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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那一点仅剩的良知在作祟。
朱朝阳很难记起他的伙伴是因为什么留在了这里,只能从两个人欲盖弥彰的神情推断出,他们不是自愿的。
他们仍然是尽职尽责的好朋友,尽管唯一愿意陪他玩的游戏只有捉迷藏。朱朝阳猜严良和普普这是隐晦地把真心藏在玩闹间,换句话说他们是真想躲着他的,但没关系,他是天才的数理能手,就连搭建起的精巧迷宫都要比别人的多出一个维度,他用天赋挽留他们,困住他们,在他的世界里他们躲在哪儿都终究会被找到。
你该走了,你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儿。他们徒劳地劝解。
朱朝阳在追寻的半途陷入逃亡,你是谁?我没有请你来我的世界,他扮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质问身后穷追不舍的幽灵。
好朋友被我追着的时候,也像此刻的我一样害怕吗?他想。
它是来抓我的吗?是来保护普普不被我伤害的吗?它是张东升吗?
如果它是张东升,那么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谁?
他的张老师笑眯眯地把他迎进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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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长高了一些。
那不过是上周的事,老师。
“是吗?”张东升仰头看着朝阳,任由他搂抱,“你知道,在这里我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
张东升同样是这个小世界不请自来的客人,只是他不会像严良和普普那样,不仅自己要走,还要赶朝阳走。
“他们越来越会躲了。”朱朝阳失落地抱怨,“我要找到他们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那就不找了。”张东升揉揉埋进他颈窝的朝阳的脑袋,他们的胸膛汗津津地贴在一起,足够热烈的接触之中朝阳却感受不到他的心跳。
那就不找了。他们藏得再深,终究还是在你的世界里呀。
“你想摸一摸吗?”张东升的腿还架在男孩的腰际,他懒散地抖了抖臀,抖出一条漂亮的火红色的尾巴。朝阳的手伸到老师的身后,蓬松的触感缠上来,端部柔软的皮毛轻轻搔他的掌心。
朝阳的世界里藏着许多门,这间卧室在其中一扇的后面。他并不记得现实中的自己曾来过这儿,也许只是那次在老师家里不经意地路过,从门缝中仓促瞥见过一眼。
他还曾在另一扇门里见过另一个张东升,可朝阳没来得及确认他和这一个张东升究竟是不是同一个,自从他发现从那间教室的窗外能看见朱晶晶,他便不再敢进去了。
幸好张老师还允许他逃避,允许他自欺,允许他逗留。
“不会有一天……你也要走吧。”
张东升摇摇头。“我会一直在这儿,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
“谢谢你。只有你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了。”男孩含住狐狸的耳朵尖,低声呢喃。
“嗯,只有我。”张东升抬头,捧起朝阳的脸,“下次不会有我来追你了,你还记得来时的路吧。”
朱朝阳迷茫地点点头,好一会才问:“真的是你?”
老师笑起来。
“为什么?”
“我不追你,你不就要去找他们俩了吗。”
“那教室里给我讲数学的,也是你吗?”
“朝阳,在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你都能看见我。”
朝阳沉默地注视他。
“张老师,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入我的世界的。”
“朝阳,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张东升的眼神略带嘲弄的意味,又很快转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怜爱,“你以为我是谁?”
他把迷茫的孩子拥进怀里,“在这个地方诞生之前,我就在这里了。”
朝阳迟疑着,环在张东升背后的手臂收紧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在昏暗的房间里恍惚游移,直到定格在床侧的衣柜上。
他松开手臂爬到床边,看清楚有血红的液体从柜门的缝隙渗出来,一路淌到地板上,整个地面早已经被血悄悄淹没,朝阳一抬头,四周只剩下一扇门孤零零地立在望不见边际的空间里,他们的床像一艘静止在水面的小船。
他缓缓扭过头去,问张东升:“柜子里是什么?”
张东升平静地看着他。“没什么。”
朱朝阳垂下眼睛,咽了咽口水。
“我该走了。”
再次望向张东升的时候,他的眼里又重新出现了笑意。
“你送送我好吗,老师。”
“你还会再来的,对吗?”
朝阳点点头。
他拉着老师的手朝门的方向走,浅浅的血水在他们脚下荡开涟漪,溅到脚踝和小腿上。
“抱歉,”张东升在他身后笑着轻声说,“我会在你下次来之前把这里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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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朝阳在他15岁的某天清算了令他困顿许久的梦魇。唯有亲手去做的时候,他才发觉这是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事。
这天清晨初升的太阳很好,朱朝阳的心情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活过了,就连时隔一年再次踏进少年宫的脚步都雀跃起来,他想他终于做好了去拜访老朋友的准备。
希望他藏好尾巴。朝阳在心里愉快地说。
END
