脸,我用手盖住他的眼睛,他不动,我把手指稍稍分开,他坐在椅子上把我抱到身上,我看到一双奇怪的眼睛。
这双眼睛本就是充满戾气的,是凶暴且残酷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就会被他激起情绪,想着总得和他发生些什么。他对我感兴趣,我是知道的,我继续捂住他的眼睛,又移动下来,捂住他的嘴巴,他张开嘴咬我手心的肉,他摸我的腰,他说我的衣服太松松垮垮了,我嫌他麻烦,要脱掉外套,他又笑我是小鬼,不知道节制也不管后果,我也学着他嗤笑一声,抓住他的头发低着脑袋和他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说实话,我并不明白斑目对我的感情,我们打完了做完了,我和他躺在地板上或者床上,我枕着枕头他就非得把枕头抽出去,像是享受我缩在他怀里的感觉。我说你很想要手臂碎掉吗,他撑着脑袋说你要试试吗,我打了个哈欠,枕在他的臂弯里,把手挂在他的脖子上,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天气也在慢慢变冷,我觉得暖和就缩的更紧了些,斑目先是看着我,后来也搂着我,把我圈起来。我们那天好像就这么睡过去了,很多个相似的晚上我们也就这么睡过去了,这是那段时间里睡的最舒服的日子,我后来这么和他说,斑目喝着酒听着我说,他把酒瓶递给我,我咕咚咕咚的喝,他不再说我急性子了,我们都长大了一点,每当这个时候,就是这个时候,从夏天到第二年夏天,再到第三年,第四年的夏天,他一遍一遍地说着我养你啊,就是不想听到我的回复。可能他觉得我的意见并不重要,像他那种人,就算是我拒绝掉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原来你喜欢猫啊。被加贺这么说了,斑目还是不为所动,他把面包撕碎了丢到猫面前,表情堪称温柔的摸那只毛茸茸的脑袋,加贺意外的大笑着,冲着我怼怼肩膀,说斑目也有这种温情时刻噢,我正蹲在墙角,就随便应了一声,看着斑目把手里的半块面包都喂完了,有些吃撑的猫没吃完,很多面块就散在地上,斑目不满的啧了一声,我说它会被撑死的,他看着我,表情居然也没什么变化,他看待我正像是看待猫,他朝我扬了扬手说都喂完了,你应该早点来抢的,我说不喜欢喂猫,他就也蹲下来凑近我,用手刮我的鼻子,和我说我说的是你不是猫。
但斑目还是想把我喂饱,他把嘴里塞进食物来喂我,用自己喂我,他好像从不会疲惫似的,我什么时候醒来他都是醒着的。有些时候我起床懒得穿衣服,去客厅里看加贺和他抽烟,加贺看着我,又看了眼斑目,说斑目,我弟弟还小呢,你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啊。我被这个称呼击的不知滋味,斑目就皱着眉走过来,我猜他想笑,他把外套给我说去沙发上坐会儿吧,我很乖,是的,我很乖,我自我催眠着,坐在沙发上喝牛奶,这下连加贺都笑了,他说真的是小孩子,我瞪了他一眼,他就说没事没事儿,和牛奶多般配啊。
这句话说出来奇怪,我舔了舔嘴巴把杯子里的热牛奶都喝完了,加贺说是斑目给我热的,我说厨房还好吧,斑目又哼笑了那么一声,又开始抽烟。我说我也要抽,他把嘴里的烟给我,我吸了一口,加贺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说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我还不止抽烟呢。像是挑衅一样的,我看着他,他举起双手投降说我的确玩的很开,要注意安全,他好喜欢把注意安全放在嘴边,恨不得把眼睛贴在我的身上,他是一个没脸皮的人,却又极其有分寸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黏糊,什么时候又要不闻不问,他也知道什么,他和斑目都知道什么,我和他们认识也有几个年头了,但怎么相处都像是没有成长一样,我们待在这种奇怪的角落里,逍遥的苟延残喘着,没什么太大的烦恼,也没有太多的难题,斑目和加贺就像是永久存在的路标,总会给人不会消失的安定感。
