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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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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11
Words:
9,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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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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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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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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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7

【米英】非典型失忆症

Summary:

上世纪50年代背景,亚瑟需要照顾一个记忆回溯的阿尔弗雷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亚瑟确实是有段时间没有来美国了。
交通拥堵的那一段过去之后,这辆车的速度总算是正常多了。亚瑟抱臂坐在车后座,他透过车窗往外看,繁华嘈杂的街道逐渐过渡成了乡间小道,两旁的灌木丛随风摇晃,叶子簌簌地响。
这段路程长得他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阿尔弗雷德会住在更热闹的地方呢。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在一幢赭色屋顶的屋子前停了下来,侧面灰白色的墙面上铺满了爬山虎。
“我们到了,英国先生。”司机替他把车门拉开。他们早上见面的时候,这个年轻人自我介绍是阿尔弗雷德的秘书。
亚瑟点点头,婉拒了对方帮自己提包的请求,跟着他下了车,北美国家乡间的阳光灿烂得晃了他的眼睛。
门口守着两个站得笔直全副武装的警务人员,秘书小跑着先行上了台阶和他们小声地沟通了几句。很快他走向亚瑟,礼貌地告诉他可以进去了。
英国人眯起眼睛,一只手挡着阳光,面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心下却是疑惑愈盛。他是被上司从文件堆里拎出来的,女王加冕典礼的准备让他事务繁忙得连每天的下午茶都几乎要顾不上了,他抹了把脸以防自己在桃花心木的办公桌上直接睡个昏天暗地,上司用他那柄手杖敲了敲地面把自己祖国困到飞散的意识唤了回来,告诉他大西洋对面邀请他跑一趟。“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吧。”上司说。
说是邀请,亚瑟把那封信函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对方到底叫他过去想干什么。措辞语焉不详,内容含糊不清,如果这玩意是阿尔弗雷德起草的,他还真想好好问问他是不是彻底把自己教他的英语语法全抛到脑后了。
好消息是他似乎可以首先排除阿尔弗雷德起草人的嫌疑。这篇文章似乎是在说——或者它可能是想说——阿尔弗雷德出了什么问题,美国方面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就想起了他们海对面的盟友,亚瑟就被赶鸭子上架叫了过去。
他跟着秘书走进屋子。二战之后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必要的会议之外他和阿尔弗雷德就很少见面了,他隐隐约约记得美国人是提过自己为了工作方便在华盛顿附近置了新居,这还是他第一次来。
亚瑟好奇地想把整个屋子打量一番,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客厅中央在羊毛地毯上蜷成一个球的家伙吸引了。阿尔弗雷德蹲坐在地毯上,双腿并拢被两手抱在胸前,他把头搭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望向刚进屋的两个人,整个人像是被雨淋湿了的小狗——或者按照这家伙的身量来说,可能是只大狗——脑袋上的呆毛都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他在看到亚瑟的时候眼圈迅速红了起来,漂亮的蓝眼睛蒙上了一层雾,然后他在亚瑟愣怔的目光里张开双臂,向他索要一个拥抱。
亚瑟眨眨眼睛,嘴角微微抽搐,终于还是在对面期待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他把包扔在地上,走上前弯下腰,环住阿尔弗雷德的身体。阿尔弗雷德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亚瑟的颈窝里,亚瑟险险地稳住身体,没让自己在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下在阿尔弗雷德的秘书面前被这家伙直接扑倒在地毯上。
他跪在地上把阿尔弗雷德揽进自己的怀抱里,美国人哼哼唧唧地不肯抬头,柔软的金发蹭着他的脖子。亚瑟就着这个姿势尴尬地看向秘书,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说明。
秘书在看到他抱住阿尔弗雷德之后悄悄地松了口气,亚瑟没漏掉这一点。这个年轻人接收到亚瑟疑问的目光之后很快站正,“美国先生失忆了,”他说,没让亚瑟来得及质疑阿尔弗雷德的选人水平,“我们现在还没找出原因和解决办法。他的记忆似乎回溯到了一个多世纪之前的殖民地时期……英国先生,现在的情况还请您保密。”
“嗯哼?”亚瑟示意他接着说下去。那时候阿尔弗雷德的确还属于他,但他可不信美国人让他过来只是照顾孩子。美方没道理因为这个就把消息透给英国非得让亚瑟过来不可。秘书的态度也很明确,美国国家意识体失忆的消息现在还是个机密。得有个别的什么理由,让美国人不得不来请求英国的国家意识体帮忙。
秘书的眼睛闪烁不定,似乎在纠结自己要怎么说出口:“美国先生失忆已经好些日子了,大部分的工作都能推给别人处理,但是……上头担心连续推掉太多国际事务会让那些俄国人起疑心,所以决定明天下午的北约会议让美国先生去走个过场。”他紧张地看向在门外守着的警卫,很小声地告诉亚瑟。
亚瑟回忆了一下,大概猜到是土耳其和希腊要来商谈些加入北约之后的具体协定。
秘书见他没什么别的问题了,立刻准备开溜,他双手合十摆出请求的姿势:“那,英国先生,美国先生就拜托您了?”
