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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头继承于父的黑发上滴答掉着血,刚从冥河里爬出来,在大殿上踩几个无足紧要的血脚印,然后烈焰烧干血痕,落下灼烧的痕迹,他在大殿和睡神闲聊了几句,欢声笑语,然后依然,同时也是不可避免地路过冥王的桌前,你来我往地嘲笑几句,哒哒的脚步声,和性急的划过地板的声音,塔纳托斯听到这些声音,心里猜想着,接下来他要转左还是转右,左边是阿喀琉斯,和他,右边是倪克斯,他的母亲,塔纳托斯心想,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这里?还是要等他和大殿里所有人都聊过后才知道?
脚步声往右了,冥界的王子和倪克斯寒暄起来,会说什么?塔纳托斯听到他的笑声,他总可以让神们开心起来,除了冥王,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也爱他,向他降下最好的祝福。
接着,他跑进了休息室,塔纳托斯前不久看到蛇发女妖——冥界的清洁主管在那里,休息室里也热闹起来,他听到主厨切骨头的声音,利落,噢,是的,他之前看到王子在冥河里钓鱼,拿着波塞冬的钓竿,身上布满伤痕,但期待地等待鱼群上钩,疼痛能让他流露不一样的神色吗?也许钓上一条鼻涕虫可以。
塔纳托斯盯着眼前的冥河,忽然忍不住微笑。
王子又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房间,伴随撞上点什么东西的响声,塔纳托斯有点不耐烦,他不记得要来西厅探望阿喀琉斯吗?还是要直接再一次逃脱?这样的话他要等到日晷到八点时出发,也许刚好能遇上这位王子,王子是那样的不惧怕死亡,“正因为死亡是我的朋友,”他想起王子和他说过的这句话,后面的是,“我不畏惧它,甚至深爱。”模棱两可的话,却让死神经不住在独处时脸红,真该死,他变得好哄骗了。
王子却从房间里又跑了出来,直冲西厅,啊,塔纳托斯松了一口气,阿喀琉斯到底还是没被他忘记,脚步声在拐角转了个弯,然后停住,他看到我了,终于,仿佛能想象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样子,直勾勾的,毫不避讳的,他避讳过什么?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旁若无人地送给他一些礼物,说着一些引人深思的暧昧话,就这么被那双眼睛盯着,他说,“塔纳,真高兴你又来帮我。我们的亲情无坚不摧。我一直带着你给我的蝴蝶。”他真需要上一堂关于如何分清各种爱的课,或者他自己也搞不懂。
塔纳托斯此时坚硬的后背也变得灼热起来。王子没有向阿喀琉斯打招呼,直直地走过来,而阿喀琉斯也心领神会地沉默着,他分得清场合,他在还是凡人的时候就品尝过爱。不像他的徒弟那么,愚钝。
扎格列纳斯打招呼,他说,噢,塔纳,上次你和我聊过我的母亲,我见到了她,她在凡间有了一间自己的小房子,和一座郁郁苍苍的花园,我穿过雪山和日出找到了她,她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和我一样……我是说,我的一只眼睛。
他说,塔纳,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眼睛,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是不是,你都在忙着带领死人渡过冥河,我以为那是卡戎的工作呢,我的父亲不肯休息,冥殿抓来鲸鱼,抽出它们的脂肪做蜡烛,它们烧个不停,烧得没完没了,所以一帮下属也跟着日夜不息地工作,或者说,夜夜不息?
他说,但是死亡来得太快了,我还在跟母亲聊天,忽然死亡就来临,然后我失去意识,仿佛被万千种利器刺穿,然后我又回到这里了!不过我真是很感谢你在乐土上帮我的那一场战斗,原来你也能来到那里,也许那里离我父亲最远,又不会真正地抵达人间,你可以稍微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噢,我没有说这不好,这太好了,感谢你过来,我们下次还能在那里再见吗?我感觉我对逃脱的行为越来越熟练了。
他顿了一下,问道,不过,为什么我们很久没有说过话?
塔纳托斯终于转过身,盯着他的那只眼睛,绿色的,使人想到和冥界无关的一切的,他心里想的却是,难以忘怀。
他看着他穿过雪山,火焰燃烧在雪面上,转瞬熄灭,王子去到春天的原野,然后死亡带走他,把他带回自己身边,凡人会说“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那具丧失意识的身躯死在冥界的禁锢里,却在河流里复原成完美的状态,他随河流漂下,一路漂回这里,塔纳托斯跟着他掉进湍流里,他原来应该离开,但没有,他违背原则和公正,在冥河里偷偷亲吻一个神,死神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些他都不会告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