那时,我到处找人,后来就一直和斑目在一起,加贺很多时候也和我们一起行动,去讨债,又去揍人,一般而言我都会站在他们后边,冷眼旁观着,再后来斑目叫我动手,他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去发泄一下吧,我揍完了人,又拖不动他的身子,斑目嘲笑我,问我怎么样,有没有心情好些,我说不够打,没什么难度,他立刻兴奋起来,把我拉起来,把那艰难喘息的负债者一脚踹开。你和我是同类,我从开始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斑目吻我,咬我,我们总不会采取更安全的措施,总是要把对方都搞死似的,我疼的只抽气,捂着肚子掉眼泪,他又给我擦眼泪,给我擦血,他的嘴巴像是天生为了亲我的,除了亲我什么都不说,我搞不懂他,他后背的烟我也没法一时看清楚,我和他说我可以看到蓝色的烟雾,他皱着眉问我那是什么,我说你的颜色,他说那现在你是不是被蓝色的烟雾包裹了,我说是的,我们就又在一起。
斑目的颜色是很深的蓝,我以为他是红色或者更热烈的颜色,但他蓝的好沉,蓝的又好自在,在心情不错的时候很有余地的摆动,并没有半点被人威胁的感觉。斑目很少受伤,我想他一定没有被人按在地上暴打的体验,这类人都会很怕疼的,我的母亲好像这么和我说过,但是太久远了,连她的脸都只能变成一团黑漆漆的洞。我想斑目是怕疼的,他没有输过所以输了就会很狼狈,就会死,我有点担心斑目死,但我不觉得他会死,我觉得他很强大,就算是死掉也没什么,但是斑目还是会死,加贺也会死,我接受这个事实,想着我们三个总有一天会被什么人杀掉的。
当天晚上加贺找我们看星星,喝酒,吃很多东西,房间里都是食物混杂的气味,外面也很冷了,是冬天了,我不太喜欢冬天,又想着夏天好多了。我们聊了很多,有一搭没一搭的,后来只有加贺在说话,他说遇到我们还挺开心的,很高兴能遇到我们,我觉得奇怪,斑目说他心思细腻到矫情,单纯到无可救药,加贺又说不是,人嘛总得性格顺畅点,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啊。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的加贺是很好的人,我很少承认,但他是一个极好的人,所以某些方面很固执,很老好人,很善良,很不知道变通,他面对我,面对斑目,面对其他人都是那副模样,好到让人羞愧,直白的叫人转开视线,他对待人真的真诚,我对斑目说,但是现在他死了。
加贺死了,斑目站在我前边,周围又很亮,可能因为是满月吧,斑目看着远野,我总觉得他会经历什么易变,不会是狼人吧,我在心里小小的笑出了声。但是远野要杀掉他,他杀掉了加贺,他想要斑目的力量,但是那是斑目啊,我觉得好笑,觉得白痴,我脸上也不自觉挂上了和斑目差不多的笑容,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抢,也没有反抗的机会。后来远野开抢了,我冲上去,我想我是害怕斑目死掉的,我只能看到疼,我只能感受到疼,我的世界被斑目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我自己,一半被他扯走了,扯到水里,掉到漩涡里,我见斑目变成了和母亲一样的黑漆漆的洞,后来就再也不见了。
远野没有杀我,他把手枪放下了,他把我丢到Taku那里去,我和斑目也经常去Taku那里,有些时候是随便玩的时候受伤的,有些时候是和斑目打架受伤的,斑目很少受伤,他起先很稀奇的看着我包扎伤口,Taku很讨厌斑目,他说斑目看着面色不善,很危险,但斑目说Taku是个伪善的人,懦弱至极,我懒得理他们,收拾好就和斑目回去,受伤了再和斑目过来。但我睁开眼睛,我躺在医院的床上,我的一半还没有回来,我的视线里再也没有斑目了。
但后来,还有后来的后来,我没去管自己的头发,长到忍受不了就稍微剪剪,发尾也留了一段金灿灿的奇怪部分。我觉得自己只是单纯发懒,不想去管。出院以后我先是独自一人待了一段时间,去我不常去的家里睡个觉,整天玩乐,睡到大街上也不是没有。我觉得我脏兮兮的,从一开始也不是很干净,我缩在街角,觉得冬天真是冷啊,我又想起来和斑目一起度过的冬天,和加贺一起吃的晚餐,他们高大的身影就那么消失了,只有我缩在这个街角里,连那只被斑目喂的白胖的猫都懒得来了。
