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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哲/溫周】入戲愈深 出戲愈難 《山河令篇》1
2020年3月,張哲瀚接到了一份劇本,名叫《天涯客》。一開始,他看完劇本後是想演第二男主角溫客行。但跟製造組幾次视頻的會議後,最後接受了對方的建議,出演第一男主角周子舒。
《天涯客》是改編電視劇,張哲瀚要演的是周子舒,一個曾是四季山莊莊主,再創立探子和殺手組織『天窗』成為天窗之首,最後卻用性命換來一年的苟且偷生流浪江湖的青年。
張哲瀚除了手上的劇本,也看了原著小說,花了不少心機去端磨角色,把周子舒從A4白紙上的文字一點點融入自己,最後化為屬於他獨有的周子舒,在戲中重新經歷《天涯客》所描繪的江湖世界。
在戲中,周子舒遇上了他的光,溫行客。他們相見相熟到最後成為彼此的最愛,這一切也記載在劇本上。要把當中的感情層次一一演出來,就必須要真的跟對手有感情交流,才能說服觀眾。
張哲瀚深明要跟對手有火花,便先要盡快跟對手混熟。所以他和從前一樣,主動去找演溫客行的演員龔俊聊聊天,討論劇本。一來二往後,原本比較內斂沉默的龔俊,終於慢慢放開,會跟他聊劇本外,還會聊聊其他閒話。兩人隨著時間及劇情上的發展,他已把龔俊的溫客行放在心上。
更甚是,張哲瀚感覺到周子舒對溫客行的濃厚愛意延伸到他自己對龔俊本人身上。他很清楚這是太入戲,但既然已入戲而且也能令拍攝更好效果,也就沒必要停下來。所以他任由自己代入周子舒,用盡力去愛他護他的光。
相對地,周子舒也能感受到溫客行對自己的愛和關注,而龔俊多半也受到感染,兩人變得親密無間,戲內戲外也常黏在一起。
然而,世事萬物都是有始有終,上月尾《天涯客》殺青,周子舒和溫客行的故事也隨之而落幕。但周子舒強烈的情感仍然留在張哲瀚的身體,令張哲瀚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分裂出一名叫周子舒的人格。
他的周子舒,白天會吵著要找溫客行,張哲瀚只能控制自己不去找龔俊,又或見面時也會盡量拉開距離。然後到了晚上,周子舒會因為失去了溫客行已傷心欲絕,這時張哲瀚會跟他一起落淚,和他一起承受著比七竅三秋釘還痛的撕心裂肺。
經歷了三天這種強烈情感,張哲瀚也開始架招不住。他一早剛踏出房門,便看見一個一米八六的男子,手上拿著蘋果,正朝著他方向前來。他對著張哲瀚,笑著叫了一聲阿絮。拍了四個月,龔俊每次見他八成也是用戲內的稱呼,但也就是這一聲阿絮,張哲瀚的周子舒人格跑了出來,紅著雙眼,哽咽回了聲老溫。
龔俊頓時怔住,明顯被張哲瀚的反應吃了一驚,緊張問:「阿絮,怎麼了?」
張哲瀚回了神,他馬上轉移視線,後退一步,剛好回避了龔俊伸前的手,他心虛道:「沒事,我只是⋯⋯未出戲。」
即使不去看龔俊的臉,也能感覺到他關切的目光,只聽對方輕輕嗯了一聲,也瞄到對方那隻停在半空的手。張哲瀚不敢再看龔俊,急步回自己的房間,拋下呆在走廊的龔俊。他打開了自己的行程表,臨時加插一個出外散心的行程。當肋理問他想去那,張哲瀚想了想,決定讓自己放下周子舒,最理想是去周子舒的家鄉,。
『入戲愈深,出戲愈難』
沒想到事隔六年,張哲瀚才真真正正體會到王凱當年的說話。
2020年10月2日,張哲瀚拖著行李來到周子舒的家鄉——昆明。
來到昆明,張哲瀚的周子舒好像平靜了下來,沒有吵著找人,但失落、掛念和孤寂的情感不旦沒有散去,還有愈來愈重的傾向。他不止一次拿起手機想找龔俊,但盯著對方的通訊頭像,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第一天,張哲瀚在昆明的公園散心,第二天他去了噶丹·松赞林寺觀光。穿梭在金白主色的寺廟,誦經文的人聲和鐘聲此起彼落,在這莊嚴的地方,張哲瀚整個人也放鬆下來。他並不急著跑景點,放慢腳步,用全身心感受著不一樣的寧靜。