亚瑟本想多问几句,但是他一扭头发现阿尔弗雷德湿漉漉的蓝眼睛眨巴眨巴地对着他。于是英国人脑子里瞬间被清空了,他叹口气,两手捧起阿尔弗雷德的脸颊,背对着秘书说:“好吧,交给我吧。”
秘书和门口的警卫交代了几句才走,他关上了门,屋子外头的声音也被关在门外了。
阿尔弗雷德还紧紧搂着亚瑟的脖子不肯撒手,过了一会,他那婴儿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蓄上了一汪浅浅的水,他嘴唇颤抖,抽抽搭搭很小声地哭,眼泪落下去,顺着亚瑟的脖颈往下滑,亚瑟无奈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他一边抽噎一边把亚瑟向前拱,亚瑟没怎么挣扎,毕竟他挣扎也挣扎不过阿尔弗雷德的力气,他很快就被对方扑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阿尔弗雷德趴在他的身上,通红的鼻尖抵着亚瑟风衣的领口。
亚瑟安静地抱着他,等他终于哭够了,他揉了揉阿尔弗雷德的金发问道:“是把我教你的都抛到脑后了吗?”
阿尔弗雷德的脑袋靠在亚瑟胸口,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回答。
“我应该已经教过你吧,不要在其他国家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亚瑟说,语气很平淡。
阿尔弗雷德轻轻地点点头。“我知道的。”他又语速飞快地辩解了一句,“可是,英吉利斯不是其他人——”
“我现在是了。”亚瑟打断他,声音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温柔,“你家的人这几天还没有跟你说清楚情况吗?”他又问道。他推推阿尔弗雷德,“好啦,从我身上起来,你现在好重的。”
阿尔弗雷德迟疑了一会,“我不想哭的,我这几天表现得很好,不信你可以问刚刚那个人,我只是突然有些控制不住……”他嘟囔着手撑在一边的地上爬起来站起身,又伸出手把亚瑟拉起来。他等着亚瑟站稳,像发现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手掌摊平比划了一下自己和亚瑟的身高,“英吉利斯变矮了。”
“是你这小子长高了。”亚瑟扶额。
哭够了的阿尔弗雷德很快活了过来,他现在像只快活的小狗一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百年之后的自己的新家。
亚瑟把印花窗帘唰的一下拉开,阳光斜照在窗台上的天竺葵上,他有些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阿尔弗雷德东翻翻西摸摸,对哪里都新奇得不行的样子,又不觉失笑:“这几天你还没有把自己家看完吗?”
阿尔弗雷德嘟起嘴,这个比亚瑟还高的家伙委委屈屈地嘟起嘴,“我一直在想你,根本就没有参观新家的心情嘛!”
啪的一声,亚瑟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捂住眼睛,阿尔弗雷德疑惑地走上前戳戳他的手背,问他怎么了,亚瑟的手僵硬地向下滑,改为掩住了自己被可爱到窒息而颤抖个不停的嘴角。
阿尔弗雷德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低着眉头,很沮丧地说:“英吉利斯你怎么了呀?”