但再后来Taku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开了间诊所,说三楼还空着,可以让我去住,顺便让我帮他做些活,我想不出更好的生活方式,我觉得成天无所事事也很无趣。在那段日子,我白天睡觉,等傍晚就出来,蹲在街边看人来人往的烟,后来我去一个叫roost的酒吧,去随便喝点什么,遇到了Rei,他见我在画画,就问我有没有什么兴趣起个名字发表一下,我是没多大兴趣的,我的记忆也变得零碎,像是用碎片证明丑恶似的。我是喜欢兴奋的,为了寻找兴奋和人最深处的东西,我总是恶劣地吸收着他们的情绪,就好像因为别人的满足而猖狂般,我还算是个怪人。
这段平常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斑目成了传言,又成了幽灵,我懒得去理会他,我变得越来越懒,趴在地上挨揍的时候也变多了,等对方打过来,等对方划伤自己,等对方伤害自己,等对方去主导。可是没有人是没有弱点的,他们的弱点太多了,意志也太不坚定了,他们只是想和我玩,找个刺激的方式来寻求一下,但他们受不了的,我觉得失望透顶,连Rei都是退堂鼓组的成员。但越到这个时候,越到冬天,斑目的声音也就越大了,斑目死了,我想着,但我不敢去想,不想去回忆,我什么结局都不想看到,就算在街头被人打了也不愿意去动了。
难道我是在赎罪吗,我顿时被自己的想法笑出来了,我有了一场糟糕的体验,还被莫名其妙的人打了,我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觉得他高大,生冷,他正是路标似的人物,在这冬天要把我变成墓碑了。我不想死,虽然偶尔觉得死掉还不错,我很生气,所以回击了,因为我喝醉了,这都是酒精的麻烦,帮我麻痹神经,叫我变得不清醒。
但斑目还在我身边,他要是变成幽灵那肯定是怨灵吧,我看着我的打火机就这么想着。我借给他过我的打火机,但这个打火机太脏了,看着像是十辈子以前的事情。我把打火机装回口袋,我的心脏却怎么都停止不下来,那样强烈的期待感驱使着我,我要是去追逐就必须丢掉现有的一切,这就是斑目给我的东西,我的右眼为他而死了,他又擅自出来,把我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我。
无论是项圈,还是衬衣,无论是漏风的破房子,还是脏兮兮的浴室。斑目出现的时候,他就是沉默的,他的改变从不是面上的,可我又是从内而外都改变了的。我想他是发现了,他发觉我在求助,在祈求他把我锁住的一半放出来,把那些铁锁都用枪打断。他抓住我,又放了我,他说我对Taku很在意,对Rei很在意,但是我一点也不在意,我不愿割舍的也不算是那些,我是真的回不去了,所以要测试一下自己对斑目究竟是什么感觉。他不说话,但他要是心情不好,要是伤心难过他就要伤害我,但到后面他又要沉默的伤害着我,他觉得我会理解,他还真是相信我。
他想养我,给我准备了食物和水,他像之前一样喂着我,我说我改变了,他就说要把我掰回去,直到变成之前的我为止。我之前的自己可能最接近最真实的自己吧,我吞食面包,又自以为是的保护他,他不需要我保护,但我还是想保护他。
我需要他,我回来的时候和他说,他早料到了,他露出总该如此的表情,朝我伸出手来,叫我过去。我和他一起睡觉,一起做,我蜷缩在他的怀里,我又感受到这是一个冬天,也和记忆里的冬天没什么差了。我换上一身西装,去打了领带,和小太郎他们一起行动,斑目说自己很早以前就准备回来了,他说是想要为加贺报仇,但也不全是,我说为什么,他说报仇完又来一次报仇,报仇过又是一个报仇,冤冤相报,太麻烦了,回来更多的是觉得非做不可,至于之后什么都不想想了。这是斑目的性格,他就像是外星生物,他看着我,我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爆破点,可我就是杀不掉他,他看着我,他又说是为了我,他想要和我一起。
