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2-25
Words:
4,598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86
Bookmarks:
11
Hits:
1,151

新世界正在来临

Summary:

李子成重生梗。

Work Text:

新世界正在来临

李子成再次梦见自己回到了过去。
这次的梦格外真实。
他处理完有卧底嫌疑的理事后,在海风中抽烟。清晨的风带有咸湿的气息,他格外平静。灌着混凝土的铁桶被推入海中,溅起冷蓝色的波浪。
坐上会长之位后,他掌握了更多权力和人脉,认识了更多可用的人。他仍旧如同前几次梦中安排的一样,派黑客攻入系统,销毁了自己的档案,然后派杀手,准备去杀三个人——姜科长、高局长,以及他曾经的“围棋老师”。
时隔十数年,曾经的记忆甚至变得模糊,他的心已经足够狠,足够冷。他一次次在梦中徒然的重复自己的想象,假如当初他在那人之前就抹掉了与警方的一切联系,他就可以专心辅佐那人上位。
李子成是用了很多年才习惯的,习惯自己成为了领头人,习惯听不见那一声“brother”,习惯在猜疑、仇恨、冰冷、血腥中度日。他成为了金门最成功的会长,金门的势力遍布海内外。但他本人,却仅仅是活着而已。
为活着而活着。
抽了半包烟后,李子成知道,同前几次一样,梦境该结束了。

但时间就这样推移,直到一通电话打破凝固的沉默,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会长出车祸了。”
李子成,李会长用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提到的“会长”是谁。
他的手有些颤抖,习惯性地想要点一支烟,却始终打不燃火。石武上前,为他点烟。
这通电话撕去了记忆的封条,曾经的一切突然逆着时间的河流涌动过来,吞没了李子成身侧的每一缕空气。
李子成就这样任记忆淹没着他,然后,把才吸几口的烟直接按在了手腕。
腕部青色的细小血管都快被高温灼得弯曲,疼痛尖锐而漫长,李子成看向深蓝色的海面,发现了日出的迹象。
而他,居然还没从梦境中醒来。
他终于开始怀疑,这一次,或许不是梦了。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李子成的脑海时,太阳正一寸寸从海平面上移,万物都被撕去冰冷的色调,涂抹上鲜活的、属于真实的色彩。

于是,这样的真实,就随着时间流淌延伸了下去。
李子成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几十个小时,此刻站在机场,准备接机的。
终于,那个人出现了。

丁青第一眼看见了李子成,就习惯性扬起了笑容,他刚想说话,便被快步上前的李子成直接抱住。
丁青穿着拖鞋的脚差点被踩到,他感受到李子成身上细微的颤抖,伸手回抱了李子成,摸不着头脑的看向刚刚鞠完躬的石武,问道:“李理事这是怎么了?”
石武摇头,表示不知道。
丁青于是嬉皮笑脸地道:“hey,brother,对好久不见的哥们是不是太热情了?”
李子成听到那句腔调怪异的“brother”,忍不住红了眼圈。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似乎失去了力气,挣扎了几秒,才开口叫出一声“哥。”
说完后,他松开了怀抱,退后几步。
李子成在想,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就不要让他再醒来了。
不然,他可能没办法继续苦苦支撑活下去了。

丁青搂住了李子成的肩膀,注意到他手腕的烫伤,取下墨镜,问道:“席八,brother,你这是怎么了?”
李子成毫不在意,回道:“不小心烫的。”
这种痕迹,不小心?
丁青于是看向石武:“喂,石武,你给我过来,席八臭小子。你就替你这个过于不小心的大哥挨踢吧!”
习惯“代人受过”的石武上前,李子成没有制止,他目光深沉,在想什么时候杀掉石武。当初卧底身份暴露后,李子成的两个心腹都被丁青除去了,石武作为警察,李子成不能留他也不会留他。
踢了几脚后,丁青重新搂住了李子成的肩膀,笑着用中文说道:“瘦巴巴的老爷们,一起走啊!“
李子成没有如同往常那样一脸冷漠的走在前面,倒让丁青有些不习惯。他猜想是不是老爷子出事后李仲久那边发难让自己兄弟受了委屈,但李子成的脸色已没有平时阴沉,不像曾经那种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丁青只能问道:“我说,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问题,怎么会不小心烫伤自己?”
李子成答道:“就是有点累。”
丁青拍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嘛,brother,把心放宽了,事情都会解决的。兄弟,你就相信你大哥吧。”
李子成笑了。
他几乎,只在丁青面前才会笑。
丁青也和他一起笑:“笑你个头啊,臭小子。”

上车后,李子成收下了丁青递给他的山寨手表。然后,想起自己的“妻子”,那个在流产之后精神失常跳海自杀的妻子,却没有一丝怀念。
眼中闪过冷色,李子成把表收好,决定放进自己的保险箱。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他的记忆,石东出去世,他仍旧安排李仲久被逮捕,他将信雨和石武沉入海底,把高局长暗杀于铁道旁,让姜科长死于破旧的厂房。
宿命带有它的必然性,李仲久仍旧在姜科长临死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时,制定了杀死丁青的计划。
李子成冷静的等待那一天,如同一只毒蛇在潜伏。
他要杀一些人。
他要杀很多人。
他早已足够,心狠手辣,不折手段。