“咳咳,”亚瑟咳了几声强行让自己的表情冷静下来,他伸手抱住阿尔弗雷德的脖子让他把头低下来,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顶着鼻尖,他微微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阿尔弗雷德专注的蓝眼睛让他陷入了卡顿状态,啊呃了半天都没说成什么完整的句子,最后他放弃了。“没什么啦。”他放开阿尔弗雷德,眼睛也看向别的方向,艰难地说。
阿尔弗雷德看起来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不开心地鼓起脸,气恼地跺跺脚,转过身继续研究墙上挂着的拼贴画去了。
他能看出来阿尔弗雷德是用心在准备他的新家的。亚瑟想。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插着几枝花的花瓶,后面是流苏式的挂毯,电视机的右上方有个挂钟,餐桌上铺着格子桌布。客厅连接的走廊有通往二楼的楼梯。厨房里意外发现了不少红茶,亚瑟心下疑惑,心想阿尔弗雷德难道是突然换了口味吗?
晚饭之后,他把阿尔弗雷德哄去洗漱,并强硬地拒绝了阿尔弗雷德一起洗的要求。高大的美国人可怜巴巴拽着他的袖口,蓝眼睛又委屈又不解,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在浴室的水雾中若隐若现,有水珠沿着那形状完美的腹肌往下流……
下流、太下流了!
亚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用尽自己浑身的力气甩开阿尔弗雷德的爪子,把毛巾什么的往对方怀里一撂,跑了。
他冲进客房的床上。这房间里不知为何有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超多泰迪熊,亚瑟怀疑可能是这几天处理阿尔弗雷德失忆事件的秘书或者其他人塞进来给他解闷的……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是泰迪熊。他想起自己家床上的那个小泰迪熊,在这个房间里简直像只幼崽。
床柔软得叫人陷进去,昏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有种奇妙的暧昧气氛。亚瑟捞过枕头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小阿尔弗雷德相处了。
飞机上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心想见到阿尔弗雷德时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相处好了,结果对方竟然变成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
亚瑟想,凭什么只有我记得。怎么搞得好像我很在乎一样!
偏偏那些画面执拗地在他脑内挥之不去。
最开始只是一个意外。战况的胶着让他们每个人都很紧张,那段时间英美联军内部在战术方针上出现了分歧,亚瑟和阿尔弗雷德几乎天天都在指挥帐里吵架,有一回他们吵的格外凶,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掰断了手里的钢笔,亚瑟冷着脸摔下分析报告夺门而去。傍晚他们避开其他人的耳目约去营地附近的河边打一架,阿尔弗雷德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亚瑟下巴上,亚瑟站稳之后猛地踹上他的小腹,反作用力让他不由倒退好几步,他们寻找彼此的破绽攻击彼此的弱点,直到阿尔弗雷德抓着亚瑟的胳膊别着他的腿弯把他压倒在地上。
有那么一会他们都愣住了。晚风送来泥土和花香的味道,柔软的新草从指缝间冒了出来。
然后他们突然开始亲吻。这是一个带有血腥味儿的吻,他们赌气一样啃咬对方的嘴唇,亚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喘息逐渐急促起来,舌头交缠在一起,贪婪地吮吸着彼此。
这两个人吻得那样激烈,像是全世界只剩下最后一口氧气,而他们俩再不呼吸就要死掉了一样。
第二天亚瑟被迫换回了他的长外套和长裤,而阿尔弗雷德放弃了他的T恤。
这之后他们形成了奇怪的默契,白天吵得不可开交其他人连呼吸都不敢稍微用力,晚上赤裸的肌肤紧贴着粗糙的军用床单单薄的行军床吱呀作响。
亚瑟后来觉得他们那时候一定是被硝烟和肾上腺素冲昏了头脑。胜利日的时候他们也背着所有人接吻,阿尔弗雷德欢呼着把他抱起来转圈,亚瑟搂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
……像两个傻子。
亚瑟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自己胸前。他一转头发现阿尔弗雷德倚靠着门框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也抱了个枕头。
“英吉利斯,”阿尔弗雷德黏黏糊糊地唤他,“你不跟我一起睡吗?”亚瑟刚刚给他擦过头发,他等到把阿尔弗雷德整个人妥妥帖帖地塞进被子里才离开。阿尔弗雷德只穿了一条内裤,小阿尔弗雷德不肯穿那些不符合自己审美的睡衣,而亚瑟最终还是放弃了现场剪一条床单给他做个XXXL号的婴儿服的打算。他光着脚丫踩在樱桃木的地板上。
亚瑟无奈地坐起来,准备下床把这孩子赶回他自己的卧室:“当时可是你主动要求的自己睡。”
阿尔弗雷德似乎对此大受打击:“难道未来的我们竟然不是一起睡了吗?”他微微皱着眉,湿润的蓝眼睛看起来委屈极了,“是不是我不再是你贴心的小棉袄了英吉利斯?”