他閉上眼睛,腦子放空了一會,收在口袋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由於寺廟內是禁止拍照,所以張哲瀚乾脆把手機轉換到靜音。
靜下來,心中的周子舒又開始想溫客行了,腦海都是溫客行的一舉一動。
他的笑、他逗弄人的雙眼、他的淚、他的手、他的抱、他每天帶給他的蘋果、他每天在化妝間的歌聲、他跟他排戲時認真的模樣、他低沉的笑聲、他看他時的眼神、他捉著他的手時的觸感、他扶著他時的體溫、他口吃時的慌張、他唇上紅得刺眼的假血⋯⋯
張哲瀚睜開眼,默默中斷了過去四個月的點滴回放。他低下頭自嘲一笑,拿出了手機,想著轉移一下注意力,沒想到他看到是一則五分鐘前的微訊通知,發訊人是『凱哥。王老師』
他急急打開訊息,沒想到第一句便是『哲瀚,在昆明嗎?』。
『凱哥好,我今晚會回昆明。』
『真巧。我這兩天也在昆明,要不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飯?』
『好,去哪?』
王凱很快回了餐廳的地址,還寫上『去到跟他們說是我約你便成。』
『好的,晚上見。』
張哲瀚正奇怪怎麼王凱知他去了昆明,才想起昨天工作室發了微博他去昆明的照片。
他忍不住想,這會不會是那一位神明的安排?畢竟他不止一次有想過找王凱談談,但一直不知怎開口。
晚上他按照著王凱給的地址,來到一間三層高的餐廳。他剛來到接待處,對方已笑著說:「張老師好,王老師已在三樓等您。」
「謝謝。」張哲瀚點點頭,跟著對方乘升降機去三樓。升降機門大開,對方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張哲瀚剛還想問正確位子,沒想到三樓是宴會廳。
宴會廳中間放了一張大圓桌子,桌子上放滿了美食,而王凱已坐在位子上笑著向他招手,這頓飯由他做東。有什麼想吃,可以再叫。
張哲瀚也不客氣,只說日後一定要帶王凱去吃好吃的,便坐下來。
王凱:「怎麼有空來昆明玩?」
「來散散心,剛殺青了一套劇⋯入戲太深,出不了戲。」張哲瀚苦笑一下,然後想起溫客行的眼神,龔俊的傻氣,嘴角又笑了。
王凱看著他的變化,眼神多了份憐愛:「看來,你遇到了一個好對手。」
「是的,他是一個很好的對手。戲內的我和他是生死之交,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所以,動了真感情。」王凱簡潔的結論,張哲瀚無法反駁。
動了真感情,對演員來說絕對是把雙刃刀,雖然能把角色活生生演出來,但也會傷到了真正的自己。
「想他嗎?」王凱又問。
「⋯⋯每天都想。」
「有繼續聯絡嗎?」
「沒有⋯殺青後⋯他還要趕通告。」張哲瀚沒說,他有收到龔俊的短訊,但他不敢回。
「劇播出後⋯會有CP營業?」
「應該有吧,畢竟是耽改劇。」
「原來是耽改劇,這兩年也開始火這些劇,我可以想像你之後會有多忙了。」
張哲瀚笑了:「開玩笑,現在耽改劇不少但能火的又有多少?」
「從你身上,我想你們兩人也動了情,這些觀眾也會感受到。沒有什麼能比動情的角色更能打動人心。」
張哲瀚拿著杯子,終於忍不住問:「凱哥⋯你⋯動情了?」
「演戲呀⋯如果對手沒有動情,我也很難獨自繼續下去。」
「那⋯當年是怎樣出戲?」
王凱喝了一口茶,他知道張哲瀚在問的當年是指什麼,他笑著搖頭:「也沒什麼,就是跑去跟對方說想一起試試看。最後發現不行了只能死心,自然出戲了。」
「不行?」張哲瀚不太理解這兩字的意思。
王凱深深看著張哲瀚,那眼神包含了很多感情,有懷念,有思念,有不捨、還有化不開的悲傷。
「談情嘛,不是只是兩人的事。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去面對,要去取捨,好像事業、家人⋯⋯」王凱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景,輕輕道:「他很溫柔,明知道不行還是不放棄⋯⋯」
「所以⋯⋯?」
「所以我放開了他,還他自由。」王凱輕嘆一聲,收回目光,對著張哲瀚扯了一個自嘲的笑:「其實是我自私吧。」