丁青最近心情很不错,他的兄弟杀了几个卧底,不同于以往的心慈手软。不知道自己去上海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子成有那么大的改变。
似乎就是他回国那天起,李子成就开始一直叫他“哥”,以前偶尔才听得到的称呼现在成为了习惯,丁青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他一边想着,一边让心腹给他点烟。最近的一切都很顺,除了他还没能把李仲久从牢里捞出来。金门内部的事情终究要内部解决,丁青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在车库没走几步,丁青便看见一辆车的灯骤然亮起。他心中闪过警兆,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另一辆车也亮起车灯,猛地撞上第一辆车。
先是火光,然后是剧烈的爆炸声席卷了车库,每一辆车都因此响起警报声,嘈杂得让人心烦。
一切如同电光火石般进行,丁青看见一群人从车上冲下来,他认出了这些是李仲久的人。席八,李仲久这蠢货还是被警察利用了。
而另一群人,从楼梯间冲了出来。丁青知道是自己的人,也知道,今天自己终究安全了。
但一股浓烈的恐慌突然笼罩了他,丁青问道:“李理事呢?席八,李子成在哪里?”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知道这一切是李子成安排的,从来没有自己遇到危险李子成却不在的情况。
除非,子成也处于险境。
丁青身旁的人在保护他,无暇回答。手下几乎是架起他就往电梯的方向逃,尽管自己这边人手充分,但不能让大哥留在险境。
丁青想反抗,但架不住自己这边人多,还是被护到了电梯旁。此时,电梯门突然打开,一具尸体滚了出来。
几乎凝固成实质的血腥味冲击着人的感官,丁青看见靠在电梯一角浑身鲜血的李子成,手甚至颤抖了起来,从没有感觉到过的恐惧浸透他每一寸细胞。
“席八,席八,席八……”除了脏话,丁青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想杀了李仲久。
他要杀了李仲久。

李子成却笑了,他故意使自己替哥陷入电梯困局,但好在他提前穿上了防弹背心,致命伤不太多。在电梯中搏杀的某些时候,李子成竟然会分神想到,自己死在这里也不错。
毕竟,他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大腿动脉被捅破,李子成瘫坐在血泊之中,过度失血使他有些头脑发晕。呼吸变得紊乱,李子成想,他或许真的会死。
但他又有些高兴。
身体承受如此剧烈而真实的痛苦,他都还没有醒过来,这证明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见丁青靠近他,看见丁青眼中甚至有泪水,看见丁青颤抖着双手给他初步处理大腿上的伤口,看见丁青斥责那些手脚不够利落的手下。
李子成在剧烈的疼痛中微笑,近乎用气音说道:“哥,你安全了。”
说着,他终于晕了过去,被丁青揽到怀里。

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李子成不喜欢病房,不喜欢这冰冷的色调,让他想起丁青曾经与他告别的时刻。
外面似乎在下雨,有瓢泼雨声,电闪雷鸣。
他还是有些思维不清晰,但看见丁青时,终于放下了心。
丁青也不知道守了多久,靠着墙睡着了。李子成颤抖着手取下氧气面罩,低低地唤了句:“哥。”
他的声音很轻,丁青却一下子就惊醒了。看见李子成取下氧气面罩,不由分说给他重新戴好。人涌了进来,有医生护士,他们的心腹。
医生倒没想到这个快被捅成筛子的人竟然真的没死,却也松了口气,在一群凶神恶煞的西装男的包围下,终于感觉轻松了些,说道:“病人求生意志很强,现在已经基本上度过危险期了。”
他的言语如同神圣的审判,丁青的脸色变好了不少。
李子成却在发呆。
他在想,曾经他和哥告别的时候,哥一直要把氧气面罩取下来。
那时,哥对他说:“万一,千万分之一,我要是活着,你怎么办?你能对付我吗?”
李子成在想,哥那时为了他,或许已经不想活了。
姜科长把自己誉为网中之鱼,不可能脱离掌控也没有选择;但哥用他的死,用他的安排,硬生生把自己从渔网中扯了出来。
不再是牵线木偶,哥让他真正成了人。

丁青倒有些无法面对李子成。
他想起刚刚得到的消息,小侄子没有了,弟妹居然是警察卧底。丁青觉得,李子成不适合听到这些消息。
李子成从丁青的神色上猜测到了什么,再次取下氧气面罩,说道:“哥,我之后会把朱庆处理了。”
丁青没说话,他只是搞不懂了,李子成今天是和氧气面罩有仇了是吧?兄弟之间的默契也让他没问李子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他只是又把氧气面罩给李子成戴好,说道:“brother,放心,有你大哥在,一切都会处理好的。”
李子成点头。
伤口的疼痛终于在他松懈下来的片刻再次涌起,李子成皱着眉,呼吸有些急促。雨声中的空气变得潮湿,丁青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们成了彼此在世界上的唯一坐标。
宇宙广博又渺小,大得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小得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李子成想,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临时理事会在约定的日期举行。
李仲久正好出狱,天气很好,但没一个人来接他。
他回到自己的基地,远处的山被乌云笼罩,李仲久想,今天是个闭眼的好日子。
包围他的人给他点了一支烟,李仲久深深吸了一口,道:“我倒有些羡慕丁青,有子成这小子。”
那两个人有病态的依恋,杀了一个,另一个就会疯。
可惜了,没杀成。