他看起来也很怀念那段日子,这么说起来好恶心,我说他年纪大了,开始说这种话,他却在某些时候非常直率,很少掩盖自己的高兴。他说最后的战役,结果没想好,就那么去吧,我说干杯,他说干杯,然后讲起加贺,讲起我被他强行伸进来撑坏的手套,他说我合适西装,我说西装不舒服,他又说合适没必要天天穿着,合适就行了。这是个满月,我看着天说,他也说这是满月,我说我搞不懂你,我说我想和他说话,但说到一半,我就打住了,我说我不问了,就这样吧,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一点也不害怕第二天,可我还是有点恐惧,但更多的是躺在斑目身边,我嗅到他的气味又朝里缩了一点,他毫不顾忌的搂抱我,他叫我睡觉,我搂住他的脖子亲他,他又亲我,咬我说明天回来再说吧,要乖一点。
我其实还挺乖的,加贺不觉得我乖,但有些时候也觉得我乖。我也是不太乖的,更多时候是觉得反抗很麻烦,就任着去了。我对斑目说这是一个随意的计划,斑目站在船上,他抽着烟,头发被海风刮的乱七八糟的,他看着我又说不如把头发染回去吧,更适合外边的时候。这次是他陪我来的,我以为他闲得发慌,他就难得翘着腿看着,时不时还给我拍照,他说看到了动物的进化,我觉得他喝醉了,把他嘴边的酒夺过来喝,他揉着我金色的头发,他说看起来比之前顺滑了一点,我说都是化学混合物,他就把我抱起来,要丢我去洗澡,我一头栽到浴池里,和他说你就这么怕死吗,他看着我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狼狈相,他觉得很满意,开始给我洗澡,往我身上摸泡泡。他看着我的眼睑,他又想扒开看,他说这样不加掩饰很好,就这样吧,他说喜欢这样,我说你喜欢就喜欢吧,他之前还说不要离开我,说不会放手,我说我不想被你掐死,他说你就来试试看吧。
斑目说的对,和他在一起我绝不会无聊,我说我要画他,他先是很疑惑,就随着我去了,他其实就是那种人,我想要什么,他不筛选就全满足了,我说我要喝毒药,然后再亲你,他就直接亲上来觉得前面的步骤免了得了。我以为他会问我这画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他看的懂得,我说是蓝色,他说是那个蓝色吗,我说是,但是这是我梦里的样子,我说我好久没有做过噩梦了,他赞许的笑了声,又搂住我的肩膀说这身衣服都脏了,换套新的吧。
我以为他会把画丢掉,结果他带着走了,我以为他要给我买差不多的,但他又说我穿浅色也不错,给我买了很容易脏的外套,我说太容易脏了,我好久没穿这种东西了,他就叫我不要动,他要我穿,又说这么穿着就好,不喜欢之后再换。但过了这么久,好像又去了好多地方,从一个海岸到内陆又到岛一样的城市,我和他混在城市的下水道里,又到公园的草坪上去睡觉,周围都是树和房子,我说这里一点都不开阔,斑目正在吃三明治,他说是,我说但很有奇怪的感觉,他问我是什么感觉,我说是奇怪的感觉,他就点点头,我们晚上回住所,凌晨又去打拳。但其实我们什么都做过,比起斑目,我脸上负伤很多,他又觉得我太弱,说我再强一点不要让别人伤害你,我说这是在所难免的,他偶尔也会脸上负伤的回来,我嘲笑他太弱,他冷哼一声说看来你还挺喜欢那件衣服的,我说是,我又觉得热,把兜帽扯下来,挂在他的身上和他接吻。
这里实在是太吵了,我想是,斑目估计也觉得是,不过我们腻了就会离开,没什么是待不下去地方。我贴着他的嘴巴和他说,我说我想去新的地方了,但斑目还是好好的盯着我,他把手放到我脖子上,又捧住我的脸,他和我对视良久,久到我觉得后面舞台上的声音传到了我身上,不然为什么我像是被袭击,被冲撞,被什么遏制住,又被标枪投中了胸腔。我说斑目就像是插销,是需要电连接的,如果接触的很近就会安稳,但随时随地就会中电身亡,他又说我是Towa,是喜欢脏衣服的奇怪小鬼,是一个喜欢乱涂乱画还会得意忘形的小鬼,他又不说我是小鬼,他说我长大了,说我是把毛巾挂在脖子上非要用湿手插电的人。我笑了,我捂住他的眼睛,他就亲我的手,我捂住他的嘴巴,他就用眼睛亲我,吻我,我说我要去其他地方,你还是表个态吧,他也笑了,他拉住我的手,他吻我的眼睛,他说想去哪里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