張哲瀚沉默了,這些『不行』他當然也有想過。事業、機會、名氣、粉絲、家人、朋友、同性、道德等等的問題⋯⋯
「每一個選擇也要付出代價,但我不後悔,這樣我們才能專注事業。」王凱低下頭,右手轉動著手上的名貴手錶,張哲瀚認出那手錶不是近年的新款。
張哲瀚才留意到,王凱的手跟龔俊有些相似,同樣修長的手指,但龔俊的手很喜歡什麼也要轉,扇子、筆、電話、甚至道具碗子也愛轉。
「這是我們的選擇,你或許有更多其他選擇。」
張哲瀚看著眼前的前輩,即使他說是他主動放手,他說不後悔,但他的眼神跟當年一樣,那種化不開的悲傷只有增無減。
然後,他不知道是心中的周子舒還是自己在咆哮,王凱那比溫客行在雨中那場戲更深更痛的神情,他打死也不要落在龔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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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場雨戲,是在下真雨的晚上拍攝。而張哲瀚則因為早已完成自己的戲份,所以回去酒店休息。當時還在房中看劇本的他,接到了周也的短訊,便穿起外套往戲組的化妝間跑。
『張老師,主人怎叫也沒反應,怎麼辦?』
張哲瀚來到時,他看見龔俊披著毛巾坐在一角,低著頭,身上還穿著濕透了的襯衣和短褲,頭套已脫下來,雙手交握在前,其他人在他身邊走過也沒反應,彷彿被人扔下了。
已經換下戲服的周也跑過來,拉了拉張哲瀚的手悄悄說:「主人拍完戲後一直這樣子⋯⋯」
「我看看他。」說著,張哲瀚小心翼翼走近他,用周子舒的口吻,輕輕叫了一聲老溫。
龔俊頓時抬起頭,一雙紅眼對上了張哲瀚,眼框的淚水馬上湧出,那一眼充滿了悲傷、絕望、委屈、害怕的情感,他的唇在輕抖,顫音回應眼前人一句阿絮。
張哲瀚看著他,心也痛了,正在想安慰他之時,龔俊突然便撲向了他,雙手把人抱緊的要命,好像生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張哲瀚沒想到龔俊會撲過來,幸好他平時也有健身,只退了半步便站穩。龔俊把頭埋在對方的頸側,哭著問:「阿絮,你別死,好不好?」
張哲瀚即時心軟,他用哄小孩的方式輕拍著龔俊的背,柔聱答:「好,我不死。」
龔俊沒有回話,只把人抱緊,兩人近乎身貼身,心貼心一樣摟抱對方。兩人就這抱了一會,張哲瀚留意到原本抽泣的呼吸聲漸漸平靜,想是龔俊終於走出來了,便小聲在龔俊耳邊唱《愛你蕪湖》逗他笑。
果然,龔俊一聽便噴笑,他鬆開了手,跟張哲瀚對視,滿面淚水但又笑得像個小孩的模樣,令張哲瀚情不自禁用手袖幫他擦眼淚。
而被擦的人開始不好意思,轉了頭說自己擦,但耳根已變得通紅。
「⋯⋯謝謝,張⋯老師。」
「溫三歲,回去休息吧。明天咱們還有一大段戲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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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王凱吃完飯便回酒店,走前張哲瀚問他為什麼突然找他吃飯。王凱說他下星期要進橫店拍戲,現在不吃便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吃,所以想在進組前找個熟人一起吃頓豐富的晚餐。張哲瀚笑了,又跟王凱約定等他出組後請他吃飯。
在酒店內,張哲瀚拿起了紙筆,慢慢把這四個月的心情寫下來。他一邊寫一邊感覺到那個周子舒的人格正在對他溫柔地笑,他默默地對周子舒說,謝謝。
謝謝他教識了他溫柔而強大。
謝謝他讓他發現了一個新的自己。
謝謝他告訴他,愛上一個人的滋味。
還有謝謝他令他發現,不是周子舒想找溫客行,而是張哲瀚想找龔俊。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