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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章
“这事应该通知你们主事的。”医生检查着挂在窗尾的病历本,向着靠窗站着的人说了一句。
王盟听了摆了下手:“我心里有数,只是……通知了老板就意味着这可能变成一件大事,我本不想这么麻烦的。”
从医院出来之后王盟坐在车里想了很久,还是打出了那个电话。
又有事情要发生了。
第一章 坎肩的眼
我最近收到一个快递。说来很奇怪,我并不是在雨村收到的,而是在北京,黑瞎子那个四合院。
我说它奇怪的原因是,我并不常去黑瞎子那里,说到底他不过是我沙海时期的重要盟友,尘埃落定之后我与他的联络并不如之前密切,其实我与北京的联络都不密切了,要给我寄快递那应该是寄到雨村,或者吴山居,再不然胖子潘家园的店,怎么都不会寄到四合院才对。
那天说来也巧,我正好去找瞎子蹭个车一起去跟小花喝点花酒,快递就摆在门口的地上,像是算准了我会来一样。巴掌大的盒子上面写着四合院的地址,收件人确确实实是吴邪,我摇了摇,里面叮铃铃地响。
我拿到堂屋去问黑瞎子这是不是寄给他的,瞎子看都没看就说不是,然后把苏万留下来的最后一根棒棒糖丢给我。苏万去德国做交换生了,短期是不会回来。
我一边吃棒棒糖一边暴力拆盒,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个黄铜小铃铛,乍一看跟拴在狗脖子上的没什么区别。但是上面又有着浮出来的图案,有点像鸟,铃铛后面拴着两指宽的布带子,布带子被人剪断了,只有大概五厘米长,我直觉这玩意儿是从下面捞上来的,但十分不值钱。
这时瞎子凑过了看了一眼,皱了下眉毛然后把快递盒拿起来看。
他这个反应让我以为他知道什么:“看出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把我手上的铃铛抓过去放盒子里,然后随手丢到一边:“可能想让小三爷帮忙掌个眼,您回头给人出个价。走了,吃饭。”
他转身出去之后我又坐了一会儿,把嘴巴里面的棒棒糖嚼得啪啪响。这当然不会是让我掌眼,说实话我有点无语,我觉得我就像池塘里面的鱼,别人放个饵我就会咬,究竟是谁发明的这套专门用来钓吴邪的系统,屡试不爽。
三叔真的是个狗东西,当然我他妈也是贱。
我站起来把快递盒子上面的单号录到手机里,没有任何信息。
这下好了,这可是你们给的信息不足,那我这把也不陪你们玩了,我想着就把盒子丢回原处。
去杭州的飞机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了那个铃铛,心里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我每次有这种感觉,结果都会非常给力的不妙起来。
王盟在萧山机场把我接上,他简单告诉我了一些情况,但我没有回话,王盟也非常习惯我的沉默,直到过钱塘江的时候我才开始讲话。
“出货有问题么?”
“没,对方丝毫不图这个。”
“十一仓那边呢?”
“没有异常的进出记录。”
然后我又开始沉默。对方既不要货,也不碰十一仓,这让我有点奇怪,不贪财也不是九门的私人恩怨,那会是什么。
我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一群人,说实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把他们想起来了,然而现在看他们反而极有可能。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如今的动机,但是让我现身一定是第一步。
到了医院之后我让王盟去帮我查吴山居的访客记录,再打听下道上是不是有关于我的小道消息。然后我一个人去看了坎肩。
坎肩情况不好,但是比起之前的两个人,他情况又好了很多。
坎肩的右眼被挖了,他自己动的手。据王盟说事发前几天坎肩就有点怪怪的,总在自言自语,但事情发生前一刻是没有任何征兆,坎肩就突然拿笔扎向自己的右眼,得亏王盟就在边上,立马冲上去把人踹翻抢下笔,否则坎肩就跟前面两个人一样两只眼睛都被自己戳瞎了,但那只笔已经从下眼睑和眼球中间扎了进去,血溅出去好远,王盟已经见识过许多了都难免被吓到。前面两个人也是吴家的,一个在十一仓,一个在长沙的盘口,大家都觉得那两个人是疯了,眼睛处理好之后就转去了神经科。
疯一个两个还好说,一个月疯三个就不太正常了,而且这次还是坎肩,这也是王盟给我打电话的原因。
我进病房的时候坎肩正好醒着,但是有点恍惚,睁着左眼看了我半天才喊了声老板。我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下他的病历,为了预防大面积溃烂,他的右眼球已经全部摘除了。我叹了口气坐在他床边。
“你是看到什么了吗?”我问。
坎肩惊了一下,整个人就开始发抖,张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断断续续在发声,夹杂着许多我听不懂的词,无法连成句子,但依稀能听到“神”“鬼”之类的,跟前两个是差不多的症状。
我心想真的是奇了,按理说我们这种做“正规古董”生意的,尊重是尊重,但最不应该搞迷信才对,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是要信奉科学。并且,坎肩之前可是个无神论者,身手也好,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作祟。这让我想到煤气灯操纵,就是长期故意制造乱象并不断否定被操纵者的观感,让后者产生自我怀疑,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必然要跟坎肩是十分亲密的关系才对,谁能同时在长沙南京和杭州跟吴家的人持续保持较近的关系?