他还只是个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短暂地来到了这个时代,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亚瑟想他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迁怒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他总是会对这样的阿尔弗雷德没辙的,他叹口气,把自己被子的一边掀开来,对阿尔弗雷德说:“你上来吧。”
阿尔弗雷德立刻欢呼雀跃地扑上床,整张床为之一颤,他亲昵地蹭了蹭亚瑟的肩膀,得到后者一个安抚式的摸头。
“英吉利斯……”小阿尔弗雷德钻进被窝里又钻出来,他的脸贴着亚瑟的手背,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发现自己犯了错的沮丧,又像是丢失了自己的珍宝的委屈,“我的兵人不在这里吗?就是英吉利斯送给我的那个……我一直没找到……”
“可能是在你另一边的家吧。”亚瑟说,轻柔地揉了揉阿尔弗雷德的金发。
应该很早就被扔掉了吧,他想。
“那我的其他朋友呢?”阿尔弗雷德忧虑地抬起脸,“我的象棋和我的积木堡垒,我搭了好久呢!”他像每一个没有参与家里搬家的小孩一样,想知道自己的百宝箱有没有被保留下来。
“我想它们一定都在一起呢。”亚瑟温柔地告诉他,“你在找它们的时候它们说不定也在找你。”
保存下来的可能性不太大了,他心里却响起一个声音,你明明清楚的。或许早就在独立战争的纽约大火里燃烧殆尽了。
“英吉利斯不在家的时候都是那些小兵人保护我睡觉哦,”阿尔弗雷德清澈的蓝眼睛带着纯真的笑意,“不过我还是最最最喜欢英吉利斯了!”
亚瑟温柔地微笑起来,他俯下身像一百多年前那样亲吻阿尔弗雷德的额头。“我也爱你。”他说。
我一直爱你。他总是这么说。
他说,always。
这一夜亚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却很快就在来自阿尔弗雷德的熟悉气息里安然睡着了,但他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梦,他梦见世界末日,无数燃烧的陨石砸向英伦三岛,热浪掀翻了房屋,碎玻璃到处都是。不列颠在下沉,他在海水中挣扎,喘不过气来……
于是他惊醒了。他发现一只暖烘烘的阿尔弗雷德紧贴着自己睡得正香。这家伙岩石般的大腿压在他身上,钢铁般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实在是……好一床贴心的大棉被。
这下他也真的睡不着了。
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把阿尔弗雷德从身上推开来又不想把这孩子吵醒费了他不少功夫——用一个大号的泰迪熊替换了自己的位置放进了阿尔弗雷德的怀里,他下楼去准备早餐,煎培根的时候他听到楼上一声巨响,连忙把手上的事情放下跑去看阿尔弗雷德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冲进客房,看见阿尔弗雷德捂着腿从地上爬起来,有个箱子从床底下斜了半边出来。
“英国?”阿尔弗雷德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知道该不该捂住自己裸着的上半身,随后他惊讶又警惕的声音打断了亚瑟想要给他检查有没有受伤的动作,“这是哪里?你抓了我?”他后退了一步,亚瑟向他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这个语调实在是太陌生了。亚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格外沉重,在阿尔弗雷德怀疑而警觉的目光下他突然有了明确的猜测方向,他几乎有些站不稳,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合众国?”他声音抖得厉害,甜腥味哽在他的喉咙里,他还有在呼吸吗?