张守基以卧底之名处理了,有证据表明石东出会长是他勾结警察所杀,至于证据本身,无人关心。
会议室门被打开,一众理事噤若寒蝉。穿着西装神色肃杀的男人们鱼贯而入,丁青走在后面。
他进门的时候,理事们站起身开始鼓掌。李子成坐在轮椅上跟随着丁青,他衣冠齐整,只是行动不便。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身处天堂。
会长,丁青。
副会长,李子成。
他们的名字就应当如此绑在一起。

那天晚上的庆功宴在一个中国餐厅举行,朱庆的死讯传来时,李子成正在喝酒。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示意汇报消息的小弟退到一边。
由于身体还没恢复,丁青不许他喝酒。但架不住李子成总是偷偷喝,身体状态的不好也让他很快不胜酒力。
等丁青喝完一圈回来,李子成正在吃菜,筷子都拿不太稳。
丁青皱眉:“brother,让你别喝酒,席八你这兔崽子。”
李子成却笑笑,说道:“今天高兴。”

丁青有些担心。
李子成看来是真的醉了,常年苍白的脸泛起红晕,他吃了两口菜就放下筷子,对丁青说:“哥,朱庆死了。”
丁青并不惊讶,他和李子成同时得到消息。他绞尽脑汁想要不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就听见李子成继续说:“哥,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完了。
这句,李子成用的是中文。
丁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李子成的头发。

李子成很乖顺,只是又用大杯子喝了一杯酒让丁青很不满意。
李子成醉了之后也不会耍酒疯,只是用很乖巧很平静的语气,一声声地唤他“哥。”

丁青左手拿筷子吃菜,李子成喊他:“哥。”丁青说:“我在。”
丁青喝酒,李子成喊他:“哥。”丁青说:“我在”。
丁青和前来敬酒的人应酬,李子成喊他:“哥。”丁青在和别人聊天时,抽出时间回:“我在。”
……
李子成不知唤了多少声“哥”,丁青也不知道回了多少句“我在。”
李子成才似乎终于安心的了些,原来哥真的在。

今夜的李子成格外黏人,丁青于是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小弟开车,丁青打开车窗抽烟,递给李子那天他去上海买的表。一如既往的不正宗,迪士尼与劳力士的“联名”,一大一小两个。
可惜小侄子不在了,丁青叹了口气。
李子成在醉意中把表戴在了右手,然后说:“哥,你少买这些山寨货。”语气中充满嫌弃,却把那只表护着谁都不能碰。

丁青想,这世界上有许多人叫他大哥,但叫他哥的人只有李子成一个。
他们是兄弟。

李子成被安放在卧室的床上时,丁青正在洗澡。李子成在醉意中睁眼,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发现床单和某些廉价花衬衫是一个花色。
他想起他们六七年前在丽水当小混混时,丁青常穿的那件花衬衫,忍不住笑了。
那时他们住在一间廉价出租屋,在冬暖夏凉的丽水享受着最分明的四季,夏天热死冬天冷死。
初中上地理课时,老师说,丽水是温带海洋性气候,是全罗南道最舒适的城市。但舒适并不属于底层的混混,他们在港口混日子,在街口砍人,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
有时砍完人,他们去看色情片。
山茶在街道旁盛开,海鸥在蓝色的天空飞翔,紫山公园的悬崖可以眺望极远处的海面,丁青会和他谈起故国。
当年丁青的母亲如何被蛇头偷渡来韩国打工,如何在这边身死,父亲如何带他去寻找母亲,他又如何成为街头混日子的孤儿。
丁青说,别人的葬礼都会有许多亲属接待、哭泣,“我的葬礼,brother,应该只有你一个亲属吧。”
他说对了。

丁青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子成看向他。
他的目光清澈又柔软,却带着一股习惯性的冰冷和残忍,身上还包裹着绷带。丁青看了几眼,然后套上睡衣,没擦干身上的水迹就上了床。
外面又下雨了。
首尔的夏季高温多雨,让丁青有些怀念丽水。

李子成看着躺在他旁边的丁青,再次唤到:“哥。”
丁青的卷发打湿了枕头,他调好空调的温度,给李子成盖好床单,回答道:“brother,我在。”
然后,关灯。
在黑暗中,李子成听到丁青的呼吸声,健康有力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此刻。
姜科长的尸体终于被人发现。
装着张守基的汽车在河底生锈。
李仲久的葬礼正在筹备。

李子成睁着眼,听着他哥的呼吸声。
新世界正在来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