我意识到对方不是一个人,而且极有可能已经渗透到吴家上上下下了。
难道真的是汪家?汪家还留在吴家这么多人?
这不可能,我可以确认我当初已经清理得非常彻底了。
我心里骂了一声,还是决定问问坎肩。
我握住坎肩的小臂示意他尽力冷静下来。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有哪些人在你旁边?”
坎肩茫然地望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摇头。我这时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手段,能引诱别人产生精神错乱的时候居然可以隐藏自己。
这时王盟给我来了电话,说确实有人辗转找了好些中间人打听我的事情,并且不是随随便便地要见我,而是要夹我的喇嘛。这事就有点玄了,谁不知道吴小佛爷别的不行开棺是开一个活一个?夹我的喇嘛这意思就像是非要把副本升成困难模式,完全没必要啊。
我思忖了一下问王盟吴山居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来过,毕竟道上夹陌生人的喇嘛上家和下家只通过中间人联系,没成之前上下家不会见面,全凭中间人周转,所以中间人十分有利可图。但我现在不可能答应这种事,对方应该非常清楚,别说我单独下地了,现阶段就算是南瞎北哑用担架抬我,我都不会下地的,所以他们一定会留点线索让我主动找到他们,中间人只需要放个消息而已。果然,王盟说两个月之前来了个姓文的到了吴山居的店里什么也没买,就问当时在店里的坎肩,吴小佛爷要不要眼镜,他们家最近做这个生意。坎肩以为是搞推销的,留了个名片就把人打发了,现在想来应该是给挖眼事件发生之后留的信息。
我让王盟先给我查查文家是怎么回事,出医院之后把之前送王盟的那辆越野又开回吴山居。
吴山居今天没营业,王盟怕出事先让店员回家了,其实我觉得倒是不必,现在比较明确就是只要我出面,这件事暂时就会停止。但如果我让事情没有想他们想的那样发展,很有可能我的人仍然有危险。这种血腥的威胁方式确实很像汪家的手笔,然而现在汪家的残余应该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才对。不过不管是汪家还是文家,这事我都不会听之任之,引十年前的我入局和引现在的我入局是两回事。
我手里一边翻着吴山居一边想着,总算趴在地上在一个柜台下面捡到了名片。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腰酸,这让我真的十分恼火,我心说我已经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人惦记,心里生出了一种历代老年皇帝才会有的心酸,同时那种无语又气愤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
那张名片倒是非常简单,写着文二,然后是电话号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个名字真的非常奇怪,感觉就不像真名,但用来让我打电话还是够了,于是我想都没想就用吴山居的座机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我没有首先出声,一旦电话通了就意味着我要克制住操对方妈的怒火开始打太极,对方必定知道吴山居的号码,而如果我想反客为主,将反问的主动权留给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等吴小佛爷很久了。”
没想到对方好像还挺客气的,逼得我也文质彬彬起来:“明天下午两点吴山居,恭候。”
对方回得有些晚,好像是没料到我会什么都不问直接约见面:“吴小佛爷果然很爽快。”
我没再回话就把电话挂了,跟老子玩神秘,那老子就犹抱琵琶半遮面给你看,装逼谁不会。
但我转头就开始马不停蹄地翻最近吴山居的账本,不过说实话自从我去了雨村休养之后,吴山居的帐我基本都没看过了,都是王盟在管理。我一边翻一边想着是不是该给王盟涨点工资,但众所周知我经历涨了钱包并没有涨多少,吴山居的货款至今都有一部分被二叔捏着,吴小佛爷面上光鲜,背地里生活实在是很不易。
我正专注于翻看账目上是否有来源是姓文的生意时,接到了个胖子的电话。
“天真啊!咋整,小哥要回张家古楼,我拦不住。”
“那地方还能回去?!你把电话给小哥。”
那边响动了一下应该是小哥接了过去。
“胖子讲不明白,你说说怎么回事?”
“我之前留了个东西在古楼,有人盯上了。”
“谁给的消息?”
“张家的人。但有可能是假消息。”闷油瓶顿了一下,“吴邪,你最近不要乱跑。”
我噎了一下,闷油瓶的直觉真他娘厉害,他显然觉得他遇到的事有问题,但他不能不去,只好先示警给我。一时间我感觉我原本归于平静的生活又开始变得像烧开的水,哪里都在冒泡,哪里都很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