面前的画面开始模糊了。他听见雨声。
直到阿尔弗雷德的脸突然在他眼前放大。“呼吸,亚瑟,呼吸……”阿尔弗雷德扶住他的肩膀,用自己尽可能温柔的语调安抚他,他接住了向前倒的亚瑟,搂着英国人的腰让对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同时揉着亚瑟的金发让他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亚瑟开始在他怀里挣扎,他才放开手臂。
“我没事了。”亚瑟靠着床边坐下来,他避开了阿尔弗雷德担忧的视线,疲惫地说。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下。他仔仔细细把整个房间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不是我的时代,对吗?”他很快得出结论,这根本不是个疑问句,“睡醒前我以为自己在吉尔福德(*独立战争后期战场之一)。”
亚瑟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
“呃……先不提那个了,我好像一直有闻到一股焦味,你在烧什么东西吗?”阿尔弗雷德斟酌着转移了话题。
撇开他不得不让阿尔弗雷德把自己抱下楼的事情不谈,亚瑟最终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他们分享了其它没有烧焦的早饭,亚瑟没什么胃口,基本都进了阿尔弗雷德的肚子。亚瑟同对方解释了他现在处于一个失忆状态的情况,“你至少昨天的记忆还停留在更早些的时候。”亚瑟说,而这个记忆处于独立战争年代的阿尔弗雷德也谨慎地挑了些话题,时刻关注着亚瑟的反应。他告诉亚瑟他很想念他做的早餐的味道。
“我是在你家吗?”收拾完餐具,阿尔弗雷德突然问。
亚瑟愣了一下:“这是你的新家。”
阿尔弗雷德看起来很疑惑:“但是我没有找到我的衣服……我早上醒来是想给自己找衣服的来着。”
“那个房间的衣橱里没有你的衣服吗?”亚瑟咬着叉子,比他还要疑惑。
“都感觉小。”阿尔弗雷德比划了一下,“不如说我觉得可能是你的衣服。”
亚瑟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重新理了下桌布,“我们上楼找找看吧。”
他本意是让阿尔弗雷德直接去主卧室看看,然而在对方坚持下还是先去了客房。他才发现客房的床上扔了些衣服,应该就是阿尔弗雷德早上从衣橱里翻出来的。阿尔弗雷德把床底下的箱子拉出来,准备把它拆开看看把自己绊倒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标签上这个是俄语吗?”箱子里排列着很多盒子,阿尔弗雷德随手挑了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接着很轻易地撕开了封口倒出来许多小方格,而亚瑟并没能在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之前拦住他继续拆下去的动作。
于是他们俩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床底会有这种东西。”亚瑟艰难地开口说。
阿尔弗雷德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刚拆出来的套子,“我算是明白了,这心思还真是明显啊……不过这时候的我怎么还没得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亚瑟,嘴里嘟囔了几句,亚瑟没有听清。“走吧,”他大大咧咧地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连包装一起扔进垃圾桶,“去主卧室看看。”
主卧边上的书房锁了起来,大概是阿尔弗雷德的下属上的锁,阿尔弗雷德好奇地摆弄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暴力破门的打算。主卧室的衣柜里的确都是阿尔弗雷德的合身衣服了。
“你是说我下午要跟、呃……”他回忆了一下,“土耳其和希腊开会是吗?”他拨弄着衣架,柜子里的衣服晃来晃去,“我该穿什么衣服?”
“不需要特别挑衣服。”亚瑟抽出阿尔弗雷德惯常穿的那身衣服,“下午开会也不需要紧张,这是你下属特别挑给你的,一定不会为难你。”
“我该怎么做?”阿尔弗雷德把袖子皱起来的部分捋平,好奇地打量自己,“我还没有参加过这种会议……”
“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机会教你这个。”亚瑟说,他帮阿尔弗雷德系上领带又专注地把阿尔弗雷德飞行夹克上的毛领子翻好,阿尔弗雷德一低头就能看到他金色的发旋,“其实我还挺想告诉你在会议桌边上吃吃喝喝就可以了。”他开玩笑说。
“未来的我竟然是这种形象吗?”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亚瑟似乎认真思考了一番,这几秒的停顿更是让阿尔弗雷德对未来感到担忧了。“关键的时候还是可以很可靠的。”亚瑟最后做出回答。他后退一步,满意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穿戴完毕后的整体效果。
“关键的时候……意思是平常都不怎么可靠是吗……”阿尔弗雷德头顶的呆毛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没有啦没有啦……”亚瑟笑得眼睛弯弯的,“也不是一直不可靠。”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温柔又怀念地凝视着阿尔弗雷德没戴眼镜的脸,“你刚离开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早知道有这样一天,我能多教些东西给你就好了,怎样做好一个独立国家,如何参与政事、如何协助治理,该怎么和其他国家相处……”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阿尔弗雷德的脸颊。他想说我早该知道的,你从小就是所有孩子里最有主见最有行动力的那一个,但是我却是个糟糕透顶的监护人,到头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给不了你。
但他最后只是笑了笑。他说:“我好像该感谢这次的意外。这算不算我参与了你的第一次国际会议?”
阿尔弗雷德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亚瑟眨眨眼愣了愣。阿尔弗雷德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脸颊,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温和地响起:“从你第一次握住我的手的时候算起,你给我的就已经足够多啦。”
他们都没想象过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早晨,这个从独立战争的战火中跑过来的阿尔弗雷德不敢去想自己还有机会能和亚瑟这么平和的随意聊着天,亚瑟则不知自己竟然也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这个时间段的阿尔弗雷德。
下午阿尔弗雷德去开会的时候亚瑟就在隔壁和他的秘书官交流了一下阿尔弗雷德记忆的进展。当听到阿尔弗雷德的记忆前进了几十年之后这个年轻人喜形于色,兴奋地用两手一拍:“我就知道!把英国先生请过来一定可以刺激美国先生的记忆——”他捂住嘴,自觉失言,没等亚瑟问就主动交代了他们内部表决把英国国家意识体请过来帮忙事情的真相,阿尔弗雷德的失忆情况经由多位国家级医疗专家研究之后依旧一筹莫展,最终有人提出可以让对失忆者来说很重要的人来刺激他的记忆。“于是我们想到了您。”他说。
权当一个尝试。好消息是他们押对了。
“为什么是我?”亚瑟问。
秘书错愕地摆出了一张不是你还能是谁的表情。
他这种发自内心的惊讶让亚瑟想要问出口的话也不由纠结几分,“我是说,”他清了清嗓子,“如果是对美国那家伙来说很重要的人的话,没道理就是我吧。”
秘书愣了愣:“这么说起来,好像当时一提起美国先生在乎的人,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英国先生呢。”
“诶?”亚瑟被这个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
“谈到对美国历史产生重要影响的其他国家,也会想到英国吧?”然而秘书还在接着说,“至于美国先生……”这个美国小伙在回忆自己的祖国时突然表现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开始碎碎念,“美国先生也总是提起英国先生,前些日子他的新家刚装修完毕的时候还问我英国先生会不会喜欢那个样子,我怎么会知道啊我上溯不知道多少代就不是英国人了……”他嘴角抽搐。
亚瑟抿着唇,克制着自己上前把这个多少代前是自己家人的家伙的嘴捂住的冲动。我最好还是怀疑一下阿尔弗雷德的选人能力,他想。
“不管怎么说,我们成功了吧?”这个似乎有些活泼过头的秘书总结道。
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阿尔弗雷德推开门走进来,一只手不耐烦地揪着自己的衬衫领口。
“怎么样?”亚瑟站起身,努力把秘书刚刚那些话抛到脑后。
“应该没问题?”阿尔弗雷德不太肯定地说,“土耳其和希腊两个人自己吵起来消磨了大部分时间,我基本上就是在边上发呆……希腊说我好像沉稳了许多,不过我想他们应该没发现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秘书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凑上前让亚瑟帮忙解开自己的领带,说话的语气有些幻灭:“我真没想到国际会议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大部分时候还是很正经的……”亚瑟说,他的声音在房间里两个美国人怀疑的视线里越来越没底气,“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总有了吧?”最后他叹口气,拍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好吧好吧,欢迎来到糟糕的现实世界。”
秘书承担了把他们俩送回家的任务。阿尔弗雷德从车后座向前探身,在秘书的耳边耳语了什么,亚瑟靠着车窗疑惑地看着他。不久后车辆拐了个弯,进入了一条商业街,另外两个人下车了,让亚瑟在车上等他们。英国人倚在车窗上,对着路边的绿色邮筒出神。
阿尔弗雷德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大号的泰迪熊,有半个人那么高,胸前有红蓝交错的绶带。他笑容灿烂地把泰迪熊塞到亚瑟怀里。
“不是已经有好多泰迪熊了吗?”亚瑟小心地抱住这只新来的小熊。
“这只是我的小熊。”阿尔弗雷德说,把“我的”这个词咬得很重。
亚瑟没明白。
“真是的你一定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如果亚瑟没看错的话阿尔弗雷德的脸似乎有点红,“其他的小熊是现在时的那个‘我’送给你的,而这只是我特别挑出来送给你的。”
“送给我?”亚瑟愣了愣,“你说家里那些吗?我以为那是你的那些部下送给更小些的你打发时间的?”
秘书一边开着车一边听他们对话,这时候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们是找了各种玩具和童话书给美国先生,但是泰迪熊的的确确是他自己购置的。”他从过去阿尔弗雷德提起新家时的闲聊中努力回忆,“他说英国先生喜欢泰迪熊,所以每次去各州出差都会带只泰迪熊回来。”
车内沉默了一瞬。
“我求求你别说了,”阿尔弗雷德说,“那毕竟是我自己,天哪……”
“可您今天不是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吗美国先生?”秘书疑惑道。
亚瑟低低地笑起来。
一直到晚上上床之后亚瑟回想起秘书在门口告别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一副总算得救了的样子还是觉得很好笑。即便如此阿尔弗雷德依旧坚持着让他把床上那只大熊换成今天新买的小熊,直到亚瑟冷静地拒绝他告诉他要抱上床的玩具至少要晒一晒才行。
“那你今晚抱我吧!”阿尔弗雷德也冷静地说。他甚至没有给亚瑟拒绝的机会就十分流畅地完成了钻进被窝抱住亚瑟的动作。
亚瑟在他的怀抱里完全僵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他靠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不该这样,”亚瑟低声说,“我会陷进去的。”
“那就陷进来啊。”阿尔弗雷德笑着翻身,把亚瑟压在自己身下,俯下身亲吻亚瑟的侧颈。
亚瑟轻轻地推他,别过脸不敢看他。“你的记忆迟早要回来的。”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顿了顿。“亚瑟,”他认真地说,“你不要忘了那个我和这个我都是阿尔弗雷德,我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从我大概还低你两个头的时候,”他伸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所以他也是。”
他握住亚瑟的手,在手背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他说你看看这个屋子这个房间,每一处都是想要精心设计一个和你共同的家,他说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只是有时候,喜欢真是一个很难说出口的事情,”他吻去亚瑟的眼泪,“我能拜托你吗,等我恢复记忆我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这两天的事情,到那时,对我说句喜欢可以吗?”

阿尔弗雷德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
连日的工作让他昏昏沉沉的,不小心在书房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这是他最后的记忆,然而奇怪的是,他现在头好像并没有很痛。
他努力地睁开眼,一张放大的睡颜让他有些意外。“我是不是还在做梦……”阿尔弗雷德想,那个有着难以认错的特色粗眉毛娃娃脸几乎贴在他的胸前。阿尔弗雷德挣扎着想起床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亚瑟似乎被他弄醒了,但还处于一个迷迷糊糊的状态,他抬起手搂住阿尔弗雷德的脖子吻他的唇,宽大的睡衣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去,露出半截光滑的肩膀和白皙脖颈上的吻痕。“唔……我爱你。”亚瑟含糊不清地呢喃。
阿尔弗雷德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然而亚瑟困倦地作出把阿尔弗雷德吓醒的发言之后就埋下头继续睡去了。阿尔弗雷德想把他直接晃醒的手几度停在半空又放下,最后还是败给了亚瑟平稳的呼吸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也爱你。”阿尔弗雷德微笑着喃喃地说。

 

————END————
后来回忆起这些日子情况的阿尔弗雷德羞耻到亚瑟一提起就立刻吻上去堵他的嘴。

Notes:

谢谢你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